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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嫌我上课从不发言,不如隔壁组那个八面玲珑的学妹讨喜。


导师嫌我上课从不发言,不如隔壁组那个八面玲珑的学妹讨喜。
为了逼我开窍,他定下规矩:每次组会发言必须超过八十分贝,否则就不给我毕业论文签字。
第一次组会,我大声念了报告。
他嫌我声音发抖,把我的数据给了学妹。
第二次组会,我提前吃了润喉糖。
扯着嗓子跟学妹辩论,甚至拍了桌子。
好不容易压过了学妹的风头,导师却把我的论文扔进了垃圾桶。
"毫无教养,像个泼妇。"他冷冷地看着我,"延毕一年,自己反省。"
我靠着去天桥底下给人贴膜赚取生活费。
第三次组会,我一言不发,只在投影仪上放了一段没有声音的监控录像。
全场鸦雀无声。
因为画面里导师和学妹正在做的事
1
"关掉。"
贺鸣远的声音比空调的嗡嗡声还轻。
没人动。
投影幕上,他把殷姝抵在办公桌沿,右手从白大褂的下摆探进去,殷姝仰着脖子,嘴半张着,像在喘,可画面没有声音。
十二个人坐在组会室里,十二双眼睛钉在幕布上。
"我说,关掉。"
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我没动。
他走到投影仪前面,拔掉了数据线。
师兄李潇低着头,师姐方檀在看手机,殷姝坐在第一排,手指绞着裙摆。
贺鸣远转过身。
"AI合成的。"他说,"各位应该有分辨能力。"
没人接话。
他看向我。
"宋屿,你从哪弄来的?"
"图书馆B栋走廊监控,10月17号,晚上九点十三分。"
"谁批准你调监控的?"
我没回答。
他笑了。
"私自获取,伪造视频,在学术场合公开播放。"他说,"宋屿同学,这叫诽谤。"
"叫事实。"
"叫犯罪。"
他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号。
"老周吗?我贺鸣远。你带两个人来706对,有学生在组会上播放AI合成的涉黄视频,诽谤教师。"
殷姝这时候哭了。
"贺老师,"她说,"这种视频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别怕。"贺鸣远拍了拍她的肩,"假的经不起查。"
保安来了两个人。贺鸣远指了指我桌上的东西:"U盘和笔记本电脑都带走,这是证据。"
"那是我的。"
"这是你的犯罪工具。"他把U盘揣进口袋。
女保安走过来,伸手拿走我的电脑。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些低着头的同门。
"李潇。"
他的肩抖了一下,没抬头。
"方檀。"
她假装在整理笔记。
男保安拉了一下我胳膊:"同学,走吧。"
我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殷姝的声音飘过来。
"宋屿学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恨我。可你这样做,伤害的只有你自己。"
我回头看她。
我走了。
行政楼一楼,一间没窗户的办公室。保安让我坐着等。
等了四个小时,中间上了一次厕所,女保安跟着进去的。
晚上十一点,门开了。一个男人坐下来,胸牌上印着"学生处周建华"。
他翻开文件夹。
"宋屿同学,你知道今天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非法获取监控资料,公开播放涉嫌伪造的不雅视频,诽谤指导教师。任何一条,都够处分。"
"那段视频是真的。"
"技术部门已出了初步鉴定。"他翻了翻文件,"结论:存在AI合成痕迹,不排除深度伪造。"
"十个小时就鉴定完了?"
"专业团队,效率高。"
我盯着他:"你亲眼看过那段视频吗?"
他没接。
"签一份情况说明。"他推过来一张纸,"承认操作失误,播放了错误文件。学校从轻处理,记过,不留档。"
我低头看那张纸。正文已经替我打好了承认因情绪失控,误将一段AI合成视频在组会上播放,对贺鸣远教授和殷姝同学的名誉造成伤害,深表歉意。
底下空白处等着我的签名。
"如果不签呢?"
"走正式程序。学术委员会加纪检介入。结果,我也控制不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宋屿。"他叫住我,欲言又止。
"你手里,还有别的备份吗?"
2
"经调查,研究生宋屿于2024年10月23日组会期间,未经授权私自获取校园监控资料,并在学术场合公开播放涉嫌AI伪造的不雅视频,严重损害贺鸣远教授及殷姝同学名誉即日起暂停学籍,等候进一步处理。"
听证会开了不到四十分钟。
我坐在长桌的一端,对面五个人两个院领导、两个学术委员会的教授,外加周建华。
贺鸣远没来。
殷姝来了。
"从九月份开始,宋屿学姐就经常给我发微信。"她声音小小的,"一开始只是问课题的事,后来越来越……"
她把手机递给周建华。
屏幕上一串聊天记录:
"你凭什么拿我的数据?"
"你以为贺老师真看得上你?"
"我有你的把柄,你最好识相。"
"我没发过这些。"
"记录都在。"周建华把手机给委员会传阅。
"聊天记录可以伪造。"
"你也说监控是真的。"殷姝低头擦泪,"可技术鉴定说它是假的。"
坐在中间的刘院长摘下眼镜。
"宋屿同学,我理解你对导师有不满,但再大的不满,也不应该用这种方式。贺教授是学院的特聘骨干,他的学术声誉关系到整个学科发展。"
"所以他做了什么都不重要?"
"你有诉求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反映。"他把眼镜重新戴上,"而不是用这种……极端手段。"
听证会结束后,周建华递来一叠文件。
学籍暂停。实验室权限注销。邮箱冻结。宿舍三天内搬离。
"我的实验数据呢?服务器上那些。"
"实验室资源产出的成果归课题组。你的权限已被关闭。"
"那是我做的。"
"按规定来。"
我回宿舍收东西。
搬最后一趟的时候,方檀靠在走廊墙边。
"贺老师在你走之后开了组会。"她低声说,"他让我们签联名声明在场人员一致确认,视频播放时画面模糊,内容无法辨认。"
"你签了?"
她不看我。
"所有人都签了。"
我拎着箱子往外走。
"小屿。"她在后面叫我。
"嗯。"
"你为什么不签那份说明?签了至少还能留下来。"
"因为那是真的。"
她沉默了几秒。
"可没有人在乎它是不是真的。"
晚上我拖着行李到了天桥底下。贴膜的摊子还在,折叠桌和塑料凳叠在角落。我支起来,摆好工具。
手机亮了。妈妈的号码。
"宋屿,学校给家里打电话了。你是不是在学校闹事?"
"不是闹事"
"人家说你诽谤老师!你疯了?那是你导师啊!"
"妈,你先听我说"
"你说!我跟你爸供你读到研究生,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那个导师他"
"什么导师不导师的!你老师对你有意见你好好改就是了,你跟人家闹!闹出退学了怎么办?你让我们的脸往哪放?"
"我没被退学。"
"你再这样迟早的事!赶紧给你老师道歉,听到没?下跪也好,写检讨也好,你先把这事平了!"
"妈,那段视频里"
"我不管什么视频!你道歉!"
电话挂了。
我蹲在天桥底下,看来往的车灯在路面上拖成长条的光。
第一个顾客是个戴安全帽的中年人,手机屏碎了一条线。
"贴膜多少钱?"
"十块。"
"便宜。来一张。"
3
"你那篇语义分割的论文,贺老师发了。"
李潇发来一条微信,下面跟了个链接。
点进去。
《基于多模态特征融合的语义分割算法研究》。第一作者:殷姝。第二作者:贺鸣远。通讯作者:贺鸣远。
没有我的名字。
手机又震了。李潇的消息:"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回。
贴好膜,收了十块钱。
晚上我打开学校学术诚信委员会的举报入口,把原始代码记录、本地版本日志截图全附上去,花了两个小时写完举报信。
三天后,自动回复:您的举报已收到,将转交相关部门处理。
又过了五天,没消息。
我打了学术诚信委员会的电话。
"编号JB20241028-007。"
"稍等这个案件已移交学院处理了。"
"哪个学院?"
"你的学院。信息工程学院,学院学术委员会负责。"
学院学术委员会主任:刘学磊。
我关了网页。
晚上九点后生意少了。
一双高跟鞋停在我面前。
殷姝。米色风衣,妆容精致,和听证会上的素面模样判若两人。
"好久不见。"她蹲下来跟我平视。
"你来贴膜?"
她笑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折叠桌上。
"贺老师让我转交的。"
一份和解协议。甲方贺鸣远,乙方宋屿。
内容:乙方承认因情绪失控播放AI合成的虚假视频,对甲方及殷姝同学造成严重名誉损害。乙方自愿撤回一切举报,并公开道歉。
补偿:甲方支付乙方五万元精神抚慰金,并协助联系外校导师。
"五万?"
"不少了。"她歪着头,"你在这贴膜一天挣多少?一百?两百?五万够你贴大半年的。"
"第一作者写你名字了。"
她眨了眨眼。
"课题组的成果,署名是导师的权利。"
"代码我写的,数据我跑的。"
"你在课题组用的资源,产出归课题组。"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学姐,你没有学籍了。就算名字在论文上,对你有什么用?"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我眼前。
律师函。"追究刑事责任"六个字清清楚楚。
"学姐,你闹到现在,得到什么了?"她弯下腰,声音轻得像在安慰人,"处分,停学,露宿天桥。你图什么?"
我看着她的脸。
"你图什么?"
她的笑僵了一瞬。
"你跟他,拿到了什么?署名?发表机会?还有别的?"
"你"
"你知道你不是第一个吧。"
这句话是蒙的。但她的瞳孔缩了一下,被路灯照得分明。
嘴唇动了动,最终收起所有表情。
"三天之内不签,律师函寄你家。"
高跟鞋嗒嗒地走远了。
我把协议折起来塞进工具箱底。
手机亮了。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你是不是那个在组会上放监控的人?"
"你是谁?"
对面打了很久的字。
"我叫陈季。五年前,贺鸣远也是我的导师。"
4
"我不该来找你的。"
陈季坐在塑料凳上,双手捧着杯豆浆没喝。
短头发,一件洗到发白的灰卫衣,比我大六七岁。
"你怎么找到我的?"
"学校论坛上传开了。帖子删了好几次,但截图还在,有人在评论区发了你贴膜的位置。"
"你为什么来?"
"因为我看到你的名字就知道了。"她终于喝了口豆浆,"跟我当年一模一样。"
"什么一模一样?"
"那段视频是真的,对不对?"
我没说话。
"不用回答。"她苦笑了一下,"五年前他对我也一样。我研三,论文写了一半,他调了一个师妹进来。很乖,很听话。后来我的数据被给了她,去找他理论,他说我能力不够。"
"然后呢?"
"延毕两年。第二年他让我换了个没人要的冷门方向,从头来。我耗不起了,退学了。"
"你举报过?"
"校内走了一圈,石沉大海。给教育厅写过信回音都没有。"
"为什么?"
"没有证据。"她放下杯子,"没监控,没录音,空口无凭。"
我掏出手机点进云盘。
文件夹是空的。
操作记录显示上周五凌晨三点十七分,有人用我的账号远程登录,把所有备份清空了。登录设备是一台台式机。
实验室的电脑。
"他们把你的退路全堵了。"陈季的声音很轻。
"你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我后悔了五年。"她说,"当年如果有人跟我站在一起,也许结果会不一样。"
她站起来,把没喝完的豆浆放在桌上。
"你要是还想打这一仗,随时找我。"
她走了。
天桥上车流渐稀。
我坐在凳子上开始收工具。
翻到工具箱最底下一部旧手机。
这是我贴膜用的测试机,贴完膜试触感、跑指纹识别。它跟我的主力手机连着同一个账号,自动同步。
我按了电源键。屏幕亮了,电量11%。
点进文件管理。同步记录里躺着一个MP4文件,10月12日同步那是我从保安科拷出视频的第二天。
我点开。
无声的画面亮起来。走廊视角,贺鸣远办公室的门半开着,两个人的轮廓清清楚楚。
我关掉屏幕,攥住手机。
一束车灯扫过来。
一辆黑色帕萨特停在路对面,没熄火。
驾驶座车窗摇下。
他下了车,穿过马路,拉了把塑料凳坐下来。
"生意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的顾客里有我的学生。"他翘着腿,"殷姝给你的东西,签了没有?"
"没有。"
"宋屿,我教了二十年书,聪明的学生拿钱走人。不聪明的"他的目光从我手边的旧手机上掠过,"非要撞南墙。"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律师函后天寄。诽谤罪附带民事赔偿你猜数目?"
他弯下腰,脸凑过来,路灯从他背后打下来,影子罩住我。
"你有什么,我就拿什么。拿不到的,我就让你什么也剩不下。"
帕萨特驶入车流,尾灯消失在转弯处。
我低头看工具箱。旧手机的屏幕透过工具缝隙隐约发光。
11%的电。一份没有被删掉的备份。一个五年前退出的女人的号码。
我把旧手机掏出来,插上充电宝。
然后给陈季发了条消息。
"你说你后悔了五年。如果重来你敢不敢?"
两分钟后她回了。
"你有办法了?"
"有了。"
第5章
"你先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方驰坐在天桥底下的折叠凳上啃鸡蛋灌饼,表情严肃如果忽略他嘴角的芝麻酱的话。
方驰是本地《城东晚报》跑社会新闻的记者。他每礼拜来贴一次膜不是手机膜,是平板。那块iPad屏裂了大半年,每次贴上新膜撑一周,裂缝就从下面渗出来。我每次都叫他换屏,他每次都说"下个月发奖金再说"。
一来二去就混熟了。
他看完那段视频的时候,灌饼咬到一半停在嘴边。
"这是你导师?"
"嗯。"
"监控原片?"
"嗯。"
"走廊摄像头,没拾音器,所以没声音?"
"对。"
"可以鉴定的。帧率连续,光影自然,这东西没法合成。"他把灌饼放下擦了擦手,"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让他付出代价。"
"光一段视频不够。"他拿出笔记本,"他跟学校说是AI合成的,学校信了至少表面上信了。你需要更Ťũ⁼多东西。"
"什么样的东西?"
"证人。最好还有他本人的直接陈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承认事实。"
"他不可能对着我承认。"
"所以你得让他觉得你已经放弃了。"方驰顿了一下,"殷姝给你的那份和解协议你回复她,说你愿意签。但提一个条件:你要跟贺鸣远本人当面谈。"
"谈什么?"
"你自己定。他只要在见面时放松警惕,多说几句,就够了。"
"录音合法吗?ṱůₛ"
"一方知情录音,在民事诉讼里可以作为参考证据。关键不是它能不能上法庭关键是他说了什么。"
当天晚上我给殷姝发了微信。
"协议我签。但有个条件我要跟贺老师当面谈一次。"
殷姝秒回。
"什么条件?"
"我想当面听他告诉我,为什么选你不选ṱű̂⁴我。"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你转告他。他不见我我就不签。"
十分钟后。
"他说明天下午三点,图书馆B栋咖啡厅。"
我放下手机,翻出工具箱里那个旧手机。
打开录音功能,测了一下收音口袋里杂音太大。
又翻了翻工具箱的角落。
找到一个蓝牙领夹麦上个月一个顾客贴膜时落下的,催了两次说要来拿,再没出现过。
我把领夹麦别进衣领内侧试了试。
清晰,几乎没有底噪。
方驰走之前叮嘱了一句:"不要主动对质,要让他自己展开。"
"怎么让他展开?"
"方法很简单,示弱。你越卑微,他越得意。越得意的人话越多。"
我看着他。
"我不太擅长卑微。"
"你擅长安静。"他把iPadẗüₜ递给我,"安静就是最好的示弱。你不说话,他就会替你把空白填满。"
我替他贴好了膜,第三十七次劝他换屏。
他把iPad揣进包里。
"别紧张。他自己会把自己供出Ťú⁹来的。"
第6章
"你来了。"
贺鸣远坐在咖啡厅角落,面前一杯美式,深蓝Polo衫,看起来比组会上年轻好几岁。
"坐。"
我坐下来。领夹麦贴着锁骨,凉凉的,旧手机在衣兜里录着音。
"想喝什么?"
"不用。"
他端起杯子呷了一口。
"殷姝说你肯签了,但要我亲口告诉你为什么选她不选你?"
"对。"
"你觉得这重要?"
我没说Ţŭ̀₊话。
他等了几秒。空白果真让他替我填了。
"宋屿,你是聪明的学生。论做研究,你比殷姝强代码利索,实验设计严谨,论文逻辑也清楚。"
"那为什么"
"你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他放下杯子看着我,"你不会来事。"
"什么叫来事?"
"学术圈不是实验室。代码再好,没有人推你,没有人替你说话,你在这行永远出不了头。殷姝不如你,但她懂。"
"所以你选她,因为她懂得讨好你。"
"我选她,因为她有用。"
这六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里连一点闪躲都没有。
"那你和她之间那段监控。"
"你还在纠结?"
"那是不是真的。"
他靠进椅背,沉默了大约十秒。
"你觉得呢。"
"我问的是你。"
"宋屿。"他叹了口气,"成年人之间的事,有些不必说这么明白。她愿意,我也愿意。两厢情愿,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可你是她的导师。"
"所以呢?"
"学校明文禁止师生恋。"
他笑出了声。
"你知道全国有多少教授跟学生在一起?学校查得过来?跟你说实话这种事学校只管两样:出人命的,上新闻的。其他的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以为你那段视频放出来谁最不自在?不是我。是那些跟我一样的人。"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量。
"你知道学校为什么十个小时就把视频鉴定成AI合成的?不是因为我一个人打了招呼。是因为有很多人,都不希望这个口子被撕开。"
我盯着他。他说这些话的语气和在课堂上讲综述没有任何区别冷静、客观,甚至带着一点学者式的得意。
"所以你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问题?"他笑了,"我只是读懂了规则。你没读懂,所以你在天桥底下贴膜。"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和解协议铺在桌上。
"签了。拿钱。别再折腾。"
"最后一个问题。"
"问。"
"陈季。你还记得吗?"
他的动作顿了不到一秒。
"哪个陈季?"
"2019年退学的那个。"
"哦,那个。"一副突然想起来的表情,"心理素质太差,自己放弃的。"
"她说你对她做了跟殷姝一样的事。"
他眯了一下眼。
然后笑了。
"她跟你说的?退学五年的人突然跳出来你不觉得蹊跷吗?"
话锋一转,笑收了。
"宋屿。你别以为录了我的话就能翻盘。就算你录了,那也只是一个导师对前学生的善意忠告。断章取义,反而对你不利。"
他知道我在录音?还是只是试探?
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空座位对面,手心全是汗。
过了很久,把旧手机掏出来。
录音文件47分22秒。
拖到中间,按了播放。
"……成年人之间的事……殷姝愿意,我也愿意,两厢情愿……"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清楚楚。
我连夜存了三份备份两个云盘,一个方驰的U盘。
然后给方驰发了微信。
"录到了。"
他回了一个字。
"够。"
第7章
"你开心了吧。"
殷姝靠在天桥栏杆上,酒气冲人。
凌晨一点。我正在收摊,她从桥上踉跄走下来差点摔倒,被我扶了一下又甩开了。
"谁开心了?"
"你。"她一屁股坐在折叠凳上,"你早就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他又找了一个。"
我没说话。
"大一的。刚进组。叫纪什么来着"她捂着脸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桥底回弹,"比我嫩,比我听话。比我好用。"
"你才知道?"
"我以为我跟她们不一样。"她放下手看着我,"我是真的"
话断在那。
我把桌上剩的矿泉水递过去。她接了喝两口又放下。
"你恨我吗?"
"你觉得呢。"
"你应该恨我。你的数据、论文、第一作者都被我拿了。你差点被我毁了。"
"差点?"
"还没毁完?"她歪着头看我,带着醉意的刻薄,"你现在不挺好的,桥底下贴膜,自由自在。"
我看着她。醉得厉害,逻辑已经散了,但眼睛里的恨意很清楚不是对我的。
"他跟你说什么了?"
她清了清嗓子,学贺鸣远的语气:"殷姝啊,那篇论文的补充实验做了吗?让纪颖也参与一下,年轻人嘛,要多给机会。然后组会上他让纪颖坐我旁边,全程跟她讲话,看都不看我"
声音尖了起来。
"我给他写了三篇论文!三篇!审稿意见全是我回的!他现在跟我说给别人机会?"
我蹲到她面前。
"殷姝。"
"嗯?"
"你手里还有什么?"
她愣了一下,醉意消了一截。
"什么意思?"
"他和你之间你留底了吗?"
"你想干什么?"
"他不是只对你一个人这样。陈季,周楠,现在纪颖。你以为你是最后一个?"
"你到底想干什么?"
"让他付出代价。"
"代价?"她冷笑,"他在学院根深蒂固,谁动得了?"
"如果有足够的证据。"
她沉默了。路灯照着她的脸,眼线花了,口红蹭到下巴上。
"他的电脑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声音突然低下去。
"什么文件夹?"
"照片。不只是我和他的。"
"还有谁?"
"陈季。周楠。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都是在办公室拍的。他管这些叫保险。"
"保险?"
"谁不听话,就把照片发给她家人。"
"陈季退学"
"不是自愿的。"殷姝擦了擦眼睛,把已经花掉的眼线蹭得更糟,"他把照片发给了她爸。她爸看完打了她一顿,逼她退学回家。后来她有一阵子联系不上任何人我怀疑她自杀过,没死成。"
桥底的风灌进来,贴膜样品啪啪作响。
"所以你一直不敢反。"
"我有选择吗?"她猛地抬起头,"你以为我喜欢当他的你以为我愿意?我只是不想变成陈季。"
很长的沉默。
"那个加密文件夹,密码你知道吗?"
"不知道。"
"你有他办公室的钥匙吗?"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中间有一把银色的小钥匙。
"他一直让我帮他拿东西。"
我看着那把钥匙。
"你帮我。"
她盯着我,很久。
"搞砸了,他会把照片全发出去。"
"你不帮他也会换掉你,就像换掉陈季一样。到时候那些照片一样变成他的武器。"
又是漫长的沉默。
她把钥匙从钥匙串上拧下来,放在折叠桌上。
"你要是害了我,我跟你同归于尽。"
"不会。"
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桥上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宋屿。"
"嗯。"
"你比我勇敢多了。"
第8章
"别紧张,我在外面看着。"
方驰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来。
凌晨两点半,图书馆B栋三楼走廊里只有应急灯的绿光。
殷姝给的钥匙转了两圈,锁开了。
手机手电筒调到最暗。桌面很整齐文件夹、几本期刊、一盆快枯死的绿萝。电脑在右侧,屏幕黑着。
我按下电源键,登录界面弹出来。
"密码知道吗?"方驰问。
"殷姝说他从来不换。跟邮箱一样。"
hmyuan0306。他的名字缩写加生日。
进了。
桌面很干净。项目文件夹、学生论文、课程PPT。我插上U盘,找到D盘「备份」目录下一个没有名字的文件夹,图标带锁。
"加密了。"
"试常用密码。Ṱú⁺"
hmyuan0306。不对。大小写组合,不对。
殷姝说过一句他用一个跟生日不同的密码。
我盯着屏幕想了会儿。
他的前妻叫乔如。2017年离婚。
qiaoru2017。
文件夹打开了。
"进去了。"
子文件夹,按日期命名。
2018-03。2018-09。2019-01。2019-06。2023-04。2024-02。2024-09。
七个文件夹。七个日期。
我点开第一个。
照片。周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贺鸣远站在一旁,角度像在拍证件照一样冷静。
第二个、第三个陈季。
第四个文件夹里的女孩我不认识,非常年轻,看起来像本科生。
第五个、第六个殷姝。
最后一个,2024年9月。只有一张。女生的背影站在办公室门口,脸看不清,但角落里有个书包,挂件是只粉色小熊。
纪颖。
"宋屿?"方驰在耳机里叫我。
"嗯。"
"你在哭?"
我摸了摸脸。是湿的。
"全部拷。"
选中,拖进U盘。进度条跑了三分钟。我盯着它,手一直在抖。
拷完了。关电脑、拔U盘ẗű⁻、锁门。
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夜风灌进领口。
方驰从路边面包车里探出头。
"都拿到了?"
我把U盘递过去。
他接了,沉默了好一会儿。
"多少人?"
"至少七个。最早的可以追溯到2018年。"
他骂了句脏话,发动了车。
"稿子我今晚开写。发之前你过目,你有否决权。但我需要你、陈季、周楠都签知情同意书。"
"好。"
"你家里人呢?文章出来之后会炸的。"
"管不了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车尾灯消失在巷口。
手机震了一下。陈季的消息。
"方驰联系我了。同意书签了。"
下面跟了一句:
"五年了。"
我回了两个字。
"快了。"
第9章
"你看了没有?"
方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压着嗓子,语速比平常快一倍。
"看什么?"
"微博热搜第四。刷新一下第三了。"
我打开微博。
#高校教授长期猥亵多名女研究生#。
方驰的文章标题《她们沉默了五年:一位特聘教授的"学术帝国"》。
我点进去。
文章从陈季的故事起笔,到周楠,到殷姝,到我。四个人,四段经历,像四条绳子绞成了一股。
中间穿插录音片段。贺鸣远在咖啡厅说的那些话被截成几段,关键句子加粗标红。
"成年人之间的事,有些不必说这么明白。殷姝愿意,我也愿意。"
"你知道多少教授跟学生在一起吗?学校查得过来?"
那些照片也在脸打了马赛克,但办公室环境和贺鸣远的侧影没有遮挡。
评论区炸了。
"这种人还在当教授?"
"学校十小时鉴定AI合成?工具人都不带这么听话的。"
"陈季那个太惨了……照片发给家人?这不是犯罪?"
"信息工程学院出来走两步。"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贺鸣远的。
"你做了什么。"
四个字,没有标点。
我没回。
第二条。
"你完了。"
第三条。
"我告你诽谤。律师函已经发了。"
十五分钟后,学校官方微博发了一条声明
"我校已关注到网络平台关于我校教师贺鸣远的相关报道,学校高度重视,已成立专项调查组。调查期间,贺鸣远暂停一切教学与科研工作。学校将依法依规处理,绝不姑息。"
方驰发来一个"呵"。
"昨天还说视频是AI合成的,今天就成立调查组了。变脸比翻书还快。"
下午,教育厅表态介入贺鸣远两个省级在研项目使用的公共经费,触发了上级审查。
晚上,李潇发来消息。
"小屿,我看到新闻了。那份联名声明我不该签的。如果需要我作证,我愿意。"
方檀也发了。
"对不起。我当时不敢。现在愿意了。"
周建华没联系我。
但学校公告栏里,调查组成员名单上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殷姝的消息在夜里十一点弹出来。
"他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我一个也没接。"
"你在哪?"
"朋友家。"
"安全吗?"
"不知道。"
停了一会她又发了一条。
"他发了条朋友圈。"
我打开贺鸣远的朋友圈。配图是他站在讲台上的旧照,下面写着:
"二十年教书育人,一朝被泼脏水。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学生的事。真相终将大白。"
评论区关闭了。
我截图发给方驰。
"他还在挣扎。"
"挣扎不了多久。教育厅已经调了他的人事档案。"
我放下手机,抬起头。
天桥上堵车了,喇叭声从头顶传下来。
一个穿校服的高中女生停在摊位前。
"贴膜多少钱?"
"十块。"
她把手机递给我。
我低头贴膜,手很稳。她等着的时候刷到了那条热搜,又抬头看了看我。
"你是那个"
"贴好了。"我把手机递回去。
她接过手机,愣了一下。
付了钱,慢慢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
"姐姐,你很厉害。"
第10章
"宋屿同学,你的学籍恢复申请已经批了。"
电话那头是教务处一个女老师,语气客气得有些不自然。
"什么时候办手续?"
"你方便的时候随时来。"
调查结果在十二月十一号出的。
贺鸣远被开除。
省自然科学基金委撤销了他两个在研项目。以他署名的六篇论文被期刊启动调查,其中三篇撤稿包括那篇第一作者写着殷姝名字的。
公安局以涉嫌猥亵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立案。
学院同步整改。刘学磊"因身体原因"卸任学术委员会主任。
周建华没有被追责。公告里写的是"个别管理人员在事件初期处置中存在不规范之处,学校将加强培训"。
不规范。
十个小时鉴定真视频为AI合成,叫不规范。逼学生签虚假声明,叫不规范。
方驰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体制内的措辞你得习惯。"
陈季给我发了一段长消息。
"谢谢你。五年了,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下面跟了一句:"我昨天梦见了我爸。他在梦里跟我说对不起。"
陈季的父亲三年前去世了。他至死相信贺鸣远编造的那套说辞认定自己的女儿"作风有问题"。
有些伤害,即使施害者被惩罚了,也修复不了。
殷姝配合了调查,提供了关键证据,法律层面获得了一定的减免。但伪造聊天记录被认定为学术不端,论文署名撤回,学位授予暂缓。
她后来只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我不怪你。"
我想了很久,回了四个字。
"你也是。"
后来听说她休学了,回了老家,准备考心理咨询师的证。
我回学校办复学手续那天走的后门。
新导师姓谷,年轻的副教授,实验室在另一栋楼。
"之前的方向是语义分割?"谷老师推了推眼镜。
"对。"
"数据还在吗?"
"全没了。服务器上的被删了,电脑一直扣在学生处。"
"学校应该会还的。"她打开笔记本,"你要从头来吗?"
"从头来。"
"不心疼?"
"心疼。但以前的数据是在他的课题下做的,不干净。我想做自己的。"
她看了我一会,笑了。
"行。我手上有个新项目正好缺人,你有兴趣来看看吗?"
"好。"
从谷老师办公室出来已是傍晚。
我拐到校门口那条路,走了十五分钟,到了天桥底下。
折叠桌和塑料凳还叠在老地方。
我没有支摊。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
早餐摊的阿姨认出我了,跑过来拉住我的手。
"小宋,你不来贴膜了?"
"不贴了,阿姨。"
"那你吃碗豆腐脑,不要钱的。"
我端着豆腐脑蹲在天桥底下,看桥上的车一辆辆开过去。
方驰不知道什么时候晃过来了,手里拎着他那块裂了大半年的iPad。
"最后帮我贴一回?"
"你换个屏吧。"
"下个月发奖金。"
我笑了,翻出工具箱里最后一张钢化膜。
"你以后什么打算?"他蹲在旁边看我贴,"毕业了做什么?"
"先把论文写完。"
"然后呢?"
"你那篇报道发了之后,有十几个人私信你,说遇到过同样的事。对吧?"
"对 ʟʐ 。"
"你有没有想过做一个长期专栏?专门跟踪高校里的这类事件。"
他没接话。
我贴好膜,用刮板把最后一颗气泡赶出去。
"我可以帮你。"我说,"贴膜的时候什么人都遇得到。"
他接过iPad查看了一圈。
"没气泡。"
"我这手艺够你吃十年。"
他把iPad装进包,站起来。
"你以前那么安静,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开口跟人说话。"
我把折叠桌收了,工具箱合上。
"贴膜不需要说话。"
"那现在呢?"
最后一班公交从桥上碾过去,整座桥底嗡嗡地震。
我拎起工具箱,走出天桥的阴影。路灯亮了。
"现在该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少。"

导师嫌我上课从不发言,不如隔壁组那个八面玲珑的学妹讨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