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首页

我隐瞒身份和陆北辰做起了平凡夫妻。

我隐瞒身份和陆北辰做起了平凡夫妻。
得知有孕那天,他突然开口:“我和太师府嫡女三日后便要成婚了。”
“我其实是定北侯世子,我和她门第相当,聘礼已经送到了她府上,且…我与她已有了夫妻之实。”
见我愣在原地,他又道:“我会给你置办一座宅院,让你和孩子衣食无忧。”
我一脸错愕:“所以我是一辈子见不得光的外室是吗?”
陆北辰别过脸:“她是个贤惠得体的妻子,只要你不闹到她面前,除了名分我可以给你和孩子一切。”
鼻尖忽的一酸,没想到我在他心里这般无足轻重。
“若我说,我也可以与你门第相当呢?”
-
陆北辰愣了一瞬,半晌,他才开口。
“阿宁,我知道隐瞒身份,另娶他人是我不对,可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能与我身份相配的满上京也只有太师府嫡女了。”
“你我在这山脚下做了三年夫妻,你是什么身份我最清楚不过了。”
可他可以隐瞒身份,他又怎知我不能。
我看了看周围,这里有我们亲手建的木屋,亲手耕的农田,我如何也愿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阿辰,我怀了你的孩子,我们还和从前一样好吗,你别娶她好不好?”
我目光紧紧的盯着面前的人,只要他肯说好,我愿意一切既往不咎。
可他只是抿唇淡淡道:“我和她已有了夫妻之实,我必须要对她负责。”
我红着眼眶,身体不住的颤抖:“那我呢,你就不需要对我,对孩子负责吗?”
陆北辰伸手扶去我脸颊上的泪水,眼里满是心疼。
“好阿宁,我只是娶妻,并不是要抛弃你。”
“城郊有一处三进三出的宅院,我已经买了下来,你若是喜欢田园生活,我就让人在院里给你种些瓜果蔬菜,只要你喜欢,我一定帮你办到,你相信我。”
我后退半步,不住的摇头。
“我不要困在后宅当你的外室,我也不要让我和孩子一辈子见不得光。”
可陆北辰只是面色如常的走到我面前,语气平静。
“我从没把你当做外室,只要你不闹到主母前面去,在那里你依旧是我的妻子好吗?”
我依旧摇头:“不好,除了这里我哪都不去。”
这里有我三年来和陆北辰所有的恩爱时光,我要在这等着我孩儿的降生。
“阿宁,你知道的,我大婚不可有丝毫闪失,我必须抹去我们所有存在的过往,你和孩子才会安全。”
我惊讶错愕的同时,他大手一挥,身后的侍卫纷纷拿着火把,点燃了小院。
一瞬间,火势大起,竹屋,栅栏,小院全被吞噬。
我扶着小腹尖叫着:“不要,快停下来,停下来。”
陆北辰拉过情绪激动的我,把我按进他怀里。
他只是任由我不断的捶打他的胸口。
“乖,等时机成熟,我让你做平妻,孩子也可以有嫡子的名头,我们就可以和从前一样了。”
可陆北辰,我堂堂公主,如何能做你平妻。
小院没了,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三年前,我和父皇吵架,负气离开了皇宫,去追寻我的田园梦。
期间我甩掉了他的暗探,跑到了这处山脚下生活。
也就是那时我遇见了陆北辰,他跨于马上,随风飞扬,少年嘴角含笑,只一眼,我就深深爱上了他。
我向他隐瞒身份,他也只说自己是游荡侠客,我们在天地的见证下结为了夫妻。
虽没有锦衣玉食,可也男耕女织好不快活。
可如今小院被毁,我也被囚禁在了那所别院。
我只能透过墙角,才能看一看外面的天地。
几个路过的妇人低声议论着镇北侯府的婚事。
“听说了吗,世子爷为了娶妻,连皇上都惊动了,特意用军工求来了公主御用的凤冠呢!”
“是啊,人家可是太师府嫡女,也配有这规格。”
“他们身份相匹,可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啊。”
她们口中的凤冠,是我在皇宫时最喜欢的,只是没到出嫁年纪,父皇便也没赐予我。
曾经我和陆北辰的新婚时的时候我头上只有一个他亲手编的花环
那时他说:“我的阿宁值得世间最好的,就是公主的凤冠也配得。”
没想到如今凤冠被陆北辰用军工换给了林楚楚。
傍晚,陆北辰提了一整盒我爱吃的点心。
他坐在我对面,情绪平稳:“吃些东西吧,孩子还饿着呢。”
我这才拿起一块,小口的吃着。
可看他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心里不由的苦涩。
“什么时候的事?”
陆北辰闻言一愣,尴尬的为我到了杯茶水,而后才淡淡道:“你生辰那日。”
我如坠冰窟,一月前,我生辰陆北辰突然失踪了,我找了他整整一晚,山上山下到处寻他。
直到第二日,他才风尘仆仆的回来,说为了给我找生辰礼,迷了路。
而后他献宝一样从身后掏出了雪莲花。
虽一夜没合眼,可看到他用心的样子,我不忍责备,还是把雪莲好好的养了起来。
可现在他告诉我,我的生辰日,他与林楚楚在暗中苟合,我心中不免一阵恶心。
想到往日种种,我还是忍不住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陆北辰,你可以不娶她吗?”
他手里不住的转着茶杯,眉头紧促。
“不娶她,娶你吗?”
“难道你非要逼我说难听的话吗?”
“她是太师府嫡女,你呢?只会浇水种田的村妇,怎配为我世子夫人。”
我脸色苍白,不甘心的问:“难道我们三年的感情,一定要用身份来衡量吗?”
小腹处传来阵阵剧痛,我捂着肚子,依旧等他的答案。
“世家大族,身份地位,嫡庶尊卑尤为重要。”
他顿了顿,一脸愧疚的看着我。
“林楚楚她可能有孕了。”
我恍惚了一瞬,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阿宁,她的孩子必须要成为嫡长子,你才安全。”
我腹痛如绞,额头冷汗直冒,余光瞥见了那盒点心。
“陆北辰,这也是你的孩子,你怎么忍心…”
陆北辰红着眼眶连连道歉。
“对不起阿宁,她知道你的存在了,按时间推测,你的孩子月份更大,她不允许你生下长子…”
所以,他在我最爱吃的糕点里下了药,我毫无防备。
“陆北辰,我肚子好痛,我刚吃下还来的及,你快去找太医。”
见他不动,我急的嗓音沙哑:“我不嫁你了行不行,我只想要我的孩子,我带她走的远远的,一定不妨碍你们。”
尽管我声嘶力竭的哀求着,陆北辰也无动于衷。
他伸过手臂:“你咬着我胳膊就没那么痛了。”
我推开他的胳膊:“快去找太医,我求你了陆北辰。”
“阿宁,别胡说,太医是不可能给你这种身份的人看诊的。”
“药效已经发作了,来不及了,你听话,等日后她诞下嫡子,我们还可以再要孩子的。”
我死死的攥着他的手:“陆北辰,你听好了,我是公主,昭宁公主,你赶快去找太医来就孩子。”
可他以为我说谎,生气的推开我的手。
“你太让我失望了,说慌也要有个度,这是上京不是你的乡间小院,一不小心是要掉脑袋的。”
说罢,他甩了甩衣袖负气离开。
“流产死不了人,你好自为之吧。”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心里一丝希望也没有了。
我缩在角落,腹痛难忍,我能清晰的感受到孩子从我身体里溜走,
那个我曾日夜期盼的孩子,在他父亲刚知晓的第一天,就亲手杀了他。
我昏迷了一整夜,身下的襦裙浸满了血液。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林楚楚带着几个婆子闯了进来。
她瞧了一眼浑身是血的我,坐在桌边,满悠悠的喝起了茶。
“你也别怪我,我肚子里的孩子必须是嫡长子,我才能在侯府抬起头不是。”
我撑着身子靠在墙边:“所以你就要杀了我的孩子?”
林楚楚突然笑了一下:“那你可错怪我了,药是陆北辰下的,孩子是他不要的,我不过是提了一嘴罢了。”
我死死的盯着她,任由指甲嵌入掌心。
她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手掌扶着小腹。
“不过,你也该庆幸,就算你孩子生下来,也得抱到嫡母身边养着,没了也好。”
“快把补药拿过来给她喝了,补补身子。”
婆子掰开我的嘴强行灌了进去,我认得这药味,是红花。
我挣扎着要吐出来,可她们死死的捏着我。
林楚楚蹲下身子拍了拍我的脸,满是羞辱:“免的日后再有子嗣,争来争去麻烦。”
“还有两日我大婚,还得回去试我的凤冠呢,失陪了。”
她起身时,有意无意的露出腰间的玉佩。
那是陆北辰的,他说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没想到,他居然给了林楚楚。
要走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陆北辰把这宅子过到了我名下,听说你最喜田园生活了,只不过在我的宅子里住的,记得要守我的规矩哦。”
我浑身一僵,他烧掉小院时还说这宅子是为我买下的,让我可以种满瓜果蔬菜。
原来从一开始,他都没打算给我任何东西。
“林楚楚。”
我叫住她,嗓音嘶哑。
“林姑娘可曾听过昭宁公主?”
林楚楚怔了一瞬:“怎么,你还想说那个深居简出的公主和你有关系?”
我苦笑一声:“我听说她最喜欢彩色天灯,若能搏她一笑,出席你们大婚,岂不是面上也光彩?”
她似信非信:“你一个下贱坯子能知道公主的喜好?”
“信不信由你,如果是假的,对林姑娘你也没坏处不是吗。”
林楚楚走后我缩在床角,浑身滚烫,小腹处绞痛不已,可没人来管我。
现在想想,认识陆北辰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了。
昏迷中,我恍恍惚惚看见了窗外那七色的天灯。
我这才松了口气笑了。
从前我和父皇约定,不论何时,只要升起彩色天灯,一定是我有了危险,届时会有人带我离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北辰来了,一直坐在我床头。
见我醒来,他摸了摸我的额头:“不烫了,快起来喝点粥吧。”
我艰难的直起身子:“林楚楚来了,她给我灌了整碗红花,你知道吗?”
陆北辰神色顿了顿,垂着眼:“我知道。”
“你知道?”
我极力的控制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他想来拉我的手,被我躲开。
“阿宁,她也是为了自保,若你诞下子嗣,她和她的孩子该如何自处,也是人之长情。”
我苦笑一声,好一个人之常情。
陆北辰放下手里的碗,又开口:“楚楚她回家就腹痛难忍,许是咱们的孩子冲撞了她…”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长安寺有位高僧,你去他那求他为孩子超度一下,再一步一叩爬完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天梯求个平安符给楚楚,这件事就算了了,好吗?”
我盯着他,红了眼眶。
“陆北辰,我们之间彻底完了,你想要平安符,自己去求。”
我费力的挪动下床,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却被陆北辰拦了回来。
他打横抱起我,不顾我的挣扎,将我扔到马上,策马来到了长安寺脚下。
“来人,送她上山。”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的驾着我,我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一叩。
两日未进米水,又刚刚小产,路上晕了醒,醒了晕。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求到的平安符,只是见到陆北辰的时候身子一摊,直接摔了下去。
他把我扶起放在怀里。
“阿宁,你受苦了,你放心即便我娶了林楚楚我的心里也只有你。”
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这话若在三天前说我也许会信,现在我只觉恶心。
“平安符我给你求到了,放我离开吧。”
可他不顾我的哀求,仍旧把我抱回了小院。
“阿宁,别任性,明日我成婚,楚楚答应了,日后你继续住在小院,你们互不打扰,好吗。”
临走前,他特意交代:“明天公主可能会来观礼,你好好在小院呆着,别惹事。”
他离开后不久,父皇的暗探就找到了我。
我看向他离去的方向和这所不属于的小院,不自觉的笑了笑。
希望明日,你们不要后悔。
大婚当日,陆府红绸高挂,喜气一片,陆北辰一身喜服,与林楚楚并肩而立。
正准备拜堂,门外高呼一声:“公主殿下驾到!”
林楚楚手里的红绸一抖,嘴角含笑,她没想到,公主竟然真的来了喜宴。
满院宾客跪了一地,有人小声议论:“镇北侯府竟然连公主都请的动,据说殿下可是深居简出,从不赴宴的。”
议论声刚落,公主的仪仗已经到了门口。
我身着公主冠服在宫女的簇拥下进了侯府。
走至**,我挥挥手:“今日陆世子大婚,都免礼吧。”
陆北辰手里的红绸散落在地,脸色惨白的吓人。
“阿宁?”
他不可置信的唤着我。
我停在他面前,平静的开口:“本公主来恭贺陆世子新婚。”
他身体猛然一颤,脑海里闪过这三年来我们相处的画面。
“怎么会是你?”
没等我回答,林楚楚猛的掀开盖头。
“我说呢,你让我放什么七彩天灯,原来是计划着假扮公主,来搅合我的大婚。”
“你好大的胆子。”
我侧着头看着他们二人,嗤笑一声。
“怎么,想野村妇摇身一变,变成公主,二位这么惊讶?”
陆北辰凑近我,眉头紧皱:“阿宁,公主的玩笑开不得,赶快回去。”
他伸伸手想过来拉我,还没碰到我时手就被我身边的被侍女打掉。
“放肆,殿下也是你们可以随意议论的?”
青黛是父皇给我的婢女,自幼习武,贴身保护我的。
她护在我身前,做出防备姿势。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秀着金凤纹的冠服有几个人敢穿,凤冠上的东珠,世间仅此一颗,是陛下御赐,再敢污蔑,当心你们的脑袋。”
大家这才注意到我的衣着服饰,的确是公主的规格。
陆北辰这时才想到我小产时不停的告诉我的身份,让他去请太医,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眼底泛红,直直的看着我。
“阿宁,你真的是昭宁公主,你为何不早与我说,也许…”
我打断他的话。
“也许你就不会娶林楚楚了是吗?”
“当初我为了能过上自由自在,向往的田园生活,才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与你在一起。”
“可你呢,你是如何做的?”
陆北辰张了张嘴,一个字说不出来。
“你隐瞒身份在先,另娶她人在后,明知道我怀了你的孩子,却因为林楚楚想要自己的孩子为嫡子,你亲手在我的糕点里下药?”
陆北辰脸色惨白:“对不起阿宁,我是有苦衷的,因为我太爱你,所以我想让你能够生存下去。”
呵,我冷笑一声。
“你杀死我的孩子,连大夫也不肯请,只留下一句,流产死不了人,你就是这么爱我的?”
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口气咕噜我所有的心酸与委屈。
“你把我囚禁在别院,纵容林楚楚给我灌下大量花红,事后还在我水米未进的情况下,爬了九千九百九十九节天体,只为了给你和林楚楚的孩子求个什么劳什子平安符!我爬了整整一夜,你可问过我一句你还好吗?”
我看着他眼眶发红,却没有一滴泪掉下来。
“陆北辰,这就是你说的爱我,这就是你说的即便娶了她心里也只有我是吗?”
我的话似利剑,直直的插进他的胸膛。
满堂宾客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陆北辰彻底慌了神,跪倒在地。
“阿宁,我错了,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迫于家族的无奈,深深的伤害了你。”
“你原谅我好不好,你受的伤,我一定千倍百倍的给你讨回来好不好?”
我垂眼看着跪倒在我脚边的陆北辰,抬脚踢开了他。
“讨?拿什么讨?”
“本公主的孩子你能让他复生吗?灌下我肚子的红花,你能让她消失吗,我心口里的伤口,你永远也让他愈合不了。”
陆北辰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我若早些知道你的身份,我…”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的林楚楚。
她早已瘫软在地,御赐的凤冠也滑落到了地上,狼狈不堪。
林楚楚见陆北辰一脸怨恨的望着她,她突然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公主殿下饶命啊,我也是被逼的,我从没想过要嫁给陆北辰,要不是我怀了表哥的孩子,父亲也不会匆忙的想让我嫁给他,我是无辜的啊 !”
陆北辰猛的抬头,不可置信的盯着林楚楚。
“你说什么?”
他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要娶的世家女,和一心期盼的嫡子,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
林楚楚哭的撕心裂肺:“我真的是被逼的,我也不想着这样…”
陆北辰仿佛打碎了牙齿一般,只能自己咽进肚子里。
他一拳打在地上,手指鲜红一片。
如果他从头到尾都坚信的选择我,他想要的一切,爱人,孩子,身份地位,全部都有了。
可惜,这一切他没有去珍惜。
一旁的镇北侯见儿子闯下祸端,赶紧替儿子分说。
“公主殿下,小儿无知,还多次伤害了公主,罪该万死。”
“但还请看在小儿不识公主身份的份上,饶了他吧。”
我冷哼一声,看向一味护子的镇北侯。
“即便不是本公主,换成寻常女子,世子就可以囚禁,杀子了吗,镇北侯府好家教啊。”
此话一出,镇北侯也只是伏在地上,再无辩驳。
我低头看向满身狼狈的陆北辰和林楚楚。
“如今我没什么可说的,只想祝二位百年好合了。”
我扬了扬嘴角,转身离开。
“阿宁!”
陆北辰还想在扑过来拦我,被青黛一脚踹开。
他趴在地上,声音嘶哑:“阿宁,三年的夫妻,你难道一点都不念及旧情吗?”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烧毁小院,杀死我孩子的时候可曾见过旧情?”
身后的陆北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踏出镇北侯府大门时,无比的轻松,仿佛这三年的荒唐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了。
皇宫依旧是我离开时的模样,一点都没变。
我坐着撵轿一路到了宫门口,远远的就瞧见里面的一抹明黄色。
我解下大氅,快步的走过去,叩跪在地上。
“儿臣给父皇请安!”
没有得到回应,我缓缓的抬头。
三年不见,父皇的鬓角添了许多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狠狠的捏住我的脸。
“你还知道回来?”
语气严厉凶狠,可掐着我脸的手却是抖的。
父皇眼眶发红:“瘦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掉了下来。
他松开手,把我搂进怀里,抱的很紧很紧。
“回来就好,父皇给你好好补补。”
我蹭在他肩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把这三年受的委屈和心酸在这一刻全都发泄了出来。
泪水晕湿了龙袍,父皇也只是慢慢的拍着我的后背,和小时候一样。
许久,我才从他怀里起身,父皇看着我,满眼心疼。
“那个陆北辰让你吃了这么多苦,还杀了朕的皇孙,简直是罪不可恕,即刻传旨,削去爵位,将他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父皇!”
我扯住他的袖子打断。
父皇转过身,声音带着怒气:“你还护着他?”
“儿臣没有护着他,只是就算杀了他,儿臣的孩子也换不回来了,就让他活着吧,许多时候,活着远比死去要痛苦的多。”
况且林楚楚怀的也不是他心心念念期待的嫡子,他唯一的孩子被自己亲手杀了,他们两个在一起,只会做一对怨偶,,彼此怨恨,没有好日子过。
父皇盯着我看了许久,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那便削了世子之位,杖责三十,镇北侯府罚俸五年,以儆效尤。”
说完,他便离开了
父皇的背影,我瞧着也比从前瘦了很多,不过还好,我又能回到父皇身边了。
我住回了从前的寝殿,这里一切陈设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甚至被擦拭的一点灰尘都没有,桌上摆着我喜欢的梅花和我最爱吃的糕点。
“陛下吩咐要日日给公主的寝殿收拾干净,生怕您突然回来会不习惯呢。”
青黛边给我倒茶边给我说这三年发生的事情。
“陛下每隔几日便会来公主您这坐坐,就连太子殿下也常来,他们都很想念您呢。”
我鼻头一酸,从前是我太任性,一味的只顾自己,这三年给自己弄的满身伤痕,还连累父皇和皇兄时时挂念担心。
晚间,太医过来问诊。
说我小产伤了根本,又连日劳累,郁结于心,需要好生调养,否则日后怕是很难再有孕了。
父皇起的摔了杯盏,破口大骂。
我倒是平静,毕竟这些日子以来,我最清楚不过自己的身子了。
就算是大罗神仙来遭此一遭,怕是也难痊愈。
陆北辰被削了世子之位的消息很快被传的沸沸扬扬。
自从他当众被廷杖三十抬回府里后,再没露面。
据说他日日借酒消愁,就连林楚楚婚前背叛的事,他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没次见了林楚楚他都要和她吵上一番。
每日都会有人来和我汇报这些消息,只是这些人和事,我根本都不再在乎了。
青黛端着药碗走进来:“殿下,那姓陆的又递帖子说要见您。”
“他还说,您要是不肯见他,他就跪在宫门外,跪到您愿意见他为止。”
我端过药碗,然后一饮而尽,苦的我直皱眉。
“他爱跪遍跪吧,又没人逼他,与我有何相干的。”
夜里下了很大的雨,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青黛一直守在我床边:“殿下,可是有心事?”
“陆公子还在宫门口跪着,奴婢倒是希望着雨下的再大些,让他高烧发热,膝盖溃烂才好呢。”
我坐起身子轻声笑了笑。
青黛一惊:“您要去看他?”
我摇了摇头,轻抚着小腹:“你去告诉他,就算是他跪死,我也不会见他的。”
“是。”
青黛应的利落,转身就出去了。
雨下了整整一夜,青黛告诉我,陆北辰昏倒在了宫门外头,是镇北侯府的人给他抬了回去。
我看着窗外,那些我吃过的苦,真该也让他好好尝尝。
春暖花开的时候,我身子终于大好,太医说,我可以适当的出门走动走动。
御花园里,父皇特意名人给我开了角,给我种上了瓜果蔬菜。
“诺,你不是喜欢种地吗,随便种。”
父皇指着这块地语气别扭:“就这快地,我看他不顺眼多年了,总算是给铲平了,正好给你种地。”
我看着那块被精心翻过的土地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划过几滴泪水。
父皇一脸紧张:“怎么哭了,你要是不喜欢,朕名人翻了重建。”
我抹了抹眼泪,笑道:“不是的父皇,儿臣很喜欢。”
是真的很喜欢。
只是现在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尊荣富贵,而是像这样简单且温馨的时光就够了。
从前我真心待以待的人,还我遍体鳞伤,可不管我什么时候回头,家里都会一直为我撑伞。
只是这段时间陆北辰没有放弃。
他每隔几日就递帖子进宫要见我,都被青黛一个一个挡了回去。
见递贴不成,他又改写信,一封一封的信件递到了我宫里,我看也没看一眼,直接扔进了火炉。
扔进去只一瞬火焰就息了。
“青黛你看,这些信就连片刻的温暖都给不了我,我要她何用?”
身子痊愈已是一月后,御花园里,我的菜苗已长的老高。
我刚浇过水,就听见有人唤我。
“给公主殿下请安。”
我转头,是林楚楚。
她一身单衣薄缕,显的格外消瘦。
眼底满是乌青,遮不住的疲惫,再往下是扁平的小腹。
“殿下,我求您准我和离吧。”
她声泪泣下苦苦哀求。
“陆北辰他容不得我,也容不得我的孩子…”
“他让我身怀六甲去长安寺为您祈福,就连风雨天,也不曾停歇,孩子生生折腾没了…”
这时我才想到,陆北辰日日送入宫的书信,好像的确夹着平安符。
她顿了顿:“他还…他为了给公主殿下报仇,喂了臣妇整整三碗红花,我生不如死啊殿下。”
她爬过来求我,被我一脚踢开。
“这难道不是你自找的吗?”
“本公主若无这个身份,现在怕是被你折磨的生不如死吧。”
我垂眼瞧她:“这姻缘是你自己选的,你就好好的过吧,和离,你休想。”
我是放下了不假,可我不是软柿子,打了人一耙,岂有在帮她的道理。
林楚楚跌坐在地,满眼泪水。
见我要走,她大喊:“陆北辰他要去边关了。”
我脚步一顿,脸色没有任何表情。
“去边关也算是造福百姓,还算他有心。”
自此我在没回头看她,身后只有呜咽的声音。

我隐瞒身份和陆北辰做起了平凡夫妻。

陆北辰走后的第三个月,父皇终于同意我出宫了。
迫于无奈,除了青黛,他还派了两个护卫跟着我。
我选的地方离上京不远,在一处山脚下,依山傍水。
和当年像又不太像。
我盖了一间小木屋,围了篱笆,院子里种满了瓜果蔬菜。
皇兄派人给我移了几颗果树到我的小院附近。
每天清晨我都被鸟叫声吵醒,推开窗就能看见高山流水,闻见青草花香。
日子过的很慢,父皇总是每隔几日就派人送东西来,吃穿用度摆满了整整一屋子。
每隔一月,皇兄也会来接我回宫,在亲自送我回来。
我知道他们担心我,也怕我在遇人不淑,吃尽苦头。
一天傍晚,我坐在小院,抬起头,看见山路上走来一个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风尘仆仆。
他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左脸上多了一道长长的疤。
他站在院外轻轻的叫我:“阿宁。”
“我回来了,”
他顿了顿,眼泪顺着那道疤淌下来。
他想进来被青黛拦在了门外。
“阿宁,我什么都没有了,世子之位没了,侯府的荣华没了,什么都没有了我只剩下你了。”
我抬头看着他:“陆北辰,我从来不属于你。”
陆北辰不甘心:“阿宁,我知道是你让陛下下旨不许我休了林楚楚,为了远离她,我远赴边关…”
“我折腾掉了他的孩子,她也被灌了大量红花,不会再有孩子了,你的苦我都让她吃了一遍,只想给你出口气。”
他死死的抓着篱笆门:“阿宁,我知道我不配祈求你的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留在你身边好吗。”
“就像从前一样,我给你你挑水,劈柴、种地什么都行,好吗?”
我看着他那双曾经温柔过也残忍过的眼睛。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好像突然间不恨了,只当他是一个陌生人。
“你走吧,这里不需要你。”
我转身进了屋子,他始终被拦在门外,身后护卫也一直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最后他只是靠在篱笆上,并没有离开。
可我知道不管他在不在,我都要把我的菜浇完,把我的花养好,把我的日子过下去。
没有了谁,太阳都会照常升起。
翌日清晨,我推开门,他蜷缩在晨雾中,并没有走。
我站在门口,让青黛端给了他一碗粥。
“吃了就走吧。”
我依旧语气淡淡,仿佛却在大发一个陌生的乞丐。
陆北辰接过粥,嘴唇动了动,只挤出一个字。
“好。”
他喝的很急,仿佛不怕烫一样,大口大口的倒进肚子里。
“阿宁,我能不能…”
没等他说完,我打断他:“不能。”
我拿过碗转身就回了房间,没在看他一眼。
我本来以为他会走,可他没有。
陆北辰在河的对岸住了下来,远远的看我浇水,洗菜。
偶尔时不时的也会把砍好的木柴悄悄地送过来。
这些我从不与理会,孩子没了,他就算做再多,孩子也不能再活过来。
无非是他自己的自我欺骗罢了。
我的日子依旧好好的过,至于他,无关紧要的人,对我造不成任何一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