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开精神病院的第三年,楚明雾又怀孕了。
这次,她忍下十个月的孕反折磨,忍下无止痛生产时撕心裂肺的痛苦,连丈夫要把孩子送给嫂子赵凝枝都没吵没闹。
只是拖着虚弱的身体,跪到霍老太太面前:“奶奶,七年了,求您放我离开吧。”
霍老太太转着佛珠的手一顿,目光在她消瘦的脸上转了一圈:“你别怪长宴,霍家看重后代,他把孩子抱给凝枝,只是为了巩固凝枝的地位。”
楚明雾垂着头,低声说:“我不敢怪他。只是当初约好了,时间到了就还我自由。”
霍老太太叹气:“非走不可?你的三个孩子也不管了?”
楚明雾的身体颤了颤,扯出一个苍白惨淡的笑容:“我不敢管了。”
三年前,她难产一夜,生下二女儿安安。
霍长宴却吩咐佣人把孩子交给赵凝枝。
楚明雾脸色苍白,死死抱着女儿,声嘶力竭:“这是我的孩子!我的!”
霍长宴尚未换下一身西装,薄唇紧抿,目光淡漠,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儿:“我说过,凝枝是霍家长媳,又天生不孕,需要孩子傍身。”
“你乖一点,我们还会有其他孩子的。”
楚明雾浑身发抖,绝望地问:“可我的儿子不是已经给她了吗?还不够吗?”
霍长宴淡淡道:“儿女双全,图个好兆头。”
楚明雾彻底疯了,拼命嘶吼抓挠,却被摁住手脚,只能再次看着孩子被抱走。
她不甘心,趁着夜色把孩子偷出来,一路跑到谢宅门口。
就在快要踏出去的时候,男孩儿的声音响起:“那个贱人偷走了妹妹!快抓住她!”
楚明雾浑身冰凉。
一回头,看到了大儿子晨晨的脸。稚嫩可爱,但眼睛里满是嫌弃憎恶。
他叫来了保镖,抓住了楚明雾。
霍长宴说她病了,把她关进精神病院,让她好好反省。
她受尽折磨。
虐打,电击,药物控制……
楚明雾学乖了,不敢再想那几个拼了命生下的孩子。
霍老太太显然也想起了这些,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七年前,算命先生说你旺夫。所以霍家救了你,让你嫁给长宴,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也罢,我送你出国吧。签证办理要一个月,你先好好休息。”
楚明雾重重地磕了个头,才起身,慢慢走回西楼。
正好碰见霍长宴抱着婴儿逗弄。
身形挺拔、眉目冷淡的男人生疏地哄着孩子,竟透出难得的温柔。
见楚明雾回来,他掀起眼皮:“凝枝给孩子取了小名,就叫舟舟。”
她的孩子,却要别人来取名,叫别人妈妈。
楚明雾的呼吸一窒,声音有些哑:“第一次要我的孩子,是因为需要儿子。第二次,是为了儿女双全。第三次呢,又是因为什么?”
霍长宴轻描淡写地说:“凝枝说晨晨太顽皮了,想要个乖巧点的儿子。”
“我现在把舟舟抱过去,你要和他告个别吗?”
他做好了准备,等待楚明雾痛哭流涕,求着他留下孩子,甚至想好了安抚的说辞。
毕竟楚明雾情绪脆弱,次次都要闹上这么一回。
可这次,她后退了半步,低声说:“不用了,嫂子会照顾好他的。”
霍长宴眉头一皱,莫名有些不愉:“这是你的孩子,你就这么绝情?”
楚明雾忍着眼中的酸涩,声音更低了:“你放心,我不会和嫂子抢孩子了。”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不顺从的代价。
她再也不敢了。
霍长宴还想说什么,赵凝枝便打了电话来催促。
他安抚了几句,起身出门。
回头瞥了一眼,看见楚明雾默默坐在床上,身形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心蓦然一软,放柔了声音:“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下一胎,你可以自己养。”
楚明雾没说话,只是低头给国外的好友发消息,托他帮忙找出租的公寓。
霍长宴不知道,不会有下一胎了。
她要走了。
【第2章】
楚明雾在房内收拾了一会儿东西,就被叫到了赵凝枝面前。
她一身旗袍,身材婀娜,妆容精致,抱着舟舟轻轻摇晃,看都没看楚明雾一眼,只吐出两个字:“跪下。”
楚明雾浑身一僵,顺从地屈下膝盖。
霍家长幼有序,家规森严,长媳有权管教大部分女眷。
霍老太太喜欢她,赵凝枝担心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时常找各种借口惩罚她,动辄法规鞭打。
以前她还会梗着脖子反抗,现在却不敢了,只是低眉顺眼地问:“嫂子,我又哪儿做错了?”
赵凝枝冷哼一声,使劲掐了怀中婴儿一下:“你还敢说!你生的这贱种,一到我这儿就哭,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哪怕不敢再亲近自己的孩子,看到亲生骨肉被这样欺负,楚明雾的心还是揪在一起,仓皇道:“嫂子您轻一点,孩子还小,哭是正常的……”
“住嘴!我怎么管孩子轮得到你指指点点?晨晨,教教她规矩!”
什么?
楚明雾一惊,转头便看到男孩儿沉着一张脸走到她面前。
这个她九死一生生出来的孩子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打在她脸上:“贱人,居然敢对我母亲不敬!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晨晨还小,但手劲极大,楚明雾被打得摔在地上,脸颊火辣辣得疼。
但更疼的是她的心。
这是她的孩子!是她的骨肉啊!
“晨晨,继续。”赵凝枝嗤笑,“我就是要让她认清楚,会生有什么用,我才是霍家真正的女主人,谁都威胁不到我的地位。”
晨晨闻言,打得更起劲了。
一下,两下……
楚明雾的耳边嗡嗡作响,嘴里一股铁锈味,恍惚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修长的身材,一丝不苟的西装……是霍长宴!
他冷眼看着楚明雾被自己的孩子扇打,丝毫没有出声阻止的意思。
也是,霍长宴什么时候站在过她这边呢。
她早该清楚。
随着一个更重的巴掌落下,楚明雾眼前发黑,狠狠地栽倒下去!
再次睁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回到了西楼。
霍长宴坐在床边,在她脸上抹着药膏,沉声道:“被打疼了不会让我救你,非要装晕?晨晨都被你吓到了。”
楚明雾艰难地张嘴,声音嘶哑:“我没有装。”
霍长宴皱眉,看到她这副可怜的模样又压下了火气:“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凝枝说了,你又想抢孩子,她才会动手。这件事是你错了,明天去给凝枝道个歉。”
她被抢走了孩子,被打到失去意识,却还要跟罪魁祸首道歉?
楚明雾心中弥漫开苦涩,盯着霍长宴的眼睛:“我没想抢孩子,是她刁难我。”
“赵凝枝是你的长嫂,我是你的妻子。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来只信她,不信我?”
她的目光太悲凉,霍长宴像被扎了一下,停住了动作。
他冷下脸:“非要我说那么难听吗?一个会给我下药的女人,有什么话是可信的。”
楚明雾全身僵硬,只觉得连空气都冰冷刺骨!
【第3章】
所有人都知道,楚明雾喜欢了霍长宴很多年。
楚家还在的时候,她就喜欢跟在霍长宴身后,哥哥长哥哥短地叫,幻想自己能做她的妻子。
直到楚家破产,债台高筑,她的父母从高楼一跃而下,连她自己都是得到了霍老太太的庇护才勉强活命。
楚明雾知道,她再也不能肖想嫁给霍长宴,将所有喜欢都藏了起来。
老太太让她嫁给霍长宴的病弱大哥冲喜,她也答应了。
结婚前夕,作为霍长宴未婚妻的赵凝枝给她端来一杯热茶。
楚明雾喝下,第二天就被发现和霍长宴躺在一张床上。
赵凝枝哭得撕心裂肺,霍老太太只好做主让她成为霍家长媳,掌握半个霍家。
楚明雾也沦为所有人口中恩将仇报的贱人、狐媚子、小三。
她茫然地解释,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自己真的没想闹成这样。
没人相信,除了霍长宴。
霍长宴会抱着她,一遍一遍地安抚她:“我当然知道,我们家明雾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他们都不了解你。”
平常,他也待她极其温柔,像是真心接纳她作为妻子。
楚明雾沦陷了。
她无法抗拒一个自己喜欢多年的人,她以为这一切阴差阳错又恰到好处。
其实霍长宴也喜欢她。
要不是生下的三个孩子都被送走,楚明雾还会沉浸在这样的幻梦中无法醒来。
但即使已经认清现实,听到霍长宴说出这种话,楚明雾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她动了动嘴唇:“你说什么?”
“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她眼中的绝望太浓重,霍长宴难得感到了一丝后悔。
他抿了抿唇:“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说到一半,赵凝枝的电话打了进来。
“长宴,我做噩梦了,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霍长宴神色一变,匆匆起身跑了出去,没看楚明雾一眼。
楚明雾坐在床上许久,只觉得眼睛酸涩至极。
抹了一下,没有眼泪。
原来心痛到极点,是哭不出来的。
她嘲讽地笑了一下,打电话给助理:“帮我准备一份离婚协议。”
【第4章】
入夜,晚风穿堂。
楚明雾紧闭双眸,眼珠上下滚动,额头沁出汗水,口中呢喃:“不要打我……好疼……妈妈……”
一双手覆上她的腰,她倏然睁眼,挣扎着趴到床边开始干呕。
精神病院的回忆席卷而来,她好像又回到了被迫趴在地上舔泔水的时候。
恶心,太恶心了。
她恨不能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霍长宴一愣,脸上立刻凝出一层冰雪:“什么意思?我碰你让你觉得恶心吗?”
楚明雾干呕了许久才缓过来,嘴唇泛白:“没有,我只是想起了在精神病院的时候……”
霍长宴的脸色更难看了:“我吩咐过,院里压根没人敢欺负你,让你进去只是为了调理产后抑郁,你这副样子给谁看?”
原来那些凌虐欺辱,只是为了调理吗。
楚明雾苦笑了一声,低声说:“对不起,是我矫情了。”
霍长宴一噎。
楚明雾总爱叫嚣自己说的都是真的,自己没有说谎,他以为她这次也会大声反驳。
这样乖乖承认错误,让他有些不习惯,也有些窝火。
最后,他只是硬邦邦地说:“知道就好。明天凝枝生日,你趁此机会好好道歉。”
“人家把你的孩子视若己出,你不能这么不识好歹。”
楚明雾咽下所有酸楚,“嗯”了一声。
霍长宴只觉得心头的火烧得愈发旺,想离开又舍不得,最后躺到了她身侧,手虚虚地揽着她。
他低声说:“明雾,不要闹了。只要你乖乖的,我会对你好的……”
没有人回应。
次日,霍宅热闹起来。
霍家长子卧病在床,但实际掌权人霍长宴护着赵凝枝,连孩子都送给了她,她的位置坐得很稳。
来送礼的宾客络绎不绝,个个姿态恭敬,满脸讨好。
名贵的礼物堆积成山,但都比不上霍长宴送的礼物。
不是珠宝字画、庄园房产,而是代表霍家权力的印章,可以调动霍家任何人,批准任何文件。
赵凝枝屏住呼吸,接过印章,兴奋得脸都红了。宾客们也诧异至极,窃窃私语。
“听说他们两个以前是一对,现在看来旧情未了啊。”
“霍总这么做,他太太不会生气?”
“你说楚明雾?啧,靠下药才嫁进霍家的女人能有什么话语权,估计快被赶出霍家了吧。”
位于众人议论中心的楚明雾只是坐在一边,看着霍长宴的方向出神。
刚结婚的时候,霍老太太让她学习处理霍家的事务。
霍长宴说心疼她,将所有事情都交给了赵凝枝。
于是,偌大的霍宅,所有人都对赵凝枝恭恭敬敬,对她鄙夷轻视。
爱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用权力滋养她,原来霍长宴比谁都清楚。
思绪还混乱着,突然有个瘦小的男人拔出匕首,朝着赵凝枝的方向扑过去:“你个贱人,害死了我全家,我要你给他们陪葬!”
霍长宴瞳孔皱缩:“凝枝!”
下一秒,楚明雾只觉得被巨大的力道撞击了一下,往前一扑,恰好挡在赵凝枝面前。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力道的来源。
是霍长宴!
他把她推过来给赵凝枝挡刀!
男人的匕首扎下来ʟʟʟ,刺入了楚明雾的胸膛。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迷迷糊糊间,她看到霍长宴慌乱地跑过来,将她搂进怀中。
楚明雾用尽全身力气,只挤出几个字:“为什么……”
【第5章】
迷迷糊糊间,楚明雾好像听见霍长宴在她耳边叫她的名字,声音微颤。
“楚明雾,别睡了。”
“你不是想要孩子吗,我让你见安安和舟舟好不好?”
“求你,求你醒过来……”
听错了吧。
霍长宴怎么会说这种话。
她动了动胳膊,牵扯到伤口,倒吸一口冷气。
“快别动了,好好歇着。”霍老太太摁住了她,满脸怜惜,“这次你受苦了,我让长宴好好补偿你。”
楚明雾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如裂帛:“我不要补偿,非要给的话,让他把离婚协议签了吧。”
霍老太太叹了口气:“我明白了。长宴那个性子,恐怕不会乖乖签好……放心,交给我吧。”
“签什么?”
霍长宴从门口走进来,见楚明雾醒了,眼睛一亮,俯身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头发凌乱,眼下一片青黑,语气又快又急,完全没有平日的冷淡优雅。
楚明雾抿唇,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没事。”
霍长宴一愣,眼中划过懊恼:“我不是故意让你挡刀,只是一时着急……”
“你想要什么?我补偿你好不好?不要生我气。”
“不用跟我解释,我明白自己的位置。”楚明雾打断他。
昏迷前问出那句为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她早就知道为什么了。
看她这副模样,霍长宴没来由有些心慌。
楚明雾在霍家孤立无援,一向依赖他。
平时也喜欢和他吵架,一理亏就拿那几个送出去的孩子说事。
这次被他推出去挡了刀,居然什么都没说。
霍长宴努力忽略心头的异样,放缓声音:“你的位置就是我霍长宴的妻子。这次,你救了凝枝,以后也不要和她作对,她一定会和你好好相处的。”
楚明雾没说话,将被子拉过头顶。
霍长宴也不强求。
接下来几天,他都守在楚明雾身边,悉心照顾着。
事必躬亲,连贴身衣物都亲自清洗,完全放下了霍家掌权人的架子。
无数珠宝礼物更是流水一样送进来,只为了让她展颜一笑。
就算在楚明雾生下晨晨前,他们最和谐的那段日子里,他也没有这么体贴过。
恍惚间,楚明雾有一种他还爱她的错觉。
直到出院那天,赵凝枝拉着晨晨跪在她面前。
楚明雾惊悚得像见了鬼,后退两步:“你要干什么?陷害我?”
“赵凝枝,你已经拥有了大半个霍家,为什么还和我过不去?”
赵凝枝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只要你还在,我的孩子就可能会被抢走。没有子嗣,我的一切迟早都会被你抢走。”
“要怪就怪你不识相,为什么不干脆死在产房里!”
楚明雾只觉得可笑。
霍长宴心里眼里都是赵凝枝,怎么会抢走她的孩子。
楚明雾想走,被赵凝枝死死拉住了手,推搡间,她的指甲在赵凝枝脸颊上留下了几道血痕。
“你们在干什么!”
低沉的声音响起,赵凝枝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捂着脸,眼中迅速积蓄泪水:“长宴,你别怪明雾,她也不是故意的……”
晨晨在一边愤怒的大喊:“她就是!叔叔,她刚才让妈妈跪下!还打妈妈!你管管她!”
楚明雾震惊地看着晨晨,几乎说不出话来。
赵凝枝污蔑她也就算了,居然还搬出晨晨!
何其诛心!
霍长宴眯起眼,眉心带着隐隐的疲惫:“楚明雾,我以为你变懂事了,没想到还是这么任性。”
“去祠堂里跪着,好好反省一下。”
【第6章】
祠堂前,楚明雾定定地看着霍长宴:“我没有动她。”
“我知道。”霍长宴叹了口气,“我不至于看不出这么拙劣的把戏,凝枝也不是会被你欺负的人。”
“但她是霍家长媳,还要管手底下人,我不能打她的脸。你委屈一下,在祠堂里坐坐就行。”
“乖,我会补偿你的。”
补偿。
这两个字他说过很多遍。
抱走三个孩子的时候,帮着赵凝枝欺负她的时候,把她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
楚明雾问:“你真的不能站在我身边一次吗?就一次?”
霍长宴沉下脸:“听话。”
楚明雾闭上眼,自嘲地笑了声。
为什么还抱有期待呢?
再次睁开眼后,她没再看霍长宴,径直走进祠堂。
门从背后锁上。
祠堂里很黑,楚明雾跪坐在蒲团上,很快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门突然被打开,走进几个身形强壮的女佣。
“霍总吩咐了,您既然用指甲伤了大太太,就把您的指甲拔掉。”
什么?!
楚明雾瞪大了眼:“不可能!放我出去,我当面和他说!”
“得罪了。”为首的女佣不为所动,一个眼神,同伴就压住了她。
女佣拿出钳子,夹住楚明雾修剪整洁的指甲,狠狠地往外一拔。
“啊!!”
疼痛灭顶,楚明雾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惨叫!
女佣面不改色,又对准了下一个指甲。
很快,楚明雾纤细修长的十指鲜血淋漓!
她晕过去又醒过来,不得解脱!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佣才扔下钳子,退了出去。
祠堂里血腥味弥漫,安静至极,只有楚明雾一个人躺在地板上,犹如一个死人。
不,不能放弃。
找医生,找医生……
楚明雾几乎是扒着地面往前爬,手指受到二次伤害,在地上留下长长的血痕。
她凭着那一点意志,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西楼。
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出了熟悉的声音。
“长宴,你知道我不是真的不孕,只是不想和别人生孩子。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生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霍长宴的声音有些冷:“不要胡说。生育很痛苦,你又不是明雾那样的易孕体质,何必要遭这个罪。”
“而且……我只想要明雾的孩子。”
赵凝枝轻笑:“别说违心话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当初也是为了我才给楚明雾下药,让我当上霍家长媳。”
“我只是心疼你,要和不爱的女人共度一生……”
霍长宴的眉心跳了跳,下意识地不喜欢这句话:“楚明雾很好。和她在一起一辈子也不错。”
“况且,七年前是我觉得她太死缠烂打,给楚家挖了点坑,想让她收敛点,没想到害死了她父母,总要负责。”
轰隆一声,惊雷炸响,暴雨倾盆。
门ʟʟʟ外的楚明雾大脑空白,踉跄着后退,踩进水坑里。
她听到了什么?
药是霍长宴下的。
爸爸妈妈是霍长宴逼死的。
她喜欢了霍长宴半辈子啊!
这半辈子,就是个笑话!
【第7章】
楚明雾在大雨里又哭又笑,惊动了霍老太太。
她让人强行把楚明雾带到屋里,亲自给她擦头发:“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没出月子还敢淋雨!不要命了!”
“还有你的手,谁干的?!”
楚明雾眼神空洞,像是被抽干了灵魂,声音极其细弱:“奶奶,我好想家。”
霍老太太的身体僵了僵,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叫了医生来给楚明雾包扎,又将离婚协议放在桌上:“我混在平时文件里,长宴没注意。再过两天就走吧,走得远远的。”
楚明雾的眼里这才多了些光彩,低声道了句谢,蜷缩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她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西楼。
负责照顾晨晨的吴妈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不好了,大少爷烧得厉害,但是大太太不允许叫医生!”
“什么?”
即使被晨晨伤害了很多次,楚明雾也忍不住为他担心。
那是她的孩子啊。
她跟着吴妈匆匆赶到晨晨的房间,把昏昏沉沉的晨晨抱了起来。
楚明雾摸了摸他的额头,只觉得温度高得惊人!
“得赶紧送去医院,不然会烧傻的。”她喃喃自语,转身想跑却被堵住了。
赵凝枝慢悠悠地走进来:“想去哪儿啊?”
楚明雾不可抑制地哆嗦了一下,但还是强忍着恐惧道:“他必须赶紧退烧!不然后果你承担不起!”
“男孩子家烧就烧了,有什么好着急的?而且,就算烧死了,也没人会怪我。”赵凝枝冷哼。
楚明雾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霍长宴纵容她,她干什么都不会受到惩罚!
楚明雾浑身发抖,“砰”一声跪倒在她面前:“嫂子,算我求你,放过晨晨吧,有什么冲我来。“
赵凝枝恶劣地笑了一下:“真是母子情深。怪不得这小兔崽子怎么养都不像我。”
“放你们走也可以,你给我磕一百个响头。”
楚明雾攥紧了手,没有动。
赵凝枝的声音陡然一厉:“磕啊!”
楚明雾眼角落下一滴泪水,将头砸向地面。
一个,两个……
额头很快泛红,继而泛青,肿了一片。
九十九个,一百个……
赵凝枝嗤笑一声,总算满意,侧身让开了路。
楚明雾强撑着抱起晨晨往外冲。
外面还在下雨,赵凝枝下了命令,不给她伞也不给她车钥匙。
她只能冒着雨往外跑,拼尽全力护着怀中发烫的孩子。
不知道在雨里跑了多久,她才把晨晨送到了医院。
晨晨挂上了葡萄糖,好半晌,睫毛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看到狼狈的楚明雾,他愣了愣。
就在楚明雾以为这个年幼的孩子又要出口辱骂的时候,他嗫喏着问:“是你救了我吗?”
楚明雾拧着袖口,低低“嗯”了一声。
寂静蔓延开来。
“谢谢你。”晨晨死死低着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
楚明雾心头软了一瞬:“这是应该的。”
晨晨年幼早熟,似乎早就意识到了不对,犹豫片刻,带着鼻音问:“他们说你才是我的母亲,是真的吗?”
“……是。”
楚明雾心脏狂跳,眼中流露出一丝希冀。
难道,难道在离开前,她还能被孩子叫一句妈妈吗?
要是赵凝枝对他不好,要是他愿意,她一定会想办法带他一起离开……
正在胡思乱想间,晨晨开口了,这次带着哭腔:“为什么你是我母亲?为什么你要出现?都是因为你,妈妈才不喜欢我!”
“我恨你!”
“妈妈说爸爸活不久了,她必须要嫁给叔叔。求求你,求求你把叔叔让给她好不好,这样她就不会打我了!她就会爱我了!”
孩子的情绪混乱,说得颠三倒四。
楚明雾愣住了。
胸腔中那颗温热的心,一点一点冷下来。
“好。”
晨晨一愣:“真的吗?”
楚明雾的声音有些颤抖:“只要你叫我一声妈妈,就是真的。”
晨晨看起来不信,但还是抽噎着说:“妈妈……你真的愿意离开?”
七年了。
她终于听到这个孩子叫她。
楚明雾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蹲下来擦干净了晨晨的眼泪,声音温柔。
“嗯,妈妈愿意。”
【第8章】
回到霍宅,屋内安静得吓人。
楚明雾若有所觉,抬起头,看见霍长宴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双腿叠交,目光沉沉:“去哪儿了?”
楚明雾避开了他的视线:“晨晨发烧了,我带他去医院。”
霍长宴怒极反笑:“霍家没有私人医生吗?就算要去医院,晨晨是凝枝的孩子,轮得到你带他去?”
“之前我以为你想清楚了,不再和凝枝斗气,没想到还是这样!就那么放不下那几个孩子吗?”
“我都说了,我们可以再生。”
或许是恐惧和愤怒压抑得太久,楚明雾脱口而出:“我不要再生了!”
霍长宴一愣:“你说什么?”
第一句话说出口,后面的也就没那么难了,楚明雾倔强地看着他:“我说不想再生了,不想再把孩子抱给赵凝枝了。”
“我是人,不是生育工具!”
霍长宴的眼神立刻冷下来,他站起身,高大的阴影把楚明雾笼罩在其中。
楚明雾一下子想起了精神病院的警卫。
她试图逃出精神病院的时候,那几个高大的警卫就是这样站在她面前,高高举起铁棍,狠狠地砸在她骨头上。
楚明雾瞳孔微散,尖叫一声,死死捂住脑袋蹲下来:“不要打我!求求你不要打我!好痛!”
霍长宴的脸色更恐怖了,到后面甚至笑了出来:“你觉得我要打你?”
“好啊楚明雾,如你所愿。阿泽,把太太带下去,教教她怎么说话!”
名为阿泽的保镖应了一声,强行把楚明雾拖到了外面泳池边,推了下去。
水冰冷刺骨,楚明雾的脸立刻白了。
在精神病院的时候,护工常拿这招对付她。
把她摁在水里,叫男病人来肆意打量讥笑。
她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一看到泳池就四肢僵直,浑身发抖!
“不要……我错了……放我上去……”
保镖恍若未闻,抓住她的头发,往水里按。
楚明雾额头青筋暴起,拼命挣扎,却没有丝毫用处。
力气一点点消失,快要窒息的时候,保镖又把她拉上来喘口气。
周而复始。
楚明雾的意识一点点模糊了。
迷蒙间,她听见保镖给霍长宴打电话:“先生,太太看起来不太好,要停下吗?”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带着未尽的怒火:“继续。凝枝说得对,她就是欠教训。”
保镖恭敬地回答了一声,楚明雾又被摁进了水里。
大脑缺氧,她开始出现幻觉。
妈妈抱着她,笑着说:“这么喜欢长宴啊,给你们定娃娃亲好不好?”
霍长宴在婚礼上亲吻她,温柔道:“别管他们说什么,我信你。”
晨晨扑向赵凝枝,厌恶地看着她:“你才不是我妈妈!”
后来又是爸爸妈妈沾着血的脸庞。
他们质问她:“为什么要和凶手在一起?为什么要和害死我们的凶手在一起?”
我没有!我没有!
楚明雾无声地大喊着,终于支撑不住,停止了所有的挣扎。
……
意识回拢时,已经是深夜。
楚明雾张了张嘴:“水……”
玻璃杯立刻凑到她嘴边,她微微扭头,看到了霍长宴的脸。
霍长宴动作轻柔地给她喂了水,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有些懊恼:“对不起,明雾,我只是太生气了。”
“你怎么能说我把你当成生育工具?”
难道不是吗?
楚明雾没力气反驳他,连呼吸都有点微弱。
她从未如此脆弱过,霍长宴心中泛起些许心疼。
他低头,怜惜地亲着楚明雾的眼皮:“给我点时间,我会补偿你的。”
“等孩子长大了,我就告诉他们真相。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不好。
楚明雾在心里回答。
签证过几天就能办下来了。
她马上就能离开了。
之后几天,楚明雾难得清闲,一直躲在屋里休息。
直到赵凝枝突然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抓住她的领子往上拎:“楚明雾,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害我?”
【第9章】
楚明雾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赵凝枝的巴掌就胡乱落了下来。
她的身体还很虚弱,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死死抱住头。
最后,是霍长宴强行把赵凝枝拉了下来:“行了,好好说话!”
“我怎么好好说话!”
赵凝枝尖叫,“她偷了你送我的印章,在公司文件上盖章,害霍家一夜蒸发了亿万资产!”
“现在那些叔叔伯伯都来找我,我要被她害死了!”
楚明雾听懂了。
赵凝枝闯了祸,要赖到她头上。
拙劣的诬陷。
她抬起头,看着赵凝枝的眼睛:“你有什么证据?”
“当然是有人看到你偷了我的印章。”赵凝枝冷哼一声,冲着门外招招手,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楚明雾瞳孔一缩。
是晨晨!
“晨晨,告诉妈妈,是不是她偷偷进了妈妈房间?”赵凝枝眼中带着得意,弯腰搂住晨晨。
楚明雾脸色发白:“晨晨,说实话。没关系的,妈……我在这儿。”
晨晨咬着唇,脸上浮现出挣扎。
赵凝枝脸色一变:“晨晨不要做好孩子了吗?是不是也不认我这个妈妈了?”
“行啊,你跟这贱人过去吧!”
晨晨慌了,立刻道:“没错!我看到了!就是她想害妈妈!”
赵凝枝眉目舒展,看向霍长宴:“我就说是这样吧,孩子总不会撒谎。”
“长宴,你可不要包庇你妻子啊。”
霍长宴面色微凝,没有说话。
楚明雾收回看着晨晨的视线,心脏疼得厉害。
这一刻她才明白,这的确不是她的孩子了。
她哑声问:“你说我偷了印章,那是什么时候偷的?”
赵凝枝慌了一瞬,随口说:“三、三天前!没错,就是三天前!”
楚明雾笑了,看向霍长宴。
“三天前,我和你躺在一起。”
“你一整夜都没有离开。”
“现在,你还觉得是我吗?”
霍长宴与她对视,眼神很复杂:“阿泽,把太太带去祠堂。”
楚明雾愣住了,很快明白过来。
霍长宴又不是蠢货,怎么会不知道赵凝枝在撒谎?
他只是想保护赵凝枝,只是看穿了一切也要站在赵凝枝身边,只是要她给赵凝枝顶罪。
就像晨晨一样。
楚明雾突然觉得很好笑,笑弯了腰,显得有些疯癫:“霍长宴,你还真是深情啊。”
只可惜,这深情不是对她。
霍长宴皱眉,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凝枝身体弱,受不住家法,你就当帮帮她。”
“我交待过了,他们不会下手太重。”
楚明雾嘲讽地道:“精神病院你也交代过吧,我还是险些死在那里。”
霍长宴一怔:“什么意思?”
楚明雾没有回答,只是惨笑着,被阿泽硬拖了出去,
霍长宴觉得不对,想要跟上去,被赵凝枝抱住了腰。
”长宴,她不会有事的。我很害怕,你陪陪我好不好?”
感受到背上温软的触感,他犹豫了。
赵凝枝继续道:“我说了这是最后一次求你帮忙了!你连安慰我一下都做不到吗!”
霍长宴僵直半晌,叹了口气,回头把她拥入怀中。
【第10章】
此时的祠堂里。
“偷窃印章,损害公司利益,按家规处置,必须打满一百鞭!”
随着管家毫无感情的话音落地,楚明雾被迫跪在冰凉的地板上。
鞭子破风,狠狠地砸了下来,一阵彻骨的疼痛后便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
楚明雾不堪忍受地跌倒在地,生生咬破了嘴唇。
好疼,好疼!
他们压根没留手!
又一鞭子落下,楚明雾的泪水和鲜血一起流下来,疼得在地上翻滚。
不对,这不是惩罚。
他们想要她的命!
马上就能离开了,她不能死在这儿!
痛到极致,连呼吸都像是刀割,楚明雾凭着一点本能将还带伤的手指扣进砖缝,艰难地往前爬,又被一脚踢回来。
不知道这场虐打持续了多久。
结束的时候,楚明雾像在血里滚了一圈,气息微弱至极。
管家皱着眉探了探她的呼吸,惊得往后退两步:“糟了……要不要请先生过来?”
就在此时,霍老太太闻讯赶来。
“明雾,坚持住!医生马上到了!”
楚明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不……送我上飞机……我要离开……”
“就和霍长宴说……这场鞭刑……我没有撑过去……”
霍老太太眼眶一酸:“放心,孩子,奶奶说到做到。”
楚明雾被送到最近的医院急救,缓过来后直接上了飞机。
时值傍晚,晚霞染红了天际,万物都笼罩在温柔美丽的色彩下。
她扭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困了她七年的地方。
今日暴雨初停,风清气朗。
囚笼终破,她也终于自由。
【第11章】
霍长宴这边。
襁褓中的舟舟突然嚎啕大哭,惊得他加重了手中力道。
赵凝枝不适地皱了皱眉,随即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长宴,你弄疼我了。”
霍长宴恍若未闻,紧紧盯着舟舟的方向:“他怎么会哭得这么厉害?”
赵凝枝看过去,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嫌弃:“没什么事,这孩子就是单纯爱哭。晨晨顽劣,他也不让人省心,估计是母亲的基因有什么问题……”
“别胡说!”
霍长宴皱起眉,低声训斥,“生育痛苦,明雾把自己的孩子给你已经很好了,你居然还要贬低她?”
“看来舟舟在你这里也得不到好的照顾,不如还给明雾,反正你已经有一个儿子了。”
他从来没说过这么重的话,赵凝枝脸色一变,赶紧抱起舟舟:“我就是随口一说,我一直把他们当成亲生孩子,怎么会不好好照顾呢?”
偏偏舟舟要和她作对,她越摇晃,舟舟哭得越厉害。
霍长宴的心脏也跳得越来越快,心中生出一股没来由的不安。
都说母子连心,舟舟突然这么闹腾……是不是楚明雾出了什么事?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在心里扎了根,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不行……我得去看看明雾。”
霍长宴起身想走,赵凝枝又抓住他的袖口不放:“别!”
“长宴,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后悔了。我不该为了权利嫁给你大哥,落得个守活寡的下场……我愿意离婚。”
“你也离婚好不好?就让一切回到正轨!我才应该是你的妻子!”
“荒谬!”霍长宴沉着脸甩开她,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满脸难以置信。
看她这副模样,霍长宴的心又软了软,但声音还是有些冷:“以后不要说这种话。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
虽然娶楚明雾是出于算计。
虽然最开始他不爱楚明雾,甚至有点烦。
但现在一想到要离开楚明雾,他心里就像被剜掉了一块,隐隐发疼。
或许……七年相处,他早就离不开楚明雾了。
只是最近,楚明雾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那个整体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好像已经消失了。
或许是因为生气吧……
他应该去找楚明雾,把楚明雾抱进怀里好好哄一哄,告诉她她可以自己养舟舟。
这样的话,楚明雾一定会高兴得热泪盈眶,然后原谅他。
打定主意,霍长宴没再理身后受伤大喊的赵凝枝,大跨步走向祠堂。
祠堂里安静得吓人,只有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久久不散。
霍老太太端坐在堂上,管家屈膝跪着,肩膀发抖。
霍长宴有些茫然,用目光搜寻了一下。
地上只有一根断裂的鞭子和暗红的血迹,没有楚明雾。
心中的恐慌感更严重了,霍长宴强行保持着镇定,冲霍老太太挤出一个笑容:“奶奶,怎么还惊动您了?”
“明雾呢,是被送去医院了吗?”
霍老太太看着他,眼神很冷。
霍长宴的笑容渐渐收起来了:“奶奶这是什么意思?明雾犯了错,惹怒了各位叔伯,我才小惩大戒,她不至于要跟您告状吧?”
霍老太太冷笑了一声:“别以为我老了就那么好骗!犯错的明明是赵凝枝!”
“你这么喜欢赵凝枝,当初为什么从中作梗,让明雾背了一身的骂名嫁给你!”
霍长宴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她又和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真是太不听话了,这次一定好好好教训一下……”
霍老太太闭了闭眼,有些哽咽:“不劳你费心了。”
“她已经死了。”
【第12章】
“轰隆”一声,霍长宴耳边炸响惊雷。
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有些茫然地道:“什么死了?谁死了?”
“楚明雾!楚明雾死了!”霍老太太骤然抬高声音,眼中满是失望与哀痛,“被你害死了!”
“她身子本来就弱,又还在月子里,怎么熬得住一百鞭刑!”
“那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乖巧伶俐,对你一片真心。你不喜欢她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要误了她的一生!”
说着,她眼里已经泛出了泪花。
这回霍长宴听清楚了,却还是不明白。
什么叫楚明雾死了?
什么叫没熬过一百鞭刑?
巨大的荒谬感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奶奶,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我什么时候让她受一百鞭了?”
“我吩咐过,打几鞭做做样子,让诸位长辈出气就行……”
几鞭子,怎么会死人呢?
霍老太太露出嘲讽的表情,踹了一下瑟瑟发抖的管家:“这你就要问他了!”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管家吓破了胆,抱着头尖叫,“是大太太派人来传话,说您吩咐我们狠狠用刑,不必顾虑!”
“所以、所以我们用了最重的家法……”
霍长宴脱口而出:“我什么时候让你们——”
说到一半,所有的话都卡在了他喉咙里。
他想起来了。
就在赵凝枝的生日宴上,他亲手送上了代表着权力的印章。
从此之后,见赵凝枝如见他。
就算他吩咐了不要动楚明雾,赵凝枝只要一句话,就可以改掉他的命令!
霍长宴的眼中浮现出恐慌,但仍不愿相信:“不可能,凝枝没有理由害死她……”
“赵凝枝的性格你还不清楚吗?只要明雾活着,就有可能抢走孩子,威胁她的地位,这足够让她对明雾痛下杀手!”
霍老太太看着自己最骄傲的孙子,痛心疾首,“之前的事情还没让你看清吗?赵凝枝就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之人!”
“是我不好,想着明雾聪慧懂事,能帮上你忙,默许了你们的婚事,结果害了她……”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霍长宴当然知道赵凝枝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他欣赏的也正是赵凝枝身上的勇敢果决。
但……
“什么之前的事?她做过什么?”
霍老太太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你不知道?……呵,赵凝枝瞒得还真好。”
“你将明雾关进祠堂,她借着你的名义拔了明雾的指甲!”
“晨晨高烧不退,她逼着明雾磕了白来个头才让他们去医院!”
“十指连心,骨肉亲情……明雾该有多痛啊!”
霍老太太字字泣血,霍长宴踉跄着后退两步,手扶住桌子才没有跌倒。
……怎么会这样?
……楚明雾居然受了这么多欺负?
他知道赵凝枝和楚明雾关系不和,却没想到赵凝枝会做到这个地步!
“我错了……是我错了……我不该信她……”
“奶奶,求你把明雾还给我,我当面给她道歉,求你了奶奶!”
霍长宴“砰”地一声跪在了霍老太太面前,双眼赤红,声音嘶哑。
霍老太太难以置信:“我说了这么多,你还觉得是我把明雾藏了起来?”
“不然呢!你说她死了,尸体在哪里!”
“她肯定只是躲起来了!你把她还给我!”
霍长宴死死盯着她,眼中流露出几分疯狂。
好在霍老太太早有准备,拂开了他的手:“尸体我送去火化了,骨灰盒就在这儿。”
“这孩子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希望和你生生世世永不相见。老太婆我没用,没能在她受苦时救下她,总该满足她死后的愿望,别让她的尸体被你玷污了。”
“长宴,不要脏了她的轮回路。”
老太太苍凉的声音落下,霍长宴浑身一颤,心底最后一根弦绷断了!
【第13章】
霍长宴抱着骨灰盒,躲进了西楼主卧里。
空气里都是楚明雾的气息,就好像她还在一样。
霍长宴拼命催眠自己,不吃也不喝,把自己折腾得奄奄一息,好像这样才能抵抗蚀骨的疼痛。
他不愿意相信。
那可是楚明雾啊。
三次生产,每次都九死一生,但还是熬了过来,回到了他身边。
怎么就会死了呢?
那么喜欢他,怎么又会留下那样的遗言呢?
假的,都是假的。
他沉浸在虚假的幻想中,任由公司事务堆积如山,霍家人焦头烂额。
霍老太太看不下去,打开了卧室的门。
“霍长宴,你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
“老婆没了!你连孩子都不管了吗!”
霍长宴抬起头,眼中终于多了几分清醒:“孩子?我和明雾的……孩子?”
“对,你和明雾的骨肉!他们现在可还在赵凝枝手里。”霍老太太用拐杖重重地敲击地面,“要是赵凝枝对他们做了什么……你就算死了,到地狱里,也不能面对明雾!”
对啊……
他和楚明雾还有联系,他们之间还有孩子。
霍长宴彻底清醒了,慌乱地起身。
冲到赵凝枝门前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出隐约的声响。
是赵凝枝和管家。
“确定那个贱人死干净了?”
“当然,尸体都烧成灰了。恭喜太太,以后整个霍家,再也没人能威胁到您的地位,您也不用帮别人养孩子了,大可以要个自己的。”
“呵,我等这一天实在是太久了。楚明雾还真是命硬,三年前把她送进精神病院,用尽手段折磨她也没把她弄死……”
精神病院!
听到这四个字,霍长宴浑身一震。
过往的细节立刻浮现出来。
楚明雾从精神病院回来后就一直不对劲。
身上多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夜里噩梦连绵。
偶尔在亲密接触时还会恶心呕吐,好像生理性厌恶他。
他以前怀疑过,但赵凝枝说:“明雾就是产后抑郁,伤口是自残导致的,精神状况不稳定也是很正常的,过段时间就好。”
霍长宴信了,轻而易举的信了。
他怎么能信呢?
他怎么能信赵凝枝呢!
房间里又传出了赵凝枝的声音:“楚明雾死了,这三个小崽子也处理了吧。我可不想他们以后和我的孩子争家产。”
“做得干净点,别让长宴发现不对。”
霍长宴再也听不下去,一脚踹开了房门!
“长宴?!”赵凝枝脸上浮现惊愕与慌乱,又很快压了下去,“你来多久了?没听到什么吧?刚才我都是在胡说……”
她还在幻想蒙混过关。
下一秒,一只大手握住了她脆弱的脖颈,狠狠用力。
【第14章】
“唔……不要……长宴……”
“珂珂……救命……”
霍长宴眼中翻滚着恐怖的戾气,手越收越紧。
以前的情谊,以前的美好,都无法在他的脑子里留下印记。
现在他心里只有狰狞的杀欲!
他要给楚明雾报仇!
“放开妈妈!”稚嫩的男声传来,角落里冲出一个小小的身体,炮弹似地撞在他身上。
他手一松,赵凝枝瘫软在地上,捂着胸口咳得惊天动地。
晨晨脸上带着淤青,手臂上都是鞭痕,表情畏惧,但还是倔强地挡在了赵凝枝面前。
霍长宴怔怔地看向他:”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搞的?”
晨晨哆嗦了一下,眼中倔强的光芒熄灭了一些,情绪也低落起来。
答案显而易见。
是赵凝枝。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以前溺爱自己的妈妈为什么换了一副面孔,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遭受虐待。
但是看到妈妈被伤害,他还是下意识地冲了出来,挡在妈妈面前。
可赵凝枝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啊。
赵凝枝是害死他亲生母亲的人!
霍长宴只觉得心痛到无法呼吸,慢慢蹲下来:“晨晨,她不是你妈妈。她是坏人。”
晨晨颤抖得更厉害了:“她不是!”
“她要杀你!要杀你的弟弟妹妹!这还不是吗!”
霍长宴几乎是吼出来。
晨晨的眼眶红了,眼泪劈里啪啦地掉下来。
他七岁了,很多事情自己能感知到。
他知道霍长宴说的是对的。
那个说要永远疼他的妈妈消失了,现在这个女人想弄死他。
“晨晨乖,让开。”霍长宴平复了一下语气,“这是大人的事情,你不要管,好不好?”
“不行!霍晨!他要杀了我!你救救我!”
赵凝枝绝望地大喊起来,伸手去抓晨晨,长长的指甲掐进他的肉里。
晨晨疼得叫出了声,下意识地甩开了她。
不对,妈妈不是这样的。
妈妈不会这样对他!
他想起了那个雨夜,想起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或许,或许那个女人才是他的妈妈……
赵凝枝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晨晨的思绪太混乱了,不自觉地往后缩。
霍长宴趁机拎起了赵凝枝的领子,眼神冰冷至极:“怕什么?怕我杀了你吗?”
“放心,我不会的。”
赵凝枝一愣,随即狂喜:“长宴,我就知道你不舍得这样对我!”
“肯定有误会!我们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霍长宴笑了一声,声音轻柔得可怕:“我确实不舍得。”
“你把明雾害成那样,我怎么舍得轻易让你死了?”
……
于此同时,澳洲。
“明雾啊,最近房子不太好找,这个公寓条件是不错,但是你可能得跟人合租……”
楚明雾拖着行李箱,一边走一边随口对手机对面的好友道:“这有什么关系?只要人靠谱一点就行。”
“这不是委屈你了吗,你在国内的时候哪过过这种日子……”
楚明雾一阵恍惚,打断了他:“过去的事就过去吧。我在国内住得好,但可不是一般的糟心……”
说着,她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
公寓门应声打开,一个男人探出头。
他穿着浅灰色的居家服,金丝边框眼镜下的视线淡淡压过来,颇有压迫感。
楚明雾骤然收声。
“见到你室友了吗?据说是个超级大美人。”
“喂?明雾?怎么突然不说话?”
楚明雾沉默半晌,幽幽道:“确实是个大美人,但是……“
“为什么是个男的?”
【第15章】
楚明雾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不仅五官出众,身材挺拔,气质也冷淡倨傲,看着完全不会是选择合租的那类人。
难道是她走错门了?
电话那头,好友还在喋喋不休。
“不应该啊!中介说是个女孩子!”
“完了完了,要是异性你住起来不方便吧?要不先来我家住一段时间,我再给你找找别的房子。”
楚明雾有点无奈。
这位热心的好友好像忘记了自己也是异性,并和女友热恋多年,即将迈入婚姻的殿堂。
她不方便和异性合租,难道就方便去他家借住了?
眼前的男人显然也是中国人,听了几句话就明白了是什么事,揉了揉额角:“抱歉,这房子是我妹妹给我找的……请进来说吧。”
楚明雾先挂断了跟好友的通话,拎起行李箱进门。
她身子还有些虚弱,行李箱又重,步伐不免有些踉跄。
男人看不过去,顺手接过行李箱:“先坐吧,我打电话问问我妹妹。”
楚明雾有点不好意思地道了一声谢,刚踏进房门,就听见了属于孩童的刺耳尖叫。
“舅舅!你到底会不会做饭!难吃死了!”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穿着粉嫩的公主裙,头顶一个可爱的蝴蝶结,长得也是粉雕玉琢,但小脸上满是怒气和嫌弃。
她端着一小碗小米粥,作势要往地上倒。
男人的眉心跳了跳,厉声呵斥:“裴南南!不许浪费粮食!”
叫做裴南南的小女孩儿安静两秒,嘴巴一张,嚎啕大哭。
哭得惊天动地,哭得声嘶力竭,哭得人怀疑世界存在的意义。
“你凶我!我要告诉妈妈你凶我!”
“呜呜爸爸不要我了,你对我也不好!我不活了!”
男人的脸唰一下黑了:“谁教你这么说话的?欠揍是不是?”
裴南南的声音丝毫没有减弱,却小步往后挪了点,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男人,预备着随时逃跑。
楚明雾觉得好玩,“噗”一声笑了起来。
男人这才想起来房间里还有别人,眼中浮现懊恼和歉意:“见笑了……我叫容屿,这是我外甥女。”
“阿姨请假回去了,她又比较挑食……”
“什么挑食!明明是你做的东西很难吃!”裴南南一边哭一边嚎,嚎得容屿攥紧了拳头,额头青筋直跳。
他被外甥女气得半死,楚明雾的心却动了一下。
裴南南让她想起了安安,她的女儿。
安安再长大一点,是不是也这副模样?
这么想着,楚明雾的神情柔软下来,看了一眼裴南南手中的小米粥。
清汤寡水,确实不得孩子喜欢。
她轻声说:“总不能让孩子饿到。容先生,可以借用一下你家厨房吗?”
容屿有些诧异,但还是说:“当然。”
厨房里的东西很齐全,楚明雾做了点兔子状的小包子给裴南南。
裴南南狐疑地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也顾不着哭嚎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楚明雾哭笑不得。
这位容先生做的东西到底是多难以下咽,把孩子饿成这样?
随即又有点伤感。
不知道安安怎么样了?𝔏𝔙ℨℌ𝔒𝔘
或许这辈子她都见不到自己的孩子了吧……
楚明雾叹了一口气,对容屿道:“容先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误会才会导致这样……但能不能让我在这里住几天?放心,我会缴纳房租的,等找到合适的房子就搬走。”
容屿脱口而出:“不用搬走!”
楚明雾愣了愣:“什么?”
容屿直勾勾地看着她,就像被熊孩子折磨多日的家长终于找到了救星:“你可以在这儿住,想住多久都可以。”
“我不用房租……只想请你帮一点小忙。”
【第16章】
容屿告诉楚明雾,自己妹妹刚离婚,心情不好,把孩子塞到了他这里。
这孩子金贵顽皮,对吃挑剔得很,偏偏阿姨请假了,他一个人实在搞不定。
楚明雾明白了:“你想请我帮这孩子做饭?”
容屿点头,语气恳切:“我可以支付工资。”
楚明雾有些犹豫。
她离开霍家时没带什么东西,霍老太太倒是塞给她一张卡,但她也不能坐吃山空。
能开源节流当然最好。
只是……
楚明雾还在沉思,突然觉得身上一重。
一低头,是裴南南抱住了她的腰,一双大眼睛布灵布灵的:“姨姨,求你了!再吃舅舅做的饭南南就要食物中毒了呜呜呜……”
“裴南南!再闹我就把你送回你爸那儿!”
容屿训斥了一句,看向楚明雾的时候却满脸无奈,“抱歉,我管不住她。”
楚明雾的心却是软得一塌糊涂。
她很喜欢孩子,也期待自己的孩子出生。
偏偏……
楚明雾摇摇头,驱散了心头的雾霾,抱起裴南南 ɯd :“好,我答应。但付工资就不必了,抵房租就行。”
“耶!”
裴南南眼睛亮亮的,举起双手欢呼。
容屿的表情也缓和下来。
……
之后几天的日子很平静。
楚明雾盘下一家花店,过上了以前幻想了很久的生活。
到了饭点就回到公寓,给自己和裴南南做点好吃的。
她发现容屿确实不太会做饭,坐出的东西色香味全无。
他也不在意,总是端着盘子就坐到餐桌上,没什么表情地吞咽。
看久了,楚明雾不由得心生怜悯,做饭的时候多做了一份,邀请容屿品尝。
容屿平静地道了声谢,尝了一口菜,动作顿住。
那张平静又好看的脸上出现了几秒茫然,随即是不加掩饰的赞叹。
这表情翻译过来就是:原来人类还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那我之前吃的又是什么!
楚明雾咂舌:“原来你的味觉是正常的啊。”
【第17章】
吃完饭,楚明雾要回花店取东西。
裴南南上蹿下跳,非要一起跟过去。
容屿拿她没办法,楚明雾看了也心软,道:“交给我吧。”
她拉着裴南南的手走到一半,腹部突然剧烈疼痛起来。
楚明雾的脸“唰”一下惨白,不得不弯下腰,试图抑制蚀骨的疼痛。
裴南南慌了:“楚姨?楚姨你怎么了!”
楚明雾疼得说不出话,勉强指了指口袋里的手机,意思是让裴南南帮忙打急救电话。
六神无主的裴南南却误会了她的意思,拿起手机就拨打了最熟悉的号码,声音带着哭腔:“舅舅!楚姨看起来好难受,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传来一些响动,好像是有人翻身下床。
“别哭。”容屿的声音传过来,冷静沉稳,“告诉我你们在哪儿?”
“我们在北木街……”
容屿赶过来的时候,楚明雾已经摊在地上,几近昏厥。
他脸色一变,顾不上那么多,抱起她就去了医院。
……
楚明雾醒来的时候,听见医生在问容屿。
“她之前到底遭遇过什么?身上为什么有这么多伤?”
“身体也亏空得很厉害,根本没有好好调养过!你们到底在不在乎她的健康!”
容屿目光沉沉,没有辩解,只是低声道:“抱歉,我以后会注意的。”
医生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楚明雾挣扎着坐起来,几乎被愧疚淹没:“对不起啊容先生,害你被骂了……”
“是你送我来医院的?谢谢,我等会儿把医药费转给你。”
容屿在她床边坐下,皱眉:“那点钱不算什么,但你考不考虑告诉我……你的伤都是哪儿来的?”
楚明雾不说话了,盯着自己身上的被褥。
容屿这才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别人不愿敞开的隐私,眼中闪过懊恼:“抱歉,我只是……”
“没什么。”楚明雾转移话题,“我好像有点饿了。”
容屿好像抓住了什么弥补愧疚的机会,道:“我给你做点粥。”
“……不用了!”
楚明雾大惊失色。
容屿做的粥她有幸尝过一点。
米粒进入口腔,她立刻明白了初见时裴南南那激烈的情绪从何而来。
有些人就是天生不适合做饭啊!
楚明雾委婉地说:“太麻烦你了,我还是点份外卖吧。”
容屿不赞同地瞅着她,想就“外卖有多不健康连裴南南”也不吃展开长篇大论。
电话铃声适时想起,拯救了处于水火之中的楚明雾。
她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拿起手机,却愣住了。
屏幕上显示是个国际长途。
是谁?
她犹豫片刻,点了接通,那头传来霍老太太疲惫的声音。
“明雾,长宴病了,梦里都在念叨你的名字。”
“你要不要回来一趟?”
【第18章】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楚明雾轻声问:“您觉得我该回去吗?”
霍老太太沉默了。
半晌,她说了一句“对不起”,仓皇挂断了电话。
楚明雾深吸一口气,压制心头翻涌的情绪。
她以为那些噩梦一样的过往都已经被压在了心底,没想到只是听到了一个名字,就卷土重来。
让她浑身发抖,后背隐隐出汗。
“楚姨!你没事吧!”
小女孩儿清脆的声音响起,把她拉回了人间。
裴南南还想扑上来,被容屿抓住领子往后拽:“别闹,你楚姨身体还没好。”
“我没事,”楚明雾伸手把可怜的裴南南解救出来,目光落在她紧张的小脸蛋上。
裴南南吸了吸鼻子:“楚姨,你快把我吓死了!幸好没事!”
“嗯。”楚明雾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低声道,“谢谢你,南南。”
裴南南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非要在病房里陪她。
结果还没到半夜,就困得东倒西歪,睁不开眼。
容屿只能先把她送回去,又在餐厅打包了热粥,送到医院。
“麻烦了。”楚明雾喝了一口热粥,目光落在窗外。晚风微凉,明月幽幽。
不知道遥远的故乡,她挂念的孩子是否和她看着同一轮明月呢?
容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楚明雾突然说:“我也有一个女儿。”
容屿的身形顿了顿。
楚明雾一笑,继续说:“我就见过她两次。那时候,她还是个抱在怀里的小婴儿,现在也三四岁了吧?”
“记不清了……从我肚子里出来以后,她就不是我的孩子了。后来身体也不好,不常出来见人。”
“看到南南,我就想起了她。希望以后,她可以和南南一样健康活泼。”
容屿的声音放轻了:“你可以把南南当成自己的孩子。”
楚明雾好笑:“你妹妹知道这件事吗?”
容屿满脸正经:“她把裴南南丢给我,我就有权利管,她能有什么意见?”
“你不仅可以把南南当成女儿,还可以顺便把我收了。”
楚明雾刚喝下去的粥立刻喷了出来:“咳咳咳!”
容屿连忙拿纸巾给她擦拭,语气很无奈:“急什么,慢慢吃。”
楚明雾缓了半天,看容屿的目光依旧满是不可置信。
她还是楚家大小姐的时候,的确有无数人拜倒在她裙下。
但已经过去七年了。
漫长痛苦的婚姻把她折磨得不成人样,再次被人告白,她心里只剩下惊慌无措。
容屿与她对视,目光坦然。
楚明雾小心翼翼地说:“你是不是爱上了我做的饭?”
“放心,你可以一直吃的!不用为了这点小事献身!”
容屿:“……”
他替楚明雾掖了掖被子:“你还是好好休息吧,都有点神志不清了。”
接下来几天,楚明雾就像鹌鹑似的缩着,就当没有听到过这一番话。
容屿也不着急,只是每天监督她喝药。
时间平顺地往后滑了一段时间,一直很清净。
直到霍老太太的电话再次打来。
这次,她说的是:“舟舟查出了白血病,长宴没有配型成功。”
“奶奶不想打扰你……但那毕竟是你的孩子。”
【第19章】
几天后,机场。
人来人往,热闹喧嚣。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探头探脑半天,看见熟悉的身影拉着行李箱走出来,眼睛一亮。
“太太……不,楚小姐,老太太让我们来接您。”
楚明雾蹙眉,再次确认:“霍长宴不会知道我回来了,对不对?”
“当然。”保镖接过她的行李箱,带着她走向一辆迈巴赫,“老太太会安排好一切的,您只要做个配型就行。”
楚明雾的心放下来一点,又觉得自己好笑。
霍长宴怎么会在意她有没有活着?
她离开了,他刚好和赵凝枝在一起,得偿所愿,长长久久。
这么想着,楚明雾坐上了车。
下一秒,一只手揽过她的腰,将她紧紧锁住。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受惊地瞪大眼:“你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
霍长宴把头埋在她脖颈处,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眼底满是疯狂,“你真是能耐了,敢联合奶奶骗我……”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楚明雾奋力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她冷静了片刻,想明白了:“舟舟没事,对不对?”
“你还是这么聪明。他很好。”霍长宴低低地笑了两声,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只有彻骨冰寒,“不好的是我。”
“我差点就陪你一起去死了……”
楚明雾咬牙,半个字都不信:“奶奶呢?她为什么会帮你骗我?”
霍长宴蹭了蹭她:“奶奶没有骗你,我从她手里偷到了你的号码,然后AI合成了她的声音。”
“明雾,你好狠的心,听到我病重也不愿意回来看看我!”
楚明雾忍无可忍:“我为什么要来看你!我们已经离婚了,没有任何关系!”
“看到你我就觉得恶心!”
霍长宴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心情不好,我理解你。跟我回去,我会补偿你。”
“补偿个屁!”
楚明雾难得说了脏话,疯狂挣扎起来,腿往车门上踢。
霍长宴收起笑容,轻易将她制住,声音冷得厉害:“开快点。”
司机应了一声,踩足油门,汽车飞一般向前奔去。
很快到了霍宅。
霍长宴钳住楚明雾的手,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大跨步往里走。
“霍长宴!你到底想干什么!放开我!”
楚明雾气得要死,不停地挣扎,指甲掐入了霍长宴的皮肉中,但他恍若觉。
霍长宴只是抱着她,七拐八拐走进西楼最深处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很昏暗,隐隐传出女人痛苦的嚎叫声。
楚明雾僵住了,缓缓扭过头。
只看见一个女人缩在床边,蓬头垢面,满身鞭痕,一边挥手拍打空气一边大喊大叫着。
是赵凝枝。
“我以为她害死了你,又得知她之前对你做的事……就教训了一下她。”霍长宴轻描淡写,“她怎么对你的,我就怎么对她罢了。”
【第20章】
楚明雾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霍长宴不是很爱赵凝枝吗?霍长宴不是非赵凝枝不可吗?
为什么会对赵凝枝下这样重的手?
霍长宴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将她放下来,握住了她的双手:“明雾,你走了以后,我才知道自己做错了。”
“我承认,刚开始我喜欢的不是你,而是赵凝枝。但是七年相处,你又给我生了三个孩子,我早就已经爱上你了,只是不敢承认而已。”
“对赵凝枝好只是习惯,知道她害了你以后,旧情也都没了。”
“明雾,我以后会对你好的,求你原谅我,回到我身边……”
楚明雾觉得嘲讽,冷冷地看着他:“赵凝枝做了那么多坏事,死不足惜。但是霍长宴,你以为自己就很无辜吗?”
“要不是你给我下药,这七年我怎么会过得这么艰难!”
霍长宴浑身一震。
“你……你怎么知道?”
楚明雾拔高声音:“那天你和赵凝枝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你们的爱情感天动地,我只是牺牲品。你甚至……害死了我父母!”
“烦你的是我,他们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霍长宴有点狼狈地后退两步,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楚家夫妇对他是很好的。
他们常说:“明雾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我们知道你喜欢赵小姐,放心,我们会管好明雾的。”
但他还是害死了他们。
或许不算害死,他只是让楚家的资金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
他也没想到这会成为压倒楚家的最后一根稻草,害楚家夫妇双双跳楼。
之后娶楚明雾,也是因为心存愧疚,想要弥补……
七年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瞒着楚明雾。他比谁都清楚,一旦楚明雾知道了,他们之间就完了!
“说不出话了?”
楚明雾嗤笑一声,不再看他,“霍长宴,你这辈子欠了我许多。你要是对我还有感情,就放我走吧。”
“两不相见,才是最好的结局。”
霍长宴像是被触到了逆鳞:“不可能!”
“我好不容易找到你,绝不会再放手!”
【第21章】
楚明雾被关起来了。
就在西楼的主卧里,门被锁上,门口站着数个人高马大的保镖。
楚明雾的手机也被收走了,霍长宴给了她无法联系外界的平板,让她“解解闷”。
她被气疯了,拳头狠狠砸在墙上,却无济于事。
入夜,晚风习习。
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有人推开门,上了床。
楚明雾闭着双眼,等到男人靠近,突然回头,张嘴咬在他肩膀上。
力道很大,不过几秒,血腥味就弥漫了出来。
霍长宴“嘶”了一声,没有后退,反而紧紧抱住了她:“怎么跟小狗一样?咬得开心吗?”
楚明雾的腮帮子很快酸了,见霍长宴面不改色,也知道这招对他没有,松了力道。
她把口中的血沫吐出去,语气冰冷:“放我走。”
“我没想关着你,只要你愿意复婚,想去哪里玩都可以。”
楚明雾气笑了:“不可能!”
霍长宴掐住她的脸颊,强迫她抬起头:“为什么不可能?你不愿意我们就继续耗,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说着,他俯身吻下来。
楚明雾瞪大了眼,毫不犹豫地咬在他嘴唇上。
霍长宴表情都没有变一下,摁着她的肩膀,与她唇舌交缠。
楚明雾快窒息了,霍长宴才微微后退。下一秒,一个巴掌狠狠地落在了他脸上。
他被打得侧过脸去,却不生气,只是笑了声:”孩子都生了三个,还这么害羞?亲一下都不行?”
“滚!恶心!”
楚明雾拼命擦着自己的嘴唇。
霍长宴眼神一冷,扯住她的衣服往下拉。
楚明雾浑身一颤,噩梦般的回忆席卷而来。她猛地推开霍长宴,又开始干呕起来。
霍长宴愕然,一时不敢碰她:“你、你怎么了?”
“滚啊!”楚明雾恨恨道。
霍长宴攥紧了手,有些不甘,又有些黯然。
害怕楚明雾再出现不好的反应,他只好下了床:“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第二天,来的不是霍长宴。
晨晨牵着安安,走进了门。
楚明雾浑身一僵,目光落在那个小女孩儿身上。
她才三岁,很小一个,脸色有点白,看起来怯生生的。
“你是……妈妈吗?”
“安安!”楚明雾扑过去,死死地抱住她,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连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妈妈好想你!妈妈真的好想你!”
“三年了,整整三年……”
晨晨后退了半步,看着两人拥抱在一起,眼中浮现一丝羡慕。
楚明雾哭了许久,才慢𝔏𝔙ℨℌ𝔒𝔘慢平静下来,看向他。
这是她最年长的孩子,也是伤了她最多的孩子。
稚子无知,都是听了大人的命令,但她还是不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接纳他。
晨晨突然开口:“妈妈,对不起。”
楚明雾狠狠一愣。
晨晨冲了过来,埋首在她怀里,带着哭腔:“之前都是我的错,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以后不会了……”
“你还愿意做我妈妈的,对不对?”
楚明雾僵硬了许久,终于还是有些心软,将手放在他的背上,拍了拍。
“舟舟还在睡觉,晚点带过来。”霍长宴的声音突然传进来,楚明雾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来了,正专注地盯着她。
见楚明雾不说话,他放柔了语气:“这样不好吗?我们一家五口永远在一起。”
“复婚吧,孩子们不能没有母亲。”
楚明雾心中那点温情霎时消散了:“我还是那三个字,不可能。”
“霍长宴,你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吗?”
“凭什么你一句我错了,我就要忘掉过去的一切,继续和你在一起?”
霍长宴沉默了片刻,叫保镖拿来一把匕首,递给楚明雾。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只要你能解恨,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匕首反射出冷光,照得楚明雾心脏一颤。
有那么一瞬间,仇恨烧尽了她的理智,让她想抛下一切,拿起刀狠狠地插进霍长宴心脏!
手刚触碰到微凉的刀柄,保镖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霍总,外面来了个男人,还带着小孩和警察!”
【第22章】
霍长宴一愣。
楚明雾抓住机会,飞快地从门处钻了出去。
保镖们反应极快地追上来,但楚明雾爆发了所有力气,居然一溜烟跑到了客厅。
“楚姨!”
女孩儿的声音又高兴又委屈,贯彻了楚明雾的耳朵。
楚明雾还没反应过来,裴南南就冲进了她怀里。
“呜呜呜你到底去哪里了!连我电话也不接!”
“我好想你!没你在我差点被舅舅毒死——”
“裴!南!南!”
容屿默念了十遍“这是亲外甥女”才压下火气,看向楚明雾,“没事吧?”
楚明雾心中微暖,摇摇头:“你们……特地回来找我的?”
“是啊,你突然联系不上了,舅舅担心得要死!连夜坐飞机赶回来了!”裴南南抢着道。
楚明雾真没想到容屿会做到这个地步。
除去那天的似是告白的一句话,她和容屿之间也不过做了一段时间邻居、一起吃吃饭的关系罢了。
她正色道:“谢谢你。”
“小事,你别听小孩子胡说。”容屿咳嗽一声,扭过头,耳尖微微发红。
“你是谁,放开我妈妈!”
一道稚嫩但满是怒火的声音响起。
晨晨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狠狠推了一把裴南南。
楚明雾一惊,下意识上前两步,抱住了差点摔倒的女孩儿。
“霍晨!你疯了吗!”
晨晨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眶红了:“妈妈……”
妈妈怎么能站在别人那边?
妈妈是不是……不要他了?
裴南南呆了呆,反应过来后唰一下翻身站直,狠狠地瞪了晨晨一眼:“呦,你就是楚姨那个白眼狼儿子?”
“我不是白眼狼!”
“你是!楚姨生了那么重的病,肯定是因为你没保护好她!就是白眼狼!”
五六岁的小女孩儿伶牙俐齿,却还不能完全理解词语的意思,乱说一通。
晨晨却噎住了。
他哪里不知道楚明雾受了很多伤?
甚至还有很多,是因为他……
他无助地看向楚明雾,希望楚明雾抱抱他,安慰他。
但楚明雾只是说:“南南,别乱说。霍晨,你也过来道歉。”
晨晨突然流下了眼泪。
这一瞬间,他意识到,不是所有的错误都可以被原谅的。
他有母亲,却没有会无条件护着他的妈妈了。
裴南南有点惊讶:“你、你哭什么?我不说了就是……哎,你去哪儿!”
晨晨没有说话,闷头往外跑。
楚明雾眉心一跳,下意识地想追上去。
“不用追。他也就在宅子里跑跑。”
楚明雾扭头,发现是霍长宴。
容屿的身体瞬间紧绷,想也没想就把楚明雾拉到身后,警惕地看着他:“霍总,提醒一句,监禁他人是违法的。”
“放心,你都报警了,我还能做什么?”
霍长宴的目光落在楚明雾身上,眼中戾气褪去,多了些化不开的哀伤。
“明雾,你非要离开我,就是为了他吗?”
【第23章】
楚明雾呆在原地,热意从脸颊一路往上爬。
……什么跟什么啊!
她想要反驳,容屿已经先一步开口了:“没错。”
“明雾早就对你失望透顶了,再找下一个不是应该的吗?你要是真的爱她,就应该放她自由,让她过自己的生活!”
“把她关在房间里,强行留在身边,这叫做爱吗?”
霍长宴哑然。
好半天,他突然笑起来,有些凄惨。
他问楚明雾:“我们之间不可能了,是吗?”
“早就不可能了。”
得到这个回答,他眼中的光终于熄灭。
整个人像老了十岁般,极为颓唐:“我知道了。”
“你们……走吧。”
楚明雾狐疑地看着他,确定他真没想做别的,牵起裴南南的手就往外走。
分外果决,不曾回头。
霍长宴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眼眶发红。
就在这时,蓬头垢面的女人突然冲了下来。
“楚明雾!都怪你!你毁了我的一切!我要杀了你!”
她拿着不知从哪里偷来的匕首,眼中满是红血丝,径直扑向楚明雾。
霍长宴瞳孔一缩,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等回过神,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赵凝枝面前。
赵凝枝被反应过来的保镖摁住。
而赵凝枝的匕首没入了他的胸膛,鲜血一滴一滴流下来,染红了地毯。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
几个月前,他毫不犹豫地把楚明雾推出去给赵凝枝挡刀。
几个月后,他又自己给楚明雾挡了刀。
或许世界上真的有因果报应,他走到今天这步,只能怪他自己。
“霍长宴!”
楚明雾转头,就看到他脸色苍白,向后倒下的样子。
她瞪大了眼,一边拨打急救电话,一边喊:“别闭眼!撑一下,救护车马上来!”
“明雾……”
霍长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虚弱无力。
“对不起,还有……”
我爱你。
这三个字来不及说出,霍长宴垂下头,陷入了漫长的黑暗。
……
霍长宴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和楚明雾都还很年幼。
楚明雾抱着他的胳膊不断摇晃:“长宴哥哥,你以后娶我嘛!我给你生好多好多孩子!好不好好不好!”
她的脸很稚嫩,声音也很稚嫩眼里却满是热情和爱慕。
好啊,霍长宴想,他们本来就该永远在一起。
可是梦境里的一切不受他控制,他的嘴巴自己动了起来,说出了和记忆中一样的话:“我不行,我不喜欢你。”
“以后别说这种话了。凝枝说,这叫犯贱。”
楚明雾的眼眶立刻就红了,慢慢松开手:“犯贱……”
“对不起,长宴哥哥,我以后不会再喜欢你了。”
“我会努力喜欢别人的。”
不,不要。
不要喜欢别人!
回来啊!
霍长宴拼命想喊出口,身体却一动不动,只能眼看着楚明雾转身跑开。
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终于,再也够不到。
……
病床上,霍长宴呢喃着“不要”,额头冷汗涔涔。
还没等楚明雾叫医生,他就睁开了双眼,猛然坐了起来
【第24章】
霍长宴有些茫然低看着楚明雾:“我没死?”
楚明雾:“……你实在想死我也可以给你补一刀。”
他这才如梦初醒,紧张地问:“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儿?”
楚明雾的心情有点复杂,摇摇头:“没事……谢谢你。”
“当年的事情我又查了一遍,我爸妈的死不全怪你,你只是推了最后一下……就当恩怨相抵了。以后,我们别再纠缠了。”
霍长宴闭了闭眼,苦笑。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
楚明雾假死离开的时候,他就知道。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他永远失去了自己的爱人。
“那……孩子呢?晨晨觉得很对不起你。”
楚明雾叹了一口气:“他也是被卷进来的。”
“晨晨已经七岁了,习惯待在你身边,你继续带着他吧。安安看她自己的意愿。舟舟……你决定吧。”
霍长宴低声说:“如果让我来决定,我会把他们都留在我身边。霍家需要他们。”
“这样……你也偶尔会回来看看。”
楚明雾错愕于他的坦诚,思考了片刻,说:“好。”
“那么,再见。”
她转身往外走,就像他梦里那样。
霍长宴眷恋地盯着她的背影,默默在心中许愿。
楚明雾,愿你往后余生平安喜乐,无风无雨。
……
医院门口。
裴南南蹲在地上,一片片揪着叶子:“会当我舅妈,不会当我舅妈……”
容屿原本一脸冷淡,后面实在好奇,也蹲下身:“干什么呢你?”
“问问老天爷,楚姨会不会和你在一起啊!”裴南南没好气地说,“要是不答应,我以后都要吃你做的饭,想想就很绝望!”
容屿气笑了:“阿姨已经回来了,想吃也不给你做!”
“阿姨做的也没有楚姨做的好吃嘛,我偶尔还是会想尝楚姨的手艺……”
裴南南老成地叹了一口气,突然又八卦地问,“舅舅,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楚姨的?”
容屿挑了挑眉,眼中出现了些许怀念:“很多年前。”
裴南南停住动作,惊呆了:“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嗯。”
容屿的目光落在远方,想起了那个并不愉快的童年。
楚明雾总是跟在霍长宴身后,而他总是缩在阴暗的角落里。
偶尔,楚明雾会发现他的孤僻和窘迫,强硬地把糖果塞给他。
“小哥哥,吃点甜的就能开心起来了哦。”
后来,他跟随家人出国,接手公司,逐渐成长。
却还是忘不了记忆里那个小姑娘。
再后来,他听说小姑娘过得并不好。
于是,容屿用了点手段,把自己的屋子租给了她。
最开始他只是想见见楚明雾,弥补少时的遗憾。
但是真见到了,浓烈的感情又弥漫上来。
他不择手段、他贪心不足。
他想要更多。
听完这些,裴南南小朋友目瞪口呆:“你,你……楚姨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
“当然不知道,所以我劝你也闭上你的小嘴巴。”容屿和善地微笑了一下,吓得裴南南紧紧捂住嘴,意思是自己绝不敢泄露半分。
“容先生!南南!”
楚明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容屿抱着裴南南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来了!”
风雨过后,总有彩虹。
往后余生绵长,他有耐心一点点走进楚明雾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