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2分,全省前五十,我和同桌王雅并列全校第一。
本该是双喜临门,她却在庆功宴上,当着所有老师和家长的面说:
“其实......我怀疑林初抄了我的答案,我们的卷面太像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校长脸色铁青。
我放下筷子:“不用查了,我退学。”
所有人都懵了。
王雅更是慌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冲动......”
我没理她,第二天就办完了所有手续。
当天晚上,王雅就疯狂给我打了三十多个电话。
01
702分。
全省前五十。
我和同桌王雅并列全校第一。
这是我们市一中从未有过的辉煌。
学校特地在市里最好的酒店,为我们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校长,主任,所有高三的老师,还有我们两家人的父母,悉数到场。
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校长红光满面,举着酒杯,声音洪亮。
“今天,我们共同见证历史!”
“林初同学,王雅同学,是我们一中的骄傲!”
闪光灯不停地亮起。
我的父母坐在我身边,激动得眼眶泛红,一个劲地给我夹菜。
对面的王雅,穿着漂亮的白色连衣裙,像个骄傲的公主。
她的父母同样满脸笑容,与周围的老师们谈笑风生。
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不真实。
直到王雅忽然站了起来。
喧闹的宴会厅,因为她这个突兀的动作,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咬着嘴唇,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挣扎。
“校长,各位老师,叔叔阿姨......”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校长的笑容凝固了一下,温和地问:“王雅同学,怎么了?有困难就说出来。”
王雅的眼圈红了,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我。
“其实......”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我怀疑林初同学,可能......抄了我的答案。”
宴会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我能听到身边母亲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能看到校长铁青的脸色。
所有老师脸上的笑容,都变成了震惊和尴尬。
王雅的妈妈立刻站起来,拉了拉她的胳膊,故作姿态地责备。
“小雅,你胡说什么呢!”
王雅却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有胡说!我们的数学和理综最后一道大题,解题思路和步骤几乎一模一样!”
“甚至连一个辅助符号都完全相同!”
“这太巧合了,我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她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向我。
所有人的目光,从同情她,变成了审视我。
怀疑,鄙夷,失望。
我父母的脸,已经白得像纸。
我爸的手在桌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我妈看着我,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王雅的表演还在继续。
“林初,我们是好朋友,我真的不想怀疑你。”
“可这次考试关系到我们的一生,我不能让自己的努力白费。”
她说着,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
真是一场好戏。
我心里冷笑。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我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筷子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这安静得反常的氛围里,格外刺耳。
我抬起头,迎上所有人的视线,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我退学。”
我说。
02
我的声音不大。
却像第二颗炸雷。
所有人都懵了。
包括精心策划了这场戏的王雅。
她脸上的泪痕还挂着,嘴巴微张,满眼的不可置信。
校长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长辈的劝慰。
“林初同学,不要冲动。”
“这件事学校一定会调查清楚,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学生。”
我妈也急了,抓着我的胳膊。
“小初,你别说傻话!我们相信你!”
我爸嘴笨,只会跟着说:“对,我们相信你!”
王雅也终于回过神,表现得慌张失措。
“林初,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冲动啊......”
“我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我没想逼你退学......”
她急急地解释着,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我根本没看她。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校长。
“校长,不用调查了。”
“她说得对,一张卷子可以巧合,两张卷子也可以巧合。”
“但这么多细节一模一样,确实解释不清楚。”
我的话,让刚刚还想为我辩解的班主任,都闭上了嘴。
王雅的父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我继续说。
“既然解释不清楚,那我退出,是最好的证明。”
“我把我辛辛苦苦考来的702分,连同这个所谓的‘并列状元’,一起还给她。”
“我不要了。”
“这个学,我不上了。”
我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扇在在场某些人的脸上。
校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这本是一场光宗耀祖的庆功宴,却变成了一场无法收场的闹剧。
他一中的百年声誉,在此刻成了个笑话。
王雅彻底慌了,她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在她的剧本里,我应该百口莫辩,痛哭流涕,苦苦哀求学校相信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掀了桌子。
“林初!你不能这样!”她尖叫道。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我为什么不能?”
我看着她,第一次正眼看她。
“王雅,游戏是你开始的。”
“但现在,我不玩了。”
说完,我不再理会任何人。
我拉起还在发愣的父母。
“爸,妈,我们回家。”
在全场死寂的目光中,我们一家三口,离开了这个令人作呕的庆功宴。
车里,我妈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的女儿,怎么会受这种委屈?”
我爸一边开车,一边用手背抹着眼泪。
我却异常平静。
回到家,我爸妈坐在沙发上,一夜没睡。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他们看到我,欲言又止。
我笑了笑:“爸,妈,送我去学校吧。”
他们以为我回心转意了,脸上顿时有了光彩。
可到了校长办公室,当着所有人的面,我递上了我的退学申请。
王雅也在,哭得梨花带雨,不停地劝我。
我全程没给她一个眼神。
手续办得出奇的顺利。
或许,对学校而言,牺牲一个有“污点”的学生,保住另一个“干净”的状元和学校的声誉,才是最划算的选择。
当我拿着盖好章的退学文件走出校门时。
我感觉天都蓝了几分。
王雅,这只是个开始。
03
退学后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要平静。
我把所有高中的课本和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制定了详细到每个小时的复习计划。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刷题,看书。
我父母一开始还忧心忡忡,整天唉声叹气。
但看到我如此专注和冷静,他们的心也渐渐定了下来。
他们不再问我任何事,只是默默地给我做好一日三餐,营造最好的学习环境。
我们一家人,有了一种同仇敌忾的默契。
外界的流言蜚语,我们都心照不宣地不去听,不去理会。
我退学的事情,在一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最终,学校给出的官方解释是,我“心理压力过大,主动放弃入学资格”。
王雅,成了唯一的市状元。
听说她风光无限,接受了市电视台的采访,照片挂在了学校最显眼的宣传栏上。
她成了所有学弟学妹的偶像,老师口中的天之骄女。
而我,林初,成了大家口中那个嫉妒成性,作弊被发现后,恼羞成怒自毁前程的疯子。
一个月后。
我妈去菜市场买菜,遇到了王雅的妈妈。
那个曾经在庆功宴上,对我家百般热情的女人,此刻脸上写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哎呀,是林初妈妈啊,买菜呢?”
她故意提高了嗓门,引得周围的邻居都看了过来。
我妈点点头,没想理她。
她却不依不饶地凑上来。
“听说林初退学了?唉,这孩子也是,心理素质太差了。”
“我们家小雅天天念叨她呢,说本来是多好的朋友,怎么就走上歪路了。”
“你说,这马上大学都要开学了,她现在一个人待在家里,以后可怎么办啊?”
字字句句,都是“关心”。
可那语气里的炫耀和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周围的邻居开始窃窃私语。
我妈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选择忍让。
她抬起头,笑了。
笑得特别灿烂。
“谁说我们家小初待在家里了?”
王雅妈妈愣了一下:“那她去干嘛了?”
我妈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女儿在复读呢,准备考清北。”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比王雅妈妈刚才的嗓门更有穿透力。
整个菜市场的嘈杂声,都仿佛静了一瞬。
王雅妈妈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复......复读?考清北?”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都702分了,还复读什么?疯了吧!”
我妈脸上的笑容不变。
“可能是觉得,跟某些人并列第一,有点丢人吧。”
说完,她没再看对方精彩纷呈的脸色,拎着菜,转身就走。
那天晚上,我正在做一套理综卷子。
我的手机,在书桌上疯狂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是王雅的名字。
我没接。
它就一直响。
一遍,两遍,三遍......
我做完最后一道大题,放下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王雅。
04
我终于接了电话。
是第三十八个。
那边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王雅压抑着怒火的,微微发抖的声音。
“林初,你什么意思?”
我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你让你妈在菜市场胡说八道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失去了伪装的甜美。
“考清北?你是在故意恶心我吗?”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
语气平淡地反问。
“我考我的大学,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
她被我噎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她急促的呼吸声。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你明明知道我们......”
她的话说了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替她说了出来。
“我们什么?”
“我们分数一样?”
“还是我们的卷子,长得一模一样?”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她心上。
“林初,你别太过分!”
她终于撕破了脸,近乎咆哮。
“你以为你退学了,就显得你很高尚吗?”
“你这是在毁了我!也是在毁了你自己!”
“我毁了你?”
我轻笑出声。
“王雅,你是不是忘了。”
“庆功宴上,先开口的人,是你。”
“掀桌子的人,是我。”
“从头到尾,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你现在,在怕什么?”
我的问题,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最恐惧的地方。
她在怕。
她在怕我真的考上清北。
她在怕一年之后,我用一个更高的分数,更耀眼的成绩,去衬托她这个“市状元”的平庸。
到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将重新审视那场庆功宴上的闹剧。
人们会想,一个有能力考上清北的人,需要去抄袭一个最后只上了普通985的人吗?
她的谎言,她的一切,都会在我的成绩面前,不攻自破。
这才是她恐慌的根源。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了。
然后,我听到了她的哭声。
不是庆功宴上那种梨花带雨的表演。
而是带着真实恐惧和绝望的,压抑的呜咽。
“林初,我们......我们别这样好不好?”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哀求。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你忘了我们一起刷题,一起熬夜的日子了吗?”
“你去复读,太辛苦了,你没必要这样惩罚自己。”
“你听我说,我可以去跟校长求情,他们会让你复学的。”
“你的档案都还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她开始打感情牌了。
可惜,晚了。
从她在庆功宴上说出第一句话开始。
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仇恨了。
“王雅。”
我打断了她的独白。
“你还记得吗?”
“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我的理综,考了满分。”
“那天晚上,你来我家,问我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思路。”
“我把我独创的‘辅助线三分法’,一步一步,画给你看。”
“我还开玩笑说,这是我的独家秘笈,不外传的。”
电话那头,她的呼吸,骤然停止。
我继续平静地说。
“高考理综卷上,最后那道大题。”
“你的解题步骤,和我一模一样。”
“连我画辅助线的那个独有点,都分毫不差。”
“王雅,现在你告诉我。”
“究竟是谁,抄了谁?”
电话里,只剩下死寂。
我没等她回答。
“好好享受你偷来的人生吧。”
“希望一年后,你还能笑得出来。”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然后,将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窗外,夜色正浓。
而我的世界,天快亮了。
05
王雅没有再来烦我。
生活恢复了高考前那种简单而纯粹的节奏。
每天清晨六点起,深夜一点睡。
除了吃饭的半个小时,我所有的时间都坐在书桌前。
我爸妈用他们的方式,默默支持着我。
我妈不再去那个曾经遇到王雅妈妈的菜市场。
她宁愿绕远路,去另一头的超市。
她怕再听到任何闲言碎语,影响我的心情。
我爸还是老样子,沉默寡言。
但他每天下班回家,都会给我带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苹果,橙子,火龙果。
都是我爱吃的。
有一天深夜,我做完一套数学卷子,口渴得厉害。
走出房间想去倒水。
客厅的灯还亮着。
我爸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正低着头,拿着笔在一个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我走过去,轻声问:“爸,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他被我吓了一跳,有些慌乱地想把本子藏起来。
我已经看清了。
那是一个很旧的账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
“没……没什么,算算家里的开销。”他含糊地说。
我知道,他在骗我。
我们家境普通,爸妈都是工薪阶层,没什么复杂的开销需要这样算。
我坐到他身边,把账本拿了过来。
他没有再阻止。
我翻开账本。
第一页,写着四个大字。
“小初,加油。”
我的鼻子瞬间就酸了。
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上面记的,根本不是什么家庭开销。
而是我的“复读成本”。
“8月:参考资料费,385元。”
“8月:打印费,92元。”
“9月:报亭买的最新模拟卷,68元。”
“9月:给小初买的护眼台灯,249元。”
“10月:营养品,520元。”
......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我偶尔想喝杯奶茶,他给我转的20块钱,都记在上面。
在账本的最后一页,他用颤抖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距离明年高考,还有258天。”
“别人有的,我们小初也要有。”
“砸锅卖铁,也要让女儿风风光光地走进清华的校门。”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纸上。
晕开了父亲的字迹。
我爸是个不善言辞的男人。
他从没对我说过一句“我相信你”。
也从没骂过那些伤害我的人。
他只是用这样一种最笨拙,最沉默的方式,把他全部的爱和支持,倾注在了这个小小的账本上。
他把我的梦想,当成了他自己的战争。
我抬起头,看到父亲眼里的担忧和心疼。
我吸了吸鼻子,对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爸,你放心。”
“这本子上的所有钱,明年,我都会加倍给你挣回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欣慰。
“好,好,爸爸等着。”
那一晚,我没有再回房间刷题。
我给爸爸妈妈冲了两杯热牛奶。
我们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聊了很久很久。
聊我小时候的糗事。
聊他们年轻时的爱情。
我们谁都没有再提学校,没有提王雅,没有提那场屈辱的庆功宴。
但我们都知道,我们这个家,因为这场磨难,变得前所未有的团结和坚固。
第二天,我照常六点起床。
精神却格外得好。
我不再是一个人为自己而战。
我身后,站着我最爱的,也最爱我的父母。
为了他们,我也要赢。
而且,要赢得漂漂亮亮。
06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第二年的春天。
距离高考,只剩下最后三个月。
我的知识体系已经重新构建得非常牢固。
几轮复习下来,我的状态甚至比去年高考前还要好。
王雅已经彻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听说她去了南边一所著名的985大学,读了她最热门的金融专业。
听说她当了班长,加入了学生会,在大学里依旧混得风生水起。
这些消息,都是我妈从一些老邻居那里听来的。
她每次说起,都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脸色。
而我,内心早已毫无波澜。
我和她,早就不在一个赛道上了。
她追求的是光鲜亮丽的社交和履历。
而我想要的,是绝对的实力和无可辩驳的胜利。
这天下午,我正在攻克一道物理竞赛题。
我的高中班主任,周老师,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
这让我有些意外。
自从我退学后,他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我一度以为,他也和学校里的其他人一样,相信了我“作弊”的说法。
“喂,周老师。”
我接起电话,语气平静。
“林初啊......”
电话那头,周老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和尴尬。
“最近……复习得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老师关心。”我公式化地回答。
一阵沉默。
周老师似乎在组织语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林初,有件事,老师……对不住你。”
我愣了一下。
“去年庆功宴上的事,我……我当时也被弄懵了。”
“后来学校给了定论,我也就……没再多想。”
“可是这大半年来,我心里一直不踏实。”
“你是我教了三年的学生,你是什么样的孩子,我比谁都清楚。”
“踏实,认真,从不投机取巧。”
“你怎么可能会去抄袭?”
周老师的话,让我心里微微一动。
在所有人都选择相信谎言的时候,还有人记得我本来的样子。
这本身,就是一种安慰。
“老师,都过去了。”我说。
“不,没有过去!”
周老师的语气忽然激动起来。
“你知道吗,前两天,我们年级组整理高三的复习资料。”
“我把你去年做的所有卷子和笔记,都找了出来。”
“干干净净,条理清晰,上面全是你自己思考的痕迹。”
“尤其是你的理综笔记,里面对很多难题的解法,都带着你强烈的个人风格。”
“那种解题思路,根本不是别人能轻易模仿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愤怒。
“我拿着你的笔记,去对比了王雅那张所谓的高考卷复印件。”
“我终于明白,那天她说‘连一个辅助符号都完全相同’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她根本就是原封不动地照搬了你的思路!”
“那个作弊的人,从一开始,就是她!”
周老师的这番话,并没有让我感到意外。
这本就是事实。
但我还是问了一句:“老师,您现在跟我说这些,是想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林初,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准备把这些证据,提交给学校,为你正名。”
“就算不能改变你退学的事实,也必须还你一个清白!”
我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决心和愧疚。
但我拒绝了。
“周老师,谢谢您。”
“但不用了。”
“为什么?”他很是不解。
我看着书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子,平静地说。
“因为学校,早就做出了选择。”
“他们选择的,是保住一个‘干净’的状元和学校的声誉。”
“现在您把证据拿出来,等于是在打学校的脸。”
“您觉得,他们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吗?”
周老师再次沉默了。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那……就这么算了?就让她这么逍遥法外?”他不甘心地说。
我笑了笑。
“当然不。”
“周老师,我不需要学校来还我清白。”
“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拿回我的一切。”
“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道您能不能帮我。”
“你说!”
“您能把您整理好的,我那些笔记和卷子,帮我复印几份吗?”
“特别是那本理综的错题集。”
周老师愣住了:“你要这个做什么?”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把它,免费送给今年要高考的学弟学妹们。”
“我要让一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谁,才是那个真正会解题的人。”
这,是我反击的号角。
07
周老师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下午,我就收到了一个同城急送的快递。
里面是厚厚一沓复印好的资料。
我的笔迹,我的思路,我的心血。
看着这些熟悉的字迹,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夏天。
我深吸一口气,把资料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然后,我打开了电脑。
我登录了一中一个半公开的学生论坛。
这个论坛,毕业的学生账号不会注销,只是会变成灰色。
我注册了一个新的小号。
ID叫做:“去年的风”。
我没有多余的废话。
直接在论坛的学习交流区,发了一个帖子。
标题是:“免费分享,去年理科状元林初的全套复印版笔记。”
我没有用“之一”这个词。
我说的是,“理科状元林初”。
这是我的宣战。
帖子里,我把所有资料的扫描版,分科目打包,设置了无需回复即可下载的链接。
我只在帖子末尾,写了短短几行字。
“这是林初同学高三一整年,呕心沥血整理的全部精华。”
“知识是无罪的,希望能帮到有需要的学弟学妹。”
“祝你们,金榜题名。”
“——一个记得真相的人。”
发完帖子,我关掉了电脑。
我没有去想这个帖子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我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笔,继续做我的题。
我的战场,始终在这里。
而另一场战争,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打响。
接下来的几天,我再也没有登录过那个论坛。
我把手机也调成了勿扰模式。
我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复习节奏里。
直到一周后。
周老师又给我打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林初,你……你简直是个天才!”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那份笔记,在学校里已经传疯了!”
“现在高三的学生,几乎人手一份电子版!”
“打印店的老板说,这几天光是打印你那份笔记,他的A4纸都快用完了!”
我静静地听着。
“你知道吗?学生们给你的笔记起了个外号,叫‘学神笔记’!”
“特别是你理综错题集里那个‘辅助线三分法’,还有好几个独创的解题模型,我们整个数学组和物理组的老师看了,都拍案叫绝!”
“说你的解题思路,比很多老师都要巧妙,都要有灵气!”
“现在,整个高三的学生都在讨论你。”
周老师越说越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他们都在问,一个能写出这种‘学神笔记’的人,一个能独创这么多解题方法的人,到底需不需要去抄袭?”
“林初,你这一招太高了!”
“你没有去辩解,没有去撕扯。”
“你只是把你真正的实力,扔了出来。”
“这比一万句解释都有用!”
我握着电话,心里很平静。
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知识,就是我唯一的武器。
也是我最锋利的武器。
“周老师,”我打断了他的激动。
“王雅那边,有什么反应吗?”
电话那头,周老师的笑声里带了一丝幸灾乐祸。
“她?她能有什么反应?”
“听说她给好几个相熟的老师打了电话,拐弯抹角地打听这件事。”
“还说,这种私下传播重点学生的笔记,是不合规矩的。”
“想让学校出面,把你的帖子删了。”
“结果呢?”我问。
“结果?”
周老师冷笑一声。
“现在距离高考就剩两个多月了,谁会跟学生的成绩过不去?”
“教导主任只是在例会上不痛不痒地提了一句,让大家专注官方资料,不要轻信网络上的东西。”
“可下面那些老师,阳奉阴违,私底下甚至会拿你的解题思路去当范例!”
“因为你的方法,真的有用!”
“至于那个帖子,删了又怎么样?该下载的早就下载了,早就人手一份了!”
“王雅想堵住悠悠之口,她已经做不到了。”
我能想象到。
远在千里之外的王雅,此刻是怎样的气急败坏。
她一定没想到。
我不仅没有被那盆脏水淹死。
反而借着这盆脏水,浇灌出了更茂盛的根。
“林初,”周老师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现在舆论对你非常有利。”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我看着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
“什么都不做。”
我说。
“好好复习,准备高考。”
“用一个他们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分数,来结束这场闹剧。”
这,才是我的终极目标。
08
“学神笔记”事件,像一场春风。
吹皱了一中这潭看似平静的池水。
一开始,只是在高三学生之间流传。
后来,渐渐地传到了高一高二学弟学妹的耳朵里。
再后来,一些学生的家长也知道了。
林初这个名字,再次成为了一中的焦点。
只是这一次,不再与“作弊”和“污点”挂钩。
而是与“天才”、“学神”、“被冤枉的状元”这些词联系在了一起。
人就是这样。
当他们亲眼见证了你的实力之后,便会开始自发地为你寻找清白的证据。
论坛上,关于我的讨论越来越多。
“天啊,这个‘辅助线三分法’简直是解圆锥曲线的神器!为什么我们老师从来没教过?”
“楼上的,因为这是林初学姐独创的!我问过数学老师了,老师说这个思路非常牛!”
“我作证,去年我们班和林初学姐班级联考,她的理综次次都是年级第一,甩开第二名一大截。”
“所以……去年庆功宴上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细思极恐,一个能写出这种笔记的人,需要去抄另一个人?”
“我听说,王雅学姐的理综成绩,一直都不是很稳定,高三下学期才突然突飞猛进的。”
“真相只有一个:偷题的贼,在贼喊捉贼!”
舆论的风向,在我毫不知情,也未加干预的情况下,彻底逆转。
王雅曾经的光环,开始出现裂痕。
她不再是那个完美无瑕的天之骄女。
而我,也不再是那个自毁前程的疯子。
人们开始重新审视那场庆功宴。
开始同情我,开始质疑王雅。
这些事情,都是我妈去超市买菜时,从其他学生家长那里听来的。
她回来告诉我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激动得像个孩子。
“女儿,他们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了!”
“我就知道,我女儿是最棒的!”
我爸也在一旁,憨厚地笑着,不停地点头。
我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父母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不过是子女的一份清白和荣光。
而我,正在一步一步,把它拿回来。
当然,有支持,也必然有反对的声音。
王雅毕竟在大学里经营了半年多的人脉。
论坛上,也出现了一些为她说话的帖子。
大多是匿名的。
“林初心理素质就是差啊,不然为什么当场就退学了?身正不怕影子斜。”
“就是,王雅现在是名牌大学的班长,学生会干部,优秀得不得了,犯得着跟一个退学的人计较吗?”
“我觉得就是林初嫉妒,自己作弊被发现了,就破罐子破摔,现在还想拉王雅下水。”
这些言论,一看就是有组织的。
但他们很无力。
因为他们只能进行苍白的人身攻击。
而我的支持者们,手里握着的,是我那份沉甸甸的,无可辩驳的“学神笔记”。
实力,在任何时候,都是最硬的底牌。
一场关于“林初与王雅,谁是真正的学神”的辩论,在论坛上愈演愈烈。
直到有一天。
一个ID叫“一颗小虎牙”的用户,发了一个帖子。
这个帖子,彻底终结了所有的争论。
帖子的标题是:“作为王雅的前桌,林初的后桌,我说几句公道话。”
发帖人,是我的高中同学,一个很安静,但成绩很好的男生。
他在帖子里,没有长篇大论。
只放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去年高考前,王雅找他问题时,他在草稿纸上拍下的一道题的解题过程。
那道题,王雅写了一半,卡住了。
另一张,是“学神笔记”里,我对同一道题的完整解法。
两张照片放在一起。
前半段的解题思路,一模一样。
甚至连一个变量的设定,都完全相同。
而王雅卡住的那一步,恰好是我解法中的一个关键转折点。
那个男生在帖子里说:
“我不想评价任何人。”
“我只想说,林初的笔记,我去年就见过,当时惊为天人。”
“而王雅同学,去年一整年,问我最多的问题就是,‘这道题林初是怎么想的?’”
“我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这个帖子,像一颗重磅炸弹。
彻底引爆了一中的舆论场。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争论,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王雅的伪装,被撕得粉碎。
听说,这个帖子发出来之后,王雅在一中的校友群里,彻底“社死”了。
她疯狂地给那个男生打电话,发消息,让他删帖。
男生没理她,直接退出了所有的校友群。
再后来,听说王雅的妈妈,找到了那个男生的家里去闹。
结果被男生的父母,拿着扫把给赶了出来。
那段时间,关于王雅的各种笑话,传遍了整个城市。
她从云端,重重地摔了下来。
而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再露过面。
我只是一个传说。
一个留下“学神笔记”后,便悄然远去的传说。
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名字。
所有人都在等待我的归来。
等待我用一场酣畅淋漓的高考,为这个故事,画上一个最完美的句号。
09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
我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状态。
外界的纷纷扰扰,都与我无关。
论坛上的帖子,我再也没看过一眼。
王雅的“社会性死亡”,我只是听我妈当作八卦讲给我听。
我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宁。
我清楚地知道,这些舆论的胜利,都只是前菜。
真正的主菜,是六月七号和八号那两天。
只有那张成绩单,才是能够钉死她谎言的最后一颗棺材钉。
我的人生,不能只靠别人的同情和声援来证明。
必须靠我自己,一分一分地挣回来。
就在我全心备考的时候。
王雅,终于坐不住了。
她用一个陌生的号码,给我发了一条很长很长的短信。
那语气,和我记忆中那个骄傲的公主,判若两人。
“林初,我错了。”
这是短信的开头。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在庆功宴上污蔑你。”
“我当时就是嫉妒,嫉妒你总是那么轻松,就能考到那么好的成绩。”
“嫉妒老师们都喜欢你,同学们都佩服你。”
“而我,明明那么努力,却总是差你一点点。”
“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我看到我们分数一样,我心里是不服气的,甚至是愤怒的。”
“我觉得是老天不公平。”
“所以,我才说了那些混账话。”
“林初,这一年来,我过得也很不好。”
“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梦到你当众揭穿我的样子。”
“现在,你的笔记传遍了学校,所有人都知道了真相,我也遭到了报应。”
“我在大学里,已经成了同学眼中的笑话。”
“我每天都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我快要崩溃了。”
短信的字里行间,都充满了悔恨和痛苦。
看起来,情真意切。
如果是一年前的我,或许会心软。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她不是真的悔恨。
她只是害怕。
害怕我接下来的高考成绩,会让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化为泡影。
我继续往下看。
“林初,我们能不能谈谈?”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晚了。”
“但求求你,放过我吧。”
“你能不能……不要去参加今年的高考了?”
“你的实力,所有人都看到了,你已经证明了自己。”
“你不需要那张成绩单了。”
“只要你不去考试,我可以给你补偿。”
“你要多少钱,你开口,我爸妈都会满足你。”
“我们家可以帮你联系国外的学校,让你出去留学,所有的费用我们全包。”
“这比你复读一年,考个清北要好得多,不是吗?”
图穷匕见。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她想用钱,买我的未来。
她想让我,永远地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这样,她“市状元”的身份,就还能勉强保住。
她偷来的人生,就还能继续下去。
我看着这条短信,久久没有回复。
我在想,一个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她毁了我的庆功宴,偷走了我的荣誉,让我和我的家庭背负了近一年的屈辱。
现在,她却想用钱,来收买我的尊严。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王雅发来的第二条短信。
“林初,你好好考虑一下。”
“你复读一年,就算考上了清北又怎么样?”
“你还是会有一个‘退学’的污点档案,会跟着你一辈子。”
“这对你以后找工作,考公务员,都有影响。”
“而出国留学,是一条完全不同的路,是一条更光明的路。”
“我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
我笑了。
我拿起手机,慢慢地打出了一行字。
没有辱骂,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个标点符号。
“王雅”
“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发过去。
然后,我回复了她上一条短信。
只有两个字。
“等着。”
发完这两条短信。
我再次将这个陌生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窗外,蝉鸣声声。
夏天,真的要来了。
我的战争,也即将迎来。
10
六月七号,晴。
天气好得不像话。
我妈起了个大早,给我做了一顿算不上丰盛,但绝对是用心十足的早餐。
一根油条,两个鸡蛋。
寓意着一百分。
我爸话不多,只是把我的准考证、身份证、文具,一样一样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生怕出一点纰漏。
“爸,妈,我走了。”
我背上透明的文具袋,站在门口,对他们挥了挥手。
“加油,女儿!”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他们站在门口,目送我下楼。
我没有让他们送我去考场。
这条路,我想自己走完。
时隔一年,再次踏入一中的考点。
物是人非。
周围是陌生的,洋溢着青春和紧张气息的面孔。
拉着各种“金榜题名”横幅的家长和老师。
我戴着一顶鸭舌帽,低着头,汇入人流。
没有人认出我。
对我而言,这便是最好的状态。
进入考场,找到我的位置。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脑海里,闪过这一年来的日日夜夜。
父亲账本上颤抖的字迹。
母亲菜篮子里沉甸甸的爱。
周老师的信任。
以及王雅那张在庆功宴上,扭曲而得意的脸。
所有的画面,最终都定格在我发给她的那两个字上。
“等着。”
是的,我来了。
来赴这场迟到了一年的战争。
考试铃声响起。
我睁开眼,眼神里一片清明。
第一科,语文。
我提笔,在试卷上写下我的名字。
林初。
这两个字,我写得从容而坚定。
题型很常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阅读理解,古诗词默写,语言文字运用。
我答得不快不慢,节奏刚刚好。
最后的作文题,材料是关于“坚守与选择”。
我看着题目,笑了。
这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题目。
我的脑海里,文思泉涌。
我没有写那些空洞的大道理。
我写了我自己。
我用我这一年的经历,写下了一篇最真诚的答卷。
写完最后一个字,收笔。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我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静静地坐着,等待交卷。
中午,我没有回家。
就在学校附近找了个安静的快餐店。
我妈算好了时间,提着保温桶过来。
还是我爱吃的菜。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看着我把饭吃完,然后默默地收拾好。
“下午考数学,别慌。”
她临走前,叮嘱了一句。
我点点头。
下午的数学考试。
当我拿到卷子的时候,我几乎想笑。
最后一道解析几何的压轴题。
它的解题模型,跟我笔记里独创的“辅助线三分法”的一个变种,几乎完美契合。
用常规方法解,可能需要半页纸的计算量。
而用我的方法,五步之内,答案清晰可见。
我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王雅,如果看到这道题,会是什么表情。
她或许,也能做出来。
但她永远不会明白,自己创造出一种解法的快乐。
她偷得走我的答案,却偷不走我思考的能力。
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大的区别。
第二天。
理综,英语。
理综试卷上的每一道题,都像是我的老朋友。
我在题海里遨游了一年,早已和它们捻熟于心。
当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时。
我放下了笔。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考场里,有人欢呼,有人哭泣。
我收拾好东西,默默地走出了教室。
阳光刺眼。
我站在校门口,在汹涌的人潮里,一眼就看到了我的父母。
他们就站在那棵大槐树下,翘首以盼。
我朝他们走过去。
我爸接过我的书包。
我妈递给我一瓶水。
“考完了?”
“嗯,考完了。”
“感觉怎么样?”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水,然后看着他们,笑了。
“爸,妈。”
“我们回家吧。”
“等我的好消息。”
11
等待出分的日子,是另一种煎熬。
比备考时的疲惫,更磨人心。
我爸妈比我还紧张。
他们每天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我知道,我爸每晚都会在电脑前,把查分网站的网址打开了又关上。
我妈则是每天都要跑好几趟报亭,问高考成绩大概什么时候出来。
我反倒是我们家最平静的一个。
这一年,我付出了什么,我心里最清楚。
我相信,汗水不会骗人。
我把所有复习资料都收了起来,打包,放在了床底。
我开始帮我妈做家务,陪我爸下棋。
我们一家人,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来度过这黎明前最难熬的时光。
查分那天,是个阴天。
我们市的查分通道,定在晚上十点开通。
九点半,我们一家三口就正襟危坐地守在电脑前。
我爸的手心全是汗,他握着鼠标,却半天不敢点下去。
我妈坐在旁边,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跟哪路神仙祈祷。
“我来吧。”
我从我爸手里接过鼠标。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当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从21:59跳到22:00时。
我深吸一口气,点下了刷新。
网站因为瞬间涌入的人太多,卡住了。
屏幕上,只有一个白色的圈,在不停地转啊转。
我爸的心,也跟着那个圈,提到了嗓子眼。
足足过了一分钟。
网页,终于跳了出来。
是登录界面。
我输入我的考号,姓名,以及身份证后六位。
验证码输了好几次才对。
我的手,也有些抖。
当我按下“查询”按钮的那一刻。
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下一秒。
一个成绩单的表格,出现在屏幕中央。
语文:138分。
数学:150分。
外语:147分。
理科综合:298分。
总分:733分。
下面还有一行红色的小字。
全省排名:1。
死寂。
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然后。
我妈的哭声,猛地爆发了出来。
她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的,带着巨大喜悦和委屈的呜咽。
她一把抱住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我爸也红了眼眶,他摘下眼镜,用手背使劲地擦着。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笑得像个孩子。
我抱着我妈,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我的眼泪,也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一年的委屈,不甘,隐忍,辛酸。
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尽情地流淌。
我们赢了。
我们一家人,赢了这场翻身仗。
就在我们相拥而泣的时候。
我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周老师。
我擦干眼泪,接起电话。
“喂,周老师。”
“林初!”
电话那头,周老师的声音,比我还激动,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733分!省状元!”
“你是我们省今年的理科状元!”
“我看到了!我刚在内部系统里看到了!”
“好样的!林初!你太给老师长脸了!”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手舞足蹈的样子。
“谢谢老师。”
我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你别谢我,这是你自己争气!”
周老师激动地说。
“林初,你等着,你手机马上就要被打爆了!”
“清华和北大的招生老师,估计现在已经拿到你的联系方式了!”
“你准备好,接电话吧!”
果不其然。
周老师的电话刚挂断。
一个北京的陌生号码就打了进来。
“喂,您好,请问是林初同学吗?”
一个温和儒雅的男声传来。
“我是清华大学招生组的……”
紧接着,又一个北京的号码。
“林初同学你好,我是北京大学的……”
电话一个接一个。
我爸妈在一旁,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是满满的骄傲和自豪。
我拿着手机,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我知道。
我的天,彻底亮了。
而某些人的天,大概,要塌了。
12
省状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
一夜之间,传遍了我们这个不大的城市。
第二天一早。
我们家的门槛,差点被踏破。
市电视台的记者,报社的编辑,扛着长枪短炮就来了。
堵在门口,非要采访新晋的省状元。
我爸妈一辈子老实巴交,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还是我,出面婉拒了所有的采访。
我说:“谢谢大家的关注,但我现在只想和家人安静地待一会。”
记者们很识趣,没有再纠缠。
他们走后,一中校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就是那个在庆功宴上,脸色铁青的校长。
此刻,他在电话里的声音,热情得让我觉得有些陌生。
“林初同学啊!恭喜!恭喜啊!”
“真是我们一中的骄傲!是我们全市的骄傲啊!”
他先是说了一大堆祝贺的场面话。
然后,话锋一转。
“那个……林初同学,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回学校一趟,给学弟学妹们做个报告,分享一下学习经验?”
“学校准备把你的照片,挂在最显眼的宣传栏上!”
“你永远是我们一中,最杰出的学生!”
我听着,觉得有些讽刺。
去年,他们为了所谓的声誉,毫不犹豫地牺牲了我。
现在,他们又为了新的声誉,想把我捧上神坛。
我没有当面戳穿他。
只是淡淡地回答:“校长,不好意思,我去年已经办理了退学手续。”
“从法律意义上说,我今年的高考成绩,和贵校并没有关系。”
“我只是一个社会考生。”
电话那头,校长的声音,明显地尴尬了一下。
“哎呀,林初同学,你这是说的哪里话。”
“你永远是从我们一中走出去的学生嘛!”
“你看……这件事,是不是还有商量的余地?”
我明白他的意思。
一个省状元,对一所高中的意义,太重大了。
这关系到他们未来的招生,声誉,以及各种评优。
我没有再为难他。
“校长,报告会我可以参加。”
“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您说!”
“我要在报告会上,把我去年退学的真实原因,原原本本地,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说一遍。”
我说。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没有催他。
我知道,他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
“……好。”
和校长的通话结束后。
我收到了周老师发来的一条微信。
是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王雅发在大学班级群里的一段话。
她说,她家里出了急事,需要休学一年。
我知道,她这是逃了。
她没有脸,再待在那个她曾经引以为傲的985大学。
因为我的成绩,就像一面镜子。
把她去年那个所谓的“市状元”,照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听说,她们学校已经启动了对她去年高考成绩的复核程序。
听说,王雅的父母,一夜之间白了头。
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女儿,成了整个城市的笑柄。
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场庆功宴上的闹剧,到底是谁在说谎。
几天后。
我回了一趟一中。
参加那场为我一个人举办的报告会。
我站在主席台上,看着下面乌压压的人群。
那些曾经用怀疑、鄙夷的目光看过我的老师。
那些曾经在背后议论过我的学弟学妹。
此刻,他们的眼中,只剩下敬佩和仰望。
我没有说太多慷慨激昂的话。
我只是平静地,叙述了我这一年来的经历。
从庆功宴上的污蔑,到退学后的复读。
从父亲的账本,到“学神笔记”的诞生。
我讲得很平静,没有一丝怨恨。
但台下,很多人都听得流下了眼泪。
讲到最后,我看着台下的所有人,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实力,是对抗所有不公,最强大的武器。”
“清白,有时候不需要别人来还。”
“你可以凭自己的本事,亲手把它赢回来。”
说完,我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经久不息。
那个夏天,我最终选择了清华。
收到了录取通知书的那天。
我把它,轻轻地放在了父亲那个陈旧的账本上。
我翻开账本的最后一页。
在“砸锅卖铁,也要让女儿风风光光地走进清华的校门”那行字的下面。
我用我自己的笔,写下了一行新的字。
“爸,妈。”
“你们的女儿,做到了。”
窗外,阳光正好。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13
去学校那天,天气很好。
我爸开车送我,我妈坐在副驾驶。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很轻松。
像是一场迟到了一年的,真正的庆功。
车子停在了一中熟悉的校门口。
巨大的红色横幅,从教学楼顶垂下。
“热烈祝贺我校林初同学荣获本年度省理科状元!”
字体硕大,颜色鲜红。
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没有太多的波澜。
一年前,我渴望这份荣光。
一年后,它对我而言,只是一份迟来的证明。
校长和几位校领导,亲自在门口迎接。
他们的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
仿佛去年庆功宴上,那个尴尬冷漠的场面,从未发生过。
“林初同学,欢迎你回家!”
校长握着我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我礼貌地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回来。
“校长客气了。”
周老师也来了。
他站在人群后面,没有凑上前来。
只是远远地,对我竖了竖大拇指。
眼神里,是真诚的欣慰和骄傲。
我朝他点了点头。
我们之间,无需太多言语。
报告会设在学校最大的礼堂里。
台下坐满了高一到高三的学生。
乌压压的一片,全是年轻而好奇的面孔。
他们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传说。
校长先是做了一番慷慨激昂的开场白。
把我的成绩,从头到尾,用尽了华丽的辞藻夸赞了一遍。
却对“退学”和“复读”的经历,一笔带过。
他显然还是想保全学校的面子。
我不怪他。
那是他的立场。
轮到我上台时,整个礼堂安静了下来。
我走到演讲台前,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
台下,数千双眼睛,聚焦在我身上。
我没有看准备好的讲稿。
我环视了一圈台下的学弟学妹们。
然后,开了口。
我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大家好,我叫林初。”
“一年前,和在座的很多高三同学一样,我也坐在这里,期待着自己的高考成绩。”
“后来,我考了702分,成了所谓的‘并列状元’。”
我说到这里,台下响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我顿了顿,继续说。
“学校为我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我的父母,老师,都为我感到骄傲。”
“那本该是我人生中,最荣耀的一个夜晚。”
“但是,就在那个夜晚,我的同桌,王雅同学,站了起来。”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怀疑,我抄袭了她的答案。”
我的话音刚落。
整个礼堂,一片哗然。
坐在前排的校领导们,脸色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校长甚至对我使了使眼色,似乎想让我跳过这一段。
我假装没看见。
我平静地,把庆功宴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叙述了出来。
包括我的那句“我退学”。
台下的学生们,听得鸦雀无声。
他们大概从未想过,“省状元”的背后,还有这样一段屈辱的故事。
“我退学,不是因为心虚,也不是因为冲动。”
“而是因为我知道,当一盆脏水泼到你身上时,你越是挣扎,就会陷得越深。”
“解释是苍白的,自证是无力的。”
“在那一刻我明白,唯一能洗清我自己的,不是别人的信任,而是我自己的实力。”
“于是,我选择离开。”
“我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撕掉了所有的旧课本,买来了全新的复习资料。”
“我把我三年的知识体系,打碎了,揉烂了,再一点一点,重新建立起来。”
“那一年,很苦,很孤独。”
“我没有老师,没有同学,只有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子,和墙上倒数的日历。”
“我父亲,怕我压力大,偷偷为我记了一个账本。”
“上面记着他为我花的每一笔钱,买的每一套卷子,甚至每一杯奶茶。”
“他在账本的最后一页写着,‘砸锅卖铁,也要让女儿风风光光地走进清华的校门’。”
讲到这里,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台下,已经有女生在偷偷抹眼泪了。
“后来,就有了你们可能都看到过的‘学神笔记’。”
“我把它分享出来,不是为了炫耀,也不是为了攻击谁。”
“我只是想证明一件事。”
“知识,不会说谎。”
“一个人的思考能力,是刻在骨子里的,谁也偷不走,模仿不来。”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想声讨谁,也不是想博取同情。”
“我只是想用我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在座的各位学弟学妹。”
“人生这条路很长,你们以后,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不公,误解,甚至污蔑。”
“不要怕,也不要愤怒。”
“静下心来,去磨砺你自己。”
“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变成你向上的台阶。”
“因为,实力,才是对抗这个世界所有恶意,最强大,也是最体面的武器。”
“你的清白,你的尊严,有时候不需要别人来还给你。”
“你可以凭你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把它赢回来。”
我说完了。
深深地,鞠了一躬。
礼堂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不知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从礼堂的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那掌声,经久不息。
排山倒海。
14
报告会结束了。
我走下台的时候,周老师第一个迎了上来。
他的眼眶红红的。
“林初,说得好!”
他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简单的一句。
校长和几位校领导也围了过来。
他们的表情,都很复杂。
有尴尬,有羞愧,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林初同学,”校长清了清嗓子。
“我代表学校,为去年的事情,向你和你的家人,郑重地道歉。”
“是我们……是我们工作上的失察,让你受了委屈。”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
我看着他,很平静地说:“校长,都过去了。”
我没有说“没关系”。
因为有些伤害,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可能没关系。
但我也不想再追究了。
因为我已经赢了。
再揪着不放,只会让自己显得小气。
校长见我没有不依不饶,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又说了许多场面话,比如学校会给我发一笔丰厚的奖学金,比如希望我以后常回母校看看。
我都一一礼貌地应了。
走出礼堂,我爸妈正在外面等我。
我妈的眼睛也是红的。
显然,她刚才在外面,通过广播听完了我的全部演讲。
她走上来,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能感觉到,她心里的那个结,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解开了。
我们一家人,正准备离开。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是王雅的妈妈。
一年不见,她仿佛老了十岁。
头发花白,神情憔悴,脸上再也没有了庆功宴上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她的身边,站着同样一脸颓丧的王雅爸爸。
“林初……”
王雅妈妈一开口,声音就是沙哑的。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噗通一声,竟然就要往下跪。
我爸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有话好好说,别这样。”我爸皱着眉。
“是我们对不起你们!是我们教女无方啊!”
王雅妈妈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嫉妒,是我们利欲熏心,才害了两个孩子!”
“林初,求求你,你跟她们学校说说,别开除小雅好不好?”
“她知道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多天不吃不喝,我们怕她想不开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
一年前,我有多恨他们。
现在,我心里就有多平静。
甚至,还有一丝可悲。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叔叔,阿姨。”我开了口。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他们立刻停止了哭泣。
“王雅的路,是她自己选的。”
“她应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也不是你们求我,就能改变的。”
“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来求我。”
“而是回家,好好地陪着她,开导她。”
“让她明白,人做错了事,就要有承认和改过的勇气。”
“人生还长,一次跌倒,不代表一辈子都站不起来。”
说完,我没再看他们。
我拉着我爸妈的手,从他们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身后,是他们压抑而绝望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
邮递员正好送来一个特快专递。
是一个巨大的,印着清华大学校徽的红色信封。
我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我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拆开。
里面,是那张我梦寐以求的,带着墨香的录取通知书。
我把它拿出来,和我爸那个陈旧的账本,并排放在了桌子上。
红色的通知书,和泛黄的账本。
像是我这一年,最完美的注脚。
我爸戴上老花镜,一遍又一遍地,读着通知书上的每一个字。
读着读着,他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无声地,滴落在桌面上。
我妈也哭了,她笑着,流着泪。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们。
“爸,妈。”
“我们,胜利了。”
那个下午,我们家的窗户里,传出了久违的,开怀的笑声。
所有的阴霾,在这一天,都烟消云散。
尘埃落定。
我的新人生,即将启航。
15
八月底,我踏上了去往北京的火车。
我拒绝了爸妈的陪同。
我想一个人,去开启我人生的崭新一页。
临走前,我把那本“学神笔记”的电子版,交给了周老师。
请他把它放到学校的资料库里,供以后所有的学弟学妹们,免费查阅。
知识的传承,或许是它最好的归宿。
火车站的站台上。
我妈拉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叮嘱。
“到了北京,要照顾好自己。”
“天气凉了,记得加衣服。”
“钱不够了,就跟家里说,别委屈了自己。”
她的眼圈,从出门开始,就一直是红的。
我爸站在一旁,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但他帮我整理衣领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
“爸,妈,你们放心吧。”
我笑着抱了抱他们。
“你们的女儿,已经长大了。”
“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经常给你们打电话的。”
火车的汽笛声响起。
我拎着行李,踏上了车厢。
隔着车窗,我向他们用力地挥手。
直到他们的身影,变成两个小小的黑点,再也看不见。
我才缓缓坐下,靠在窗边。
火车缓缓开动。
窗外的城市,渐渐远去。
这座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承载了我太多的喜怒哀乐。
有被污蔑的屈辱,有独自奋战的孤勇,也有最终沉冤得雪的畅快。
如今,我终于要离开它了。
我的心里,没有伤感,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释然。
经过一天一夜的行驶。
火车,终于抵达了北京西站。
我背着双肩包,拉着行李箱,汇入了汹涌的人潮。
空气中,是陌生的口音,和属于大都市的,快节奏的气息。
我按照学校的指引,找到了清华大学的新生接待点。
几个佩戴着校徽的学长学姐,热情地迎了上来。
帮我接过行李,引导我坐上了去往学校的大巴。
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行驶。
我看着窗外,一幢幢高楼大厦,飞速地向后退去。
我的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很快,大巴车驶入了清华园。
当那座闻名遐迩的二校门,出现在我眼前时。
我的心跳,还是忍不住漏了一拍。
这里,就是我未来四年,要学习和生活的地方。
这里,汇聚了全国最聪明的大脑。
这里,将是我梦想开始的地方。
我办理好入学手续,领了宿舍钥匙。
根据指引,我找到了我的宿舍楼。
推开门。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很干净,也很宽敞。
里面已经有两个女孩子在了。
她们看到我,都很热情地站了起来。
一个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很爽朗的女孩,笑着说:“你好!你也是这个宿舍的吗?我叫李思思,来自四川。”
另一个戴着眼镜,文静秀气的女孩,也微笑着点点头:“我叫陈静,来自上海。”
我放下行李,对她们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你们好。”
“我叫林初,来自……”
我报出了我家乡的名字。
她们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她们不知道我的过去,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
在她们眼里,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和她们一样,对大学生活充满期待的新同学。
这种感觉,真好。
我们很快就聊了起来。
聊我们的家乡,聊我们的专业,聊我们对未来的憧憬。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们年轻的脸上。
一切,都是崭新的。
晚上,我和爸妈通了视频电话。
我告诉他们,我一切都好,学校很大很漂亮,室友也很好相处。
他们在视频那头,笑得合不拢嘴。
挂掉电话。
我一个人走到宿舍的阳台上。
外面,是清华园宁静的夜。
远处有朗朗的读书声,和操场上传来的欢笑声。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秋日的凉意。
我抬起头,看着天上的点点繁星。
我知道。
从这一刻起,那个曾经被伤害,被孤立的林初,已经彻底留在了过去。
站在这里的,是一个全新的,即将开始无限可能的林初。
过去一年所受的苦,都化作了我脚下最坚实的路。
王雅,再见了。
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也再见了。
我不会再回头看。
因为我的前方,是星辰大海。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