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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梦晚,归晚无期


千年梦晚,归晚无期
作者:
简介:
和现代的丈夫同穿到古代后,我们认出对方,激动地定下婚约。
可春日宴上,我看到他露出的一截亵衣上绣着庶妹的小字。
我猜到,他对庶妹动了心。
我推心置腹与他谈心,要么和我退婚,要么给庶妹找一良人托付。
沈轩朗在庶妹屋外站了一夜,天亮后,他红着眼眶与庶妹割袖断情。
此后,庶妹远嫁江南,我和沈轩朗成了京城出了名的恩爱夫妻。
直到这天我一时兴起去接沈轩朗下朝,却不想他的马车朝着家相反的方向驶去。
我跟过去,听到了屋里传来他得意洋洋的声音:
“这八年我一直给尚华下避子药,她已经生不出来了,我和你的孩子就是侯府未来的继承人。”
“我已经给陛下递了折子,抬你做平妻,等圣旨下来,谅她也不敢反对。”
我听见女人娇羞低吟,心底猛然一沉。
那正是本该远嫁江南的庶妹。

千年梦晚,归晚无期

第1章
和现代的丈夫同穿到古代后,我们认出对方,激动地定下婚约。
可春日宴上,我看到他露出的一截亵衣上绣着庶妹的小字。
我猜到,他对庶妹动了心。
我推心置腹与他谈心,要么和我退婚,要么给庶妹找一良人托付。
沈轩朗在庶妹屋外站了一夜,天亮后,他红着眼眶与庶妹割袖断情。
此后,庶妹远嫁江南,我和沈轩朗成了京城出了名的恩爱夫妻。
直到这天我一时兴起去接沈轩朗下朝,却不想他的马车朝着家相反的方向驶去。
我跟过去,听到了屋里传来他得意洋洋的声音:
“这八年我一直给尚华下避子药,她已经生不出来了,我和你的孩子就是侯府未来的继承人。”
“我已经给陛下递了折子,抬你做平妻,等圣旨下来,谅她也不敢反对。”
我听见女人娇羞低吟,心底猛然一沉。
那正是本该远嫁江南的庶妹。
……
女子娇软的声音,和男子粗重的呼吸尽数从门缝传出来。
“一次就好了,时间久了,姐姐会起疑的。”
沈轩朗声音带着暗哑的情欲:“起疑便起疑,这么多年她不都没发现吗?”
“而且就算发现了又怎样,如今已成定局。”
他的口气甚至还有些骄傲。
天空闷隆一声,大雨把我内心的怒火浇灭,平息,只剩一片冰凉。
曾经和我在现代风雨同舟走过四十载的丈夫,如今为了纳妾百般算计我。
雨露过后,沈轩朗终于意识到该走了。
在开门之际柳依依委屈地叫住他:“要是姐姐容不下我,要和你和离怎么办?你该不会还会把我丢下吧?”
沈轩朗语气无比坚定:“若是她容不下你,那我也容不下她!”
“别怕,万事皆有我在。”
这句话像毒药腐蚀着我的心,我再也不想听下去,转身狼狈离开。
却在门口撞到一个孩子。
“有没有哪里痛?”
我赶紧扶他,拿干净的帕子擦去他脸上的泥。
在看到孩子那熟悉的眉眼时,我手指僵住。
他竟和我现代的孩子长着一样的脸!
“多谢夫人,我没事。”他语气疏离推开我,眼神毫无感情。
我心里一痛,有许多话涌到嘴边。
我多想告诉眼前的孩子,在现代为了生下你,我几乎大出血而死,但我从来不后悔。
哪怕来到这里,我也心心念念第一个生下的孩子是你。
为此婚后我不仅日日灌下符水,喝下那些恶心的偏方,
整个京城都知道侯府主母为了生子,魔怔到处求神拜佛。
沈轩朗明明知道我有多想儿子,却还是剥夺了我做母亲的权利。
我的孩子,最终降生在了柳依依肚子里!
我抬手轻柔地给他擦拭,苦涩道:“没事就好。”
身后门开了,传来柳依依惊慌的呼喊:“别动廷儿!”
下一秒,我感觉身体被狠狠推向地面,手掌传来钻心的痛。
我看向沈轩朗,他脸上慌乱,很快又平静下来,将柳依依和孩子护在身后。
“你有什么冲我来,别伤害孩子!”
我在婢女的搀扶下站稳,抬眼一看。
沈轩朗手里还拿着一提城北的桂花糕。
顿时浑身到头到脚,凉透了。
原来这些年,他不知多少次以我为借口,出来和柳依依偷情。
我听见自己声音沙哑:“沈轩朗,你不该给我个解释吗?”
沈轩朗有些心虚地偏头道“不管你同不同意,我要娶依依,今天我就带依依进门。”
我还有什么不懂的,惨笑一声。
回府一路后面的马车传来阵阵欢笑。
在下人的好奇目光下,我面无表情径直走过。
直到回到厢房后,我终于坚持不住,倒在塌前,目光空洞地流下眼泪。
很久之后,阿秀敲开房门给我送来热腾腾的奶茶。
她望向我毫无血色的脸,欲言又止。
叹气:“姐姐,满月那天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你跟不跟我回去?”
温热的奶茶从肺腑流过四肢百骸。
这次我没有犹豫,点头。
沈轩朗,这次,是我不要你了。

第2章
第二日,我开始称病闭门不出。
沈轩朗当晚就带着昨天买的糕点推门而入。
见我一身素衣侧躺在榻上,他眼神翻涌着异动:“尚华,让我看看,你哪里病了?”
他一靠近,我就闻到一股腥气混合柳依依身上的花香。
我当即明白他刚从柳依依房里出来。
顿时胃里翻涌干呕出声。
“走开!”我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冷冷道:“沈轩朗,你还记得你曾经的誓言吗?”
沈轩朗曾发过誓,即便在古代,也会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如今,他却坦坦荡荡道:“尚华,既然我们来到这个时代,就要入乡随俗,我向你保证我不会三妻四妾,但依依是个特例。”
“你别忘了,若不是依依替你生下了廷儿,免去你生子之苦,你可能还会大出血而亡。”
我简直被他的诡辩气笑了,“你的意思,我还要感谢你们给我下避子药,把我当傻子耍?沈轩朗,你有没有心!”
沈轩朗面上不变,更加坚定道:“是你过于固执,我才只能用这种方法!我知晓你在怕什么,你不必担心,即便依依和你平起平坐,但该有你的不会少!”
“和离,你想都别想,别忘了你娘家唯一的弟弟还在科考!”
我不可置信听着沈轩朗说出的话,他居然明晃晃用家人威胁我。
当初沈轩朗在现代爱我如命,救我和孩子抽了一夜血。
为了求我平安,在佛前跪了99阶求愿几乎跪坏了膝盖。
我醒来,他说的第一句就是:“老婆,我不能没有你,你要是死了我也随你一起。”
我和他几乎熬过了所有风霜,修成正果。
我眼底挣扎,还想再赌一次。
“沈轩朗,你愿不愿意回家……”
话音刚落,下人来报:“老爷,夫人说学了一支新舞蹈请您过去掌掌眼。”
沈轩朗眉间的郁气一扫而空,脚步本能地朝外走去。
在离开前,他背影一顿看向我:“你方才说什么?”
我哑了哑声,艰涩地摇头:“无事。”
沈轩朗没多想直挺挺往翠园走去,仿佛一刻也不想多停留。
我捻起桌上的桂花糕,眼泪不自觉流下。
曾经沈轩朗每次下朝回来惦记我的那份心有多甜。
现在就有多苦。
我忍住心中翻涌的痛意,提笔写信,为离别做准备。
不知写了多久,天光大亮,我刚睡了一会儿就听见外头碰碰作响。
“夫人请开门,二夫人来敬茶了!”
我抬起沉重的眼皮,梳妆完毕后,只见柳依依容荣华贵地走到我面前。
极其敷衍地用一只手端茶:“夫人请喝茶。”
我一动未动,下人们都不敢抬头。
屋里空气死一般寂静。
柳依依咬牙,也不装了,直接将茶泼在我跟前。
“姐姐如此妒妇,怪不得姐夫会不喜你。”
我面无表情道:“即便如此,我也是名正言顺的侯门正妻,而你,见不得光的日子,很不好受吧。”
柳依依眼里几乎喷出怒火,可在看到昨日那盘发潮的桂花糕时,她不怒反笑了。
“姐姐不知道吧,轩朗哥哥早就与我说过你们的往事了……他曾亲口对我说,他早就不爱你了,不论是身体还是心,他都对你腻了。”

第3章
我心口一颤,抬眼掉进柳依依嘲讽的目光里。
沈轩朗竟连穿越前的事情都说给了柳依依听了。
心脏像破了个大洞,漏出的风生疼。
话毕,她忽然抬起手狠狠往自己脸上扇去,扑通一声跪下。
“依依!”紧跟着响起了沈轩朗心疼的声音。
他一把将柳依依护在怀里,眼神喷火看着我:“毒妇!你竟如此容不下依依!”
我还没张口,只见一道身影靠近我,抬脚狠狠踢向我的小腿。
“你这个坏女人!欺负我娘亲,打死你坏女人!”
我的手刚抬起来,就看见熟悉的那张稚嫩的脸。
是廷儿。
腿骨传来的钻心之痛,也比不上我的心疼,眼泪不听使唤往下掉。
“廷儿……”
沈轩朗眼神微动,脸上的怒火消散了大半。
他语气有些复杂:“念你最近心情不好,这次便罚你跪祠堂三日小惩大戒。”
说完,他牵着一大一小离开。
跪在祠堂的三日,竟无人送水米。
我跪的膝盖逐渐失去知觉,就在快要撑不下去时,我听到阿秀呼唤我的声音。
嘴里被喂下温热的粥,我虚弱地咽下。
若不是阿秀,我恐怕真的撑不过去。
三日结束后,我几乎是被抬回房里,醒来后我沙哑喊着:“阿秀……”
外头却迟迟无人回应。
我心头一跳,刚强撑着走出房间就听见翠园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是阿秀!
我顾不得身体,连忙赶了过去,只见阿秀正跪在血泊里,十指上了夹板。
沈轩朗正派人挥舞着鞭子抽下。
“说,是谁指使你给夫人下毒的!”
“住手!”我目眦尽裂冲过去,背上被鞭子抽下一道血痕,顿时皮开肉绽。
我顾不上疼,就要带阿秀走。
柳依依见状立马扑在沈轩朗怀里,抽泣道:“姐姐有气朝我来,但是不能伤害廷儿啊!他是我和轩朗哥哥的命根子!”
我掀唇讥讽道:“柳依依我要弄死你,绝对会一击毙命!就如当年。”
“大言不惭!”
沈轩朗语气冷若冰霜:“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争风吃醋,没想到你竟狠心给依依和孩子下毒!”
“我没有!”我大声否认.
“证据确凿,灶房丫头亲眼所见你让阿秀下毒,为了堵住她的嘴,你贿赂她一百两。”
沈轩朗拿出那荷包狠狠扔在我脸上。
我百口莫辩,听着他无比厌恶的语气,被伤过的心千疮百孔。
可为了阿秀的性命,我还是低了头。
“不论你信不信,我只求你饶阿秀一命。”
“行!”沈轩朗几乎是咬着牙说:“大周律法,下人害主不论真相,皆受二十大板和八十掌刑。”
不愧是大理寺卿,记得如此清楚。
我干脆地行了拜礼:“臣妾甘愿受罚。”
沈轩朗眼底挣扎片刻,抬手让人行罚。
柳依依身边的婢女朝我走来,抬手一下一下呼在我脸上。
脸上火辣辣的疼到后来逐渐麻木。
掌刑结束后,我撑着清醒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掀开衣裙绑在椅子上。
随着板子一下一下打下,我死死咬着嘴里的软肉不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沈廷突然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抢过板子。
“你害我娘亲,我要打死你!坏人!”
他几乎卯足力气,随着板子呼啸的破风,狠狠砸在我的肚子上.
我只感觉腹部传来剧烈的痛楚。
似乎有什么东西随之流出。
我只听到下人面色苍白地指着我的身下:“血!好多血!”
我虚弱地抬起头,外头忽然响起高声:“沈轩朗接旨!”
后面的声音我已经听不清了。
在昏死过去最后一刻,我只听到沈轩朗激动道:“依依,娶到你我此生无憾……”

第4章
再醒过来是被尖锐的唢呐吵醒的。
府医给我把了脉嘱咐道:“夫人刚小产受刑,需要好好静养……”
眼泪无声滑落。
沈轩朗新婚燕尔,可曾知道我和他的孩子胎死腹中。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拿出银票给府医:“求您去治厨娘阿秀,钱不是问题。”
府医欲言又止:“这,人死不能复生,恕老夫无能为力。”
霎时间,我浑身血液倒流。
阿秀死了……
我几乎疯了般要下床,可我的下身完全动不了。
“阿秀……”
我绝望地往前爬,府医看不下去了,将阿秀惨不忍睹的尸体命人抬了进来。
那一刻,万籁俱寂。
我凄厉的哭喊引来了柳依依的注意,她打发婢女过来。
“二夫人说了,大喜之日需要除晦。”
婢女不由分说将阿秀的尸体抬出去丢入火堆。
我拼命阻拦只抢下阿秀手里的荷包,婢女看见我床边的虎头帽和鞋,厉声道:“这东西也赶紧拿去烧了,省得克小公子!”
“不要!”
我最后能纪念死去孩儿的东西,被丢入火堆瞬间吞噬殆尽。
我呆坐在原地,仿佛被抽空生机。
不知何时,从门外闯进一个披头散发的婆子。
我依稀辨认出她是弟弟的奶娘。
“不好了……柳少爷被举报科考作弊,圣上大怒要将整个柳家流放!少爷坚持自己是被诬陷的,现在在大理寺受罚只剩下半条命了……夫人,您快求求老爷帮帮忙啊!”
听到消息,我几乎控制不住眼前发黑。
“扶我去翠园……快!”
等我千辛万苦来到翠园,婚礼正要到洞房花烛的关键时刻。
我几乎抹去所有自尊,在众目睽睽下,直挺挺跪在门前。
“求夫君救救柳家!”
沈轩朗出来了,他胸前还戴着大红花,见到我,脸上的喜色顿时消失。
“你这是做什么!”
我咬紧牙:“求你,现在去大理寺救救我弟弟!”
沈轩朗不假思索道:“可以,给依依负荆请罪,发誓从今往后不再害她,我便将证据递给圣上。”
我不可置信抬起头,却撞见他和柳依依互相对视时,计谋得逞的一笑。
原来他竟用柳家作为要挟逼我低头!
心脏像被挖去一块血肉,我扯了扯嘴角。
“好。”
我背着荆条,一步一步从屋外跪到柳依依面前。
每一次动作,荆条都会牵扯着皮肤,白色的衣裳被染红。
“妾身有罪,不该给二夫人下毒,妾身愿赔罪,求夫人……原谅……”
我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耗尽力气。
沈轩朗的面色有所缓和。
“行了,记住这次教训,等明日我便让圣上放了你弟弟。”
我猛地抬头:“等不到明日……”
“柳尚华,你别得寸进尺!”沈轩朗说完便抱着柳依依进屋。
门刚关上,奶娘从外头跌跌撞撞跑来,悲恸道:“少爷他……没气了。”
如雷轰顶,我看向屋内正颠鸾倒凤不知何物的两人,缓缓扯出苦笑。
什么都没有了。
我抬头望月,已是满月,不知不觉竟到了σσψ阿秀口中可以离开的时机。
从高空坠落便可回到现实世界。
我撑起身体走到了后院的古井,站了上去,然后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天光大亮,精疲力竭的沈轩朗突然心头一窒。
下人匆匆来报:“不好了!夫人投井自尽了!”

第5章
我死后,灵魂脱离了身体,竟发现了阿秀的灵魂。
顿时热泪盈眶。
阿秀告知我,有道声音说过,灵魂第七日便会抽离回到现代。
所以,我们还需要等七日。
如此,我便飘回了沈宅。
下人的一声惊呼,惊得沈轩朗立马坐起身。
“你说什么?”
门房的老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吓得说话都不利索:
“兴许是老奴看错了,水井太深,老奴也不知夫人是否跳进去了……”
沈轩朗了然:“或许是她吃醋的手段,不必理会。”
说完这句话,沈轩朗起身穿衣服。
柳依依羞涩替他穿好腰带,手指勾了勾道:
“轩朗哥哥,今日新的舞衣做好了,你想不想看看~”
若是平常沈轩朗一定想得到那从现代改良过的舞衣多么诱人。
“还是改日吧。”
听到这个答案,柳依依敛眉,低头有些委屈。
“轩朗哥哥,你会不会后悔把我接回府?”
沈轩朗无奈一笑,低头揉揉她的脑袋。
“怎会后悔,只是答应了她的,我还是要做到的,乖,等我回来。”
柳依依羞涩地点点头。
撂下这句话,沈轩朗才慢慢去往大理寺。
若是让尚华得知弟弟还在牢里,定会急得发疯。
可当他走到牢房,才发现牢门大开,空无一人。
“这间牢房的犯人呢?”
狱卒挠了挠头。
“沈大人,柳公子昨夜便没了。”
“今早给您递了好几封信您都没回,柳公子不治而死了……”
瞬间,沈轩朗僵立在原地。
“没了?”
沈轩朗心头狠狠一跳,若是尚华知道自己没有履行承诺,救她的家人的话……
他忽然有种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料之感。
他一路都在想怎么和自己的妻子开口,为了哄她,他买了一堆她喜爱的奇珍异宝。
他走到府门口,里面已经乱作一团。
下人大喊:“井边有夫人的鞋!柳夫人真的投井了!”
沈轩朗慌张地拨开人群,冲到了后院。
可井边已经被家丁围住。
“大人,往后退。”
沈轩朗几乎疯了一般往前冲,“怎么回事!”
下人纷纷议论井边的血迹,他失控地冲过去。
水里泡着女子的绣鞋,依稀可以辨认出水池底下还有人形。
不可能……
沈轩朗有些慌了。
柳依依在一旁阴阳怪气道:
“像姐姐那般独立的女子,应该不可能自尽吧?我觉得她可能只是想让你在意。”
“闭嘴!”
沈轩朗第一次如此暴躁地吼她。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风凉话?”
此时此刻他真的害怕了,害怕柳尚华知道弟弟死了,想不开一时冲动……
都是他的错!
沈轩朗在心里一遍遍祈祷,希望一切全是噩梦。
正此时,老仆匆匆跑了过来。
“大人,我们在井底捞到了夫人的衣物,但是……没见着夫人。”

第6章
沈轩朗攥紧那些染血的布料,深吸一口气,吩咐再去捞。
一进院门,便见沈廷红着眼眶扑过来。
“父亲!父亲!”
小人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攥着他的衣袍不肯撒手。
“孩儿有罪,孩儿一直都记得母亲,记得她对孩儿的好!”
沈轩朗怔住,“那你为何装作不认识她?”
沈廷哭得更凶了。
“因为怕……怕父亲不喜欢母亲,也就不喜欢孩儿了。”
“可昨夜孩儿梦见母亲了,她掉进好深的井里,一直喊着冷,喊着疼……父亲,您去救救母亲好不好?”
童言稚语像刀子般剜进心口,沈轩朗眼眶发烫,弯腰抱起儿子。
“父亲这就去看。”
再次来到井边,下人已经将尸体捞了上来。
沈轩朗抱着孩子一步步走近,待看清那张泡得发白的脸,腿一软,跪倒在地。
“尚华……”
沈轩朗面如死灰。
而一旁的柳依依脸上强忍惊喜,忍不住火上浇油:
“既然姐姐想不开,我们还是准备准备给她办后事吧,也让她在底下待得舒坦些。”
沈轩朗猛地回头,一巴掌猝不及防地扇了过去。
“闭嘴!她才不可能死,这一定不是尚华!她那么爱我,怎么可能会自尽!”
柳依依震惊地捂着脸,不敢再开口。
这时,老仆给他看了井边那滩血迹。
“老奴瞧着这血……像是小产所致,大人可知夫人此前可有过不适?”
身为大理寺卿的沈轩朗定睛一看,瞬间明白了那血的来由。
原来柳尚华流出的血,竟是她和他的孩子!
沈轩朗环顾四周,立马认出了方才起哄的丫鬟,她袖口沾着血。
“谁让你们动手推她的?究竟是谁指使的?”
那丫鬟吓得双腿发抖,瞥了一眼柳依依,怯怯道:
“是柳姑娘雇我们去围堵夫人的,其余的小的不敢说了……”
沈轩朗闻言,难以置信的目光落在柳依依的身上。
“居然是你?府里传夫人疯病的人是你雇的?”
见计划暴露,柳依依也变得心虚。
“我……我只是……”
她话音未落,一个巴掌啪地砸了下来。
“你还敢狡辩?都是你把尚华逼得投井了!”
这时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牢房给我递的那些信,也是你偷偷压下的吧?”
那夜他在净房沐浴,听到有人送信来,柳依依只说是寻常公文。
等他想起去查看时,柳依依又撒娇将他拽上了榻。
后来便彻底抛在脑后。
可他万万没想到,柳依依居然如此歹毒。
女人被戳穿后,面露可怜巴巴的样子。
“轩朗哥哥,我只是想和你早点在一起,我不知道……”
怀里的孩子忽然挣动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父亲……父亲!母亲真的死了吗?”
沈轩朗喉头滚动,说不出话。
沈廷攥着他的衣襟,哭喊道:
“是柳依依,她教我往自己的碗里下毒!说只有这样死了,父亲才会对孩儿好。”

第7章
“孩儿错了,不该冤枉母亲!”
沈轩朗如遭雷击,浑身僵住。
“你再说一遍?”
沈廷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断断续续说了那日柳依依如何哄他,如何把一包药粉塞进他手里。
沈轩朗转身,大步冲回前院。
柳依依正被人按在地上厮打,见他回来,眼中刚燃起希望,便被他一脚踹翻在地。
下一瞬,头皮一紧,已被他揪着发髻拖到水池边,整张脸摁进水里。
“呜咕噜咕噜”
柳依依拼命挣扎,呛了满口脏水。
沈轩朗将她提起来,声音冷得像冰窖。
“原来是你教唆我儿陷害发妻!”
柳依依疯狂摇头,“我没有……是那孩子胡说……”
话音未落,又被摁进水里。
如此反复三次,柳依依终于扛不住,瘫软在地,哭喊着招了。
“是我……是我让他下毒……可我没有想害廷儿!我怎么会害自己的骨肉呢!”
沈廷呸道:“我才不是你的孩子,我是娘亲的,在现代我们就是一家人!”
柳依依如遭雷劈,她看着如今无比憎恶自己的沈廷,难过的心都要碎了。
沈轩朗没空管他,他松开手,踉跄着站起身。
他不信柳尚华就这么死了。
沈轩朗转身,跌跌撞撞跑向后院。
如他所料,桌上,摆放着三封信。
一封给家人,一封给沈廷。
最后一封信,至前夫沈轩朗。
信上,我告诉沈轩朗,如果我死了,不用难过。
我已经回到现代了。
我和他从此身隔千年,再无瓜葛。
我的灵魂飘到了沈轩朗面前,看清他眼底的震惊,难过,所有的情绪汇集一起。
最后,化作了眼泪,滴在了信纸上。
我心里十分平静。
看着沈轩朗为我难过,后来的日子,他将柳依依丢进大牢折磨。
替我和弟弟安排好了后事。
他还将信转交给了父母,好生安顿了他们。
最后,轮到了他自己。
他辞去官职,开始疯狂寻找回去的办法。
到后来连皇上都觉得沈轩朗疯魔了,请太医去看病。
可他只是默默划着日期,看着院中那口井。
后来我回到了现代,刚回来那会,我还有些戒断反应。
但离开了沈轩朗,我慢慢恢复生机,离开了我们的城市,去和阿秀见面。
我们合计在苏杭开了家甜品店。
我们凭借在古代的吃食经验结合,竟慢慢做得风生水起。
日子安稳,渐渐把古代的所有事情忘掉。
直到多年后,店里来了位不速之客。

第8章
那人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如纸,看我的眼神却烫得吓人。
“尚华。”
他唤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板。
“我醒来了。”
我放下手中的裱花袋,平静地看着他。
他比记忆中老了太多,鬓边竟有了白发。
“那口池子,”他忽然开口,嘴角扯出个苦笑,“你走后每个月,我都尝试过很多方法,一年之后,我终于回来了。”
我心头一跳。
“我当时真的以为我要死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我醒来了。”
“前些日子才醒过来,医生说,没多少日子了,可能这就是我的命。”
他顿了顿,抬眼看我,眼底有泪光闪动。
“我来找你,只想说一句话。”
“对不起。”
我望着他,心里那团堵了多年的郁气,忽然散了。
“知道了。”
我说。
他愣了愣,继而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了下来。
窗外传来阿秀喊我的声音,新一炉蛋挞该出炉了。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沈轩朗,好好走吧。”
他点头。
轮椅声渐远,店里的奶香味袅袅的,甜得很。
沈轩朗彻底愣在了原地。
但随即还是接过笔,签了字。
他苦笑道:“是我不好,不能给你唯一,那我便放你自由。”
我心平气和地收起离婚协议书。
“我只想告诉你,离开你后,我自己过的很好。”
他的目光落在我新买的裙子上,又落在我脸上那抹红润上。
仿佛我离开他过得好,刺痛了他的双眼。
“从前都是我陪你逛街,带你去医院,陪你去美容院。”
是啊,可是他忘了,这些事我自己也能做。
我不再理会他的喃喃自语,攥紧协议书转身离开。
陆晨在店门口等我,递过来一杯新做的杨枝甘露。
“签完了?”
我点点头。
他笑了笑,没再多问。
后来听说沈轩朗搬出了原来的房子,独自租住在城西一间老小区里。
再后来,便没什么消息了。
日子过得快,陆晨隔三差五来店里坐坐,有时带一束花,有时捎两盒进口巧克力。
阿秀打趣道:“老板,陆医生怕是看上你了。”
我笑笑,没接话。
突然的一天,电视上主持人播报新闻:“今日我考古学家破译出古诗人沈廷的思母之作……”
“池边柳,夜半风,儿今成名母不知。唯有梦里见,醒时泪满衣……”
店里唏嘘一片。
都在说这个古人沈廷竟然如此孝顺,还把思念母亲的诗句带到了墓碑。
我静静看完,内心毫无波澜。
转头时,陆晨正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个小盒子,神色有些紧张。
“尚华,嫁给我吧!”
我望着他,忽然笑了。
“好。”
他一愣,继而大喜。
领证那天,天气很好,店里歇业一天,阿秀哭得比我还厉害。
没过多久,听说沈轩朗病死了。
彼时我正在阳台上晒太阳,腿上卧着只橘猫,陆晨在旁边剥柚子。
消息传来时,我怔了一瞬。
随即接过他递来的柚子瓣,放进嘴里。
很甜。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