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一起炸屎的兄弟交了新女朋友。
新女朋友说我是汉子茶，说我想抢她男人，说我们这群发小没一个好东西。
我没吭声，只是把我女朋友的手拉得更紧了一点。
她愣住
“你、你有女朋友？”
1 我，炸屎女王回归
我被强制送回国念大学的第一天，
刚好赶上我发小陈霆组的局。
陈霆，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之一。
我们那个小团体一共六个人，四男两女，我是其中一个女的。
另一个女的叫周晓晴，现在在清华读书，
忙得很，是我们这群人里唯一一个正经人。
剩下的四个男的，分别是陈霆、大勇、猴子、还有阿坤。
我们是怎么玩到一块儿的呢？
很简单，
小时候住一个大院，夏天暴雨过后，院门口那个土坑里积了水，不知道谁家狗在那坑里拉了一泡屎。
第二天太阳一晒，那泡屎泡发了，整个坑变成了天然的化学武器。
大勇当时五岁，傻逼一个，指着那个坑说
“这好像一锅汤啊。”
陈霆四岁半，更是傻逼一个，
问“能喝吗？”
我，五岁零两个月，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捡了根棍子，往坑里一捅。
“噗呲”一声，屎水四溅。
那个下午，我们六个小孩在院子里追着跑，用棍子炸屎，炸得满院飘香。
后来各自被家长拎回家，我挨了我妈我爸一顿混合双打，边打边骂
“林念念你是不是个姑娘！你是不是个姑娘！”
我是姑娘，
但我是会炸屎的姑娘。
所以，当我时隔三年再次见到陈霆他们几个的时候，
大勇第一句话就是
“念念，你还记得当年那泡屎吗？”
我说
“记得，你当时舔到溅脸上的水了，你妈带你去打了三天狂犬疫苗。”
包间里笑成一片。
这就是我们的相处模式，互相揭短，互相伤害，
谁要是玻璃心，早在五岁那年就被我们排挤出圈了。
陈霆给我倒了杯酒，
“念念，待会儿我女朋友要来，你给点面子，别聊屎了。”
我挑眉
“哟，你谈恋爱了？”
大勇在旁边阴阳怪气
“谈俩月了，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我们见都不让见，今天还是托你的福。”
猴子补刀
“对啊，说是要带给最重要的发小看看，我们寻思最重要的发小是谁呢，原来是念念你。我们这几个，狗都不如。”
陈霆踹了他一脚
“你们能不能有点正形？”
我点点头
“行行行，我配合，演个淑女。”
五分钟后，包间门开了。
进来一个女孩，白裙子，长头发，大眼睛，皮肤白得发光，
走路的时候裙摆一飘一飘的，像是踩在云上。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不对，是陈霆的魂，跟着她一起飘进来的。
陈霆站起来，一脸不值钱的憨笑
“来来来，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苏念晴。”
苏念晴。
这名字就很有灵性。
她微微低着头，眼睛向上看我们，
那个角度，那个眼神，活脱脱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大家好，我是晴晴。”
她声音也软，像是棉花糖化在了热水里。
大勇他们几个立刻收起了刚才的嘴脸，
一个个正襟危坐，努力装出人模狗样的样子。
我也站起来，准备按照国际礼仪走个过场。
结果苏念晴的目光扫到我，
顿了一下，然后往陈霆身后缩了缩。
陈霆赶紧说
“念念，你别吓着她，她怕生。”
我：？
我才站起来，我还没说话，
我就吓着她了？
行吧，那我坐下了。
陈霆拉着苏念晴坐到我旁边，热情地介绍
“晴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林念念，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铁瓷，刚从国外回来。”
苏念晴冲我笑了笑，笑得那个矜持，那个含蓄，那个……
怎么说呢，像是硬挤出来的。
我没在意，掏了掏口袋。
坏了，出门急，没带礼物。
我本来想着回来再补，但人家人都到跟前了，空着手不太合适。
我低头一看，手腕上有一条钻石手链，卡某亚的，今天早上才买。
本来准备自己戴的。
我二话不说撸下来，往苏念晴手里一塞
“没准备东西，这个你拿着，就当见面礼了。”
苏念晴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个手链。
陈霆也愣了一下。
气氛突然有点诡异。
我以为她是嫌我带过，挠挠头说
“那个，你要是不嫌弃就先戴着，回头我给你买条新的。”
话音刚落，苏念晴的眼圈红了。
我：？
她把那条手链轻轻放回桌上，声音带着哭腔
“念念姐，我知道你是陈霆的好朋友，但你不用这样的。”
我：？？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挠挠头
“你误会了，我就是单纯没准备礼物……”
“没关系的。”
她打断我，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我知道，你们这个圈子里的人都很有钱，我配不上陈霆。但我和他在一起，不是图他的钱，我也可以自己打工赚钱，不用别人施舍。”
我：？？？
我扭头看陈霆。
陈霆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
“念念，晴晴家里条件不太好，她从小就特别自强，最受不了别人可怜她。你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她会觉得你在羞辱她。”
我脑子嗡了一下。
羞辱？
我赶紧解释
“我真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顺手……”
“念念姐。”
苏念晴又开口了，这次她站起来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但脊背挺得笔直，一副贫贱不能移的坚毅模样，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苏念晴穷归穷，有骨气。这种施舍，我不要。”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
大勇几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这暴脾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但我忍住了。
我想起我妈把我送回国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林念念，你要是再惹事，我就把你那几柜子鞋全捐了。”
我深呼吸，再深呼吸。
然后我挤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
“行，你不要手链，那我折现给你吧，你说个数，我转账。”
苏念晴的脸白了。
陈霆的脸黑了。
“念念！”
他声音有点重。
我真有点儿无语了
“怎么了？她不要东西，我给钱还不行？”
“大勇他们几个女朋友我都送了，怎么到这儿就这么麻烦？”
“晴晴不是那种人！”
“那她是哪种人？”
我实在是有点搞不懂了，
“我送东西她说我羞辱她，我给钱她说我……我也不知道她会说我什么，反正我就是想表达一下心意，怎么就这么难呢？”
大勇这时候站起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念念没有别的意思，她就是这样，大大咧咧的，晴晴你别往心里去。”
他不打圆场还好，他一打圆场，苏念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看着陈霆，又看看我，再看看大勇，最后目光落回我身上，
嘴唇颤抖着说
“我知道，你们是一起长大的，你们才是自己人。”
“我算什么，我就是一个外人。念念姐，你不用这样，你直说就好了，不用拿这些东西来压我。”
我：？？？
我拿东西压你？
我送你手链是压你？
我折现也是压你？
那我要怎么做？
跪下给你磕一个？
“陈霆。”
苏念晴转向我发小，
“我配不上你的圈子，我们分手吧。”
说完，她转身跑了出去。
陈霆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无奈，有责怪，还有一点点……
我说不上来。
他追出去了。
包间门关上。
安静了三秒。
猴子第一个开口
“卧槽，什么情况？”
大勇挠挠头
“念念，你刚才……是有点冲。”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条钻石手链，陷入沉思。
阿坤慢悠悠地说
“那个晴晴，是不是有点……那个？”
我问“哪个？”
阿坤想了半天，憋出一个词
“茶？”
我们四个对视一眼，同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我开口问
“陈霆知道吗？”
大勇摇头
“他要能知道，就不会追出去了。”
猴子叹气
“完了，陈霆这傻子，怕是要栽。”
我翻了个白眼，
“栽就栽吧，他自己选的人，跪着也得谈完。”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个人，她不仅是我兄弟的女朋友，
还会成为我接下来大学生活里，最甩不掉的阴影。
准确地说，她将成为我的室友。
2
那天晚上回去，我收到陈霆的微信。
【陈霆】：念念，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晴晴她就是太敏感了，我哄好了。
【陈霆】：改天请你吃饭赔罪。
我回了个“OK”的手势，没多说什么。
发小二十年，我知道他的脾气。
从小到大，但凡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初中喜欢隔壁班一个女生，追了三年，最后那女生跟体育委员好了。
高中又喜欢一个，追了两年，人家考上北大走了。
现在这个苏念晴，他才谈两个月，正是上头的时候。
我说什么都不对，不如不说。
但我没想到的是，命运它就是这么喜欢开玩笑。
开学第一天，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推开408的门，
看见靠窗那个床位上坐着一个人。
白裙子，长头发，大眼睛。
她抬头看我，我抬头看她。
空气凝固了。
苏念晴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书啪嗒掉在地上。
我：“……你好。”
她：“……念念姐？”
我深吸一口气，把行李箱拖进去，找到自己的床位，
就她对面上铺………………孽缘啊。
行吧。
我开始收拾东西，她坐在下面没动。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开口了
“念念姐，之前的事，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眼睛水汪汪的，一副真诚道歉的样子。
我点点头
“没事，翻篇了。”
她笑了笑，笑得那个乖巧
“谢谢念念姐。”
我也笑了笑，继续收拾东西。
心里想的是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接下来的日子，我充分贯彻了这个方针。
早上她起床的时候，我已经出门了。
晚上她睡觉的时候，我才回来。
白天能不在宿舍就不在宿舍，图书馆、食堂、操场，哪儿都行，就是不回去。
我们宿舍四个人，除了我俩，还有两个女生，一个叫王暖暖，是个憨憨的东北姑娘。
一个叫李思思，是个沉默的学霸，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跟我们几乎零交流。
王暖暖人如其名，热情似火。
开学第三天，她就拉着我问
“念念，你是不是和晴晴有矛盾啊？怎么老躲着她？”
我摆摆手，
“没有，我事儿多，早出晚归的，怕影响她休息。”
王暖暖信了。
但苏念晴显然不信。
她开始主动出击。
3
开学第二周，学院举办新生演讲比赛。
我压根没想参加，但辅导员说每个班必须出两个人，
我们班女生少，无奈，我被赶鸭子上架。
苏念晴也报名了。
比赛那天，我上台讲了个“我在国外炸厨房”的段子，纯属凑数。
结果公布，我拿了倒数第二。
苏念晴拿了第三。
回宿舍的路上，我还挺高兴，
寻思着任务完成了，可以躺平了。
结果一推开宿舍门，就听见苏念晴在哭。
王暖暖在旁边安慰她
“晴晴你别哭了，第三名已经很好了……”
“可是我不甘心。”
苏念晴抽抽搭搭地说，
“我准备了那么久，稿子改了十几遍，我明明可以拿第一的……”
王暖暖拍她的肩，
“那也没办法啊，第三名也很好啦。”
“不是的。”
苏念晴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王暖暖，
“暖暖，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别告诉别人。”
王暖暖“什么？”
苏念晴压低声音
“我听说，有人偷了我的稿子。”
王暖暖倒吸一口凉气
“谁？”
苏念晴不说话了，只是哭。
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苏念晴突然抬头，看见我，
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低下头。
那个眼神，怎么说呢，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我脑子嗡了一下。
她…………不会是在说我吧？
王暖暖也回头看我，表情复杂。
我“……有话直说。”
苏念晴摇头
“念念姐，没事的，我知道不是你。”
我松了口气，推门进去。
结果刚走两步，就听她小声说
“可能就是巧合吧，撞了思路。”
我停下脚步。
撞思路？
我的演讲题目是《论如何把泡面煮出米其林三星的味道》。
她的稿子我虽然没看过，但听她演讲的时候，
我清清楚楚记得她讲的是《山区女孩的求学梦》。
这能撞思路？
我回头看她。
她立刻低下头，缩着肩膀，
一副“我好害怕你不要凶我”的样子。
王暖暖看我的眼神变了。
我真的无语，
“………………我是倒数第二。”
苏念晴抬头
“啊？”
“我说，我是倒数第二。如果我偷了你的稿子，我应该拿第一才对。但我拿了倒数第二。”
苏念晴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王暖暖也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对哦，念念讲的是煮泡面，晴晴你讲的是山区女孩，这俩完全不一样啊。”
苏念晴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就是随便说说，没说念念姐偷我稿子……”
我撇撇嘴，懒得理她，
爬上床，戴上耳机，打开游戏。
4
事情过去之后，我以为她会消停。
但我显然想多了。
周末，我约了几个人打球。
周晓晴也在，还带了她的表弟，
叫小光，也在我们学校读大一。
长得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特别腼腆的一个男孩子。
最关键的是，他是个GAY，
出柜两年了，男朋友是外国人，在英国读研。
因为这个，小光没什么朋友，他表姐把他托付给我，让我多照顾照顾。
那天打球，小光也在。
打到一半，我渴了，小光跑去给我买水。
回来的时候我正跟其他人商量战术，
顺手接过水，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一边喝一边说
“等下你防那个高个子，我来突……”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惊呼。
我扭头一看，苏念晴站在球场边上，
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们。
她旁边还站着两个女生，估计是同学。
我下意识把手从小光肩膀上拿下来。
苏念晴走过来，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小光，表情那个复杂。
“念念姐。”
她欲言又止，
“这是你男朋友吗？”
小光脸腾地红了，拼命摆手
“不是不是，我不是……”
“不是，我兄弟的表弟。”
苏念晴哦了一声，但那个眼神，明显没信。
她看了看小光，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我有点烦
“有话直说。”
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
“念念姐，我知道我管得宽，但是……你这样不太好吧。”
“哪样？”
她看了一眼小光
“人家可能有女朋友的，你这样勾肩搭背的，人家女朋友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小光急了
“我没有女朋友！我真的没有！我……”
苏念晴不信，还是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
“他有没有女朋友我不知道，但他肯定有男朋友。”
苏念晴愣了一下。
“他叫小光，晴子的表弟，今年十八，喜欢男的，出柜两年了。”
“他男朋友在英国读研，明年回来。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苏念晴的脸红了。
她旁边那两个女生开始窃窃私语。
小光红着脸，低头看地。
苏念晴挤出一个笑容
“念念姐你早说嘛，我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那两个女生也跟上去，走远了还能听见她们在说什么。
周晓晴凑过来
“这谁啊？”
“陈霆女朋友。”
他下巴差点掉下来
“陈霆？那个苏念晴？她就是？”
“对。”
周晓晴平时和我们吵架都不带喘气儿的，这会儿罕见的沉默了
“陈霆是瞎了吗？”
我摇摇头，
“大概是恋爱滤镜吧。”
小光扯了扯我袖子
“姐，她会不会误会我们啊？”
“误会什么？误会你是我男朋友？”
小光脸又红了。
“放心吧，她就是那种人，看谁都像要抢她男朋友。你别往心里去。”
小光点点头，但还是有点忐忑。
我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我知道，这种人，她不会消停的。
5
真正的爆发，是在一个月后。
起因是陈霆他们几个攒了个局，说是给我接风，
迟到了一个月的那种。
我去了。
苏念晴也在。
她坐在陈霆旁边，乖乖巧巧的，
给我们倒水递纸巾，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大勇偷偷给我发微信：【念念，她今天怎么这么正常？】
我回：【暴风雨前的平静。】
大勇：【有道理。】
酒过三巡，大家聊起小时候的事。
猴子喝高了，开始翻旧账
“念念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尿裤子，陈霆帮你顶罪，说是他尿的。”
我喝了口酒，
“记得，你当时在旁边煽风点火，说陈霆尿的好大一片。”
包间里笑成一片。
陈霆也笑，笑着笑着，看了一眼苏念晴。
苏念晴的表情有点僵。
我没在意，继续说
“还有那次，阿坤掉茅坑里，我们几个拿棍子捞他，捞上来之后他一身……”
“够了！”
苏念晴突然站起来，声音尖锐。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
她看着我，眼眶通红，浑身发抖。
“林念念，你够了。”
我愣住了。
她说
“你们这些所谓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我知道，我了解。”
“你每次都要说这些，说这些陈霆小时候的事，你什么意思？”
我有些懵，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聊天……”
“聊天？”
她冷笑，
“你每次都在我面前说陈霆小时候尿裤子、流鼻涕，你是在提醒我什么？提醒我他是你从小看到大的，提醒我我是个外人？”
“……我没那个意思。”
“你没那个意思？”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我，
“林念念，我忍你很久了。你知道网上管你这种女生叫什么吗？”
我眨眨眼。
她说，“汉子茶。”
我：？
“你就是那种，打着兄弟的旗号，跟男生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实际上就是想霸着他们，让别的女生都不能靠近。”
“你根本不是什么兄弟，你就是个茶艺大师。”
包间里鸦雀无声。
陈霆站起来，“晴晴，你别这样说念念……”
“你还护着她！”
苏念晴转头看他，眼泪哗哗的，
“陈霆，你每次都在她那边，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她是你发小，我是你女朋友，你选一个！”
陈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坐在那里，看着她，脑子嗡嗡的。
汉子茶？
我，林念念，
五岁炸屎，十岁爬树，十五岁打架，十八岁在国外因为跟人飙车被吊销驾照半年，
现在被人说是茶？
我正要开口，大勇先炸了
“你说话注意点，念念不是那种人！”
“她不是哪种人？”
苏念晴冷笑，
“她刚才说的那些，陈霆尿裤子、流鼻涕，她记得那么清楚，说了一遍又一遍，不就是想让我知道，她比我更了解陈霆吗？她不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吗？”
猴子也站起来
“你误会了，念念真没那个意思……况且……也不止说了陈霆啊……”
“你们当然帮她说话！”
苏念晴指着他们几个，
“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们是青梅竹马，你们是两小无猜！我算什么？我就是个外人！”
她转向陈霆，声音哽咽
“陈霆，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选吧。”
陈霆脸色很难看。
我看不下去了。
我站起来，走到苏念晴面前。
她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我。
“苏念晴，我问你一个问题。”
她没说话。
“你觉得我喜欢陈霆？”
她冷笑
“你敢说你没有？”
我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说
“你听好，陈霆，陈狗蛋，又称傻狍子，五岁尿裤子，七岁掉茅坑，九岁被他爸追着打，光屁股跑了大半个院子。”
“十二岁还在流鼻涕，擦不干净那种。十五岁第一次喜欢女生，追了三年没追上。十八岁高考前一天紧张到拉肚子，考场上拉了半裤……”
“够了！”
苏念晴捂住耳朵，
“你不要说了！”
我没停
“十九岁第一次谈恋爱，被甩了，在我家哭了仨小时，鼻涕抹在我新买的沙发上，至今没赔！”
“二十岁又谈一个，又黄了，这次没哭，但喝多了吐我一身……”
“林念念！”
陈霆急了。
我扭头看他
“怎么，我说错了？”
他噎住了。
我转回来，看着苏念晴
“你说我喜欢他？”
苏念晴红着眼瞪我。
“光是想了一下他小时候流着鼻涕尿裤子的样子，我都够了。”
“我还喜欢他？我脑子有病吗？”
包间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大勇噗嗤一声笑出来。
猴子也笑了。
阿坤慢悠悠地说
“念念，你太狠了。”
苏念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哇的一声哭出来，推开我跑了出去。
陈霆站着没动。
我看着他
“不去追？”
他沉默了一会儿，
“让她冷静冷静吧。”
我拍拍他肩膀
“兄弟，你惨了。”
他苦笑。
那天晚上，我们喝酒喝到凌晨两点。
陈霆喝多了，抱着酒瓶子哭
“念念，你说我是不是瞎？”
我说“是。”
他哭得更凶了。
大勇在旁边劝
“没事，早点认清也好。”
猴子在一边帮腔，“对嘛对嘛。”
阿坤一如既往地慢悠悠
“陈霆，我给你介绍个好的。”
我看着他们几个，突然有点感慨。
6
苏念晴还是没消停。
她憋了个大的。
那天是周五，下午没课，我约了人去机场接机。
接谁？
接我女朋友。
对，女朋友。
我在国外那几年，不是白待的。
我谈了个女朋友，叫安琪，美籍华裔，学艺术的。
我们在一起两年了。
她终于毕业了，回国发展。
呀呼！
本来早该回来的，但疫情耽误了一年。
那天她到，我激动得不行，
提前俩小时就去机场等着。
接到人的时候，她扑过来抱住我，我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香之。
旁边一个大爷看了一眼，迅速移开目光。
我才不管，拉着安琪的手往外走。
安琪戳我的脸，
“你朋友们知道我吗？”
我把她的手拉下来，放嘴边mua了一口，
香之。
“不知道，还没说过。”
她挑眉
“保密工作做得挺好。”
我摆摆手，
“不是我保密，是最近没顾上。回头介绍给你认识，有俩挺逗的。”
安琪笑。
我们打车回学校，在校门口下车，手拉手往里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我看见前面围了一圈人。
我还纳闷呢，
出什么事了？
走近了才看清，苏念晴站在人群中间，哭得梨花带雨。
她旁边站着陈霆，脸色铁青。
再旁边站着两个我不认识的女生，拿着手机在拍。
还有一群人围着，有看热闹的，有窃窃私语的。
苏念晴看见我，眼睛一亮，伸手指着我
“就是她！”
我愣了一下。
她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林念念，你还有脸回来！”
“……怎么了？”
她哭着说
“你别装了！我什么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她指着陈霆
“你和他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一直喜欢他，他不接受你，你就一直等着！”
“现在我出现了，你就想方设法破坏我们！你勾引他，你在他面前装可怜，你还在背后说我坏话！”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
“哇，三角恋？”
“这女的也太茶了吧，装兄弟装这么久。”
“这种女的最可怕了，表面上是兄弟，实际上想上位。”
我脑子嗡嗡的。
安琪在旁边，一脸兴味地看着我。
苏念晴继续说
“今天我终于抓到你了！你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陈霆，你看清楚了吧？她根本不值得你喜欢！”
陈霆脸色更难看了。
我看了一圈，终于明白过来。
这是捉奸现场。
苏念晴估计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我今天要去接人，以为我是去约会男人。
她把我约会的事告诉陈霆，拉他来看，想让他看清我的真面目。
然后她看见我拉着安琪的手回来，以为那是我的“奸夫”。
我低头看了看安琪。
大波浪，包臀裙，小高跟………………
奸夫？？？？？？？？？
安琪也看着我，嘴角带着笑，小声说
“你朋友友挺有意思的。”
我撇着嘴，
“不是朋友，是我兄弟的女朋友。”
安琪笑了一下，我真服了，笑的那么好看。
“那你兄弟眼光还挺特别啊。”
我也跟着她笑，“对。”
苏念晴还在哭，还在说，越说越激动。
“林念念，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勾引我男朋友，当小三，我今天就要让全校都知道你的真面目！”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视频，有人在起哄。
我叹了口气。
然后我拉起安琪的手，举起来。
苏念晴愣住了。
“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安琪，刚从美国回来。我们在一起两年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苏念晴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
安琪微笑着冲她挥挥手
“你好。”
人群中有人发出“卧槽”的声音。
苏念晴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变成猪肝色。
“你、你骗人！你怎么可能……你、你是女的！”
我真无语了，
“我知道我是女的。女的不能有女朋友吗？”
她又说，
“你、你故意找人来演戏！”
安琪笑了，从包里掏出护照，翻开
“要不要看？我刚入境的，护照上有日期。”
苏念晴愣住了。
陈霆走过来，看了看安琪，又看了看我，表情复杂。
“她真是我女朋友，谈了两年了，最近事情太多我就没告诉你们，你们也没问。”
陈霆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好看。”
我白他一眼，
“废话。”
他突然笑了，笑着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向苏念晴。
苏念晴往后退了一步。
陈霆说，
“晴晴，我们分手吧。”
苏念晴的脸白了。
“陈霆，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
陈霆打断她，
“这两个月，你说念念针对你，我信你。你说念念偷你稿子，我还信你。你说念念勾引我，我还在信你。”
“今天你说念念有男人，带我来捉奸，结果呢？”
苏念晴哭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陈霆说，
“念念五岁就跟我认识了，我们光屁股一起长大，小时候一起掏鸟窝一起爬树，她要喜欢我，早就喜欢了，用不着等到现在。”
我看了眼安琪，突然觉得我一直以来的形象有点儿碎裂的风险。
“……………………陈霆，你别说了……”
“让她听清楚。”
陈霆看着苏念晴，
“她不是天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吗？我今天就告诉她实话！”
“念念小时候喜欢的是大勇，大勇不喜欢她，她就放弃了。这事儿我们几个都知道。”
大勇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连连摆手
“别扯我，我那时候也傻。”
猴子也冒出来
“对对对，我证明，念念六年级还给大勇写过情书，大勇没看懂，念念气得哭了三天。”
我真的崩溃！
“你们能不能闭嘴！”
安琪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围观的人群也笑了。
苏念晴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她捂着脸跑了。
这次是真的跑了。
7
苏念晴搬出宿舍那天，王暖暖给她帮忙收拾东西。
我在床上躺着，戴着耳机听歌。
她走的时候，在我床前站了一会儿。
我摘下一个耳机，看着她。
“念念姐，对不起。”
“嗯。”
她低着头，
“我是真的喜欢陈霆，我太害怕失去他了。”
“嗯。”
“你能不能帮我和他说说……”
我打断她
“不能。”
她愣住了。
我说，“苏念晴，你是真的喜欢陈霆，还是喜欢陈霆的女朋友这个身份？”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逼他在我和他之间做选择。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不会在他朋友面前让他难堪。”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不会连他从小到大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都不愿意去了解。”
她不说话了。
“喜欢一个人，不是把他身边的人都赶走。是走进他的世界，和他喜欢的一切好好相处。”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提着箱子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王暖暖长出一口气
“终于走了。”
李思思破天荒开口说了一句
“戏真多。”
我笑了笑，继续听歌。
陈霆和苏念晴分手之后，消沉了一段时间。
我们几个轮流陪他喝酒，开导他。
大勇说，“没事，下一个更好。”
猴子说，“对对对，你条件这么好，怕什么。”
阿坤说：，我有个表妹，挺好的，改天介绍给你。”
我踹了他一脚
“让他缓缓。”
陈霆喝多了，拉着大勇的手道歉，鼻涕全糊在了大勇胸口上，
“念念，对不起。”
我在旁边儿录像，
“对不起什么？”
他哭的一抽一抽，
“那两个月，我没信你。”
“你信了啊，你每次都说‘念念不是那种人’。”
“但我没拦着她。”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拦着她是对的，有些事得她自己想明白。”
陈霆哭了。
安琪在旁边看着，小声问我
“他一直这样吗？”
我摇摇头，无奈，
“不是，平时挺正常一小孩儿，一谈恋爱就傻。”
安琪笑了。
后来陈霆谈了新的女朋友，是他们学院的，学物理的。
那姑娘我第一次见就喜欢。
为什么？
因为她见我的第一面，开口就问
“你就是林念念？陈霆说你五岁炸屎，是真的吗？”
我点点头，
“是真的。”
她大笑，笑完说
“牛逼。我小时候也炸过，用炮仗炸的，被我爸追着打。”
陈霆在旁边一脸无奈。
我们三个一起吃饭，聊得很开心。
吃完饭送她回去，陈霆问我，
“念念，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这个可以。”
安琪在我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周末我就去她那儿住。
有时候她来学校找我，我们手拉手在操场上散步。
有人指指点点，也有人来问。
我一律回答
“我女朋友，谈了三年了，怎么，有意见？”
大部分人没意见。
有小部分人有意见，我也不在乎。
大勇他们几个适应得很快，没两天就跟安琪混熟了。
猴子甚至学会了帮安琪挡桃花，
有男生来搭讪，他就凑过去说
“她有主了，是个女的，打架贼狠，你抢不过。”
安琪说这话的时候笑得不行。
有一天晚上，我们几个在操场上喝酒。
大勇突然问
“念念，你后悔回来吗？”
我想了想，说，“不后悔。”
“为什么？”
“在外面是挺爽的，没人管。但回来之后才发现，有人在身边的感觉，也挺好的。”
猴子问我，
“包括陈霆？”
“陈霆除外。”
陈霆急了
“凭什么我除外！”
“你欠我一条手链………………还有沙发。”
他愣了
“什么手链？”
“就那条，我送给你前女友的，她没要，后来不知道扔哪儿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赔你。”
“不用，跟你开玩笑的。”
“不行，我赔你。”
“你真赔？”
“真赔。”
“那你请我吃一个月饭吧。”
“成交。”
安琪在旁边笑
“念念，你真会做生意。”
“那是，我谁啊。”
那天晚上，我们喝到很晚。
月亮很圆，风很轻。
我看着他们几个，突然想起五岁那年，
我们站在那个泡了屎的水坑边，大勇说像汤，陈霆问能不能喝，我拿起棍子捅进去，溅了他们一身。
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们还在。
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大勇还是很憨，
猴子还是很八卦，
阿坤还是很慢，
陈霆还是会在谈恋爱的时候变傻。
比如我，
还是那个会炸屎的林念念。
只是现在，我身边多了一个人。
安琪握着我的手，小声问我，
“你在想什么？”
我说，“在想怎么跟他们介绍你小时候也炸屎的事。”
她瞪我一眼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然后我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安琪扑过来捂我的嘴。
我们笑成一团。
大勇在旁边喊
“念念你又要说什么？”
猴子摊摊手，
“肯定没好话。”
阿坤作势要掏手机，
“快说啊，我录下来。”
陈霆踹他一脚，
“录什么录，赶紧喝酒！”
月亮看着我们，
不说话。
但它肯定在笑。
【番外一：关于那条手链】
后来陈霆真的请我吃了一个月饭。
我毫不客气，每天换着花样点，还带上了周晓晴和安琪，
把他一个月的生活费吃掉了大半。
月底他找我哭诉
“念念，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点点头，理直气壮
“是啊。”
他在那求猴子他们借钱，抽空回我
“我哪儿得罪你了？”
“你没得罪我，是你前女友得罪我了。你是她前男友，替她还债，天经地义。”
他无语了。
安琪在旁边笑
“念念，你别欺负他了。”
“我就欺负。”
“那我请你吃饭吧，算是替他赔罪。”
“你请我吃饭？你是我女朋友，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你请我等于我自己请自己，没意思。”
安琪想了想，
“那我请你吃冰淇淋吧。”
“这个可以有。”
那天下午，我们三个一起去吃冰淇淋。
陈霆看着我们俩，突然说
“念念，我发现你谈恋爱之后，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我什么时候讨厌了？”
“你一直挺讨厌的。”
我抬脚踹他，他躲开了。
安琪在旁边笑。
那天阳光很好，
风吹在脸上，软软的，暖暖的。
【番外二：关于GAY蜜小光】
小光后来和他男朋友团聚了。
他男朋友从英国回来那天，小光拉着我去接机。
他男朋友叫Alex，是个混血，
长得特帅，说话带着点英国口音。
看见小光的时候，
他直接冲过来把人抱起来转了两圈。
我在旁边看着，莫名有点感动。
Alex放下小光，走过来跟我握手
“谢谢你照顾他。”
我摆摆手，
“不客气，他挺好的，没怎么需要照顾。”
Alex笑了笑
“他跟我说了，你帮他挡了很多事。”
“也没多少。”
小光在旁边说
“那个苏念晴的事，就是念念姐帮我挡的。”
Alex愣了一下，问清楚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人，以后会遭报应的。”
“已经遭了，被甩了。”
Alex点点头
“那就好。”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Alex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诚恳地夸我
“念念姐，你是好人。”
“我不是好人。”
“你是。”
“我真的不是，我五岁炸过屎。”
他愣住了。
小光在旁边笑疯了。
后来，Alex对我的评价从好人变成了神奇的人，
我有些疑惑，
有什么好神奇的？
外国人小时候不炸屎啊？
【番外三：关于未来】
后来我们毕业了。
大勇回了老家，接手他爸的公司。
猴子去了北京，做互联网。
阿坤考了公务员，在老家税务局上班。
陈霆去了上海，进了一家外企。
周晓晴继续读书，誓要在学术界创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我留在本地，和安琪一起开了个小工作室，做设计。
我们偶尔见面，一年一两次。
每次见面，还是会聊小时候的事。
聊炸屎，聊尿裤子，聊掉茅坑，聊追女生追不到。
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我们都长大了。
有一天晚上，安琪问我
“念念，你想过以后吗？”
“想过。”
“以后什么样？”
“不知道。但应该挺好的。”
“为什么？”
“因为你们都在啊。”
她笑了。
我也笑了。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我突然想起五岁那年，我妈追着我打，边打边骂
“林念念你是不是个姑娘！”
我是姑娘。
我是会炸屎的姑娘。
我是有五个发小的姑娘。
我是有女朋友的姑娘。
我是林念念。
我喜欢这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