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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逢一枕梦深

1
周司晟的兄长离世后,怀有身孕的大嫂大受打击,精神失常,错将周司晟当成是自己的丈夫。
为保全兄长的遗腹子,周司晟只能配合大嫂当她的丈夫。
于是,整整一年,余清念不仅要带着女儿东躲西藏,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大嫂许意意大秀恩爱!
她只是给周司晟发了一句“想你了”。
许意意便直接找上门来,骂余清念是勾引自己丈夫的小三。
不仅在余清念暂住的别墅外泼油漆,害她声名狼藉。
还拿着高音喇叭在余清念的公司大喊她是“贱人”,害她丢了工作。
甚至余清念的所有隐私包括私密照都被她爆在网上,成了不堪的“小三姐”。
周司晟总说:“她精神状态不稳定,你多理解包容一下。”
“等孩子生下来,我就告诉大嫂一切真相,接你回家。”
余清念几乎无底线地包容着许意意。
直到这天,余清念去接女儿放学。
刚想牵女儿的手,她便被突然冲出来的许意意扇了一个耳光。
许意意面目狰狞,双眼通红,直接抓住女儿的胳膊,就要箍入怀中:“你这个该死的人贩子!你不得好死!”
“你抢我老公,破坏我家庭!现在居然还想把我女儿抢走!”
余清念忙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许意意和她抢人,竟直接折断了女儿的左边胳膊!
小姑娘号啕大哭,泪流满面:“妈妈,我要妈妈......”
看到女儿可怜的模样,余清念气得红了双眼,低吼出声:
“许意意,你这个疯子!”
“她是我的女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口中所谓的老公,也是我领了结婚证的丈夫!”
“你老公,早在一年前就死——”
“余清念!”
余清念话没说完,便被赶来的周司晟猛地喝止。
男人身影颀长,鹤立鸡群,黑色长大衣更衬肩宽腰窄,他指尖夹着半截烟,簌簌往下落着灰:“你冷静下,不要激怒大嫂。”
余清念忍不住嘲讽一笑:“我还要怎么冷静?抢人老公的分明是她许意——啊!”
没等她说出最后一个“意”字,周司晟便沉了脸,眼中闪过一抹怒色。
接着,手中半截烟头被他直接按在余清念的胳膊上!
“余清念,别忘了意意才是我的妻子。”
他说话时,眼神幽深晦暗,隐隐透出一丝警告之色。
剧烈的疼痛瞬间漫开,余清念甚至闻到了皮肉被烧灼的糊味。
一时间,余清念甚至分不清楚是身体痛还是心更痛!她脸上血色尽失,痛得连话都说不出,周司晟却置若罔闻,直接拔高声音宣布:
“行了余清念,别闹了。”
“把女儿还给意意!那是她的孩子。”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抢人老公就算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还抢孩子!”
“当什么不好,偏要当小三,人贩子!”
“愣着干什么,报警啊,让贱人付出代价!”
围聚起的人群正举着手机对余清念指指点点,更有甚者,直接朝余清念扔去水瓶、石子儿,砸得她满头是包,鲜血顺着额头滑落。
即便如此,余清念仍紧紧抱着女儿不松手。
可周司晟居然让保镖,将她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的掰开,哪怕听到“咯嚓”的骨折声,也没有停下!
最终,余清念的十指骨折,眼睁睁看着女儿被那疯女人抱上了迈巴赫!
余清念痛到全身几乎麻木:
“周司晟,我不懂为什么。”
“许意意的孩子已经意外流产了,你明明可以不用再扮她的丈夫了......”
周司晟的耐心彻底告罄,沉眉:“够了!”
“清念,现在的你让我觉得陌生。”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同情心了?大嫂她才刚刚失去了孩子,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你居然要我现在告诉她一切真相?”
“可是我......”
周司晟推开余清念的手,根本没再听她接下来说了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余清念被人群撕扯着送去警察局。
她忍不住回头,看到半开的车窗里,许意意先是吻了吻女儿的侧脸,然后,吻住了周司晟的嘴唇。
周司晟微微一顿,按住许意意的后脑勺,将这个吻加深。
这一刻,余清念终于恍然大悟!
她意识到,或许精神失常只是一个借口。
周司晟早就对许意意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而她,竟一直自己骗自己,假装没有看到!
可惜,现在,已经骗不下去了......
一个小时后,警察让余清念打电话找人赎自己。
沉默片刻后,她拨通了一个陌生号码。
“是我。”
“之前说的事情,我答应了。”
“但希望你能满足我三个要求。”
“首先,我要离婚。”
2
“离婚?”
电话里的男人难掩震惊。
“可你不是为了周司晟才留在京市?为此不惜拒绝了我们研究所的五年绝密封闭研究计划,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易的机会。”
“是。”余清念闭上双眼,苦笑道,“我后悔了。”
“我现在,只希望离他越远越好!”
“我会和上级沟通,等确定好后联系你。”男人叹息一声,“我马上安排人来警察局赎你。”
一个小时后,余清念坐上了一辆低调的红旗车。
一条短信也同时进入余清念的手机。
【手续已办,但需等待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结束。】
【还有件事要提醒你,研究必须完全保密!如果你真的决定加入,那在未来的五年,“余清念”这个名字会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你不能再和你的所有亲朋好友见面,他们都会认为你死了。】
余清念垂眸打字:【我的第二个要求,无论我去哪儿,女儿都必须跟我一起。】
女儿是她放心不下的牵挂,她绝不可能抛下女儿跟周司晟受苦!
紧张的几分钟等待之后,对方回了一个“好”字。
余清念心中的所有顾虑皆被打消,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红旗车停在分岔路口:“余小姐,您回哪边?”
“明晟南林。”
余清念毫不犹豫,她要去抢回女儿!
明晟南林曾是余清念的婚房。
结婚时,余清念全部亲自把关,按照自己的喜好装出了这套别墅,本以为会在这里住一辈子,可许意意精神失常后,便搬了进来,她连来这里的资格都没有了。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余清念压下心中苦闷,输入房门密码,却被提示密码失败!
微微一顿,余清念眼神一暗,输入许意意的生日。
“滴——”门开了。
余清念不由蜷起手指,浑身有一瞬的僵冷。
原来,这个周司晟曾说过永远不会更改的密码,也不知何时变成了许意意的生日。
而别墅内部,装修也几乎完全焕然一新。
曾经极具格调的墨绿色复古风,变成了花花绿绿的暖色调,处处可见许意意的风格。
“太......余小姐?”
身后,管家的声音响起,目露诧异。
“您是怎么进来的?周总吩咐过,决不能让你靠近别墅区域,免得太太受刺激。”
他说完,直接将大门敞开:“余小姐,您有什么事,要不出去说?”
原本的周太太成了余小姐,许意意却成了周太太!
这两个称呼,让余清念眼中涌现出嘲讽之色。
她没动,而是冷冷开口:“让周司晟出来见我。”
管家面露难色:“周总现在不方便。”
余清念没管周司晟方便与否,转身便往楼上走。
主卧房门半掩着,余清念直接推门而入。
床头挂着的婚纱照,率先映入眼帘。
那里原本挂着她和周司晟的合照,如今却变成许意意幸福地依偎在周司晟怀中,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而相框玻璃上,竟残留着两个巴掌印。
余清念耳边“嗡”的一响,脑海中有一瞬的空白。
直到许意意骤然发出尖叫,慌张地用毛毯盖住身体,余清念才反应过来,周司晟刚刚在忙什么!
原来戏居然演得如此真实,他们俩甚至演到了床上!
周司晟眼中瞬间涌上一抹烦躁之色,低声喝道:
“滚出去!”
许意意气得红了双眼,高声质问:“周司晟!她是怎么进来的?你连家里的密码都告诉她了?”
她给了周司晟一巴掌,扭头便抓起一旁的烟灰缸,狠狠砸向余清念。
“砰”的一声巨响!余清念额头瞬间蔓开剧痛,鲜血顺着脸颊滴落。
她痛得头脑发麻,周司晟却只握着许意意的手掌低声安抚:
“别生气,我早就和她不联系了。”
“手疼不疼?下次打我,别这么用力。”
周司晟脸上还挂着红掌印,却满眼温柔。
余清念像一个真正的小三,狼狈又不堪地站在那里,满脸是血。
周司晟却没有抬头多看她一眼......
余清念忍不住自嘲一笑,收回视线,只平静开口:
“囡囡在哪里?我来接她离开。”
谁知,话音落下,许意意却发出一声尖叫:
“什么囡囡?”
“我没有孩子!我的孩子已经死了,那个孩子是恶鬼索命,就是她害死了我的孩子!”
她说着,伸手指向一旁的衣柜:
“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余清念瞳孔急剧收缩,心中瞬间闪过一抹不祥的预感,连忙冲过去,拉开了衣柜!
3
只见漆黑的主卧衣柜里,有一抹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角落,呼吸微弱,脸上还残留着泪渍。
她的嘴被黑色的胶布封住,双手双脚也全都被绳索束缚,娇嫩的皮肤被勒出道道红痕。
看到女儿这般模样,余清念只觉心如刀割,瞬间失去了所有理智。
“周司晟,这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居然这样对待她?!”
余清念替女儿撕掉胶布时,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那该死的绳索,她拼尽全力,怎么都解不开!
于是慌张起身,终于看到一旁有剪刀,连滚带爬去拿。
许意意却在此时冲过来,抓住余清念的手:“不行,不能放她走!”
“她是索我孩子性命的小恶鬼,你不能带她离开!”
余清念立刻将许意意推开:“让开!”
“啊!好痛......”许意意却发出一声惨叫,手掌被余清念手里的剪刀划开一条血口。
周司晟瞬间脸色大变!
余清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突然冲过来的周司晟直接推倒在地。
许意意被他护在身后,他幽深的瞳孔中,怒色已经完全按捺不住。
“余清念,你过分了。”周司晟额角抽 动,咬牙切齿,“意意身体本就不好,你怎么能雪上加霜?”
余清念抓紧剪刀:“是她自己撞上......”
“够了!”
周司晟深吸一口气,低喝出声。
“我亲眼看到你用剪刀刺了她,还能有假?”
“最近,你真的很不乖,让我很失望。”
周司晟冷冷看着她,一字一顿:“来人,把她一起绑了,关进衣柜里。”
“你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余清念霎时浑身一颤:“不要!周司晟,你忘了吗,我会害怕......”
余清念极其害怕狭窄幽黑的地方,尤其是衣柜。
只因小时候,每每父亲对母亲家暴时,她便被母亲关在衣柜里,蜷缩着,听着母亲不停响起的惨叫声。
所以和周司晟结婚后,发现她害怕,周司晟便直接定制了开放式衣柜。
谁知许意意竟不知何时将衣柜又换成了常见款的封闭式。
甚至还将女儿关了进去!
如今,她也要被一起关进去......
余清念怕得全身发抖,立刻伸手攥住周司晟的衣角,嗓音低得仿佛哀求:“不要......”
周司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却冷冷道:“我当然记得。”
“可是不这样,怎么让你记得这次深刻的教训?”
余清念的心瞬间沉入无尽深渊!
他记得,他居然记得!记得,却仍然毫不留情地要将她和女儿,一起锁进那个可怕的地狱!
余清念如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呼吸着,浑身瘫软,被保镖塞进。
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换不来周司晟的回头。
他满眼都是许意意手上那条伤口,甚至已经止血的伤口!
他看不到余清念被烟烫得血肉模糊,尚未痊愈的伤疤。
更看不到女儿被磨破的双手双脚。
他只看得到许意意!
余清念不由凄惨地笑出声音。
原来,许意意对他来说已经变得如此重要。
而她,竟然现在才发现......
看着周司晟抱着许意意的背影逐渐消失,余清念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衣柜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
余清念紧紧地抱着女儿,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与害怕之中,几乎窒息!
就这样,她在里面待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彻底失去意识,昏迷过去。
4
再睁眼,余清念已经被送回了另一栋她用来暂住的别墅。
连鞋都顾不得穿,余清念忙跑去次卧。
见女儿正安静熟睡,她这才猛地松了口气。
还好,她的囡囡没事。
余清念下楼为女儿准备辅食时,才发现冰箱上有一张周司晟留下的便利贴。
【我已带囡囡看过医生,她没事。】
【嫂子病情不稳定,近期陪她治疗,有事电话联系。】
刚看完,手机铃声便短促响了一声。
余清念点开那条短信,看到旅行APP提醒她,周司晟购买了两张飞往北海道的机票。
从前,一向是余清念在负责全家出行的攻略,所以APP绑定了她的手机。
结婚时,她甚至有一张人生旅行计划表。
上面罗列了一百个想和周司晟一起去的地方。
那时周司晟毫不犹豫地应下:“好,我都陪你。”
她第一个计划要去的地方,便是北海道。
可因为突然怀上孩子,计划便被取消了。
后来,女儿出事,周司晟工作也越发繁忙,去北海道的计划便被彻底搁浅。
没想到如今,竟是周司晟的大嫂陪他一起去了北海道!
点开朋友圈,余清念甚至刷到了许意意发的九宫格。
照片中,周司晟对许意意极尽体贴,亲自为她下厨,系鞋带,甚至买卫生巾。
余清念一张张地点开、放大,将每个细节都看得一清二楚。
然后,她伸手,面无表情地撕下那张便利贴,扔进了垃圾桶。
接下来一段时间,余清念都在忙着收拾自己和女儿行李,完全没有联系过周司晟,却能从许意意的朋友圈看到,两人去了无数曾经余清念计划的地方。
第二年,冰岛。
第三年,南极。
第四年、第五年......
那些余清念曾经想和周司晟去的地方,竟全都被许意意一一实现。
就连去的顺序,都一模一样。
就好像许意意根本是故意的!
终于这天,余清念将所有行李都收拾完毕。
所有和周司晟一起的回忆,也都整理好,被她一并扔进熊熊燃烧的火堆中。
最后被扔进火堆里的,是一叠厚厚的便利贴。
周司晟很忙,每每临时接到工作安排,走得匆忙,便会给余清念留下这些便利贴。
余清念觉得是甜蜜的象征,便将所有的便利贴都收集起来,不知不觉间,竟然保存了这么多。
可眼下,她却毫不犹豫地将所有便利贴,一并扔进火中!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出来,徒手抓出一半的便利贴。
“清念,你把这些东西扔了?”周司晟的手掌被烧得一片通红,却紧紧攥着便利贴,满眼皆是不敢置信,“为什么?”
余清念冷淡开口:“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要了。”
她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周司晟心中升起一股莫大的恐慌。
他立刻上前一步,紧紧攥住余清念的手腕,将她拥入怀中。
“你在生气?”
周司晟无奈的嗓音响起:“我已经跟你解释过很多次了,无论如何,她是我的嫂子,是我哥生前最爱的人,我不可能放任她的病情继续严重不管。”
“等她病情稳定了,我会告诉她一切真相,接你回家的。”
“清念,你才是我唯一的妻子,这一点永不会变。”
周司晟双眸幽深,仿若深情至极。
余清念却只是冷冷道:“别装了。”
周司晟表情一僵,脸上涌上一抹薄怒:“你不信我?”
余清念没说话,只是抗拒地推开周司晟的手。
周司晟被彻底激怒,箍住余清念的动作更加用力,甚至低下头,直接吻住了余清念的嘴唇!
灼热的呼吸让余清念的思绪有一瞬的空白。
就在她想伸手再次推开周司晟时,身后响起一声剧烈的尖叫。
接着,周司晟身体一僵,猛然抬头。
一旁,许意意脸色惨白,全身发抖:“你、你们......”
“周司晟,你不是说和这个贱人不再联系了吗?!”
她眼中逐渐涌上疯狂之色,发出一声尖叫,竟朝别墅楼顶跑去。
周司晟毫不犹豫地跟上,只匆忙留下一句:“清念,你先回房间,我跟她解释一下。”
解释?
余清念不由低嗤一声。
她才是周司晟的妻子,有必要跟她这个嫂子解释吗?
余清念漠然收回视线,正要将散落满地的便利贴再次扔进火堆。
却听到别墅楼顶传来一声怒吼:“周司晟,我不会再信你!”
抬头,许意意竟赤着脚,站在了天台边缘!
5
与许意意四目相对的瞬间,余清念看到她眼中闪过了一抹冷色。
接着,她猛地蹲下去,双手紧紧抱住脑袋,怒吼道:
“余清念,你这个贱人,你勾引我老公,你不得好死......”
“不是,我老公没有死,我老公就是周司晟,你骗我,你这个骗子!”
“肯定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你在骗我......”
骗她?
余清念不由愣住。
她连话都没说,什么时候骗过她?
许意意口中的真相,她更是一个字都没提过!她又是从何得知?
一个令余清念心惊肉跳的猜测,突然涌上心头。
余清念意识到,或许从一开始,许意意根本就没疯!
这一切,都是她的计划,只为了将周司晟,从她身边夺走。
余清念猛然抬头,正要开口,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
她连忙接起,听到周司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与天台的那微弱的低吼重叠。
“你在下面跟她说了什么?”
“我已经告诉过你,不要刺激她!余清念,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呢?”
余清念连忙解释:“我什么都没说!周司晟,她根本就没疯,这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
周司晟深吸一口气,冷声将她打断:
“立刻给意意道歉。”
“告诉她,你刚刚说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告诉她,你就是小三!”
轰——!余清念的耳旁瞬间炸开一道惊雷,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连呼吸都静止。
沉默数秒后,她才全身颤抖着轻笑一声:“周司晟,你要我亲口承认自己是小三?”
周司晟轻描淡写:“嗯,立刻。”
余清念双眼瞬间布满了红血丝!
她咬牙切齿,几乎字字泣血:“不可能!”
而随着余清念尾音落下,“砰”的一声!许意意竟然纵身一跃,直接从天台坠下!
“意意!”
周司晟的表情倏地僵住,在爆发出一声怒吼后,立刻拔腿往楼下跑来!
很快,周司晟将许意意打横抱起,双眼通红:
“快打120!”
与余清念擦肩而过时,他的双眼升起一抹从未有过的戾色。
“余清念,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否则,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余清念眼中不由闪过一抹讥诮的弧度。
同样的话,她也曾听过。
那时,她不小心遇到一场车祸,意识陷入模糊状态。
周司晟抱着她,疯了似的朝对车驾驶员怒吼出声:“你最好祈祷她没事,否则,我要你陪葬!”
他守了她三天三夜,一直没有合眼。
他说她是他的命,绝不能有事。
可如今,另一个女人却比他的命还重要。
余清念嗤笑一声,收回视线,平静地回了主卧。
为了以防万一,她调出了别墅的监控。
画面显示,许意意出事时,她的确什么都没说!
将证据保存后,余清念去了次卧,想看看女儿是否睡醒。
这才发现,女儿居然没在床上!
余清念心中,顿时涌上一抹不详的预感,连忙喊道:“囡囡呢?”
保姆匆忙跑过来:“刚刚周总说有急事,把小小姐接走了!”
余清念身体微僵,手机铃声如魔音一般,在她耳旁炸开惊雷。
她几乎是抖着手接起电话。
“女儿我接来医院了。”
周司晟的声音冷冷响起。
“她和意意一样,都是B型血。”
余清念喉间瞬间炸开一阵绝望的惊呼:“不要......周司晟!囡囡贫血严重,不能献血!”
“医生已经评估,意意需要的血量并不大,囡囡的身体完全可以承受。”
顿了顿,周司晟的嗓音骤然一沉,冷到极点。
“余清念,如果囡囡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也是你害的。”
“如果你没有刺激到意意,害她摔下楼,失血严重,她就用不上囡囡的血!”
余清念大口呼吸着:“我什么都没说!”
她全身颤抖着将那份监控视频发给周司晟。
“许意意是自己跳下楼的,她在污蔑我!”
“而且,她根本就没疯!她一直都在骗我们,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6
电话里,周司晟的呼吸微妙的停顿一瞬。
余清念迫不及待地继续开口道:“周司晟,你赶紧带囡囡回来,她真的不能输血!”
“你如果不信,可以自己去查她的病例,我不希望你为了这样一个不要脸的女人害死囡囡!”
“够了!”周司晟一声怒喝,将余清念的话语立刻截住。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耐心彻底告罄:“余清念,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死心,居然还用Ai修改的监控视频来骗我!”
余清念愣住:“Ai修改?我没有!这些监控视频我没有动任何手脚......”
可没等她把话说完,周司晟已经直接挂断了电话。
余清念心中升起一抹巨大的恐惧,她连鞋都顾不得换,疯了似地立刻开车前往医院。
电梯一直不下来,余清念等不及,干脆直接从安全通道往上爬。
爬到一半,却见有护士竟拿了好几袋温热猩红的血浆。
“三楼手术室那个周太太不知道什么情况,人家小姑娘贫血都给她输了一袋鲜血,她居然不用,还让我们直接扔了!”
说着,她直接将血浆倒进医用垃圾桶:“就是可怜了这小姑娘,脸都白了!”
余清念立刻冲上前:“你们说的,是不是许意意?”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推开余清念,落荒而逃。
余清念的心更是狠狠沉下,连忙推开安全通道的大门!
病房里,女儿正虚弱地躺在床上,胳膊上还有未愈合的针眼。
看到余清念,她立刻伸出手,可怜巴巴地喊道:
“妈妈,囡囡好痛。”
余清念立刻将她拥入怀中:“对不起,是妈妈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女儿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胳膊:“没关系的妈妈,囡囡很勇敢,爸爸说了,囡囡是在给妈妈输血,是在救妈妈,囡囡还可以给妈妈输更多呢!”
看着女儿天真坚强的笑颜,余清念一阵揪心。
她将女儿打横抱起:“妈妈这就带你回家。”
可下一秒,房门再次被周司晟推开。
医护人员直接举着针筒上前:“这位女士,您不能带她离开。”
“周太太输血后,情况并未好转,我们需要再抽一袋......”
脑海中灵光一闪,余清念想起那袋被倒掉的血浆,瞬间恍然大悟!
许意意,她是故意的!
余清念顿时猩红了双眼,将女儿护在身后:
“有我在,谁都不能动我的囡囡!”
周司晟烦躁地按住眉梢:“不用管她,直接抽。”
余清念立刻将女儿抱得更紧,怒吼出声:
“周司晟,你如果敢碰女儿一根手指头,我们就从此恩断义绝!”
余清念站在那里,双眸中隐隐透出坚定与决然之色。
此时周司晟才突然发现,她那双总是温柔看着自己的双眼,竟只剩下无尽的漠然与冷淡......
隐约间,周司晟觉得她好像就要离开自己了。
心中升起一股莫大的恐慌,周司晟闭紧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算了,立刻去联系一下,有没有其他的B型血。”
可医护人员却急切开口:“周总,来不及了!您太太大出血严重,必须立刻输血......”
周司晟浑身一颤,眼神再次看向余清念。
余清念用力到咬破了下唇,一字一顿,如同泣血:
“谁都不能碰我的囡囡,除非我死!”
一阵死寂般的沉默之后,周司晟猛地转身,一字一顿:
“清念,你放心,我不会让女儿出事。”
眼前最要紧的,是许意意的性命。
余清念那么爱他,事后他好好哄一哄她,一定不会有事。
思及此,周司晟大手一挥,一旁的保镖直接将余清念给按在地上。
安定剂被直接推进余清念的身体。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余清念听到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妈妈,囡囡好怕......”
7
再睁眼,已是华灯初上。
余清念猛然起身,脑海里竟是一片麻木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坐在这里,更忘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手机铃声突然短促地响了一声。
余清念低下头,看到一个熟悉的号码发来信息:
【离婚证已到手,准备一下,我们一个小时后来接你和女儿。】
女儿......对!女儿!
余清念终于想起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股森然寒意从脊椎直窜而上,余清念立刻掀开被子,朝记忆中的病房奔去。
终于可以带女儿离开这里,离开周司晟。
余清念激动得情难自持,甚至已经想好,等落地西北,便带女儿去吃她最爱的肯德基。
女儿肯定会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妈妈,囡囡最喜欢你啦!”
可当余清念推开病房的那扇门。
却看到病床上被一条白布盖上了。
而那白布之下,隐约可见一抹小小的身影凸起......
余清念瞬间如坠冰窖!
她甚至不敢继续上前,揭开那块白布。
身后,有人突然开口:“这位女士,您是这位小朋友的母亲吗?她有很严重的贫血,不能输血你不知道吗?你怎么能让她输了整整十袋血!”
十袋......那可是整整十袋!
周司晟,怎么能这样对待他们的女儿?
余清念终于踉跄着,上前一步,掀开了白布。
那张曾经鲜活的小脸,就这样毫无遮拦地跃然眼前。
就在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前,她还在喊着“妈妈”。
可现在,她小小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冷、僵硬......
余清念跪在床边,抓住女儿的小手,不停地搓着:
“囡囡,别睡了,快醒来,妈妈来接你了。”
“妈妈马上要带你去西北了,你别吓妈妈好不好?快醒过来......”
可那双活泼的眼瞳,却再也不会睁开了!
余清念怔怔地看着女儿,两行泪水终于从眼角滚落。她哽咽着,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嘶吼声,痛得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完整的话!
周司晟的短信,却在此时发了过来。
【意意已经醒了,你先带女儿回家,我明天再来看你们。】
余清念凄惨地笑了。
她抱着女儿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出病房,走进长廊。
然后,她上了电梯,往楼顶走去。
十分钟后,余清念用手机点开直播软件,将镜头对准自己。
她看向镜头,嘴角扯起一抹嘲讽至极的冷笑,对着镜头回复周司晟。
“周司晟,托你的福,女儿死了。”
“我活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所以,祝你和你的大嫂许意意,白头偕老,厮守终生!”
与此同时,许意意的病房内。
助理冲进房间,将iPad递给周司晟:“周总,余小姐在开直播!”
屏幕上,两抹黑黢黢的身影纵身一跃,直接从楼顶跳下!
8
周司晟心中突然一慌,视线凝固在助理递来的屏幕上。
只能看到画面中有两道黑影一闪而过,然后是“砰”的一声巨响!
坐在周司晟的位置,并不能清晰地看清楚那两道黑影是什么,于是他接过IPad,张嘴正要问个清楚:“什么直播?”
身旁,许意意却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司晟,司晟你别走......”
许意意仿佛在做噩梦,眉心紧紧拧起,满头大汗,嘴里不停地呢喃着什么。
“我在。”周司晟忙将IPad放置一旁,没再去管直播画面。
助理心惊肉跳地开口:“周总,余小姐那边......”
周司晟猛然抬头,眼神中写满警告。
“无论她要耍什么花招,转告她,一切等意意情况好转了再说!”
助理目露犹豫,眼神似十分着急。
周司晟这才按住眉梢,语气缓和几分:“你过去时,先去城南的包子店买一笼小笼包,要蟹黄味和酱肉味。”
余清念最喜吃酱肉,囡囡则喜欢吃蟹黄。
若不是许意意情况不稳定,周司晟肯定是要亲自去买的。
虽说许意意是因为余清念而出事,但到底与囡囡无关,所以周司晟还是觉得心中有一丝愧疚。
见助理仍没转身离开,周司晟再次沉了眉:“还不快去?”
助理这才匆忙走了。
而身后,许意意正幽幽转醒。
她用嘶哑的声音咳嗽两声,再次喊道:“司晟,你在吗?”
周司晟忙握紧对方的手掌:“怎么了?”
许意意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翻涌出绝望之色,几乎是委曲求全的开口:“司晟,我想了很多,还是不想牵累你。”
“如果你真的喜欢余小姐......那,我们离婚吧!”
说完,她痛苦地闭上双眼,嘴角扯出一抹苦涩之意。
“你现在就回家去拿结婚证,等我能下床了,我们就去民政局办手续。”
周司晟瞳孔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抹心虚。
毕竟,他和许意意哪来的结婚证?
看着许意意满眼认真的模样,周司晟心中不由涌上一丝烦躁。
这一年多时间以来,为了哄着许意意,他是身心俱疲!
要不是大哥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恳求他好好照顾许意意,照顾他此生最爱的女人,事情绝不会发展到如今这个田地。
周司晟闭上眼,将那一丝不耐烦压下,朝许意意低声开口:
“说什么胡话。”
“你是我认定了的妻子,我怎么可能真的弃你于不顾?”
许意意望着他:“真的吗?”
“真的。”
许意意终于抿唇笑出声来,她幸福地依偎进周司晟的怀里,声音轻得近 乎呢喃:“太好了司晟,如果你真的不要我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活下去。”
那一丝烦躁又一次挤上心头,周司晟想起余清念质问他到底要什么时候告诉许意意这一切真相。
他以为会很快。
可看眼下情况,多半还要继续瞒着。
一直瞒到许意意的病情彻底稳定为止。
周司晟将许意意拥入怀中。
一旁,手机提示音短促地响了一下,一则新闻报道通知在屏幕上微微闪烁。
【日前,京市中心医院有一女子抱着幼女跳楼身亡......】
周司晟只是淡淡扫了眼,并未放在心上,点击了清除。
接下来几天,周司晟都陪着许意意住院,为了方便照顾她,将工作也一并搬入病房中。
期间,他给余清念发过两次信息,可全都石沉大海。
起初他觉得余清念是在跟他赌气,故意不回。
直到发到第三次信息,才突然意识到不对。
已经一周了,余清念从来都是秒回他消息,且两人断联绝不会超过三天......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为此,周司晟一整天都有些失神。
买给许意意的晚饭,甚至是一碗海鲜粥。
“司晟,我海鲜过敏,你忘了吗?”
周司晟这才按住眉梢,吐出一口浊气。是,喜欢喝海鲜粥的人,是余清念。
他立刻起身:“我去给你换成其他的。”
转身时,周司晟立刻拨出了余清念的电话号码。
“嘟”声响了十下后,终于被接通。
周司晟连忙开口:“在家?晚上准备点清淡的汤,我过来一趟。”
可电话里响起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音。
“是周司晟周先生?”
周司晟眼中闪过一抹茫然,下意识地“嗯”了声:
“你是?”
“让余清念接电话。”
男人却吐出一口浊气,冷冷开口:“您终于联系我们了!”
“法律上,您的妻子是余清念余小姐没错吧?”
周司晟迟疑:“......是。”
“那就好。”男人说,“余女士和您女儿的尸体还放在警局的停尸间,已经七天了。请您有时间过来领取一下。”
9
有很长一段时间,周司晟的思绪陷入一片空白。
他仿佛没听懂男人的话,身形猛然僵住,眼底是一片茫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有些不耐烦的话才将他拉回现实。
“周先生?您听到了吗?”
“我们这边联系了余小姐的亲友,但很可惜都不在京市,说是会转告您让您过来领取尸体,只是没想到您一直都没来。”
“你要是再不打这个电话,我们都打算找到傅氏集团大楼去了。”
最后一句,难免带了一些私人情绪,嘲讽至极。
“你的意思是,余清念死了?”
沉默许久后,周司晟终于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开口。
“我女儿,也死了?”
“是!”
男人干脆的回应,让周司晟按捺不住地笑出声:“开什么玩笑?”
“你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周司晟根本不信,甚至心中还莫名涌上一股无名火。
他以为一周的时间足以让余清念冷静下来,不再赌气。
没想到,她竟联合朋友,对他开这种过分的玩笑。
周司晟深吸一口气,薄怒道:“立刻让余清念接电话。”
男人也有些难以置信:“开玩笑?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是......”
可没等他把话说完,周司晟已经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
心中那抹连日来的烦躁,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地涌上心头。
周司晟下楼买了碗新的粥,回来时思绪一片混乱。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继续坐以待毙。
已经很久没见过女儿了,所以他决定去接女儿放学。
此时已是下午四点半,此时开车过去,正好可以碰上女儿放学。
于是周司晟将粥递给许意意,匆忙又要转身离开。
许意意揭开盖子,眼神中却闪过一抹愕然之色:“司晟,为什么你买的还是海鲜......”
她话没说完,周司晟的身影已经匆忙消失在视线之中,只留下一句:“我有点急事,稍微晚点再回来。”
许意意眼中不由涌现出一抹恶毒之色,将那碗海鲜粥,恨恨地砸进了垃圾桶。
下午五点,周司晟准时抵达幼儿园门口,等待着女儿那抹可爱的身影。
可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了......学校门口的人影已经稀稀拉拉,却仍然未见到女儿的身影。
周司晟终于按捺不住,匆忙找去女儿的班级,正好撞到女儿的班主任。
他连忙开口:“李老师,囡囡已经被她妈妈接走了吗?”
李老师微微一怔:“囡囡?没有啊!囡囡爸爸,我正好想跟你们家长聊一下呢。”
“囡囡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来上课了,你们家长是怎么搞的,连假也不请一个?”
“囡囡这样长期缺课,对她的成长非常不利,我希望你们家长能重视起来这个问题!”
李老师紧皱的眉头,和不停翕动的嘴唇,如恶鬼一般将周司晟的心脏撕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
她后面又说了什么,周司晟已经听不进去。
一个星期......囡囡居然一个星期都没来上课了?
余清念从不会让囡囡缺课的,她总说要从小培养她的规矩意识,所以有一次哪怕女儿有些低烧,也还是把她送来了学校。
难道,是出事了?
周司晟心里瞬间涌上一抹巨大的不安和恐慌。
他连道别都没说,直接转身往校门口冲去。
回别墅半小时的路程,周司晟只花了二十分钟,推门而入时,周司晟几乎是怒吼出声:“余清念!囡囡怎么了?”
可回应他的,却是保姆焦急的神色:“周总,您来了。”
“我正想联系您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余小姐和小小姐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他们是不是出事了?”
出事了......出事了?
周司晟的心脏宛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抹不祥的预感越发加深。
脑海中浮现一个猜测,可周司晟不敢去细想,愤怒便取而代之。
余清念这是带着女儿跟他赌气闹离家出走?
她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周司晟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沉脸拨通助理的电话号码:
“去查一下余清念现在在哪里。”
电话里,助理的呼吸却微微一窒:“周总,有一个视频,我发您手机了,您看看。”
周司晟有些烦躁地点开聊天对话框,看到了一场直播的录屏。
10
“这什么东西?”
周司晟没点进去,有些烦躁:“我让你查余清念的下落!”
助理叹了口气:“周总,视频里就有余小姐的下落。”
周司晟微微一愣,半信半疑地点开视频。
率先进入耳中的,是余清念那无比熟悉的声音。
“周司晟,托你的福,女儿死了。”
“我活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
周司晟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将手机屏幕的光度调到最大,以便能够看清楚昏暗的视频画面。
可当他的手在屏幕上滑动时,却看到两抹身影从顶层一跃而下。
这一刻,周司晟只觉自己浑身滚烫的血液都仿佛逆流,在一瞬间被冻成了冰冷的寒茬。
随着一声“砰”的巨响,画面停止。
周司晟却仍然定定地望着视频,连呼吸的力气都被尽数抽光。
直到助理的声音将周司晟的思绪重新拉回:“周总,直播是在七天以前——”
周司晟猛然起身,膝盖重重磕在大理石的茶几上,痛得他刹时浑身大汗淋漓!
周司晟抓着手机的手不停颤抖着,紧接着全身都跟着哆嗦起来。
他不停地低声念叨着:“不可能,假的,这肯定是假的......”
再抬头时,周司晟的一双眼已经布满红血丝,猩红异常!
接着,他疯了似的,一瘸一拐冲出大门,上了迈巴赫。
此时正是下班的高峰期,周司晟在水泄不通的大马路上无法继续行走,愤怒得不知按了多少下喇叭,险些将方向盘给直接拧下来。
眼看距离警局只剩下最后一公里,周司晟干脆直接扔了迈巴赫,直接下车飞奔跑向警局。
他跑得大汗淋漓,满脸通红,终于抵达目的地。
报了姓名后,工作人员将他立刻领去停尸间。
“我们还以为余小姐的家人不会来了,本来打算直接拉去火葬场火化的。”
“就是那边,旁边是她的女儿。”
周司晟抬头,看到了两张白布。
此刻,他突然心生畏惧,不敢再继续上前。
一个小时前,他迫不及待地赶来这里,只为了找到证据,证明余清念和女儿没有死,这一切都是假的,是骗他的,是余清念跟他开了一个过分的玩笑。
可眼前的一切......为什么会这么真实?
周司晟就这样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站了多久。
终于,他鼓足勇气,缓慢地走向那块白布。
抬手时,手掌颤抖,抓住白布的指尖用力到泛起白意。
终于,他鼓足勇气,掀开了那块白布——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血肉模糊,根本看不清楚长相的脸。
周司晟浑身一紧,又去掀开女儿那张白布。
同样的情况。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兴许,不是她们呢?
兴许是搞错人了呢?
可工作人员的话,却瞬间将周司晟锤死在无底深渊中。
“两人跳楼时是脸部着地,所以......”
对方叹息一声。
“不过,我们已经做了DNA比对,确认了死者身份。”
“周先生,您今天就可以接您的妻子和女儿回家了。”
“不——”周司晟几乎是瞬间爆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假的,不可能是她们......这肯定是假的!”
周司晟说着,便要转身直接离开。
谁知却不小心碰到了尸体的手。
对方的胳膊从床上垂下,“叮当”一声,一枚戒指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停在周司晟的脚边。
周司晟低头,看到了一枚熟悉无比的银戒!
11
那是一枚无法伪造的情侣对戒。
它并不值钱,是一枚最最普通的银戒,可也是根本无法仿造的一枚银戒指。
那年,余清念很羡慕其他的情侣戴对戒,周司晟便带她去手工制作了这对情侣戒指。
余清念手上那枚,是周司晟做的。
他做时因为工作失神,而不小心在戒指上留下了一道难看的划痕,直接穿透了两人的名字。
本想着要重新再做一枚,余清念却阻止了他:“你不觉得这个划痕很像一支箭吗?正好把我们的名字连在一起,看着就像月老牵红线似的。”
因此,两人没有再重新做一枚。
而这枚戒指,余清念便一直戴着,戴了五六年,连洗澡都没有取下来过。
如今,他却在此地此景,见到了这枚戒指。
哪怕周司晟再怎么不肯相信,也不得不相信——
眼前这具身体,真的属于余清念。
他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身后,工作人员却仍递来一份文件:“这是两位的尸检报告,您确定无误后签字就可以带她们离开了。”
顿了顿,对方又补充道:“您女儿在跳楼之前,好像就已经去世了。”
跳楼之前?
轰——!周司晟的耳旁瞬间炸开一道惊雷,连忙抓过那份尸检报告,一目十行地看完。
然后,他猛然抬头,双眸红得可怕:“怎么可能?囡囡怎么会在跳楼之前就去世?”
心中骤然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测,周司晟抓着尸检报告,疯了似地往外跑。
一个小时后,周司晟抵达医院,直接红着双眼怒吼:“12月2日,你们医院三楼的所有监控全部调来,我要看。”
周司晟一帧一帧的翻着,全部的真相,就这样不加掩饰地进入他的视线之中。
原来,一袋血就可以救回许意意。
原来,在他允许抽取第二袋血后,许意意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又扔掉了第三袋、第四袋......整整九袋囡囡的鲜血,全都被扔进了医院垃圾桶,直到最后一袋,她才终于用上。
原来,许意意的伤势并没有那么严重,她买通了医院,一起唱了这场戏!
周司晟盯着电脑屏幕,将病房里的画面一遍遍地回放,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画面里,那张鲜活可爱的小脸,本来红润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从最初她不停地哭闹着:“我好痛,爸爸,我不要抽血血了好不好?”
“妈妈,囡囡的胳膊都肿了,好痛,你在哪里?快来保护我。”
到最后,她嘴唇发白,眼神逐渐失去光芒,变得黯淡,根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周司晟的心脏,仿佛被万千箭壬刺穿,痛彻心扉!
他抬手,抓住自己胸前的衣服,大口呼吸着,喘不过气。
助理的一份检查报告,也同时发了过来。
原来,许意意体检一片飘绿,根本就没有任何问题。
如余清念所说,从一开始,她精神失常便是装的!
而就在这时,许意意突然推门而入:
“司晟,你真的在监控室?”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等了你好久,你怎么一直不来陪我?你不在我身边,我都睡不着。”
她说着,眼神突然落到画面上,表情不由一僵。
周司晟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她抿了抿唇,连忙上前问道:“这孩子长得还挺可爱的,是谁?”
周司晟闭上双眼,嗓音犹如阿鼻地狱的恶鬼一般阴森可怖:
“许意意,你不知道她是谁吗?”
许意意佯装无辜:“我应该知道他是谁吗?”
“对不起,司晟,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我最近总是头痛,有很多事情转头就忘了,甚至连自己做了什么都记不住。”
她靠近周司晟,轻轻抓住他的衣角,小声提醒:“我是不是生病了?”
周司晟忍不住笑了,抬头时,满眼尽是猩红之色。
“许意意,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骗我?”
许意意眼神惊慌,还要继续再装。
周司晟却猛然起身,暴起青筋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脖颈,将她往后推去!
许意意直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被周司晟掐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不停挣扎:“司晟,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意意,我都知道了。”
周司晟冰冷地开口。
“这一年多以来,你一直都在装病。”
“你分明只需要输一袋血,却买通医院抽了囡囡十袋血,害死了她。”
许意意仍然不停地摇头,眼看肺部空气将要被榨尽,她不停地咳嗽着,脸色已经一片青紫。
所幸此时,一个电话打进来,将周司晟的理智拉回。
“周先生,您到底还来不来接您女儿和妻子的尸体?”
周司晟终于松开手,任许意意摔倒在地,大口呼吸的同时,她还在继续装无辜解释道:“我没有,真的不是我,司晟,我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你相信我......”
周司晟没管她,直接踩在她的手背上,狠狠碾磨一番后,冷冷吩咐:
“先把她关起来。”
现在,他只想好好安葬余清念和女儿。
然后,给她们一个交代!
12
三日后,余清念和女儿的葬礼。
周司晟穿了一套有些泛旧的黑色高定西装,尺码偏大,显得有些松松垮垮。
倒不是因为曾经买时不合身,而是这短短的三天,他瘦了太多,连脸颊都凹陷下去,眼圈一片青黑。
这套西装,是周司晟第一次与余清念见面时穿的。
第一次便被余清念划破衣袖一角,所以被她赔钱带走。
直到后来两人在一起,才发现余清念一直没把衣服扔掉。
她说:“价值六位数的衣服,我才不舍得。”
所以这一留,便留了这么多年。
留到余清念葬礼这天,他再次翻出来穿上。
一切恍若隔世。
周母到时,天空飘着绵绵细雨。
她眉头紧锁,遥遥望向葬礼现场,看到一抹熟悉的背影。
正要上前,却在对方回头的瞬间,心狠狠沉入谷底。
周司晟面容疲惫,像是一夜老了十岁。
更可怕的是,他满头青丝竟花白了大半,看上去比她的白发还更多!
周母不由抓紧黑色雨伞,快步走向周司晟:“司晟,你这是怎么回事?”
周司晟被从上到下的打量,眼神中茫然更甚。
他似乎魂都不在这里,缓了半晌才回答:“什么怎么回事?”
周母立刻低斥道:“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她命不好,死了就死了。再找你心仪的结婚不就行了?至于孩子,咱们周家本来就缺了个男孩儿,正好你再给我生个孙子!”
听到这话,周司晟的心狠狠往下一沉,立刻抬头看向她:
“我不会再结婚。”
周母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不敢置信之色:“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再结婚。”周司晟重复一遍,转身直接离开。
周母嗓音略微发颤:“周司晟,你现在是我们周家唯一的儿子,刚刚那句话,你敢再重复一遍?”
周司晟并未理会她,径直走向棺木。
面容模糊的女人安静地躺在里面,有一瞬间,周司晟甚至有些想不起来余清念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抓紧棺木边缘,指尖用力到劈开指甲,渗出血迹。
“清念,或许你不相信。但除了你,我这辈子真的没想过还要娶别人......”
他说完,狠狠闭上双眼,声音低得如同呢喃:
“封棺。”
那个曾经以为会和他相伴一生的女人,就这样被送进了暗无天日的地底。
想到此后余生再也无法与她相见,周司晟的浑身力气便如同被尽数抽光。
他缓慢地蹲了下去,甚至没办法再站起来......
葬礼结束后,周司晟便像是直接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公司他不再去,连别墅大门都不再出。
周母接到警察局打来的电话时,直接砸了一旁的水杯。
“臭味?怎么会有臭味?”
周母猛然起身:“你的意思是,周司晟的邻居报了警?”
“是,据我们了解,周先生已经至少十天没有出门了。如果您知道密码的话,请跟我们走一趟,确认周先生的安危。”
半个小时后,周母抵达别墅。
这栋别墅周司晟买了很多年,但一直都空置,是一年前周司晟的兄长出事后,余清念才搬进去的。
站在大门外,周母思忖片刻后,输入了余清念的生日。
果不其然,锁开了。
一股冲天的酒气和臭味一并涌入鼻翼,周母的视线望向客厅正中,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正瘫在地上,仿佛已经没了气息!
13
周母瞳孔急剧收缩,全身所有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逆流而上。
她颤抖着,往前趔趄一步,险些摔倒。
周司晟他难道......
周母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只觉喉咙如同被水泥封住,连呼吸都变得不畅快。
突然,周司晟的身体微微抖动一下,有些烦躁地坐起身来,满脸颓唐:“谁?”
周母猛地松了口气,立刻上前,给了周司晟一巴掌:
“周司晟,你快吓死我了!”
“你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在这里瘫着?”
“哗啦”一声,有人将窗帘拉开,阳光洒落在地面上,也照亮周司晟那张如丧考妣的脸。
周母的万千言语瞬间如鲠在喉,再也说不出任何一个字。
只因周司晟人虽然坐在那里,却双眼迷惘,无尽颓唐,哪还有半分从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周母的心狠狠一揪,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拉起来:
“跟我回老宅。”
“十天后,举办婚礼。”
周司晟一怔,抬头:“婚礼?”
“你和许意意不是挺好的吗?”周母沉声道,“虽说她是个精神病,周夫人的位置不该给这样的女人做,但......”
“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
只要周司晟能正常起来,周母什么都能做。
她挥了挥手,房门被敞开,许意意直接被人推进来。
“我把人带过来了,有什么话你们当面说。”周母淡淡开口,转身准备离开。
许意意已经情绪激动地上前,抱住周司晟的腰:“司晟,我好想你。之前的事情你听我解释......”
可她话没说完,周司晟便直接大手一挥,将她狠狠推开。
许意意的后脑勺直接撞在墙上,额头鲜血直流。
周司晟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之色,而是冷冷开口:
“妈,你让我跟她结婚?”
“你应该还不知道,清念和囡囡,就是被她害死的。”
周母的动作猛地顿住,眼中涌现不敢置信之色:“你说什么?”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许意意尖叫道,“司晟,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印象,或许、或许是我犯病的时候做的呢?”
她急切地抓住周母的衣角解释:“妈,你听我说......”
周母幽深冰冷的瞳孔,如蛇一般上移,与她四目相对。
许意意顿时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妈......”
周母捏住她的下颚,指尖狠狠地嵌入她的脸部,掐出了血丝。
“许意意,原来是你。”周母冷冷笑道,“我以为你真的满心都记挂着老大,万万没想到,老大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装病要把司晟把在手上......我当初就真该拉你去给老大陪葬!”
“既然你这么喜欢老大,那还在这儿待着干什么?”
周母松开手,许意意狠狠摔在地上。
“来人,把许意意带到老大那儿去。”
“既然她为了老大都精神失常了,那为了老大殉情,也很正常吧?”
许意意瞬间惊恐地瞪大双眼,接着一股异味漫开,她身下竟被吓得一片濡湿......
“不、不要!”许意意疯狂摇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见周母不理会,她又扭头去找周司晟。
“司晟,求你救救我。”
周司晟却连头都不回:“救你?除非,清念能活过来!”
许意意浑身一僵,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这罕见的一秒停顿,让周司晟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然回头:
“许意意,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许意意低下头,挡去眼中的万千情绪。
“我......”
这一刻,周司晟心中突然涌上一股希望。
有没有可能,余清念没有死?
可是怎么会,他明明已经看到了她和女儿的尸体......
但那张尸体,面容已经模糊不堪!
周司晟的脑海中,无数念头闪过。
他控制不住,直接伸手揪住许意意的衣襟,双眼猩红一片:
“许意意,只要你告诉我清念的情况。”
“我可以放你离开,并且可以给你一笔钱!”
许意意抬头:“真的?”
周司晟紧张得连手都在抖:“真的。”
许意意狠狠一咬牙,终于说道:“余清念确实没死!”
“是我意外偷听到的,她好像接了什么绝密研究任务,要前往西北。”
这一刻,周司晟眼中涌现出狂喜之色!他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音,笑得眼泪都掉下来。
他将许意意推开,连衣服都顾不得换,鞋也顾不得穿,疯了似的往外跑,边还给助理打去电话:
“立刻给我定一张去西北的机票。”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他也要让余清念,重新回到他身边!
14
西北。
落地当天,余清念先去了一趟肯德基。
她买了从前女儿最喜欢吃的冰激凌,坐在那里,却等到冰激凌融化,都没有吃上一口。
最后,冰激凌化成了奶,再也舀不起来。
余清念正想将它扔进垃圾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突然伸出来。
另一个冰激凌被放在余清念面前。
“请你吃。”
男人在余清念的对面坐下:“买了却不吃,为什么?”
余清念很勉强地笑笑:“我不喜欢吃冰激凌,但囡囡很喜欢。”
她接过冰激凌,终于舀一口放进嘴里,甜蜜的滋味瞬间弥漫开,却也冷得让她没办法真正开心地笑出声音。
沉默片刻后,余清念才轻声开口:“谢谢你,学长。”
傅忱秦是她在读研时的学长,读书那会儿的交际其实并不多。
所以一年前,他提出想让她一起加入这个研究时,余清念还有些震惊:
“我?你确定?”
傅忱秦笑道:“为什么不能是你?你的能力是大家公认的出众,我能想到的最好选择就是你。”
余清念有过犹豫,毕竟她是真心爱自己的学科。
但想起周司晟,想起囡囡,最终她选择了放弃。
傅忱秦遗憾:“很可惜,以你的能力,本来能在这个领域大展宏图。”
余清念曾以为自己不会后悔,却没想到不过短短一年时间,一切便全都变了。
但她也很幸运,一年以后,仍然能有这个机会可以继续加入这项项目。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眼前这个男人。
余清念飞转的思绪被傅忱秦的声音拉回:“没什么,实验室目前的研究遇到了难点,希望你的到来能为我们打开新的思路。”
吃完冰激凌后,余清念便跟随傅忱秦回了酒店。
第二天,两人一起乘坐大巴车前往实验室。
两人先是跨越一望无际的沙漠,接着进入杳无人烟的无人区。
在这里,人迹罕至,与世隔绝。
余清念终于可以摈弃一切复杂的念头,迎来全新人生。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余清念全身心的沉浸在实验研究之中,如傅忱秦所说,她的到来果然让实验有了新思路,研究路径取得新突破。
当实验数据比对成功的那一刻,余清念心中涌上一抹许久都未曾体会到的成就感。
“清念姐,你这也太牛逼了!”
“是啊,困扰我们许久的问题居然就这么轻易被解决了。你之前怎么不直接加入我们项目啊?要是有你在,说不定我们的实验早就到下一阶段了!”
“听说清念姐以前是个恋爱脑?”有人八卦地调侃道,“那为啥现在愿意来实验组了?”
话音落下,全场顿时一片死寂。
男人站在正中,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呸”数声:“抱歉抱歉,清念姐我就是太兴奋了,刚刚没想太多......”
余清念眼中闪过一瞬的恍惚,然后轻笑着摇头:“没什么,我都已经放下了。”
她的确已经放下了。
曾经,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周司晟。
毕竟爱他时,她真的用尽全身力气。
可现在才发现,原来再爱的人,随着时间流逝,总有一日也会被埋入洪荒尽头,彻底忘记。
就像现在的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再想起过周司晟了。
余清念笑笑,转身离开的瞬间,隐隐觉得身后有一抹灼热的视线。
她下意识回头,却只看到一张张兴奋又熟悉的脸。
大概......是她感觉错了吧?
余清念没想太多,收回视线,加快步伐离开。
浑然不知在她走后,一抹熟悉的身影缓慢地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男人穿一身崭新的黑色定制西装,衬衫系得端正,一双幽深的瞳孔中隐隐闪烁着异样之色。
“周总,这边请。”
有人低声喊道。
周司晟收回视线,轻轻“嗯”了声,跟随对方一同往与余清念相反的方向走去。
15
找到余清念,周司晟花了十二万分的力气。
他几乎完全不管不顾,动用身边所能联系到的所有关系,将周氏的所有现金流都押在上面,终于换来一个注资的机会。
研究需要的资金流巨大,周司晟甚至变卖了自己的所有不动产,签完保密协议,才换来一个进入研究室的机会。
进来后,他魂不守舍,直到看到那抹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余清念清减了些,笑起来时连嘴角的酒窝都变得含蓄起来,同别人说话时神采飞扬,好像这段时日过得并不难受。
不想他,日日夜夜都在思念对方,甚至把自己折磨得险些没了命。
周司晟又是激动,有事怨恨。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质问余清念:“你难道没想我?”
可他忍住了。
被工作人员的话语拉回思绪,周司晟觉得自己应该再等一等,再观察一下。
他要谋定而后动,才能一击毙命,带余清念回家。
周司晟以为自己能保持商战里的沉稳冷静,直到这天他跟在余清念身后,突然看到有个半是熟悉的男人出现在余清念的身侧。
周司晟记得他的名字,傅忱秦,余清念的学长。
一年前,他就想让她加入实验室,只可惜失败了。
那时余清念跟他提过一嘴,他便查了傅忱秦的祖宗十八代。
傅家也是港城首屈一指的首富,只不过傅忱秦是次子,又一心醉心科研,所以对家族继承人之争毫无兴趣。
身家看上去清清白白,没什么可以指摘的。
但周司晟就是看他不爽,总觉得他会抢余清念。
没想到,一语成谶。
一年后,居然真被他成功了!
而眼前,周司晟看着傅忱秦将做好的三明治递给余清念,余清念又对他扬起一抹极度灿烂的笑容,周司晟心中的嫉妒瞬间翻涌而起。
下一秒,余清念不小心崴到脚,傅忱秦更是直接揽住了余清念的腰,将她护住。
余清念没有拒绝。
这一刻,周司晟所有的理智都荡然无存!
去他的谋定而后动,去他的沉稳冷静!
周司晟直接冲上去,拽住余清念的胳膊,将她直接拉入怀中。
两人四目相对。
余清念的眼神中,有一瞬的空白。
周司晟不知为何,有些慌张,甚至是心虚地开口喊她:“清念,好、好久不见。”
余清念终于缓过神来。
然后,她的第一个动作是将周司晟推开,眼底写满陌生。
“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
周司晟再次一把将她抓住:“我不可能认错人。”
“清念,我认错谁,都不可能认错你!”
他双眸幽深,一字一顿,仿佛深情至极。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不想见我。”
“关于许意意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了,非常抱歉。”
“我来这里,只想跟你说一句话——”
“不管你信不信,从最初到现在,包括未来,我周司晟人生计划中的妻子都只有你一个。”
“所以,我会竭尽全力,直到你重新回到我身边。”
16
从这天开始,周司晟便在研究所住下了。
如他所说,像第一次追求余清念那样,他将自己低入了尘埃里。
第一天,他亲自下厨做早午晚饭,送到余清念的手里。
可余清念扭头就将他的心血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他将空运的西伯利亚玫瑰堆放在余清念的宿舍门外。
余清念扭头便让保洁阿姨将玫瑰花瓣全都清理。
第三天,他将余清念曾看中的女王皇冠点天灯买下。
余清念却只是冷冷开口:“无功不受禄,我和周总之间早就不是那种关系,还希望周总不要做出让人误会的举动。”
第四天、第五天......周司晟每天都变着花样地讨好余清念。
余清念却完全不为所动。
可周司晟还是每天坚持。
直到这天,助理打来电话,说按照周司晟吩咐的,许意意要出国了。
隐隐听到许意意三个字,余清念的动作猛然一顿,一向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她抬头看向周司晟,问他:“许意意还没死?”
周司晟的表情微微僵住。
“是许意意跟我说你在这里。”周司晟眉心紧拧,神情疲倦至极,“那段时间我过得很煎熬,几乎每晚都会做噩梦,梦里你一直问我为什么要背叛你,为什么不救你......有好几次,我甚至想跟你一起去死。”
“也是那段时间,我才发现原来你对我来说居然这么重要,没有你在的世界,没有了任何意义。”
“所以,当许意意告诉我你还活着,我立刻答应了她送她安全出国,只要能知道你的下落,我什么都可以做。”
余清念忍不住笑了:“可是囡囡呢?”
“你让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得到了一个这么好的结局,那我的囡囡又由谁来找回公道?”
她掷地有声的质问,让周司晟的表情猛地僵住。
眼瞳中划过一抹不敢置信之色,周司晟耳旁炸开一声惊雷。
那个他不敢去细想的答案,此时此刻毫无遮拦地摆在他的面前。
他没去刻意想关于女儿的事情。
只是不停地告诉自己,既然余清念没事,那囡囡肯定也没事。
那只是余清念演的一场戏,为了彻底从他的身边逃开。
可是,当周司晟来的第一天,发现囡囡不在,他就隐隐察觉到了不对。
但他没敢继续深想下去。
此后,更是把那个可怕的念头彻底压抑在心底。
直到今天,他逃无可逃,必须直面现实。
现实就是,囡囡真的已经死了。
那个他曾放在手掌心捧着的小女儿,那张鲜活生动的小脸,真的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周司晟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呼吸里都仿佛带上了千万根银针!
他嘴唇不停颤动着:“囡囡她......”
“是啊。”最终,他痛苦地闭上双眼,一字一顿,“是那个女人害死了我们的囡囡。”
余清念却只是嘲讽地看着他,眼底一片冷漠:
“不,周司晟,你错了。”
余清念语气残忍道:“我们的囡囡,是你和许意意一起害死的。”
“我提醒过你无数次,她贫血很严重,不能抽太多的血。”
“却因为你一个命令,抽了十袋血给许意意。最可笑的是,有九袋都被当成是垃圾给扔掉了!”
“周司晟,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说着,余清念甚至忍不住笑出声音。
“所以,你说要求我原谅,我该怎么原谅你?”
“该怎么原谅一个......杀死了我女儿的仇人?”
余清念后退一步,那双曾经装满他的眼中,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恨意与冷漠。
在这一刻,周司晟才终于意识到,他好像彻底失去了余清念。
余清念和囡囡,都不会再选择原谅他。
17
那晚,一场大西北的暴雪将整个世界都渲染成银装素裹的荒芜。
余清念从实验室加班回来的路上,突然被同事堵住。
“清念姐,那个经常来找你的什么周总,和你是什么关系啊?”
余清念挑眉:“怎么了?”
“他是不是喜欢你?”同事八卦道,“他明显是在追求你。”
余清念摇头:“不算吧,他是我前夫,想求我复合。”
同事满眼兴奋:“我觉得傅组长也喜欢你,所以你到底喜欢谁啊?”
余清念停顿一瞬,轻轻摇头:“我暂时没有重新投入一段恋爱的打算,我只想在有限的五年时间里完成我们组的实验,不辜负国家对我们的殷切希望。”
同事星星眼看着她:“清念姐,有时候我真的好佩服你!两大帅哥将你围绕你居然还能如此坐怀不乱!”
余清念只是淡淡摇头一笑。
拐过弯,前方暴雪顷刻间将视线遮蔽得干净,余清念冷得裹紧衣服,却听到一旁同事发出惊呼,然后拉住了她的袖子:
“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
余清念循着同事所指的方向望去,有些意外地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大雪中,男人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长大衣,身形消瘦单薄,背脊挺直,却直直地跪在积雪之中。
余清念的步伐不由自主地顿住。
一旁,舍管阿姨看到余清念,连忙跑过来:
“清念,那是你朋友吧?”
“你赶紧劝劝,都在这儿跪一天了!”
“今天这么大的雪,他穿得这么少,不得被冻感冒啊?我刚刚去劝了,可他说什么心中有愧,想不到该如何赔偿,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为女儿祈福,保妻子平安。”
余清念遥遥望着,闻言忍不住扯起嘴角,嘲讽一笑。
倒是很会做戏。
不过,堂堂周氏集团继承人,竟然会下跪,的确也让余清念有些意外。
毕竟他是一个何其高傲的人,连道歉的话都很少说。
但......
这也并不能影响如今余清念的选择。
她淡漠地收回视线,转身往宿舍走去:“不用管他。”
“他想跪,就让他跪着吧。”
周司晟这一跪,便是整整三天三夜。
从最初研究所所有人都好奇地跑来看热闹,到最后一天有人经过他,都懒得再多问他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司晟像耍猴戏一般,没能惹起余清念的丝毫怜悯心软。
她经过他时,甚至懒得转头多看一眼。
而这一切,周司晟统统都觉得没关系。
自从知道女儿真的已经去世后,周司晟便彻底心死了。
他知道自己无论再做任何事,余清念这一世,都绝不可能再选择原谅了。
所以他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内心的愧疚感少一点,再少一点。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跪的时间越长,心中的痛苦便越深。
好像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从这件事里走出来......
第四天,西北的雪演变成了暴雪,周司晟终于发烧了。
他一头栽入雪中时,听到有人帮忙呼救的声音。
隐隐间,他听到有人问余清念:“他情况很不好,你确定不跟120一起去医院?”
余清念的声音仍然淡漠:“不了。”
这一刻,周司晟的心终于彻底死了。
18
得知周司晟离开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雪停了。
余清念听说周司晟住了三天院才退烧,整个人已经瘦得形销骨立。
周母赶来了这边,对他训斥一番后,将他强制性地带回了京市。
而他这次没有抗拒,只是托人给余清念送来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只写了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对不起。】
余清念闭上眼,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那长久压抑在心中的一股烦躁与怨气终于在此刻烟消云散。
无论她是否选择原谅,但幸好,她终于等来了周司晟的道歉。
余清念将那张便利贴撕成两半,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此后数日,便把这个人完全从自己的世界里摈弃,认真开始新一轮的实验。
再听到周司晟的消息,是在一个月后。
同事拿着一则新闻报道来找她:“清念姐,这不就是你那个前夫吗?”
余清念这才得知,几天前,周司晟反悔阻止许意意出国,想要许意意付出代价。
没想到许意意奋死反抗,两人两败俱伤。
许意意直接从十八层一跃而下,摔了个粉身碎骨。
周司晟则被许意意连捅十刀,甚至还扎开了腿部大动脉,就算能保住一条性命,从此以后也只能做个瘸子。
当晚,余清念便接到了周母打来的电话。
她的声音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清念,很抱歉,以这种方式打扰你。”
“不知道你看到关于司晟的消息了吗?”
余清念沉默一瞬后才回答:“看到了。”
周母松了口气:“实不相瞒,司晟还在icu昏迷,没有醒来。”
“我发现他只有听到你的名字时,身体才会做出一点反应,所以想舍下这张老脸来求求你......能不能过来看看他,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看他也好。”
“你想提任何要求,我们周家都可以答应。”
周母紧张地听着电话里安静的呼吸声,紧张得手指都嵌入掌心。
一阵死寂般的沉默后,她才终于听到余清念开口:
“抱歉,周阿姨。”
周母瞬间闭上双眼,痛苦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但很快,峰回路转。
“我现在加入的是绝密项目,不能离开实验基地。”
“但如果你想的话,或许,我可以通过电话对周司晟说几句话。”
周母激动得瞬间情难自抑:“好、好!”
一天后,京市VIP病房内,已被截肢的周司晟缓慢地睁开双眼。
一旁,周母发出一声惊呼:“医生,快让医生过来,他醒了!”
周司晟情绪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天花板。
他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起初,梦里一片漆黑,他不停地往下坠,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
可突然,他听到了什么声音。
紧接着,一道光照了进来。
他看到了余清念,于是挣扎着,想要努力地睁开双眼。
可无论他怎么用力,都似乎突破不了那层禁锢。
直到,余清念向他走来,又在离他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下。
她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一字一顿:
“周司晟,你不能就这么死了。”
“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我和女儿受的那些委屈,就这么算了吗?”
“我希望你能活着,用一生的愧疚,好好偿还你欠我们的一切。”
死不是最难的。
最难的是一辈子痛苦地活着。
这是余清念在电话里跟他说的话。
所以,他醒了过来。
准备服刑终生。
(完)

偏逢一枕梦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