《作精渐冻症看见弹幕后》
【正文】
患上渐冻症的第二年。
在我又一次坚持自己拧瓶盖失败,不小心把水洒了男友一身之后,我看到了弹幕。
【受不了,生病了就安心让别人照顾不行吗?还非要什么都自己来,一天天净添乱。】
【没事,女配马上要到完全不能动的阶段了,男主终于要解放了。】
【一天天看着我们女主和男主约会只能悄悄的,难受死我了。】
【等男主把女配送去疗养院,我们女主宝宝就可以光明正大出场啦!】
我愣住,下意识推开江慕递到我面前的一瓶新水。
「算了……你帮我拧吧。
「麻烦你了。」
1
江慕动作一顿。
我看着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他,突然意识到让他这样帮我拧水也不合适。
「那什么……你先去擦干吧,别着凉了。
「我不着急喝水的。」
他微微皱了皱眉,没有说话,走出了房间。
片刻后,他拿来好几瓶新水和一块干毛巾。
先把我的轮椅和被溅湿的衣角仔细擦干。
然后把新的矿泉水放在我手里。
「没事的,小滢,你很棒。
「刚刚你已经成功把瓶盖拧开了,只是最后一下太用力,没有拿稳瓶子而已。
「别生气,我们再试一次,好吗?」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抿了抿唇。
【男主是怕女配又突然发火吧?】
【每次女配坚持想自己做什么事情,搞砸了就会冲着男主大吼大叫,谁受得了?】
【虽然女配很可可怜&%#@但但是我们男主也很无辜啊。】
我回忆了一下。
确实。
自从患病之后,我脾气变得很差。
我接受不了自己连拧瓶盖、穿袜子这些日常小事都逐渐开始无法自行完成。
每次东西掉在地上,我就会开始尖叫、发火、砸东西。
所有这种时候,遭殃的都是江慕。
只是他从来没有抱怨过。
我沉浸于自己的不幸,却忘了,他也是个人。
是个人,就不会没有脾气。
他不表现出来,一定是一直在忍耐。
等忍到忍无可忍……
江慕见我不说话,也不接水瓶,眼里流露出焦急。
【女配又在作什么?】
【不长嘴,要男主猜她的心思呗。】
【猜不中要发火,猜中了有时候也不承认,还是要发火。】
【就作吧,等之后被男主送去疗养院,看护工惯不惯着她。】
我连忙冲江慕笑了一下。
「不,我不试了。
「能麻烦你帮我拿个杯子,把水倒进去,再给我一根吸管吗?」
江慕的眉头没有舒展开。
但还是依言去办了。
我看着地面上留下的水珠,下定决心。
如果我迟早是要被送去疗养院的。
那不如从现在开始听话一点。
说不定江慕看在从前的情分上,能给我找一个贵一点、好一点的疗养院呢。
2
江慕很快给我倒来了一杯水。
杯子是我专用的,材质很轻。
里面的水只倒了一半,插好了吸管。
他把杯子贴着我的手心放好,然后将我的手拢在杯子上。
我拿稳,喝了一口。
温度适宜,刚好熨喉咙。
江慕没有离开,用刚刚擦过我的衣服和轮椅的毛巾随随便便地擦起了自己。
湿透的白衬衫被他慢条斯理地脱下。
我安安静静地看着,心里的躁郁被不动声色地抚平。
食色性也啊。
【斯哈斯哈,男主不愧是男主哈。】
【好大的毛巾,不是,好白的衣服。】
【女配看得见吃不到急死了吧,每次男主在她面前秀身材她都特别安静,作都没力气作了。】
【一想到以后我们女主宝儿吃这么好就高兴。】
【楼上,还远着呢,男主可珍惜女主了,女主上线一年了,到现在两人手都还没牵过。】
【昨天两个人约会,女主把男主压在安全通道楼梯那里,手刚伸进衣服,男主就红着脸跑了。】
【不信你看,男主腰侧还有指甲印。】
我原本好起来一点的心情瞬间冻结,顺着弹幕说的地方看去。
果然。
江慕腰侧有几道长长的指甲印。
一看就是尖尖的美甲留下的。
江慕注意到我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他也不顾慢慢擦身子了,胡乱将T恤一套,前后穿反了也不知道。
「我……我去给你榨点果汁。」
我看着他转身时候甚至慌得左脚绊了一下右脚。
心里酸涩不已。
【女配又甩什么脸子,男主血气方刚一个大男人,她又不能帮忙,有什么资格吃醋。】
【也不能说这么说说说吧@#&*…好歹女配和和男主还没分手…%¥#@人家现在就就是正正宫&**(()】
【哎,今天女主宝儿还约了男主看电影呢。】
【女配爱喝的橘子汁要把橘子的薄膜和经络都撕干净了榨汁才肯入口,这么一整又要好久,男主要迟到,女主只能孤零零等他。】
我忽然开口:
「江慕。」
他脚步停下,转头看我。
我勉强笑笑。
「你要是有别的事,就去忙吧。
「冰箱里有瓶装果汁,我喝那个也是一样的。」
阴影里,我看不清江慕的表情。
沉默如有实质。
【女配怎么转性了?】
【欲擒故纵吧,以前又不是没有过。】
【暴风雨前的宁静,男主真敢走一个试试,接下来迎接他的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
哎。
我是真的太任性妄为了。
不怪江慕会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在我这样易燃易爆的废人身边这么久,是为难他了。
我努力冲他笑笑,抬起被热水暖活了的手指,比了个松松垮垮的「耶」。
「真的,去吧。
「我今天心情很好,只是想一个人在家。」
江慕盯着我看了很久。
最终,低低地「嗯」了一声,换上外出的衣服,离开了。
3
大门关上那一刻,我的笑容一下子垮了下来。
明明是我叫他走的,可是现在我又想摔东西了。
我盖住自己的手腕。
忍住啊。
万一以后江慕把我送去了很差劲的疗养院。
我敢摔东西,护工就敢摔我。
我没爹没妈,连个给我撑腰的人都没有。
说起来,我从小到大无依无靠,怎么就唯独敢跟江慕肆无忌惮呢?
我摇了摇头。
还是警惕性太低了。
我慢慢操控着轮椅来到电脑前。
开始搜索起周边宜居城市的疗养院。
如果如弹幕所说,江慕有自己命定的女主。
至少,我不想在疗养院放风的时候,在美丽的景色里见到他们。
这是我最后的倔强。
我按价位分了三个档,打印出来,准备晚上先拿中间的那一沓去跟江慕商量。
然后看他脸色决定后续商谈方向。
没关系的,林滢。
虽然你在江慕面前经常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但是在外一个人的时候你永远坚强。
会有办法的。
我整理着打印好的资料,这才注意到已经没电的手机。
还不等我带着手机去充电,大门突然「砰」一声被人用力撞开。
江慕大步冲进房间。
我手忙脚乱地将资料藏到轮椅下。
他看到我,急促的呼吸渐渐缓了下来,松了一口气。
「手机怎么关机了?」
「……没电了,忘记充了。」
江慕「嗯」了一声,走上前来,替我把手机放到无线充电器上。
【女配是不是有病?男主还以为她死家里了呢!】
【男主道德感这么高,要是真的在和女主约会的时候让女配死家里了,以后还怎么心安理得谈恋爱?】
【是她要男主不在身边的时候每隔半个小时就给她打个电话的,现在故意关机,不就是想让男主着急吗?】
【害得男主电影看了一半就踩着旁边人的脚一路冲出来了,连累女主宝儿在他身后也被人骂。】
我由衷觉得抱歉。
一句「对不起」还没说出口,江慕忽然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
他抬起没来得及脱鞋的脚,拿起一份沾了脚印的打印纸。
「这是什么?」
4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江慕拿起的是我分出来的高档疗养院里最贵的一家。
我小心翼翼、同时又带着一点期待地观察他的反应。
他仔仔细细看完了资料里的介绍,攥着纸的手越来越紧。
「撕拉」一声。
纸被他撕碎了一个角。
锋利的纸边划到了他的手,血珠一下子冒出来。
我倒吸一口气,想去看他的手,却被他推远了。
【笑死,男主碰都不想让他碰。】
【一百二十万一年,女配以为自己是公主吗?】
【男主不是没钱,但是凭什么给她花?】
【我们女主宝儿也才让男主买了个五十万的手镯!】
【你们仔细看了吗?真的是因为贵吗?真的不是因为这家疗养院每个月都有男模表演以及护工都超级帅气的原因吗……】
最后一条弹幕异常地闪了两下,很快被其他内容盖过去了。
我还来不及思考,江慕忽然将那份资料几下撕得粉碎。
我的心凉了下来。
果然还是太贵了吧。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深呼吸几次后,语调平平地问我:
「为什么突然看疗养院的资料?
「你不是说过,最讨厌孤单,也最讨厌和陌生人住在一起了吗?」
病症显现后一年,就有人劝江慕把我送去疗养院。
那时我的症状没有现在这么严重,脾气也不如后来那么大。
江慕只是聊天的时候和我提了一嘴这事,我立刻吓得脸色煞白,哭着叫嚷说不要去疗养院。
让我离开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从此睁眼闭眼就是不知道哪天才能回家的日子,还不如让我去死。
那天江慕吓坏了,不停安慰我。
「我错了,小滢,我没有要把你从身边赶走的意思。
「你放心,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提了。」
那之后,也许是被吓到了,我的病症奇迹般地往好的方向恢复了一段时间。
但之后,又变本加厉地卷土重来。
我忽然想起,弹幕说江慕是一年前开始偷偷和女主约会的。
而他第一次提起疗养院的事,也是一年前。
原来如此……
弹幕说的对。
江慕是个道德感很强的人。
这样好的人,不应该耗在我这个快完蛋的人身上。
我挤出一个诚恳的笑来。
「其实是我最近感觉越来越好了,想换个地方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毕竟我也很久没有出去旅游过了。」
江慕倏地抬起头,眼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女配太心机了吧?她一走男主不也得跟着走?】
【这还怎么跟女主发展接下来的甜宠剧情?】
我忙补充道:
「你还有工作,不用跟来。
「别担心我,我可以每天都跟你视频……」
笃笃。
有人敲响了卧室房门。
「不好意思,我看你们大门没关,就擅自进来了。
「阿慕,你刚刚走得急,外套都忘记拿了呀。」
5
来人一头精致的长卷发,米色的连衣裙下踩着一双裸粉色系带的高跟鞋。
她走上前来。
鞋跟踩在木地板上,声音清脆。
我轻轻蜷了下盖毯下的脚趾……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蜷起来。
从前我也是非常爱穿高跟鞋的。
江慕总说穿高跟鞋对脊柱不好。
可我又实在喜欢。
于是他退而求其次,给我买了很多漂亮的小猫跟。
只是现在我连地都下不了,自然也是很久没有穿过了。
江慕猛地站起来接过衣服。
「多谢。
「你可以走了。」
女人歪了歪头。
「这位就是你的女朋友吧?
「不跟我介绍一下吗?」
江慕背对着我,看不清表情。
但我能感觉到他很紧张。
我代入了一下。
哎,我懂。
心爱的人忽然上门挑衅早晚要死却老也不死的正主。
换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体贴地开口。
「那你们先聊,我去隔壁房间。」
「这是叶晞,我新上任的秘书。」
江慕和我一起开口。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又同时收声。
说不清的尴尬感弥漫开。
沉默间,叶晞笑了一下。
「也不算新上任了,我和阿慕共事快一年,只是最近快成为首席秘书了。
「林小姐回避一下也好,我正好有工作上的事要和阿慕说。」
她定定地看着江慕。
后者抿了抿唇。
片刻后,他弯下身要抱我起来。
我连忙挡开。
「没事,我自己可以。
「嗯……墙角那副拐能帮我拿一下吗?」
江慕一下子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心虚地别开视线,知道这是有些奇怪。
自从我的渐冻症进入中期,我便再也不肯借用任何轮椅之外的辅助工具。
不仅如此,日常要是在家里看到拐杖的影子,我还要发火摔东西。
我一直徒劳地认为,自己现在的状况再用上拐,就真的废了。
所以离开轮椅,或是其他轮椅不方便的短距离移动,都是江慕抱着我进行的。
可是以后我就要去疗养院了。
江慕看起来还未必能让我去最好的那一档。
我总不能也让护工时时刻刻守在我身边等着抱我吧。
总得习惯的。
况且叶晞还在这儿站着呢,这不合适……
可是下一秒,我看到江慕的眼圈似乎红了一瞬。
太快了,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看错了。
不等我再看清。
「咚」的一声。
叶晞已经将拐杖拿了过来,戳在我脚边。
长长的美甲搭在拐杖上,亮晶晶的。
手腕上的满钻手镯也闪得晃眼。
真漂亮啊。
【黏黏糊糊的,还不走。】
【男主哪是愿意抱她,分明是嫌女配自己离开太慢了,迫不及待要跟女主宝儿独处一室呢好吧?】
6
哦哦,这样。
我抱着拐,将轮椅调到最高速,拐弯时还撞了两次墙,尽可能最快地离开了房间。
反正江慕应该不差这点补墙的钱。
我还贴心地给他们带上了门。
也不知道看在我这么乖的份儿上,他能不能同意让我去最高档的那批疗养院呢?
我吸了吸鼻子。
愁人。
我正要去隔壁房间。
下一秒,右侧小腿忽然一阵剧痛。
像被人攥住使劲拧,越拧越紧,紧得仿佛骨头都要碎掉。
我握住门框,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死死忍着,不让自己叫出声。
林滢啊。
你就剩这最后一点点尊严了。
一定要忍住啊。
那团肉在腿里绞着。
我咬着牙,整条腿僵成了一根棍子,膝盖弯不下去也伸不直。
我努力转移着注意力。
听到房间里似乎传来争吵声。
却因为实在太痛,大脑开始泛雪花屏,听不清内容。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于消散。
那块肌肉绷不紧了,腿也软了下来。
江慕和叶晞还在房间里,刚刚的争吵声仿佛是我的错觉。
我小心地操纵着轮椅,进入隔壁房间。
没多久,他俩应该是聊完了。
我听到门打开的声音,高跟鞋哒哒哒地去了大门口。
「那我先走啦。
「答应我的事别忘了,阿慕。」
砰。
门关了。
江慕没有立刻过来。
我抓紧时间理匀呼吸。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后,江慕来到我面前蹲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又换了一身衣服。
白衬衫的领口敞着,这个角度我能看到那副修长的锁骨和往下收窄的肌肉轮廓。
弹幕这个时候倒没有出来多嘴,可我还是难免想起早上看到的那几道指甲印。
刚刚过去的剧痛让我暂时没了掩饰的耐性,忍不住露出厌恶的表情,将头撇向一边。
余光瞥见面前的江慕浑身一僵。
我闭上眼,懒得哄他。
良久,面前的男人起身离开。
书房的打印机传来运作声。
片刻后,他带着新打印好的疗养院资料回来。
「我看过了,除了第一份之外,其他几家疗养院也不错。
「你……一定要第一家吗?」
这是要松口的意思。
我眉头缓缓松开。
第一家确实贵了点。
江慕虽然有钱,可是要死的人总没有叫活人让路的道理,我理解。
资料我只是整理出来打印了,但都还没细看。
我睁开眼,刚想说让我挑一下,却一下子看到了江慕手上那片粉色的创可贴。
叶晞给他贴上的。
脑海中有一根紧绷的弦,轻轻断了。
我眼神淡漠地盯着自己的脚尖,语气冷冷道:
「对,就要那家。」
骂我吧。
把资料全部砸我头上。
说我痴心妄想。
说我一个快要死的人不配花这么多钱。
说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根本比不上叶晞的一根脚趾头。
这样你不用装了,我也不用装了。
……
像是有一个世纪过去这么久。
江慕轻轻点了点头,说:
「好。」
……
江慕出去了,好像是在打电话让人安排疗养院的事。
我独自静坐了一会儿,然后吃力地摸出手机。
感觉关节的僵直程度比上午又严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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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邮箱里翻了半天,拨出一个电话。
「喂,李医生吗?
「我是林滢。
「之前您联系我的那个试药项目,我愿意参加。」
7
刚被确诊渐冻症的第一年年末,这个试药项目就来联系过我。
医生说,这是一种针对我这种基因型的靶向药,前期维稳数据一直不错。
但是到了后期,不仅可能无效,甚至还有概率加速恶化。
我害怕。
如果死亡是早晚的事,那我更希望自己最后的日子过得像日子,而不是一场临床试验。
不过项目的联系方式我一直留着。
江慕不知道这事。
如今我患病将将不足两年,还符合试药项目的加入条件。
江慕同意将我送去疗养院,我心底失落,但也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这么在意我,那我今后的命也就只和自己有关了。
既然如此,在生命的最后,我想给后人做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李医生很快回复了我的申请。
隔日,疗养院的入住也已办妥。
江慕带着我来到邻市,亲自操持着办完了手续,又匆匆离开。
他走后,试药项目的负责人来见我。
负责人叫关离原。
看起来很年轻,似乎刚毕业不久的样子。
但是李医生说,关离原已经是很资深的团队领导人了。
他跟疗养院的人对接了一圈,回来开心地告诉我:
「这里设备很齐全。
「抽血、腰穿和影像检查都可以在院里进行,不用另外去医院。」
疗养院的条件确实顶级。
院子里分批种植着应季盛开的花树,树冠修剪得整整齐齐。
房间的窗台很低,一抬眼就能看到满目风景,让人心情特别好。
每天,江慕都会给我打来视频通话。
我本不想再配合他的道德感进行表演。
但是出于对他出资的感激,我还是忍着心里的不适,和他聊几句。
他每天都会问我:「今天感觉有好一点吗?」
我都会说:「嗯,感觉一天比一天好。」
骗他的。
即便有专业护工一直照顾在我身边,我还是感觉身体状况莫名越来越差。
只是关离原说,我的指标没有变坏的趋势,让我安心。
我也就假装没有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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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慕有些欲言又止。
「那就好。
「……那个,听说这个疗养院有不少娱乐项目。
「你都去……看过了吗?」
我愣了愣。
前几天刚做过腰穿,我一直在房间里休息,还没有好好逛过这个疗养院。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房门忽然被打开。
穿堂风扬起轻薄的纱帘。
我转过头,看到关离原捧着好大一瓶花进来。
「小滢姐!今天新开的桂花,院里给每个房间都折了一小瓶。
「我问他们多讨了三倍的花枝,等全部开花的时候,你这里就是最香的房间啦!」
他把花瓶放下,笑得露出酒窝和虎牙。
「你在跟人视频呀,我没有打扰你吧?」
我看着他头上都挂了些桂花,不由得失笑,指了指他的头发。
他不知所谓地低下头。
「什么东西呀?」
我还没回答,江慕有些发颤的声音响起:
「小滢,这是谁?」
8
我只跟疗养院的工作人员说过试药的事情要对江慕保密,但是没跟关离原说过。
正慌张时,他已经主动凑到了镜头前打招呼。
「嗨,大哥你好,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江慕压根不理他,追问我:
「小滢,这是护工?
「怎么这么没规矩?为什么进你房间不敲门!」
我哑口无言,不知道怎么回答。
人在心虚慌乱的时候会没事找事。
我一抬眼看到关离原头上沾的桂花,下意识「呼」一下给他吹了。
视频那头传来「咯啦」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响。
关离原倒吸一口气。
「小滢姐,你屏幕那头的人表情好可怕啊。」
我看过去。
江慕的表情像是要吃人。
见我看过来,他又立刻挤出一个笑。
……更吓人了。
像猫头瓦。
关离原朝着镜头友好地笑笑。
「刚刚我抱着那么大一瓶花,没手敲门,不好意思哦。
「一般我们都是会敲门的。
「不过我和小滢姐也很熟了,她不会介意的。」
江慕在屏幕那头眯了眯眼。
「你们以前认识?」
我想起来李医生给我介绍关离原的时候,说自己不太会用电脑,之前和我线上联系的,其实都是关离原。
那也确实算是之前就认识。
我点点头。
江慕似乎还想问什么。
关离原抬头看了眼钟。
「小滢姐,到午休的点了,睡一会儿吗?」
我忙不迭和江慕说了再见,把视频挂了。
然后长吁一口气。
傍晚做完例行检查。
我又想起江慕的话,于是问关离原:
「这里有什么娱乐活动吗?」
关离原拿出一本册子。
「有的,一会儿就有舞蹈。
「要去看吗?」
他把册子朝向我。
我一看。
……嚯。
关离原笑眯眯。
「这么高级的疗养院,当然要与时俱进了。」
我接过册子,忍不住端详起其中一个格外像江慕的人。
「在想什么?」
我不好意思说在想已经有了新欢的男朋友,只好指着另一个特别青春洋溢的弟弟说:
「这个和你长得好像。」
「有吗?」
他把册子拿回去,指指册子上的男模,又指指自己,询问地看着我。
我对比了一下。
「好吧,你有虎牙,比他可爱。」
「哗啦」一声。
门口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我和关离原循声望去。
只见房门口,江慕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9
掉在地上的是一大捧花。
种类繁多,什么颜色都有。
热热闹闹的,堪称开得盛大。
我一惊。
「你怎么来了?」
他来了,我后续的试药项目做起来岂不是还要费神避着他?
这该怎么办?
江慕看着我的表情,抿了抿唇。
我才意识到自己的眉头皱得有点紧。
忽然,久不出现的弹幕又在我眼前刷了起来。
【呵呵,女配又要自作多情了。】
【男主给她带的花多又怎么样,都是便宜花。】
【不像女主,男主给她买的都是大朵的芍药、郁金香、蝴蝶兰。】
【哪边才是真爱我自有分辨!】
……
也许是疗养院开阔的风景使然。
也可能是这段时间的分开让我的心绪平和了不少。
看着地上鲜艳的向日葵、玫瑰、洋桔梗,还有五颜六色的小雏菊。
我头一回对弹幕产生了怀疑。
因为我一向最喜欢的,就是这些便宜艳丽的花。
昂贵娇嫩却颜色浅淡的那些,我反而无感。
江慕是知道的。
再者,一百二十万一年的疗养院他都给我付了,还会计较几朵花钱?
这不是江慕的行事风格。
最重要的是。
这些弹幕出现的瞬间,我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隐隐不断在僵化的关节和肌肉,竟忽然感觉好了不少。
虽然也不能说是恢复,但也是回到了一种我熟悉的状态。
这些弹幕到底是哪里来的?
背后……真的是所谓的「读者」吗?
我决定将这段时间以来的疑惑直接跟江慕问清楚。
还不等我开口,疗养院前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江先生,您在这里啊。
「您为叶晞小姐定的一个月疗养项目,请看完确认一下,签个字。
「房间和相关服务都是顶配,对吗?」
我的心忽然又沉了下去。
像一瓶墨水打翻在我原本清晰起来的思路上。
【傻了吧女配,身患绝症还要主动磨半天才让男主同意她来这里,我们女主宝儿只是崴了个脚,男主就主动送她来住这么好的疗养院了。】
【绝症和崴脚一个待遇,什么意思我不用多说了吧。】
【女配还搁那儿感动呢,瞧她那不值钱的样子……】
10
一道温热的触感覆在我的肩膀上。
是关离原的掌心。
我恍然回神,发现眼前的弹幕清空了。
江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刚刚鼓起的、想找他问清楚的那一腔冲动,也早已泄干净。
我缓缓呼出一口气,觉得挺没必要的。
问清楚了又能怎么样?
我都是要死的人了。
渐冻症是绝症。
就算试药成功,也不过是让我勉强多活一段时间罢了。
总归是要走在他前面的。
何必拖累他呢。
就这样也好。
关离原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
他走到门口,把那些花束捡起来整理好,端正地摆在了那一大瓶腊梅旁边。
「一会儿的表演还去看吗?」
我想起那册子里那张神似江慕的脸,没了心情。
但是又不好意思拂了关离原的好意。
「不看舞蹈了,想去看晚上那个露天电影。」
顿了顿,我又补充道:
「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回去吧,我知道你们项目研究也挺忙的。」
关离原点点头。
晚饭后,我婉拒了护工的陪同,一个人操纵着轮椅,缓缓往露天广场驶去。
路过那个打着「派对」旗号的表演厅时,我还是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
台上都是青春洋溢的男大。
毕竟是在疗养院,穿得不至于太出格。
但是一个个宽肩长腿的衣架子身材总归让人心情愉悦。
我隔着门玻璃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感,目光落到观众席后排一个熟悉的背影上。
我:「……」
江慕围巾帽子口罩墨镜一样不落,全副武装地坐在最后面。
手里还抄着个小本本,不知道在记录什么。
我恍然想起大学里,自己还没有生病的时候。
江慕和我是两个系的,课时几乎没有一节能排到一起。
我空的时候,就喜欢偷偷跑去他的课上,坐在大教室最后一排。
表面蹭课,实则悄悄看他。
他当时记笔记的样子就是这样的。
……但是现在看起来更用功了。
正出神,轮椅忽然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
大幅度转头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是个很困难的举动。
不过这个疗养院里这么没礼貌的人不多,我能想到的就一个,于是也不想转。
见我迟迟不动,叶晞没办法,只好自己走到我面前来。
她脚上确实缠了一圈绷带,不过看起来没肿也没伤,随时都能下地走。
果然,她把拐杖往墙边一靠,绕着我走了一圈。
「小伤而已。
「只要我想走,还是随时可以下地走的。」
我点点头。
「那你很棒哦。」
「……」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片刻后,她走到我身后,推起了我的轮椅。
我有些紧张。
她俯下身在我耳边轻轻说:
「换个地方聊聊天。
「放心,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
「就算是像你这样的废人,也不用这么害怕的。」
11
叶晞推着我去了室外,来到后花园。
周围逐渐没了人影。
我终于开口:
「停下,再走我就按轮椅上的警报按钮了。」
她停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率先开口:
「叶小姐,我对你没有恶意,希望你对我也不要有。
「我的样子你也看到了,实话实说,没多少日子了。
「你喜欢江慕,应该了解他,他现在对我,也就是怜悯和道德感作祟。
「与其一直针对我,你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在他身上,毕竟感情不是一蹴而就的。
「他既然肯跟你出去约会,愿意给你花这么多钱,肯定是已经对你有好感了,你又急什么呢?」
叶晞站在我身后,呼吸静到几乎听不见。
看不到她的表情,我心里还是有点慌。
我自觉坦诚到这份儿上了。
够可以了吧?
良久,她终于开口了,声音轻飘飘:
「林滢,你知道吗,我也是孤儿。」
我心里一突。
她继续说:
「从小我就知道,万事万物都是要靠抢的。
「毕竟像我们这样的人,不争不抢,好东西怎么会轮到我们呢?
「可偏偏有你这种人存在。
「明明大家都是从泥里爬出来的,你们凭什么跟那些什么都不缺的有钱人一样,永远淡淡的,好像什么东西都拥有也行、没有也行?
「偏偏最后……好东西还都真的会落到你们这种人手里。」
我的大脑开始疯狂示警。
没有犹豫,我直接按下了轮椅上的警报按钮。
可是按钮没有反应!
叶晞说完那些话,开始推着我往景观台上走。
景观台可以俯瞰整个疗养院的花树和植被,深秋时是一道十分靓丽的五彩风景。
但是因为太高,所以平时一定是有人在走道上和亭子里二十四小时看着的。
此刻却一个人都没有。
见我紧张,叶晞的语气便轻松起来。
「别看啦,我最后一点积分都用来破坏监控和你这个警报装置还有清场了。
「这周围一个人也不可能有,你喊也没用。
「之前又是掩盖真实弹幕,又要给你造假弹幕,还要加重你的症状,把我攒的那点积分都耗光了。
「江慕还以为配合我攻略,最后我能靠积分把你治愈呢,啧。
「笑话,我叶晞的东西,从来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我被她破罐破摔似的三言两语里透露出的信息量惊呆了。
叶晞已经把我带到了小山坡顶上的亭子里。
她停好我的轮椅,走到我身前,往下面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转过身看着我,眼睛亮得吓人。
「林滢,好人做到底吧。
「既然你那么无所谓江慕,那就成全我成全得彻底一点。
「我也是没招了,只要你还活着,江慕的心永远跟着你走,我做什么都没用。
「原本想等你死,可你老也不死,我的任务可是有时限的。
「听说因为最近的小世界太多,攻略者杀害任务角色,有百分之十二的概率会被系统漏查。
「反正攻略失败的话,我回到原来那个稀烂的人生里也没什么活头。
「赌一把吧。」
她把我打横抱起来。
我用力挣扎。
可是那点动静还不如猫崽子的力气大。
叶晞冲我抱歉地笑笑。
「再见啦。」
然后一抬手。
我被扔出了景观亭的围栏。
下坠也就一两秒的事情。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
最后一个在风声里成型的念头是。
可惜了,还没有完成的试药。
……
可是想象中粉身碎骨的剧痛没有来。
失去意识之前。
我看到了关离原的脸。
12
醒来的时候,睁眼一片漆黑。
我怀疑自己摔瞎了。
过了一会儿,眼前才乱七八糟地从坑坑洼洼的缝隙里出现了光亮。
天已经亮了。
我才明白,刚刚是视野被弹幕淹了。
【天菩萨,女主终于能看到我们说话了!!】
【攻略者是被抹杀了吗?她对我们的屏蔽好像都失效了!】
【夭寿,再有攻略者让我们弹幕演傻子我真的要闹了!!】
抹杀?
叶晞死了吗?
我想起最后失去意识前,除了看到关离原的脸,好像还听见了一声女人的尖叫和电子产品故障似的滋啦声。
对了,关离原。
叶晞明明说她动用能力清空了周围的人。
关离原怎么还会出现在那里?
而且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毫发无损。
弹幕密度渐渐自适应了我的视野。
关离原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插好吸管递给我。
「小滢姐,你醒了啊。
「先喝点水吧。
「你一个人晕倒在花园里了,是我把你带回来的。」
晕倒?
我犹疑着接过水杯。
弹幕在飞速提供着信息。
我看得眼花缭乱,一时忘了想问关离原的问题。
原来,叶晞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攻略者。
攻略者们的任务本该是救赎因剧情陷入悲痛或走向极端的男女主,以防小世界崩溃。
可是渐渐的,有不少攻略者觊觎起小世界里男女主拥有的资源,不满足于回到自己的世界后用积分兑换带来的奖励,开始用强硬手段占据主角位。
叶晞就是一个典型。
她告诉了江慕自己是攻略者的事情,并承诺只要江慕配合她的攻略任务,她就可以用积分换取我的康复。
为了让江慕相信,在她初遇江慕时,她动用了一点积分,让我的病情好转了片刻。
怪不得,一年前,我的病情曾经莫名其妙地好转过……
【男主一年前想让滢宝儿去疗养院,就是担心被滢宝儿看出端倪来伤心。】
【明明之后那个死攻略者一直在用积分让滢宝儿受苦,偏偏她为了安男主的心,还一直说自己身体越来越好。】
【结果男主真的以为是攻略者的积分在起效。】
【那天攻略者想霸王硬上弓,男主挣扎间被挠到了腰侧,后来被滢宝儿看到了指甲印,晚上他洗澡时快把腰侧那块皮搓秃了。】
【滢宝儿从前最喜欢男主的肌肉了,那天之后却再也没有在男主开屏的时候露过笑脸。】
【你江哥在把滢宝儿送来这家有男模表演的疗养院之后就没睡着过,每天自己悄悄蒙着被子哭。】
【滢宝儿啊,你看一眼你男人吧。】
【他要是有尾巴,已经能摇出一个风力发电站了。】
13
我这才发现,江慕也在房间里。
他远远地站在角落,一副想过来又不敢的样子。
我心里一阵泛酸。
得知真相之后,再回顾江慕这一年多来的行为。
我感觉自己的心上的肉像被人用指甲一块一块揪起来拧。
……傻逼玩意。
谁要你擅作主张为我好了。
谁要你不声不响一个人扛所有事情了。
凭什么自以为是。
凭什么不问问我。
关离原从我手中接过已经喝空的杯子,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房门被轻轻关上。
屋子里只剩我和江慕。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伸出手。
「小滢……
「我……我能过来吗?」
看他这副样子。
我又是生气,又心疼地想哭。
见我没有拒绝,江慕一点点挪了过来。
他俯下身抱住我,把脸埋在我的颈窝。
然后开始顶级过肺。
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拥抱过了。
我慢慢抬起手,撸起他的衬衫。
果然看到腰侧一片被搓澡刷刮出来的血痕。
我摸上去。
「疼吗?」
江慕僵住。
「……洗干净了,真的洗得很干净。
「小滢,是我不好,我没有给够你安全感。
「我不该把你一个人送来疗养院,不该让你离开我的视线这么久。
「我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了,以后哪也不去,就只陪着你,你能允许吗?」
我顿了顿,略略向后倾,躲开了他的怀抱。
江慕无措地看着我。
我并不是怀疑江慕的剖白。
只是……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我活不了多久了,这件事实并没有改变。
江慕在我身边越久,今后他走出这段感情越困难。
理智告诉我,我应该早早狠心把他推开。
可是……
【我觉得男主好可怜……】
【但我也能共情女主,要是我得了绝症,我也宁愿自己一个人找个地方安安静静死去,希望我的爸爸妈妈都不要为我伤心,不要看到我最后病重的样子。】
【可是如果对方就愿意陪你到最后一刻呢?我家猫寿终正寝前自己独自躲到了衣柜顶上,我发现的时候它已经走了。现在三年了,我还会做梦梦到它,好恨自己为什么最后没能在它身边陪着它,不知道它最后走的时候害不害怕……】
【哎,我觉得男主活该啊,独断专行,以为替对方做决定就是为对方好,也不问问对方的意见,其实是把重要的人从自己的人生里一脚踢开,太过分了。你说是吧滢宝儿?】
【前面那位,真的只是在骂男主吗……】
【掏出我的四十米大刀……给前面削个苹果。】
有什么滴在了我腿上的盖毯上。
我倏地抬起头。
江慕的眼泪正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你要是实在不想看见我,我可以戴着口罩。
「你就把我当普通护工。
「可以吗,小滢?」
我看着弹幕,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过来吧。」
江慕如释重负地笑了,重新试探着抱住我。
然后又开始过肺。
片刻后,他想起来什么,从包里拿出来一套衣服。
「小滢,我……我从网上学了个舞蹈。
「保证比昨天来演出的那些跳得好。
「你……要看看吗?」
……
倒也不是好色,只是花开得正艳……算了。
Love Shot 迷离的音乐里,我看着江慕发红的耳尖。
决定还是不告诉他,关离原正在后面扒着门缝,龇着大牙录像这件事了。
14
我跟江慕说了正在参加试药项目的事情。
本以为他会反对……至少不会赞同。
可他只是沉吟了一下,便笑着说:
「好,既然你愿意,我听你的。」
他找关离原详细问了给药方式和周期。
第一次让他陪同做腰穿时,他不用医生吩咐,全程帮我蜷住身体,像是演练过无数遍一样熟练。
麻药扎进来的时候,我因为酸胀感不由得皱眉。
江慕却先我一步红了眼圈。
我不得不反过来安慰他,倒变相帮助着转移了注意力。
他全程没有劝过我放弃项目。
哪怕看起来,针扎在我身上的时候,对他的折磨比对我的大多了。
我担心他私下里会找项目组麻烦,于是偷偷问关离原。
关离原笑出声。
「你放心,他配合度非常高。
「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担心一下别的。
「江哥前几天问我,成年人有什么办法可以拥有虎牙。
「拥有一口健康的好牙不容易,我叫他别折腾,他不听,好像还上网买了工具,准备自己磨。」
我:「……」
我瞥了他一眼。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你教他的。」
江慕一开始每每见到关离原,都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后来不知怎么的,他开始经常和关离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还好学地带着他那个不知道用来记什么的小本子。
我甚至听到过他叫关离原「老师」。
江慕越来越多才多艺。
关离原听完我的话,只是笑。
「小滢姐不喜欢?」
……那倒也没有的事。
「不过虎牙这事儿可真不赖我。」
我将轮椅调转了点角度,以便能直直地看着他。
试药进行了快半年了,我们也已经很熟悉。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他,却一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
关离原一向心细如发,此时却故意假装没有注意到我的目光,将一个文件夹递给我。
「揭盲结果出来了,你在真药组。」
我猝不及防被关心许久的答案砸了个懵。
「从数据上看,你的评分在过去五个多月里几乎没有下降,这在渐冻症的自然病程里十分难得。
「目前的数据足够我们判断药物对你有积极效用,接下来的开放标签期,我个人还是建议你继续参加。
「这是知情同意书,不着急签,你可以和家人慢慢商量。」
他把文件夹轻轻放在我的腿上。
我用指尖碰了碰封面。
感觉有一种非常丰盈的喜悦,缓缓充满四肢百骸。
「生日快乐。」
我愣了一下。
关离原笑得眉眼弯弯,朝我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本来不该是我今天第一个跟你说这句话的,不过江慕也找不到我麻烦了。
「我要走啦。
「管理员的职责是维护小世界的平衡,包括提前排查潜在的危险和异样。
「百分之十二是一个很微妙的概率,在不考虑犯罪手法和善后程度的前提下,真正的危险分子会选择跨过这条道德门槛,去做一些无法挽回的恶性事件。
「工作不易啊,钓鱼执法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之前的事,让你受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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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送你个生日礼物,补偿你。」
我睁大了眼睛。
我一直以为他的名字取自「离离原上草」。
管理员……
……关离原。
我还想追问什么。
他却不给我这个机会,手掌罩在了我的眼前。
我失去了意识。
一场好眠。
再醒来时,房间里洒满了落日余晖特有的橘粉色。
向日葵和五颜六色的小雏菊摆满了目所能及的台面。
江慕穿着一件浅色的毛衣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手作蛋糕。
「小滢,生日快乐。」
他在我面前蹲下。
没有插稳的蜡烛有要倾倒的趋势。
我下意识伸出手捏住了它,将它重新放稳。
下一秒,我与江慕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震惊。
「小滢……你的手指可以捏拢了?
「还有你刚刚伸手的速度……?!」
……
江慕嗷嗷叫着冲出去找医生,一个人跑出了七手八脚的视觉效果。
我慢慢张开十指,又收拢。
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满目祝我生日快乐的弹幕逐渐变淡消失。
风掀起纱帘的间隙里,有熟悉的声音笑着说:
「新生快乐,林滢。」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