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圈裴家找回来的真千金,可全家对我实行的却是“极致AA 制”。
确诊乳腺癌晚期那天,哥哥裴慎指着餐桌上那盘只剩鱼骨头的清蒸 鱼,拿出微信收款码。
“这鱼你也动筷子了,其他菜你也吃了, V我二百五饭钱。”
我忍着剧痛把钱扫码付款,又把攒的五万块也转了过去。
裴慎却皱着眉,语气嫌恶。
“裴清清,你又在发什么癫?这一桌子菜也不值五万,你这是想用钱 羞 辱 我 ? ! ”
我拿出提前打印好的《断绝关系结清证明》,笑着对他说:
“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五万块是我在这个家吃了三年饭,睡了三年地板的感谢费,包括 咱妈当初生我的住院费,我都算进去了,从今往后咱们两清。”
裴慎把单子撕得粉碎砸在我脸上。
“行!既然这样,等你以后老无所依了,也别来沾边。”
“要是哪天噶了,有多远死多远,我们没空给你收尸,更没空吃 席。”
我默默地把碎纸捡了起来,毕竟佣人打扫的费用还得我出。
至于身后事,我早已有安排。
……
走出裴家别墅大门,暴雨倾盆,我掏出手机想要打车,显示预计费
手指悬在“呼叫”键上,颤抖得拿不稳手机。
这是两盒止痛药的钱,是我能在这种剧痛下多喘息三天的资本。
“咳……咳咳…… ”
胸腔里传来剧痛,我弯下腰,死死按住右胸。
想了想,既然决定等死,还是别浪费了。
我收起手机,走向公交站,坐车去了城西的一家丧葬店。
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正在擦拭镜头,听到动静抬起了头。
我浑身湿透,发梢滴着泥水。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陈千帆。
“老板,如果不死在店里,能不能给我打个折?”
陈千帆手一顿,眉头蹙起,放下镜头。
“替我自己。”
我走到柜台前,不敢靠太近。
“我要最便宜的套餐,不用灵堂,不用告别仪式,不用花圈,不用哭 丧,你就负责把我拉走,烧成灰就行。”
我想了想,又补充道。
“骨灰盒也不用了,拿个塑料袋装一下,随便扬到哪条河里都行。”
“如果扬骨灰要收环保费,那就直接倒进垃圾桶。”
陈千帆的眼神泛起一丝波澜,上下打量我一眼。
“你得了什么病?”
“乳腺癌,晚期,扩散了。”
陈千帆指尖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既然都要死了,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抠,家人呢?”
“没有家人。”
“而且,正因为要死了,才更要算清楚,不想死了还欠债。”
我从贴身口袋掏出一卷湿漉漉的钞票。
有一百的,有五十的,还有皱巴巴的一块和五毛,这是把那五万块 转给裴慎后仅剩的家当。
我数了数,把钱推过去。
“ 一共是一千四百三十二块五毛,够不够烧?”
陈千帆看着那堆零钱,喉结滚动。
“京市火化费基础价一千二,运尸费另算,还有火化证办理 …… ”
我咬着苍白的嘴唇,尝到血腥味。
“那……能不能分期付款?或者……我死前这段时间,给你打工?”
“我很能干的,会洗碗,擦地,洗衣服,也不会吃太多东西,很好养 活的。”
话音刚落,我膝盖一软,跪在了他面前。
陈千帆猛地站起身,绕过柜台扶住我。
“这是干嘛,快起来。”
“求你了老板,收下我吧。”我死死抓着他的袖子,“我真的不想欠着 债死。”
手机震动了一下,裴慎发来了微信。
【这是意大利进口大理石,你走的时候鞋底带泥,磨损釉面,清洁 费加折旧费200块,别想赖账,家里有监控。】
我的眼眶干涩,却流不出一滴泪。
颤抖着手,点击转账,备注:【两清。】
感觉自己身体被掏空,我瘫在陈千帆怀里。
“老板,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但我有一条命,你要吗?”
陈千帆眼里的震惊转为愤怒, 一把夺过我的手机,扔在柜台上。
“行。”
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一台手持摄像机,红色录制灯亮起,镜头对准 我 。
“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的故事。”
“我见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慢慢地养成了拍纪录片的习惯,现在急 缺一个关于‘临终关怀’的素材。”
“你让我拍到你死的那一刻,火化费、运尸费、甚至骨灰盒,我全包 了,成交吗?”
“成交!”
陈千帆给我倒了一杯热水,递给我一条毛巾。
我接过热水,捧在手里不敢喝。
“怎么不喝?嫌烫?”
陈千帆架着摄像机,镜头对着我的脸。
我缩了缩脖子。
“这一. ……多少钱?”
陈千帆一愣,随即气笑,放下摄像机。
“免费!续杯也免费!厕所免费上!空气免费吸!”
“以后在这个店里,除非你把店砸了,否则都不用赔钱!”
听到“免费”,我才敢抿了一口。
温热的水顺着食管流下,缓解胃里的痉挛。
“讲讲吧。”陈千帆重新举起机器,“为什么会养成这种习惯?”
我靠在柜台边,思绪回到了那栋别墅。
“我叫裴清清,五岁那年走丢了, 一直到十八岁才被裴家找回来。”
“以为回家是享福,结果第一天晚上,渴了下楼倒水喝,撞见裴夫 人。”
“她贴着面膜,看到我手里杯子,皱眉说:‘这是依云的水,二十块一 瓶,你这一杯算五块,从你下个月零花钱里扣。’”
陈千帆眉头紧锁。
“你也是亲生的,为什么?”
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因为他们觉得我在外面野惯了,不懂规矩,满身穷酸气,说要 用‘AA制”培养独立意识,让我知道赚钱不易。”
“那天晚上,我看到裴娇,也就是那个假千金,在朋友圈晒转账截 图,配文:【只是说想喝奶茶,哥哥就转了五万,爱死哥哥了,
mua!】。”
“从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家是裴娇的游乐场,是我的收费站。”
陈千帆没有说话,只有摄像机轻微运作声。
“后来,这种AA制越来越离谱。”
"裴慎说家里电费、水费、网费都要按人头平摊,可裴娇的那份永远 是裴慎帮她出。”
“我没钱,没有零花钱,他们说我没学历不配拿家里的钱,只能出去 打工。”
“洗盘子,发传单,去工地搬砖,赚来的钱每一分都交给这个家。”
“有一年冬天发高烧,想让?司机送我去医院,裴慎拦住车,拿出二维 码对我说:‘司机是裴家雇的,你要用就得付油费和误工费, 一共三 百。’”
"我当时烧得迷迷糊糊的,兜里只有五十块,最后还是我自己爬着去 社区诊所的。”
“咳咳咳!”
剧烈咳嗽,一丝血沫飞溅出来,落在实木柜台上。
我慌了神,不顾剧痛猛地扑过去用袖子死命擦。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个木头会不会渗色?清洁剂多 少钱?我赔……我可以赔…… ”
眼泪大颗砸在柜台上,混合血迹,越擦越脏。
一只大手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
“裴清清!”
陈千帆声音带着怒气。
我吓得一哆嗦,缩成一团。
“别打我……我真的没钱了,但我可以干活抵债…… ”
陈千帆看着我,眼里的怒火转为悲哀,强行拉开我的手,拿纸巾一 点点擦去我手上的血。
“ 不 ! 用 ! 赔 ! ”
突然,手机疯狂震动,我看到来电显示“裴慎”,身体控制不住发 抖 。
陈千帆看了一眼,接起来按了免提。
“裴清清!你死哪去了?!”
裴慎暴躁的声音炸响。
我深吸一口气:“我走了,钱也转给你了,还有什么事?”
“你还有脸问?杂物间那个装垃圾的黑色大袋子,是不是你拿走 的 ? ”
“是…… ”
“那袋子是裴娇买衣服送的包装袋,你一个捡破烂的也配用?”
裴慎理直气壮。
“立刻送回来!不然算你偷窃,报警抓你!”
“还有,明晚是娇娇二十三岁生日宴,你必须回来。”
“我不去。”
我都快死了,不想看他们父慈子孝。
“你不去?”裴慎冷笑,“裴清清,你养母的骨灰坛子,还寄存在西郊 那个破仓库里吧?,想清楚了再说话!”
养母是我被拐卖那些年唯一对我好的人。
裴家嫌弃她,甚至不让我好好安葬她,勉强同意我把骨灰盒放在仓 库里,每个月还要收取五百块寄存费。
“你要干什么?”我尖叫出声。
"不干什么,就是仓库最近要翻新,清理垃圾。”裴慎慢悠悠道,“明 晚六点,我不见你人,我就让人把那骨灰倒进公共厕所里面。”
电话挂断。
我只感觉浑身血液冻结,手机滑落,砸在地上。
“混蛋…… ”
我捂着脸,发出一声呜咽。
“畜_主……”陈千帆捡起手机,脸色阴沉,“他一直这么威胁你?”
我无力点头。
“我去。”我擦干眼泪,“只要他们不动我妈,让我干什么都行!”
陈千帆转身翻找器材,拿出一套纯黑衣服扔给我。
那是店里的工作服,左胸口绣着白色彼岸花。
“明天去的时候把这个穿上,既然是生日宴,怎么能少了‘送终'的 人!明天我陪你去,这笔账是该好好算了。”
第二天傍晚,裴家别墅灯火通明。
我穿着黑色工作服站在门口。
陈千帆跟在身后,提着摄像包,戴着口罩。
保安拦下我们。
“邀请函呢?”
“我是裴清清。”
"哟,这不是大小姐吗?慎少吩咐了,今晚是私人宴会,闲杂人等入 内…… ”他搓了搓手指,“入场费五百。”
我回头看陈千帆。
他掏出手机扫了保安胸口收款码。
“叮!微信到账,五百元。”
“啧啧,真千金混得真惨,进门还要男人付钱。”
“那个男人穿得跟送葬一样,估计是她在外面包的小白脸。”
我咬着牙,低头快步走进大厅。
陈千帆低声说:“这五百块,回头我要从裴慎身上百倍讨回来。”
大厅中央,裴娇头上戴着皇冠,穿着镶钻粉色礼服,被家人簇拥。
“哟,姐姐来了?”
裴娇喊了一声,全场目光集中过来。
裴慎端着香槟走来,打量我的黑色工作服,眉头紧锁。
“你什么意思,今天是娇娇生日,你穿一身黑奔丧呢?”
“不是你让我回来的吗?不满意我现在就走。”
“站住!"裴慎喝道,“既然来了,就别想白吃白喝。家里佣人忙不过
来,去后厨洗碗,洗不完不许吃饭。”
“按小时工市场价,洗一个小时抵二十块。你欠家里的账还多着,好 好干。”
四周传来低笑。
“好。”
只要能保住养母骨灰,洗碗算什么。
我走进后厨,卷起袖子,手伸进冰冷的水里,机械地刷着盘子。
陈千帆跟在后面拍摄。
不知过了多久,腰快断了,满头冷汗。
“姐姐,你怎么还在洗碗呀?”
裴娇端着红酒站在身后,似笑非笑。
“大家都等着切蛋糕?呢,哥哥让你出去倒酒。”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那是服务员的工作。”
“家里请服务员要花钱呀。”裴娇眨眨眼,“姐姐既然是家里一份子, 省钱不是应该的吗 ? ”
说着走过来拉着我就往外走,刚出门就把酒倒了自己一身。
“哎呀!我的裙子!”裴娇尖叫,“姐姐,你干什么呀!你是嫉妒我过 生日,故意让我难堪吗?”
裴慎听到动静冲了过来,看到她裙子上的酒渍,抬手就要扇我。
陈千帆一把挡住他的手。
“裴少,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裴慎瞪了他一眼,转头恶狠狠盯着我。
“裴清清!你是不是疯了?”
“这条裙子全球只有一件,价值三十万!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我没推她,是她自己泼的。”
“娇娇这么善良,怎么可能自己泼自己?”
裴慎根本不听。
“裴清清,别以为装穷就能逃避责任,这三十万,今天你必须拿出 来 ! ”
宾客围过来,指指点点。
“真恶心,这种人怎么配当裴家大小姐?”
“穷疯了吧,见不得别人好。”
剧痛钻心,我抬头直视裴慎。
“我没钱。你也知道,我的钱都给你了。”
“没钱?”裴慎冷笑,“没钱就肉偿!去给娇娇磕头认错!磕一个响头 抵一万,磕够三十个,这事就算了!”
为了裴娇一条裙子,要我下跪磕头。
“如果不呢?”
“不?”裴慎凑近我低声说,“那你养母的骨灰,现在就会被丢进公共 厕所,啧啧,还挺有画面感的。”
我的心猛地一缩,颤抖着膝盖,慢慢弯下去。
陈干帆手里的镜头在抖,想冲上来,被我眼神制止。
膝盖即将触碰到地板的那一刻。
“噗 ”
,一口温热液体不受控制喷涌而出。
血喷得很高,溅了裴慎一脸,染红他的皮鞋。
我捂着胸口,剧烈疼痛让蜷缩起来。
裴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呆滞两秒,随即尖叫。
“啊!我的鞋!这是限量版的!八万块!”
“裴清清!你故意的是不是?!”
裴慎怒不可遏,抬脚狠狠踹在我肚子上。
“ 嘭 ! ”
我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香槟塔上。
哗啦啦
无数水晶杯倾泻而下,砸在身上,碎片划破脸颊。
意识涣散,灯光模糊,耳边只剩下裴慎气急败坏的吼声。
“别装死!苦肉计对我没用!起来扫码!赔钱!不赔钱别想走!”
他拿着手机,把收款码怼到我满是血污的脸上。
我努力睁开眼睛,想再看这个世界最后一眼,却只看到一张张冷漠 的脸。
真好。
终干不用再付钱了。
失去意识前一秒,我听到了陈千帆撕心裂肺的吼声。
“她死了!你这个杀人凶手!”
“死了?”
裴慎愣了一下,脸上嫌恶的表情变得扭曲。
"陈千帆,你也是个戏精吧?为了几十块钱的小费,陪她演这种苦肉 计 ? ”
黑白无常还没有来带我走。
大概是我的死期忽然提前了,阎王还没来得及更改生死簿。
等他们的时候,我的灵魂飘在半空,看着自己逐渐冷却的身体。
看到裴慎嗤笑一声:“裴清清,别装死,这招你三年前就用过了,当 时说痛经起不来床,后面索性在床上装晕想博同情,谁信啊。”
裴慎蹲下身,伸手想去拍我的脸。
“ 啪 ! ”
陈千帆猛地挥手,狠狠打开他的手。
“别碰她!”
陈千帆眼眶通红,跪在地上,颤抖着手去探我的颈动脉。
没有跳动。
“滚开!”
陈千帆猛地站起来, 一把推开裴慎。
裴慎猝不及防, 一屁股跌坐在地,模样狼狈。
“你敢推我?保安!保安死哪去了I”
裴慎恼羞成怒,爬起来就要动手。
陈千帆从怀里掏出了摄像机,红色的指示灯还在闪烁。
“推你?”陈千帆冷笑一声,“裴慎,你最好祈祷这只是我在推你。”
"如果杀人不犯法,我现在就想把你的头拧下来,放在她的脚边当球 踢 ! ”
“你在胡说什么?杀人?”
我妈走了过来,皱着眉, 一脸不耐烦。
“陈千帆是吧?我知道你是个开丧葬店的晦气东西,你的纪录片我看 过,拍的狗屁不是。”
“裴清清粗鄙不堪,没什么教养,把你带进来已经是我们的宽容了。 现在她装晕碰瓷,弄脏了娇娇的生日宴,我们还没让她赔钱呢,你倒先 叫唤上了?”
“装晕?”
陈千帆深吸一 口气,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我的身体。
一张折叠的A4纸,从我的口袋里滑落,是《病危通知书》和《遗体 捐赠确认函》。
裴慎的目光被那张纸吸引,下意识地捡了起来。
“这什么东西……伪造的吧?”
他嘴里嘟囔着,目光触及纸上内容时,瞬间僵住。
患者:裴清清
诊断:乳腺癌晚期(骨转移)
确诊时间:年10月15日
建议:放弃治疗,进行临终关怀。
"年10月15日 ……"
裴慎喃喃自语,手指开始剧烈颤抖。
他记得这个日子,那天京市下了大雪,我为了赚取暖费直到深夜才 回家。
我的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却嫌我带了一身寒气进屋,冲撞了感冒的裴娇,罚我在院子里的 雪地里跪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还说:“这叫物理降温,帮你去去穷酸气。”
“不可能……这肯定是假的!又是为了逃避干活P的假证明!”
裴慎猛地把纸揉成一团扔出去。
"裴清清,你给我起来!别以为弄张假条子就能赖掉那三十万的裙子 钱 ! ”
他冲上去想去拽我的手臂。
“你还不配碰她。”
陈千帆侧身避开,眼神冰冷。
“裴慎,你不是喜欢算账吗?”
陈千帆单手抱着瘦得只有六十斤的我的身体,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 我生前的记账本。
“今天,我就替她好好跟你们裴家算一算这笔烂账!”
陈千帆把记账本狠狠摔在裴慎脸上。
,“啪!”
本子翻开,掉落出一张张夹在里面的发票和单据。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陈千帆怒吼道。
爸妈脸色铁青。
我爸沉声道:“陈先生,今天是娇娇的生日,有什么事私下解决,别 让外人看笑话!”
“笑话?”陈千帆笑着,眼泪却流了出来,“你们裴家本身就是个天大 的笑话! ”
他捡起一张掉在地上的单据。
“裴慎,你刚刚是不是说,那五万块是她偷的?”
陈千帆指着单据上的日期。
“看清楚!这是她把用来化疗的钱省下来,给你们凑的伙食费!”
“这三年,她一颗靶向药都没吃过,全靠布洛芬硬扛!”
“因为她说,裴家的每一 口饭都要钱,她吃不起药了!”
周围一片哗然。
宾客们开始交头接耳,目光充满了震惊和怀疑。
“天哪,化疗的钱都要被搜刮走?”
“这还是亲生女儿吗?太狠了吧 …… ”
“不是说AA制吗?怎么感觉像是单方面压榨?”
裴娇见状,立刻红了眼眶。
,“可是……姐姐确实弄脏了我的裙子呀。”
“而且,在这个家里,大家都是平等的,哥哥也付钱,我也付钱,为 什么姐姐就要特殊化呢?”
“平等?”
陈千帆猛地转头看向裴娇,那眼神让裴娇吓得往后缩了一步。
“你也有脸提平等?”
陈千帆翻开记账本的另一页,大声念了出来:
“年2月14日,裴娇过情?人节,收哥哥转账52000元。”
“裴清清因感冒没洗碗,被扣误工费500元,并罚款2000元作为‘影响 家庭氛围损失费’。”
“年5月20日,裴娇想吃北海道的甜瓜,空运费八千。”
“裴清清捡了她吃剩的瓜皮想尝尝味道,被指控'盗窃贵重食材’,按 原价十倍赔偿,欠债八万。”
陈千帆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裴家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AA制?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公平?”
“裴清清在这个家待了三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没吃过一顿饱 饭。”
“她每天都在打工,在还债!”
“就连刚刚!”陈千帆指着地上那摊刺眼的血迹,“她都要死了,还在 担心弄脏地板要赔钱!还问我能不能分期买个最便宜的骨灰盒!”
“裴慎,你那双鞋八万是吧?”
陈千帆从兜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现金和硬市砸在裴慎身上。
“这是她身上最后的钱!包括她买寿衣的钱!”
“全给你!拿着这些钱,去给你的良心买个棺材吧!”
钱币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不信……我不信…… ”
裴慎突然发了疯,冲过去想抢陈千帆怀里的我。
“清清!你醒醒!那鞋不用你赔了,你起来好不好!”
他的手刚碰到我冰冷的手臂,就被格得生疼,这才惊恐地发现,我 瘦的只剩一把骨头。
“ 滚 ! ”
陈千帆一脚踹在裴慎的心窝上。
“她活着的时候你们不把她当人,现在她死了,你们谁也没资格碰 她 ! ”
陈千帆抱紧了怀里的人,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面色惨白 的裴娇身上。
“裴娇,你今天的生日过得很开心吧?”
“记住这一天,从今往后,每年的今天都是她的忌日。”
“你等下切蛋糕的时候,最好小心点,别切出了人血馒头!”
说完,陈千帆头也不回,抱着我走了。
当晚,一段名为《豪门AA制杀人实录》的视频在网上疯传。
陈千帆把我生前的片段,和生日宴上的对峙,剪辑在一起。
视频开头,是我站在丧葬店里,小心翼翼地问:
“老板,如果不死在店里,能不能给我打个折?”
接着,画面一转,是裴慎在暴雨天发来的账单:“地板磨损费200 元”。
然后是我在后厨,一边吐血一边洗碗,被逼着下跪磕头。
最后是裴慎拿着收款码,指着地上的我说:“不赔钱别想走。”
视频的最后定格在那张被揉皱的《病危通知书》和满地的血钱上。
配文只有一句:【她还清了所有的债,除了欠她自己的一条命。】
热搜爆了。
#裴氏集团真千金惨死#
#豪门极致AA制#
#裴慎收款码#
#这双鞋八万#
网友的怒火瞬间淹没了裴氏集团的官方账号。
【我吐了!这是什么魔鬼家庭?真的是亲生的吗?】
【那个哥哥是人吗?妹妹都吐血了,他还在心疼他的鞋?!】
【极致AA制?那假千金怎么不A?】
【五万块的奶茶不用还,五块钱的水费要翻倍还?】
【杀人犯!裴家人全员杀人犯!】
裴氏集团的股价,第二天开盘就跌停。
数不清的合作商打电话解约。
甚至有激动的网友跑去裴氏大楼门口扔臭鸡蛋,给我送花圈和烧纸 钱 。
裴家别墅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我爸坐在沙发上, 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我妈一直在哭,嘴里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我只是想教育她独立 啊……我没想让她死啊…… ”
裴慎把自己关在我曾住过的杂物间里, 一天一夜没有踏出房门半 步 。
杂物间很小,没有窗户,只有一张行军床和一个破旧的衣柜。
裴慎坐在那张硬得格人的床上,手里攥着我的记账本。
本子已经被他翻烂了。
【年12月,因未及时给裴娇洗车,被罚款500。】
【无钱支付,在雪地罚站两小时抵扣。】
【膝盖很疼,应该是冻伤了。没钱买药,用热水敷了一下。】
裴慎的手指在“膝盖很疼”那几个字上面反复摩挲,眼泪大颗大颗地 砸下来。
那 天 ,他确实罚了我,但他不知道我没钱买药。
他以为我在演苦肉计,甚至在我走路一瘸一拐时,嘲笑我。
,裴慎痛苦地捂住脸,脑海里全是裴清清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我还没丢,他发誓要保护妹妹一辈子。
可后来呢?
他把找回来的妹妹当成仇人,把一个冒牌货捧在手心,亲手把妹妹 推进了地狱,还在尸体上踩了两脚。
“砰砰砰!”
门外传来敲门声和裴娇小心翼翼的声音。
“哥哥,你出来吃点东西吧,别为了个死人再搞坏了自己的身体。”
“这都是那个陈千帆搞的鬼,他肯定是想敲诈我们家 …… ”
“ 滚 ! ! ! ”
裴慎猛地抓起台灯,狠狠砸在门上。
“别让我听到你的声音!裴娇!你给我滚远点!”
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裴慎大口喘着气,眼神通红。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始在那个破旧的衣柜里疯狂翻找。
他记得,小时候我最喜欢藏东西。
衣柜空荡荡的,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但在衣柜不起眼的角 落里,他摸到了一个生锈的饼干盒。
裴慎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堆欠条。
“欠妈妈生恩费十万(已还,用三年家务抵扣)。”
“欠爸爸养育费五万(已还,用打工工资抵扣)。”
“欠哥哥空气费(已还,用尊严抵扣)。”
最后一张欠条,字迹潦草,笔画都在发抖。
“欠自己一条命,欠养母一个家,欠这世界一声再见,下辈子真的不 想来了。”
裴慎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终于明白那句“两清”是什么意思了。
裴家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舆论压力太大,不妥善处理我的后事,裴氏集团就真的要完了。
我爸带着裴慎,还有最好的公关团队,来到陈千帆的丧葬店。
店门紧闭,上面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门口却堆满了网友自发送 来的鲜花和玩偶。
“陈千帆!你给我开门!”
裴慎拍打着玻璃门,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胡子拉碴。
“我要带清清回家!她是裴家的人,必须葬在裴家祖坟!”
“吱呀
门开了。
陈千帆穿着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面无表情。
“想要尸体?”
“她是我的亲妹妹!我有权带她走!“裴慎急切地伸出手,“陈干帆, 你开个价!你要多少钱?一 百万?一千万?我都给你!”
又是钱。
陈千帆眼里满是厌恶。
“裴慎,你这辈子是不是除了钱,什么都不认?”
陈干帆把手里的文件拍在裴慎胸前,是我生前签下的《遗体全权委 托协议》。
“看清楚了。甲方:裴清清。乙方:陈千帆。”
“条款第三条:本人拒绝任何生物学亲属(尤其是裴姓人员)认领遗 体,不许他们参加葬礼或进行悼念。本人死后,骨灰交由乙方全权处 理,不入祖坟,不立墓碑,不留痕迹。”
“这是经过公证处公证的,具有法律效应。”
裴慎身体一僵,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不……她不可能这么绝……她这么恨我吗?连死都不让我看一眼?”
陈千帆收起文件,眼神悲悯又残忍。
“ 恨 ? ”
“裴慎,你太高看你自己了,恨也是一种感情,需要消耗精力。”
“她对你们,早就没有恨了,只有厌倦。她觉得沾上裴这个字,都 会脏了她的轮回路!"
我爸此时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摆出家主的威严。
“陈先生,法律是法律,人情是人情。我们毕竟是她的父母,你要是 执意扣留尸体,我们可以起诉你!"
“起诉?”陈干帆笑了,他指了指头顶的监控,“昨天晚上,我已经按 照清清的遗愿把她火化了。”
“火化了?!”裴慎尖叫出声,“骨灰呢?骨灰在哪里?”
陈千帆从身后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和裴慎曾逼我要回的那个一模 一样。
“在这儿。”
裴慎眼睛一亮,就要冲上来抢。
陈千帆却后退一步,反手将塑料袋里的东西,全部倒进门口的下水 道。
灰白色的粉末混着骨渣,顺着雨水被冲进下水道。
“不要 — — !!!”
裴慎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扑在地上,伸手就往下水道 口里掏。
脏水溅了他一脸,淤泥糊满了他的西装。
但他不在乎,拼命地想要把那些灰白色的粉末捞回来。
“清清!别走!哥错了!哥带你回家!”
“哥给你修大房子!哥给你买最贵的墓地!哥把命给你行不行!”
可是水流太急了,骨灰入水即化,瞬间消失。
他捞上来的,只有满手的污泥和垃圾。
陈千帆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眼神冷漠。
“裴慎,别捞了。”
“她说了,她宁愿跟垃圾在一起,也不愿跟你们在一起。”
“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下水道里。”
“这笔账,两清了。”
裴慎疯了。
他开始整夜失眠, 一闭上眼,就能看到我穿着那件沾血的黑衣服站 在床头问他:“哥,地板磨损费还差两百,要我的骨头抵债吗?”
裴氏集团在舆论冲击下,很快被相关部门介入调查。
偷税漏税、商业贿赂……
墙倒众人推,裴家在半年内宣告破产。
豪宅被查封,豪车被拍卖。
我爸因为接受不了打击,中风瘫痪在床。
我妈受不了这种落差,卷了最后一点首饰跑了。
至于裴娇,在裴家出事的第一周,就勾搭上了一个六十岁的暴发 户
连夜搬走了。
临 走 前,她还顺走了裴慎那双价值八万的限量版皮鞋,挂在二手网 站上卖了五千块。
裴慎变成了一个流浪汉。
他穿着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西装,每天游荡在西郊的废弃仓库附 近。
后来陈千帆告诉他,我临死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把养母带走。
于是裴慎就在那里住了下来。
每天都在那个仓库里擦地,擦得干干净净,嘴里总是念叨着:“清 清,哥把地擦干净了,不用付清洁费了,你回来吧。”
“哥给你打工,哥不要钱,哥只要你回来。”
这天,京市又下雪了,和我确诊那天一样的大雪。
陈千帆开着车,路过那个仓库时,看到了裴慎。
他正跪在雪地里,赤着脚,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
他的面前放着一个破碗,里面装着几个硬币。
看到陈千帆的车,裴慎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扒着车窗。
“陈千帆!陈千帆你来了!”
裴慎的脸上布满冻疮和污垢,哆哆嗦嗦地从破碗里抓出那几个硬 币,想塞给陈千帆。
“给你……都给你……这是火化费……这是运尸费…… ”
“不够是不是?那我再跪一会儿……我跪一晚上能抵多少钱?”
“求求你……告诉我清清?在哪……我想去看看她…… ”
陈千帆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陈千帆摇下车窗,冷冷地看着他。
“裴慎,她不在了。”
“而且,她的账已经结清了。现在的账,是你欠她的,你就慢慢还 吧。”
“用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的痛苦来还。”
说完,陈千帆升起车窗, 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后视镜里,裴慎追着车跑了几步,重重摔在雪地里。
他蜷缩成一团,在风雪中发出呜咽。
三年后。
陈千帆的纪录片《摆渡人》在国际电影节上获奖。
领奖台上,陈千帆依然是那身黑色的工作服,左胸口绣着白色的彼 岸花。
“这个奖,不属于我,它属于一个叫裴清清的女孩。”
陈千帆举起奖杯,目光穿过聚光灯,似乎又看到了那个雨天走进店 里的女孩。
“她用生命教会了我,什么叫尊严,什么叫清白。”
颁奖典礼结束后,陈千帆回到了国内,来到了京市郊区的一座山
上 。
这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树下立着一个小小的衣冠冢。
没有墓碑,只有一块未经雕琢的石头,这是陈千帆偷偷给我立的。
其实骨灰没有撒了,那天的撒的是流浪狗的骨灰。
我的遗体按照我的遗愿被捐赠了。
陈千帆把奖杯放在石头前,又拿出两盒止痛药,还有一瓶依云矿泉 水。
“清清,裴家倒了。”
陈千帆坐在树下,打开矿泉水,洒了一半在地上,自己喝了一半。
“裴娇因为诈骗进了监狱,判了十年。”
"裴慎……前几天冻死在街头了,听说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 生锈的饼干盒,谁也抠不下来。”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陈千帆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那天。
我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满是脏盘子的后厨,回头对他笑了一下。
“陈千帆,谢谢你。”
那时候的他没能救下我,但至少把我干干净净地送走了。
“下辈子,别当裴清清了。”
陈千帆伸手抚摸着那块冰冷的石头,声音温柔。
“当一只鸟吧,飞得高高的,不用买机票,不用考虑交通费的问题,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一只喜鹊突然落在衣冠冢上面,叽叽喳喳地叫了两声,然后冲向了 天空。
陈千帆看着远去的鸟,眼眶湿润,露出了笑容。
“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