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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退休金全给弟,可手术费为什么找我?

爸妈退休金一万出头,每月一到账准时转给我弟。
十五年,一次没断过。
那时候爸妈说弟弟要给他们养老,这钱理应给他。
我听着没反驳,也没意见。
后来我买房差八万首付,自己借了个遍,没问他们要。
再后来出了点事急用钱,刷爆两张信用卡,咬着牙还了半年,也没开口。
直到今年我妈打电话,说爸要做手术,让我转五万过去。
我顿了一下,忽然笑了:“妈,你们当初把钱全给弟弟,不是说好了,他养老吗?”
1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那是你爸!”
“你弟弟他最近手头紧,刚换了房子,孩子也快生了,我们不想给他添负担。”
“所以给我添?”
我打断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妈,你和我爸退休金一万出头,在小县城够花了。这钱你们怎么花我管不着,给了弟弟十五年,我也从来没吭过一声。现在爸要做手术,你们转头找我要五万,这账是不是算错了?”
“什么算错不算错的!”
我妈语气急了。
“那是你亲爸!你弟弟条件不好,你这个当姐姐的就不能帮衬一把?”
“他条件不好?”
我忍不住笑出声。
“妈,他换的那套房子一百四十平,首付谁给的?他老婆那辆二十万的车,谁买的?你们退休金每个月准时到账转给他,一年十二万,十五年就是一百八十万。”
“你……”
我妈噎住了,过了几秒,声音又软下来,带着点求人的意思。
“苏念,你听妈说,你弟弟他真不容易,房贷压力大,你弟媳又怀孕了,我们做父母的,总得替他们想想。”
“那你们替我想过吗?”我问。
电话里又是一阵沉默。
我听见我爸在旁边嘀咕什么,听不清,但我妈很快又说:
“念念,你怎么能这么计较?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你爸养你这么大,现在病了,你出点钱不是应该的?”
“应该的。”
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觉得很累。
“妈,你和我爸的养老钱,每个月准时转给弟弟,这是应该的;现在我爸病了,你们第一个想到的是我,还是应该的。那弟弟呢?他应该干什么?”
“他当然会管!他只是现在手头紧……”
“手头紧。”
我又笑了一声。
“妈,这话你信吗?”
我妈大概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沉默了几秒,语气又硬起来:
“苏念,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妈,你爸躺在医院等着手术,你就这么跟我们说话?”
我没吭声。
“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
我妈急了。
“你到底转不转?”
“不转。”
我听见自己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是我妈尖锐的声音:“苏念!那是你爸!你还有没有良心?!”
“妈,”我说,“你们当初把钱全给弟弟,不是早就说好了,他养老吗?”
2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指还攥着手机,指节有点发白。
我站在厨房里,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灶台上还放着切到一半的菜,刀搁在砧板上,旁边是一袋拆开的青椒。
我低头看着那些青椒,看了很久。
手机又响了一下,我以为是我妈打回来的,低头一看,是老公发来的微信:“加班,晚点回,你先吃。”
我回了个好。
然后把手机扣在台面上,继续切菜。
六点半,门铃响了。
我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副碗筷,菜已经凉了。
林致换鞋进来,看见我,愣了一下:“怎么不吃?”
“等你。”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却没动筷子,看着我,表情有点复杂:“苏念,你妈给我打电话了。”
我端着碗的手顿了顿,然后慢慢放下来。
“说什么了?”
“说你爸要做手术,让转五万过去。”
林致看着我。
“我说家里钱都是你在管,我没法做主,让她直接跟你联系。”
我盯着他,忽然有点生气:
“她打给你干什么?结婚的时候他们要的那十八万彩礼,说好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来找我们,现在倒好,转头就给你打电话?”
林致没说话,伸手过来,覆在我手背上。
他的手很暖,和我冰凉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别气了。”他轻声说,“我知道你不想给,不给就是了。我刚才电话里也说了,钱是你管,我不管这些。”
我看着他,那股气慢慢消下去,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委屈。
“林致,”我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不是计较那五万块,我就是……”
“我知道。”他打断我,“我都知道。”
谈恋爱的时候,我第一次带他回老家,我妈连顿饭都没做,让我带着他去外面吃。
走的时候,我妈拉着他的手,话里话外都是“我们家条件不好,苏念她弟弟还小,以后还得靠你们帮衬”。
那时候我站在旁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结婚的时候,他们要十八万彩礼,说好了这笔钱他们留着养老,以后不会拖累我们。
我知道这钱最后肯定是给了我弟,但我没说什么。
给就给吧,就当还他们的养育之恩。
买房的时候,我差八万首付,借遍了朋友,愣是没开口问他们要。
那段时间我天天加班到深夜,林致陪着我,一句怨言都没有。
他知道我开不了那个口。
刷爆信用卡那半年,我咬着牙还债,每天算着日子过。
“林致,”我忽然说,“对不起。”
他愣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让你跟着我受这些。”
3
我低下头,盯着桌上的菜。
“我爸妈那样,我弟那样,每次有什么事都来找我,你本来不用应付这些的。”
他站起来,绕到我这边,在我旁边坐下,手臂揽住我的肩膀。
“苏念,你记不记得,结婚那天我跟你说过什么?”
我摇头。
“我说,从今天开始,我们是一家人了。”
他侧过脸看我。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我没觉得这是受罪,你也别这么想。”
我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我弟发来的微信。
“姐,妈说你跟她在电话里吵起来了?爸要做手术的事你知道吧?我刚买了房,实在没钱,你嫂子还怀着孕,家里开销大。你先垫上,回头有钱了我还你。”
我盯着这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回头有钱了我还你。”
这话我听了三十年。
小时候他弄坏了我的作业本,让我替他挨骂,他说回头赔我一个新的。
后来他偷拿了我攒的零花钱,说回头还我。
他从来没有还过。
我正要回复,他又发了一条过来。
“对了姐,爸已经坐车去你那边了。你们那儿的医院不是更好吗?妈说让爸去你那儿做手术,你照顾着也方便。明天上午到,你准备一下。”
我愣住了。
下一秒,我直接拨了他的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起来,语气懒洋洋的:“喂,姐?”
“苏恒,你什么意思?”
我声音发紧。
“爸妈要来我这儿?你问过我了吗?”
“这不正跟你说嘛。”
他语气轻飘飘的。
“妈说你们那儿医院好,让爸去那儿做手术,也是为了爸好。再说了,你离得近,照顾起来也方便,我跟小慧都走不开,她怀孕呢。”
“走不开?”
我简直要气笑了。
“苏恒,爸妈每个月把钱准时转给你,现在爸病了,你说你走不开?”
“姐,你这话就没意思了。”
他的语气也硬了几分。
“那钱是爸妈自愿给的,又不是我要的。再说了,我这不是手头紧吗?我要是宽裕,能不给?”
“手头紧。”
我重复这三个字,声音发冷。
“你换房的首付谁给的?你那车谁买的?你老婆那些名牌包谁刷的卡?买东西的时候手头不紧?爸生病了手头就紧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的声音变得不耐烦起来: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吵。爸妈已经买票了,明天上午到,你去接一下。就这样。”
“苏恒!”
4
他已经挂了。
我攥着手机,站在客厅里,浑身都在发抖。
林致走过来,扶住我的肩膀:“怎么了?”
“他们……”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爸妈已经买票了,明天上午到,让我去接。让我照顾我爸做手术。”
林致的眉头皱了皱,但没说什么。
我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泄了气。
“林致,”我哑着嗓子说,“我真的受够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搂进怀里。
我靠着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家里买了好吃的,我妈说,让弟弟先挑,他小。
后来他长大了,我妈还是说,让弟弟先挑,他是男孩。
想起高考那年,我考上省城的大学,我妈说,别去了,家里供不起,让你弟弟复读。
我说我自己打工挣学费,她没再拦,但也没给过我一分钱。
四年大学,我打了四年的工,寒暑假都没回去过。
想起毕业后,我每个月往家里寄钱,我妈说,你弟弟要买房,你多寄点。
我寄了。
后来他要结婚,我妈说,彩礼不够,你再凑点。
我凑了。
再后来,我要结婚了,我妈说,婆家给的彩礼,一分都不能少,十八万。
我问她,这钱你们留着干什么?
她说,你弟弟以后还得生孩子呢。
十八万,我给了。
就当还他们的养育之恩。
可现在呢?
现在我爸病了,他们来找我。
现在我妈打电话骂我没良心,我弟发微信让我去接人。
那我这三十年,算什么?
“苏念。”林致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想接,也不想照顾。”
他点点头:“那就别接。”
“可是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那又怎么样?”
他看着我。
“他们来是他们的事,你接不接是你的事。苏念,你有权利说不。”
我愣了愣,然后慢慢笑了一下。
是啊,我有权利说不。
可我好像从来没说过。
从小到大,我都习惯了顺从。
爸妈让我让着弟弟,我就让着。
让我多干活,我就多干。
让我寄钱回家,我就寄。
“林致,我们去你爸妈那儿吧。”
他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我爸妈来了,我不接,他们肯定会找上门。我不想在家里等他们。我们去你爸妈那儿住几天,等他们走了再回来。”
5
林致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意外,但很快就变成了笑意。
“好。”他说,“走。”
我们简单收拾了点东西,换了身衣服,就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我看了一眼,是我妈打来的。
没接。
她又打。
还是没接。
第三次打来的时候,我直接关了机。
坐进车里,林致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想什么呢?”林致问。
我转过头看他:“想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他笑了一下:“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我诚实地说。
“我只知道,如果我接了,照顾了,出钱了,我心里会更难受。”
“那就对了,你难受的事,就别做。”
一个半小时后,我们到了公婆家。
“怎么这么晚过来?”她站起来,上下打量我们,“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就是想回来住两天。”
婆婆看看他,又看看我,大概是看出来点什么,但没追问。
“吃饭了吗?”
“我去给你们热点。”
“吃了吃了。”
林致拦住她。
“妈你别忙了,我们自己来。”
婆婆点点头,又看看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早,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林致还在睡,我轻手轻脚下了床,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婆婆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醒了?”她回头看我,“饿不饿?粥马上就好。”
“谢谢妈。”我走过去,站在旁边看她炒菜。
“念念,”她忽然开口,“是不是跟你爸妈那边闹矛盾了?”
我愣了愣,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关小火,转过身看着我:
“林致那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但他看你的眼神,妈看得出来,他很在意你。你们有什么事,别瞒着。”
我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有点抖。
“妈,我不是不孝,我就是……”
婆婆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抱住了我。
“傻孩子,”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背,“你已经够孝顺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妈知道,你受委屈了。”
她松开我,看着我。
“你爸妈偏心,那是他们的事。你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现在你不想做了,就不做。有妈在呢。”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爸妈养了我三十年,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吃完早饭,我开了机。
一打开,消息就涌了进来。
我妈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一堆微信。
无一例外,都是指责我不孝的。
我弟也发了几条,语气越来越冲。
最后一条十分钟前发的:“姐,你真行,电话关机,人躲起来,你就不怕爸妈寒心?”
我看着这些消息,笑了一下。
上午十点多,我妈又打来电话。
这次我接了。
“喂。”
“苏念!”
她的声音又急又气。
“你在哪儿?!你爸都到医院了,你人呢?!”
6
“妈,我没去。”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去。”
我一字一句地说。
“爸的手术,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苏念!”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疯了?!那是你爸!他躺在医院等你,你说你没去?!”
“妈,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从小到大,你们让我做的事,我哪件没做?”
“让着弟弟,我让了。打工供自己上学,我打了。每个月往家里寄钱,我寄了。结婚要十八万彩礼,我给了。你们让我帮衬弟弟,我帮了。可你们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们给过我什么?”
“你……”我妈的声音变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记仇?”
“我不是记仇。”
“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是女儿,还是提款机?”
“苏念!”
“妈,爸的手术钱,你们自己想办法吧。弟弟拿了你们一百八十万,他有钱。我没拿过你们一分钱,我没钱。”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
我看了一眼屏幕,还是我妈。
林致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我拿着手机发呆,走过来把手机从我手里抽走,直接按了拒接。
“别接了。”他说,“说再多也是那些话。”
我点点头,把手机扣在桌上。
婆婆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我面前:“吃点水果,别想那些了。”
我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甜的,但我吃不出什么味道。
中午的时候,我弟打来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苏恒”两个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姐!”他的声音急吼吼的,“你到底在哪儿?爸这边都安排住院了,你不过来一趟?”
“苏恒,我在外地。”
“外地?你去外地干什么?”
“有事。”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他的语气变了:
“姐,你躲什么?不就是让你出点钱照顾一下爸吗?至于吗?”
“至于。”
我声音很平静。
“苏恒,我问你,爸妈的退休金,每个月准时转给你,一年十二万,十五年一百八十万,这钱去哪儿了?”
他噎住了。
“你买房,买车,给你老婆买包,这些钱哪儿来的?”
“姐,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爸妈的钱给了你,他们养老的事就该你管。爸做手术的钱,你出。照顾爸的事,你做。”
“我现在手头紧!”
“手头紧?”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苏恒,你换房的时候手头不紧,买车的时候手头不紧,现在爸病了,你手头就紧了?”
“你!”
他声音一下子冲起来,但说了个你字就卡住了。
我没等他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婆婆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但没说什么。
下午的时候,我妈又打来电话。
我看着手机响了很久,最后还是接了。
“苏念!”她的声音又急又气,“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爸躺在医院,你就这么狠心?”
“妈,我没说不给钱。”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那你……”
“爸的手术费多少?”
“医生说至少要八万,我们凑了三万,还差五万。”
“你们凑的三万,是你们的钱还是弟弟的?”
“是我们的。”
“你们的钱?妈,你和我爸每个月退休金一万出头,这十五年钱都给了弟弟,你们哪来的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们那三万,是问别人借的吧?”
我妈没说话。
“借谁的?弟弟的?”
“不是。”她的声音低下去,“是问你二姨借的。”
“二姨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她儿子还在上大学,一家人就靠她老公打工挣钱,你们问她借钱?”
7
“那不是没办法吗?”
我深吸一口气。
“妈,爸的手术费我出。”
她愣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惊喜:“真的?”
“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今天开始,你们每个月的退休金,不准再给弟弟一分钱。”
“那怎么行!”
她的声音一下子又拔高了。
“你弟弟他房贷压力大,你弟媳又怀孕了,他们日子怎么过?”
“妈。”
我打断她。
“你和我爸的退休金,是你们养老的钱。你们把钱给了弟弟,养老的事就该他管。现在你们来找我,我出了钱,你们的退休金还是给弟弟,这账不对。”
“可是……”
“没有可是。妈,你自己想想,这十五年,你们给弟弟的钱,一百八十万。这些钱如果留着,你们现在至于连八万块的手术费都拿不出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苏念,”我妈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颤抖,“你弟弟他……他真的是手头紧,他也不是不管我们,他就是……”
“他就是什么?”
我打断她。
“妈,你和我爸把他惯坏了。从小到大,什么都是他的。好吃的他先吃,好用的他用,钱也给他。他什么时候学会过负责任?他什么时候学会过为别人着想?”
我妈没说话。
“爸的手术费我出,五万块,我等会儿转给你。但从今天开始,你们每个月的退休金,不准再给他。如果你们再给,以后你们有什么事,别找我。”
“苏念……”
“妈,我不是跟你们商量。我是告诉你们我的决定。”
说完,我挂了电话。
林致在旁边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复杂。
“想什么呢?”我问。
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想我老婆今天真厉害。”
我苦笑了一下:“厉害什么,不过是逼到份上了。”
婆婆端着一碗汤走过来:“念念,喝点汤,别老想那些事。”
我接过汤,低头喝了一口,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晚上,我把五万块转给我妈。
她收到钱后,发来一条微信:“收到了。你爸的手术约在后天。你放心,以后那钱,妈不给弟弟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二天上午,我弟又打来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姐!”
他的声音很急。
“你跟妈说什么了?妈今天跟我说,以后退休金不给我了?!”
“嗯,是我说的。”
“你凭什么?!”
他的声音一下子冲起来。
“那是爸妈的钱,他们愿意给谁就给谁,你凭什么管?!”
“苏恒。”
我声音很平静。
“爸妈的钱,他们愿意给谁就给谁,我没管。但爸的手术费,他们愿意问谁要就问谁要,我也可以不给。你说是吧?”
他噎住了。
“姐,你……你这是报复我?”
“我没有报复你。我只是让爸妈把该留的钱留下,该花的花在正经地方。你拿了他们一百八十万,还不够吗?”
“那是他们自愿给的!”
“对,自愿给的。所以爸做手术的钱,你也应该自愿出。你不是他们儿子吗?”
“我现在手头紧!”
“手头紧?”
我笑了一声。
“苏恒,你手头紧了三十年,什么时候松过?”
他没说话。
“你记不记得,我上大学的时候,每个月往家里寄钱,你说你手头紧,让我多寄点。我寄了。你结婚的时候,你说手头紧,让我凑彩礼,我凑了。你买房的时候,你说手头紧,我给了两万。现在爸病了,你说手头紧,让我出手术费。那我呢?我手头什么时候松过?”
“姐……”
“我买房的时候差八万首付,我问过你们吗?我刷爆信用卡那半年,我开口跟你们要过一分钱吗?苏恒,我跟你不一样。我不会一有事就伸手问别人要钱。我会自己扛。”
电话那头沉默了。
“爸的手术费我出了。但从今天开始,爸妈的退休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你以后的日子,自己过。你房贷压力大,自己想办法。你老婆生孩子,自己攒钱。你不是三岁了,你三十了。”
8
说完,我挂了电话。
婆婆在旁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念念,”她走过来,拉着我的手,“你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妈,我不委屈。我就是累了。”
她拍拍我的手:“累了就歇歇。有妈在呢。”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我妈。
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两天后,我爸的手术做完了,很顺利。
我妈发来微信,说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恢复一段时间就好。
我回了个好。
她又发了一条:“念念,你爸想你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林致凑过来看了一眼:“怎么不回?”
“不知道回什么。”
他想了想:“要不回去看看?”
我摇摇头:“不想回去。”
“那就不回。”
他把手机从我手里抽走,放在一边。
“别想了,晚上想吃点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嫁给这个人,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决定。
半个月后,我妈又打来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念念。”她的声音有点小心翼翼的,“你爸出院了,恢复得挺好的。医生说再过一阵就能正常走路了。”
“那就好。”
“那个你最近忙不忙?有空回来看看不?”
我沉默了几秒。
“妈,我最近挺忙的,等闲了再说吧。”
“哦,好,好,你忙你的。”
她的声音有点失落,但没再多说什么。
挂了电话,林致问我:“真不回去?”
我摇摇头:“现在不想。”
他点点头,没再问。
又过了一个月,我弟突然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很长。
“姐,我知道你不想理我,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几句。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你说的话我都记着。你说我什么时候学会过负责任,什么时候学会过为别人着想。我想了想,好像真的没有。
爸妈惯着我,我也惯着自己。
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有爸妈顶着,有你让着,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要承担什么。
爸做手术的时候,我确实手头紧,但我现在想想,如果我真的想凑钱,也不是凑不出来。
我就是习惯了,一有事就找你,一缺钱就问爸妈要。
姐,对不起。
这一个月我没要爸妈的钱,自己硬扛着还房贷,确实挺难的,但好像也没我想的那么难。
小慧说我变了,我说是被你骂醒的。
爸出院后,我去接的。
妈跟我说,那五万块是你出的,让我以后自己争点气。我说知道了。
姐,我知道光说对不起没用,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
以后有什么事,你说话,我能帮的肯定帮。”
我看着这条微信,看了很久。
林致洗完澡出来,看见我对着手机发呆,走过来看了一眼。
“你弟发的?”
我点点头。
“怎么回的?”
“还没回。”
他坐到床边,看着我:“想怎么回就怎么回,不想回就不回。”
我放下手机,靠在他肩膀上。
“林致,你说他这是真改了吗?”
“不知道。”他老实地说,“但至少他愿意说这些,也算是个开始。”
我没说话。
第二天,我回了条微信。
“收到了。好好过日子吧。”
他很快回了个好。
又过了半年,过年的时候,我妈打来电话,问我们回不回去过年。
我想了想,说回去。
林致有点意外:“想通了?”
“没什么想通不想通的,”
“就是想回去看看。”
大年二十九,我们开车回了老家。
车子停在楼下,我站在楼道口,忽然有点迈不开步子。
林致握着我的手:“走吧。”
我点点头,上了楼。
门是我妈开的。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眼眶忽然红了。
“念念……”
我看着她,她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妈。”
她伸手拉住我,声音有点抖:“快进来,外面冷。”
屋里还是老样子,沙发还是那张沙发,茶几还是那张茶几。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来,想站起来,但腿脚还不大利索。
“爸,你别动。”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复杂,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回来就好。”
吃饭的时候,我妈做了很多菜,都是我爱吃的。
我弟坐在对面,怀里抱着他刚满三个月的儿子。
他媳妇坐在旁边,时不时看我一眼,眼神里有点怯怯的。
“姐,”我弟开口,“那个,我敬你一杯。”
他端起酒杯。
我看着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媳妇也跟着端起杯子,小声说:“姐,我也敬你。以前的事,对不住。”
9
我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喝了一口。
吃完饭,我妈拉着我说话。
“念念,”
“这半年你弟变了不少。每个月往家里打钱,不多,但按时打。他爸出院的时候,他来接的,后来还经常回来看我们。小慧说他对她也比以前好了,知道心疼人了。”
我听着,没说话。
“念念,”我妈看着我,眼眶又红了,“妈以前做得不对,偏心你弟弟,委屈你了。妈跟你道歉。”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妈,都过去了。”
她摇摇头:“过不去。妈心里清楚,这三十年,你受的委屈,妈都记得。就是那时候……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得你弟弟小,是男孩,得让着他。现在想想,你也是孩子,你也需要人疼。”
我低下头,没说话。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全是老茧。
“念念,妈以后不会再那样了。你的就是你的,弟弟的归弟弟。妈跟你保证。”
我抬起头,看着她。
“妈,我不是要你保证什么。我只是希望,从今往后,咱们一家人,能好好过日子。”
她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晚上,我和林致躺在我的小床上。
这床我睡了十几年,后来上大学,后来工作,后来结婚,就再也没睡过。
“想什么呢?”林致问。
“想小时候的事。”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我小时候总想,等长大了,一定要离开这个家,再也不回来。”
“现在呢?”
“现在……”
我顿了顿。
“现在觉得,家还是那个家,人还是那些人,但好像又不太一样了。”
林致伸手揽住我:“因为你自己不一样了。”
我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第二天,我们吃了午饭就准备走。
我妈往我手里塞了个红包,鼓鼓囊囊的。
“妈,你这是干什么?”
“给你的。这些年你往家里寄的钱,妈都记着呢。这是妈攒的,不多,你先拿着。”
我打开一看,是三万块。
“妈,这钱你们留着花。”
“我们有退休金,够花。”她把红包按在我手里,“念念,拿着。这是妈欠你的。”
我看着她,鼻子有点发酸。
“妈,你不欠我什么。”
“欠的。”她坚持,“拿着。”
我握着那个红包,沉甸甸的。
走的时候,我妈送到楼下,一直看着我们的车开远。
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林致开着车,侧脸看了我一眼:“哭什么?”
我抹了抹眼睛:“没哭。”
他笑了一下,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
“以后常回来看看。”
我点点头。
车子驶出县城,上了高速。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田野、村庄、山峦,一片片掠过去。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手机响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我弟发来的微信。
“姐,路上慢点开。到家了说一声。”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总跟在我屁股后面跑,一声声地喊姐。
我牵着他的手,带他去买冰棍。他那时候才到我腰那么高,走几步就跑不动了,蹲在地上耍赖,让我背他。
我背着他,他在我背上舔着冰棍,冰棍水滴在我脖子里,凉凉的。
“姐,等我长大了,我也背你。”
那时候他说。
我回了他一条:“知道了。”
10
林致问:“谁发的?”
“苏恒。”
“说什么?”
“让路上慢点开。”
他点点头,没再问。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天很蓝,阳光很好。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也是这样的天,这样的阳光。我坐在家门口的小板凳上写作业,我弟在旁边玩泥巴。我妈在屋里做饭,油烟味从窗户飘出来,呛得人直咳嗽。
那时候我觉得日子很长,长得好像永远都过不完。
现在回头一看,三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林致,”我忽然说,“我想吃我妈做的红烧肉了。”
他愣了一下:“那咱们掉头回去?”
我摇摇头:“不用,下次吧。”
他笑了笑,没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我看着窗外,心里忽然很平静。
那些年的委屈、不甘、愤怒,好像都在慢慢消散。
不是原谅,是放下。
放下了,才能往前走。
年后回来没多久,我弟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想来我这边找工作。
我有点意外:“怎么突然想来这边?”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姐,我跟小慧商量了,觉得在小县城待着没什么发展。你那边机会多,想过来试试。”
“那你的房子怎么办?”
“先租出去。小慧她妈帮我们带孩子,小慧也上班,我们俩攒点钱,过几年再回来。”
我想了想,说:“那你先过来看看,找个工作试试。”
“行,谢谢姐。”
他挂了电话。
林致在旁边听见了,问:“苏恒要过来?”
我点点头。
林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一周后,苏恒来了。
我开车去车站接他,他背着个大包,站在出站口,看见我的车,挥了挥手。
“姐!”
他上车,把包扔在后座,系好安全带。
“这边真热闹,比咱们那儿强多了。”
我瞥了他一眼:“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联系了几家,约了后天面试。”
“住的地方呢?”
“先住酒店吧,等找到工作再说。”
我想了想,说:“先去我那边住几天,找到工作再说。”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姐……”
“别姐啊姐的,系好安全带。”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到了家,林致已经做好了饭。
苏恒进门,有点拘谨:“姐夫,麻烦你们了。”
林致摆摆手:“一家人,客气什么。”
吃饭的时候,苏恒话不多,问什么答什么,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真的变了。
吃完饭,他抢着收拾碗筷,说要洗碗。
林致拦着他说不用,他说什么都要洗。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哗哗的水声,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晚上,安顿好他睡客房,我和林致回房间。
“感觉你弟确实变了。”林致说。
我点点头。
“以前他可不这样,什么事都往后缩,能躲就躲。”
“人都会变的。”林致说。
我没说话。
苏恒在我这儿住了五天,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电商公司做运营。
他租了个小单间,离公司不远,搬过去那天,我去帮他收拾。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他把东西一样样摆好,回头冲我笑了笑:“姐,谢谢你。”
“谢什么,又不是我给你租的。”
“谢谢你收留我。”他说,“谢谢你愿意帮我。”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恍惚。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那个从小到大只会伸手问我要东西的弟弟吗?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我说,“好好干,别丢人。”
他点点头:“我知道。”
回去的路上,我开着车,心里一直想着苏恒刚才那句话。
日子一天天过,苏恒在这边稳定下来,工作做得还不错。
每个月按时还房贷,按时往家里打钱,隔三差五还给我发微信,问我忙不忙,要不要过来帮忙。
秋天的时候,我妈打电话来,说想过来看看我们。
我说好。
她来了,带着一大堆土特产,鸡蛋、腊肉、自己腌的咸菜,塞了满满一行李箱。
我去车站接她,她看见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念念!”
“妈。”
上车的时候,她东张西望的,看什么都新鲜。
“这边变化真大,我上次来还是你们结婚那会儿。”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到了家,林致已经做好了饭。
我妈看见一桌子菜,有点不好意思:“怎么弄这么多,吃不完多浪费。”
林致笑着说:“妈难得来一次,当然要做点好的。”
我妈坐下来,看看我,看看林致,又看看这个家,眼眶忽然有点红。
“妈,你怎么了?”
她抹了抹眼睛:“没事,妈就是高兴。看你们过得好,妈高兴。”
11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酸。
晚上,我和她睡一个房间,林致睡沙发。
她躺在床上,絮絮叨叨地跟我说老家的事。
谁家的儿子结婚了,谁家的闺女考上大学了,谁家的老人去世了。
我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念念,”她忽然说,“妈以前对不起你。”
我愣了一下:“妈,你怎么又说这个。”
“妈想说。”
她转过头看着我,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妈以前糊涂,总觉得你是姐姐,该让着弟弟。从来没想过,你也是孩子,你也需要人疼。这些年妈越想越后悔,后悔得睡不着觉。”
我没说话。
“妈不求你原谅,妈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
“妈,都过去了。”
她的手很粗糙,跟我小时候记忆里的那双手不一样了。
那时候她的手还很光滑,给我梳头的时候,梳子轻轻滑过发丝,一点也不疼。
“妈,”我说,“我小时候你给我梳头,总说我的头发又黑又亮,像你年轻的时候。后来我自己梳,怎么也梳不出你梳的样子。”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孩子,那是你自己梳的,当然不一样。”
我靠在她肩上,像小时候那样。
“妈,我原谅你了。”
她没说话,只是握紧我的手。
第二天,我妈说要回去,说家里还有事,不能多待。
我送她去车站,她进站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念念,常回家看看。”
我点点头。
她笑了笑,转身走进站台。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发现她真的老了。
背有点驼,走路也没以前快了,一步一步,慢慢的。
我想起小时候,她牵着我的手走路,我走累了,她就背着我。
那时候她的背很直,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
现在,她的背弯了,走不动了。
“妈!”
我喊了一声。
她回过头。
我跑过去,抱住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着我的背。
“念念,怎么了?”
“没事。”我把脸埋在她肩上,“就是想抱抱你。”
她笑了,笑声有点哽咽。
“傻孩子。”
回去的路上,我开着车,眼泪一直往下掉。
林致在旁边看着,递了张纸巾过来。
“哭什么?”
“没哭。”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还在老家,还是那个小院子,还是那间小屋。
我妈在厨房做饭,油烟味飘出来,呛得人直咳嗽。
我爸坐在院子里抽烟,烟雾缭绕的。
我弟在旁边玩泥巴,弄得满脸都是。
我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写作业,太阳晒得我后背发烫。
忽然,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念念,吃饭了!”
我抬起头,看着那个小院,看着那些人,心里忽然很暖。
梦醒了。
我睁开眼,林致还在睡,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躺了一会儿,然后轻轻下了床,去厨房倒了杯水。
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我忽然想起那个梦。
吃饭了。
小时候最普通的一句话,现在想起来,却那么温暖。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微信。
“妈,过年我回去。”
她很快回了。
“好,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生活就是这样吧,有苦有甜,有委屈有释然。
那些年受的委屈,那些流过的眼泪,那些咬着牙扛过来的日子,都成了今天的一部分。
我不恨了,也不怨了。
不是原谅,是放下。
放下了,才能往前走。
往前走,才能看见更好的风景。
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我端着水杯,看着那片光,心里忽然很平静。
手机又响了一下。
我低头看,是我妈发来的第二条微信:“念念,你想吃什么味的?甜的咸的?妈都给你备着。”
“都行。”我回她。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转身去看林致醒了没有。
他还在睡,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半张脸。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结婚五年了,他好像没怎么变过。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睡觉爱蜷着腿的习惯。
只是鬓角多了几根白头发,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我伸手,想摸摸他的脸,又怕吵醒他,手停在半空,最后还是收回来了。
“醒了?”
他忽然睁开眼,吓我一跳。
“你装睡?”
“没装,刚醒。”他翻了个身,看着我,“几点了?”
“七点刚过。”
“起这么早?”
“睡不着。”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拉住我:“又做梦了?”
我点点头。
“梦什么了?”
“梦到小时候,我妈喊我吃饭。”
他笑了笑,把我拉进被窝里:“还早,再躺会儿。”
我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忽然很安稳。
“林致,”我轻声说,“我有时候想,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现在也不晚。”
“我是说,要是小时候就认识你,那些年可能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他侧过脸,下巴抵在我额头上:“那时候认识也没用,我又不能替你扛。”
“至少有个说话的人。”
他没说话,只是抱紧了我。
12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苏念,你想不想换个房子?”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换房子?换什么房子?”
“换个大点的。我看最近房价还行,咱们现在这个有点小了,以后要是有孩子,住着挤。”
孩子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轻巧巧的,落在我耳朵里却有点重。
我们结婚五年,一直没要孩子。
刚开始是因为工作忙,想再等等。
后来是因为我身体出了点问题,调理了一年多。
再后来,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拖再拖。
“怎么突然说这个?”我问。
“不是突然,想了好久了。”
他看着我。
“苏念,咱们该考虑考虑了。”
我低下头,没说话。
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怎么了?”
“我怕。”
“怕什么?”
“怕我做不好。”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心疼:“怎么会做不好?”
“我妈对我那样,我怕我当妈了,也会那样。我怕我不够好,怕我偏心,怕我让孩子受委屈。”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我搂进怀里。
“苏念,你跟你妈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
“你会担心自己做不好,会担心让孩子受委屈。光这一点,你就已经比你妈强了。”
我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咱们慢慢来。”他轻声说,“不急。”
我点点头。
那天上午,苏恒突然打电话来。
“姐,你今天有空吗?”
“有,怎么了?”
“我想请你和姐夫吃个饭。我发工资了,第一个月的,想请你们。”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在哪儿?”
“我订了家餐厅,晚上六点,我把地址发你。”
挂了电话,我跟林致说了。他也有点意外:“你弟请吃饭?”
“嗯,说发工资了。”
林致笑了笑:“行啊,去呗。”
晚上六点,我们到那家餐厅的时候,苏恒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他穿了件新衬衫,头发也打理过,看着比平时精神多了。
“姐,姐夫,这边。”
我们在他对面坐下。他有点紧张,搓了搓手:“我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随便点了几个菜,你们看看还要加点什么?”
我看了眼菜单,他点的都是我爱吃的。
“够了。”我说,“吃不完浪费。”
他点点头,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等菜的时候,他有点局促,一会儿摆弄摆弄筷子,一会儿看看手机。
“苏恒,”我开口,“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他抬起头,“老板说我干得不错,下个月可能给我转正。”
“那就好。”
“姐,”他看着我,犹豫了一下,“那个,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想把小慧和孩子接过来。”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那老家的房子呢?”
“先租着。她妈帮我们带孩子,她也能上班。我们俩一起挣钱,攒几年,以后再说。”
我看着他,没说话。
“姐,我知道这事得跟你商量。毕竟你在这边,有什么事能照应一下。你要是不方便,我就再等等。”
“我没说不方便。”我说,“你接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
“嗯。”
“谢谢姐。”
菜上来了,他招呼我们吃,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
“你怎么不吃?”我问。
“吃,吃。”他夹了一筷子菜,又放下,“姐,我还有个事想问你。”
“说。”
“你说,我要是把小慧接过来,她找工作好找吗?她以前在老家超市干过收银,这边好找不?”
我想了想:“应该不难,我回头帮你问问。”
“行,谢谢姐。”
吃完饭,他去结账。
回去的路上,林致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灯。
“想什么呢?”他问。
“想苏恒。”我说,“他真变了。”
“嗯,看得出来。”
“以前他哪会想着请我吃饭,哪会想着把小慧接过来一起挣钱。他以前就知道伸手要,现在知道伸手干了。”
林致笑了笑:“人都会长大的,有的人早点,有的人晚点。”
“他这算晚的吧?”
“不晚。”林致说,“三十岁,刚刚好。”
我没说话。
车开到小区门口,刚要拐进去,我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喂,妈。”
“念念,睡了吗?”
“还没,刚回来。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你弟在你那边怎么样?”
13
我看了眼林致,他正找车位。
“挺好的,工作稳定了,今天还请我们吃饭。”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有点哽咽:“是吗?那就好,那就好。”
“妈,你怎么了?”
“没事,妈就是高兴。”她吸了吸鼻子,“你弟打电话跟我说了,说请你们吃饭,说想把小慧接过去。我听着,心里高兴。”
我沉默了几秒。
“妈,他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我妈说,“念念,妈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对他好。”她说,“要不是你那次骂醒他,他现在可能还是那个样子。妈知道,你受的那些委屈,都是因为他。可他毕竟是你弟弟,你能拉他一把,妈心里……”
“妈,”我打断她,“你别说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她轻声说:“好,不说了。你们早点睡。”
“嗯,你也是。”
回到家,我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林致在旁边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偶尔轻轻打鼾。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今晚的月亮很亮,照得屋里一片银白。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也是这样的月光。
那时候我大概七八岁,我妈生了一场病,我爸在医院陪她,家里就剩我和苏恒。
他才三四岁,什么都不懂,晚上哭着要找妈。我哄他,抱着他,给他讲故事,他还是哭。
后来我实在没办法,就背着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月亮很亮,照着我们俩的影子,一长一短。
他趴在我背上,哭累了,渐渐睡着了。呼吸声软软的,热热的,喷在我脖子里。
我背着他,在院子里走了很久。
那时候我想,等他长大了,会不会记得这个晚上?会不会记得他姐背着他,在月光下走了很久?
后来他长大了,果然不记得了。
我从来没跟他说过。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过去,从我脸上移到墙上,最后消失了。
我闭上眼睛,睡了。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上班,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喂,你好。”
“您好,请问是苏念女士吗?”
“是我。”
“您好,我是市中医院住院部的护士。您母亲今天早上在我们这边住院了,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我愣了一下:“我妈?她不是在老家吗?”
“她昨天来的这边,说是来看亲戚的。今天早上突发心慌气短,被120送过来的。她的手机里只有您的联系方式,我们就打给您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苏女士?您在听吗?”
“在,在。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我跟领导请了假,冲出公司。
路上我给林致打电话,他让我别慌,他马上也过去。
到医院的时候,我妈已经被送进病房了。
我跑进去,看见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上扎着针,正在输液。
“妈!”
她睁开眼,看见我,愣了一下:“念念?你怎么来了?”
“护士给我打的电话。你怎么回事?来这边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说啊。”
“我……”她低下头,“我是想来看看你,又怕打扰你,就想先住两天,等周末再去找你。谁知道……”
我看着她,心里又气又心疼。
“妈,你是我妈,来看我怎么会打扰?”
14
她没说话,眼眶红了。
这时候医生进来了,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
“您是患者家属?”
“是,我是她女儿。”
“跟我出来一下。”
我跟着他走到走廊里。
“您母亲的情况,初步诊断是冠心病,需要做进一步检查。她的血压也偏高,血脂也不正常,这些问题都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做过体检吗?”
我愣住了。
体检?
我妈从来没做过体检。
我回老家那么多次,从来没想过要带她去做体检。
“医生,严重吗?”
“目前看还不算太严重,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做个全面检查。后续可能需要长期服药控制。”
我点点头:“好,我配合。”
医生走后,我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半天没动。
林致赶过来的时候,看见我这样,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林致,我妈病了。我从来不知道,从来没带她做过体检。”
他抱住我:“没事的,没事的,医生怎么说?”
我哽咽着把医生的话复述了一遍。
他听完,松了口气:“那还好,不严重,能控制。别哭了,进去看看妈。”
我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回到病房,我妈看见我红着眼眶进来,也红了眼眶。
“念念,对不起,妈给你添麻烦了。”
“你说什么呢。”我在床边坐下,“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是我妈。”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那天晚上,我留在医院陪床。
林致回去拿了些生活用品,又给我妈熬了粥带过来。
我妈喝粥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等她喝完了,我把碗收走,她忽然拉住我的手。
“念念,妈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妈以前……”她顿了顿,“妈以前把钱都给你弟弟,是因为觉得他是儿子,要传宗接代,要有房子有车才能娶上媳妇。可妈从来没想过,你也是妈的孩子,你也需要那些。”
我看着她,没说话。
“这些年,妈越想越后悔。妈攒的那些钱,本来是想留给你弟弟的,现在妈想好了,那钱给你。”
“妈,我不要。”
“你听妈说完。”她握紧我的手,“妈知道你不缺那点钱,可妈就是想给你。妈这辈子亏欠你太多,给不了你别的,就给这点钱吧。”
我看着她苍老的脸,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忽然说不出话来。
“妈,”我过了很久才开口,“那钱你留着。你身体不好,以后吃药看病都要钱。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又下来了。
“念念……”
“妈,”我打断她,“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行吗?”
她点点头,用力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妈睡着了以后,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我想,这辈子,就这样吧。
有苦有甜,有哭有笑。
有一家人,吵吵闹闹,最后还是会坐在一起吃饭。
这就是日子。
挺好的。

十五年退休金全给弟,可手术费为什么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