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你的笼中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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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失去女儿的第三年,傅语棠又流产了。
飞驰的汽车碾过她的肚子,手术做了一天一夜,手术室里响彻她的哀嚎,甚至好几次下达病危通知书。
丈夫霍修远匆匆赶来,心疼地把九死一生的她揽进怀里时,她却一滴眼泪没掉,只是问:“我的孩子呢?”
第1章
失去女儿的第三年,傅语棠又流产了。
飞驰的汽车碾过她的肚子,手术做了一天一夜,手术室里响彻她的哀嚎,甚至好几次下达病危通知书。
丈夫霍修远匆匆赶来,心疼地把九死一生的她揽进怀里时,她却一滴眼泪没掉,只是问:“我的孩子呢?”
霍修远一身黑色大衣,肩上尚带着未干的雪渍,闻言把她抱得更紧:“孩子已经去了天上。难过就出来吧,有我在。”
“我怀孕九月了,孩子早就成型了。”傅语棠不依不饶,“流下来的孩子在哪里?我要见他!”
霍修远叹了一口气,就像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乖,我们不看,会吓到你的。”
傅语棠彻底疯了,红着眼睛吼出来:“你又把他带去给你的好儿子做配型了是不是!你又害死了我的孩子,就像害死暖暖一样!”
霍修远脸色一沉。
三年前,他们的女儿暖暖失踪。
傅语棠报警,贴寻人启事,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却没有任何线索。
霍修远抱着她,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脖颈间:“都怪我,霍家树敌太多,报复到了暖暖身上。”
“我们再要一个女儿吧,就当是暖暖回来了。”
傅语棠哭了一整晚,终于认清现实,想再要一个孩子抚慰丧女之痛。
但每次怀孕到七八月份,总会发生意外。
从高楼上摔下,被路人推倒,被花盆砸伤……
她一次又一次在手术室里痛苦翻滚,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失去生命。
傅语棠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直到再次流产后的夜晚,她见到了从地下室爬出来的暖暖。
原本圆润漂亮的小女孩儿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手上伤痕遍布,脸色白得吓人,爬过的地方留下了长长的血痕。
“爸爸一直抽我的血,说只有我的血才能救雨桐阿姨的儿子。”
“可是妈妈,我好痛,我真的好痛……”
不成人形的孩子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爬到她脚边,抓着她的衣角,大得惊人的眼睛里满是痛苦。
“爸爸还说,要你生下弟弟妹妹给雨桐阿姨的儿子捐心脏……妈妈,快跑……快跑!”
她吐出了一口血,歪头晕了过去。
傅语棠颤抖着抱起她往外跑,却被霍修远拦住。
他掐灭了指尖的烟,目光落在傅语棠身上,声音就像在哄一个孩子:“语棠,来我这里。”
“不!我要送暖暖去医院!你没看到她快死了吗!”
傅语棠疯狂摇着头,霍修远却说:“你病了,这哪里有暖暖?”
“她就在我怀里!你看看啊”
霍修远似乎有些无奈,吩咐保镖:“太太出现幻觉了,带她去精神病院看看吧。”
“不行,我要带暖暖去医院,她还有救!”
下一秒,怀中的孩子失去了气息。
傅语棠僵住了,怔怔低下头,只看到暖暖不再有血色的脸庞。
她承受不住打击,晕倒了。
再次醒来,她疯狂地报警上诉,控告霍修远虐待女儿,却被告知女儿三年前就死在了护城河里,尸体前几天才被捞起。
霍修远说她受了刺激,精神出了问题,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
傅语棠在里面度过了非人的一个月。
电击,虐打,放血治疗……
一个月后,她被放了出来。
因为她又被诊断出怀孕了。
霍修远亲着她的眼皮,万分怜惜:“语棠乖,不要闹了。我们好好养这个孩子。”
傅语棠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或许……真的是她疯了。
她安静下来,认认真真地养胎,幻想再次生下一个女儿,一个和暖暖一样可爱的女儿。
直到公路上,汽车毫不犹豫地朝她撞过来。
陷入黑暗前,她看到了司机的脸。
傅渊,把她捧在手心的哥哥,霍修远最好的朋友。
也是林雨桐最忠实的追求者。
想起林雨桐那个和霍修远小时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孩子,想起傅渊和霍修远窃窃私语的模样,傅语棠忽然明白了。
她没有疯。
是她的哥哥和丈夫联起手来,害死了暖暖,害死了她一个又一个孩子!
傅语棠疯狂捶打着霍修远,恨不能从他身上撕咬下一块血肉,霍修远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说:“语棠,别想着你那些幻觉了。还是说,你需要再进精神病院治疗?”
傅语棠所有的动作都止住了。
她颤抖着后退,退出了霍修远的怀抱,声音嘶哑极了:“不,不用了。”
“我不会再提暖暖了。”
霍修远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看着傅语棠惊恐的神情、瘦弱的身躯和苍白的脸色,他的眼中闪过怜惜:“语棠,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我们的孩子都会健康长大的。”
傅语棠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因为助理刚传来消息,林雨桐儿子的手术很成功。那个瘦弱的婴儿终于有了匹配的、蓬勃有力的心脏。
但傅语棠不想继续了。
霍修远起身出去后,她给远在大洋彼岸的母亲拨去电话。
“妈妈,我好想你。”
“签证一个月后下来,到时候我就去陪您,再也不回来了。”
第2章
电话那头传来诧异的声音:“怎么这么突然?是不是你哥和姓霍的欺负你了?”
“当年跪下来求我不让我带你走,现在居然敢不好好对你!”
傅语棠的鼻尖一酸。
那年母亲带她出国,年少的傅渊跌跌撞撞追着车跑了十几里,哀求道:“妈妈,求你把妹妹留下,我会照顾好她的。”
霍修远更是带出了传家的祖母绿戒指,跪在了母亲面前:“我离不开语棠,把她交给我,我会保护她一辈子。”
母亲摸了摸傅语棠的头,说:“宝贝,你自己决定吧。”
看着两人通红的眼眶,傅语棠心软了,选择留下。
后来他们确实做到了,谁都知道霍家掌权人和京市最天才的律师把她捧在手心,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她的女儿暖暖更是众星捧月,周岁时收到欧洲城堡作为礼物,四岁时被世界知名音乐家收为学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大概是林雨桐生下孩子开始。
霍修远把她和高烧的暖暖丢在高速公路上,只为见证那个男孩儿的第一声啼哭。
傅渊请走了给暖暖治病的医生,只为给那个男孩儿做检查。
他们说:“雨桐是个孤儿,又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我们该多照顾一点。”
“你拥有这么多了,就让让她。”
傅语棠让了。
珠宝首饰,房产股权。
但他们觉得不够。
他们抢走了暖暖,抢走了她一个又一个孩子!
对着母亲,傅语棠终于哽咽出声:“他们对我不好。一点都不好。”
母亲心疼坏了,安慰了好一番。
挂断电话买好机票后,傅语棠自己出院回家。
一推开门,就看见林雨桐摆弄着几个小木雕。
那是暖暖在幼儿园手工课上做的,回家后满脸骄傲地送给了傅语棠和霍修远。
“这是暖暖送给爸爸妈妈的礼物,爸爸妈妈要好好保管哦!”
当时霍修远半蹲下来,满脸温柔:“我们宝贝这么厉害啊?爸爸一定会好好收藏的!”
而现在,林雨桐把暖暖如此珍惜的东西扔在地上,语气嫌弃:“死前都抓在手里,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
“几个破烂,看着都碍眼。”
说着,她一脚踩在小木雕上,碾了碾。
小木雕不堪重负,化为碎片。
傅语棠耳边“嗡”地一声,冲过去推开她:“混蛋!”
林雨桐踉跄两步,眼中浮现怒意,转头看到了门口的身影,眼珠子转了转,整个人重重倒下。
“修远哥,我只是不小心踩到了这个,语棠姐就要弄死我!”
霍修远脸上蒙着一层霜雪,大步上前把林雨桐护在身后:“是我要收晨晨做养子,让雨桐来住一段时间的,你有什么不满可以跟我说,别欺负她。”
傅语棠恍若未闻,只是蹲下来,执拗地拼凑着木雕碎片。
手指被木刺扎破,几秒间血肉模糊。
霍修远深深皱眉,伸手拉她:“几个不值钱的东西,买新的就是。”
“新的?”傅语棠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嘲讽,“看来你忘了,这是暖暖亲手做的。”
霍修远一怔,想起那个笑容可爱的女孩儿心中也有些刺痛,下颌线绷紧了:“我没注意……”
“是啊,你没注意。你儿子出生后,你就不再注意暖暖长高了多少,不再注意她有没有受伤,不再注意她的死活……”
霍修远眼中浮现痛色,声音冷下来:“别说了!谁说晨晨是我的孩子?!”
傅语棠自顾自地继续道:“你甚至不肯告诉我她葬在哪里”
“霍修远,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父亲?”
霍修远眼神一厉,等反应过来,巴掌已经落在了傅语棠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她被打得偏过脸去,白皙脸颊上浮现掌印,嘴角破皮流血。
霍修远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对不起语棠,我不是故意……”
傅语棠擦掉嘴角的血迹,语气前所未有的平静:“霍修远,我们离婚吧。”
第3章
霍修远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傅语棠,别说气话!”
傅语棠哑声道:“我没说气话。我只是不想每天晚上闭上眼,就听到我的孩子们喊疼。”
霍修远攥紧了拳头:“我看你是疯了!”
“来人,送太太去地下室冷静一下!”
傅语棠有严重的幽闭恐惧症,他故意这么说,就是等着她服软求饶。
他要她把离婚这两个字咽回去!
但傅语棠什么都没说。
霍修远看着她被保镖架走,脸上闪过愕然,刚想说话就被林雨桐抱住了手。
“修远哥,我的腿好疼……”
他立刻忘了阻止,转身把柔弱无骨的女人搂入怀中。
……
地下室里,阴冷幽暗,虫鼠爬过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傅语棠被狠狠推进去,手蹭破了皮,血肉模糊。
“先生说了,太太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愿意给林小姐道歉,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傅语棠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黑暗本就让她心悸,不知道为什么,空气也越来越稀薄。
傅语棠的脸涨红了,无力地倒在地上。
她似乎看到暖暖和几个鲜血淋漓的婴儿朝她爬过来。
“妈妈……好疼……我们好疼……”
傅语棠浑身颤抖,抱住头,发出凄厉的尖叫。
远处传来了怒喝:“谁让你们把门锁死的!地下室会缺氧的!”
好熟悉的声音。
是谁呢。
傅语棠再次清醒过来时,看到了一张和自己有些相似的脸。
男人正轻拍着她的脊背,额头挂着汗珠,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她的亲哥哥,傅渊。
傅语棠有些发愣。
她会患上幽闭恐惧症,就是因为七岁那年试图救掉进枯井的傅渊,脚一滑自己也掉了进去。
那时候傅渊就是这样抱着她,轻声哄她:“别害怕,哥哥会保护你。”
想到这里,傅语棠的眉眼软了软。
还没开口,就听见傅渊冷声说:“你又欺负雨桐了?”
“我说过雨桐会是你的嫂子,不会给你抢修远,你为什么就是听不进去?还是说,你就是嫉妒成性?”
“也是我们把你宠坏了……给雨桐道个歉,签一下车祸谅解书,这事就算了。”
傅语棠心中的柔软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彻骨的冰寒。
她讥讽道:“嫂子?给霍修远养孩子,哥哥还真是大度。”
傅渊呵斥:“别胡说!雨桐是被小混混……孩子怎么会是修远的!”
傅语棠不想和他争辩:“你走吧,我不会道歉,也不会写谅解书。”
傅渊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什么意思?我是你亲哥哥,你要追究我的责任?”
“你害死了我孩子,付出代价是应该的。”
傅语棠声音冷淡,“除非……你告诉我暖暖葬在哪里。”
“就为了这个,她葬在……”
“傅渊!”
门被推开,露出了霍修远沉冷的脸。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傅语棠:“为什么又问暖暖的事?还不死心,想证明我和雨桐害死了暖暖?”
“之前的教训还不够,是吗?”
第4章
傅语棠的心一颤:“我只是想再见见女儿!”
哪怕只是尸体!
霍修远气笑了:“我看你是要再去精神病院待几天。”
“精神病院”几个字触动了傅语棠最敏感的神经,她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手死死攥紧被子,不断地摇头:“不,我不去……”
傅渊觉得有些古怪,伸手想要碰她。
她尖叫一声,起身就想往外跑:“我不去!”
霍修远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她。
傅渊忍不住说:“修远,算了,她只是随口一问。”
“她明明没停下害雨桐和晨晨的心思!雨桐刚还和我说,用了暖暖的玩具后,晨晨浑身起疹,被送去了医院!”
“谁能在暖暖的东西上动手脚?不就只有她?”
傅渊的脸色一变:“什么,晨晨进医院了?”
“傅语棠,你怎么会变得这么狠毒?太让我失望了。”
他没再阻拦,任由霍修远把傅语棠拖走。
傅语棠满脑子都是精神病院里残酷的刑具,身体不断发抖,没注意到自己没有被带到精神病院。
只是被拖到了偏僻房间的电击椅上。
霍修远看着她茫然脆弱的模样,一狠心,手拍在按钮上。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刺破云霄。
尖锐的电流穿透四肢百骸,傅语棠的肌肉紧绷、抽搐,剧痛顺着神经一路蹿进脑海。
男人的声音严厉:“记住,你病了,看到的都是幻觉,没有人害暖暖,没有人害你的孩子!”
“雨桐和晨晨都是无辜的!”
傅语棠痛苦不堪,只能喃喃重复:“他们是无辜的……是我疯了……对不起……我疯了……”
不知过了多久,非人的疼痛渐渐止息。
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将带着余温的衣服盖在她身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
“语棠,我得对雨桐和晨晨负责。让别人知道晨晨的命是怎么保下来的,他这辈子就完了。”
“你乖一些,别再追究,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你要对林雨桐负责,对你儿子负责。
那我呢?那暖暖呢?
傅语棠想尖叫,想大声质问。
但身体就像被彻底驯服了,只知道颤抖,无法张开嘴,吐不出一个字。
霍修远似乎满意了,走出门吩咐保镖:”看好太太,有什么情况立刻叫医生。”
他走后不久,耳边又响起了脚步声。
林雨桐故作诧异的声音响起:“语棠姐,你怎么这副样子呀?”
“浑身没一块好肉……就像你女儿一样。”
傅语棠浑身一颤,费尽𝖜𝖋𝖞所有力气抬起头,死死盯着她。
林雨桐毫不畏惧,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你知道吗,那天你女儿撞见修远哥逗晨晨,让晨晨叫爸爸。”
“你女儿真是一心向着你啊,哭着闹着说要告诉你,说宁可爸爸妈妈离婚,也不要一个伤害妈妈的爸爸,这可把修远哥的心伤透了。”
“刚好她继承了你的珍稀血型,刚好用来救我们晨晨。取血的时候,她哭得可厉害了……”
照片上,原本明媚的小女孩趴在地上,形容枯槁。
手臂上密密麻麻都是针孔,整个人像断在血泊里的一小节枝桠。
傅语棠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拼命挣扎起来,想弄死眼前的恶魔!
但身体虚弱至极,刚站起来就狠狠摔到了地上!
林雨桐愉悦地笑起来,笑够了才蹲在她面前:“听说你想找你女儿的墓,把这个签了,我告诉你墓在哪儿。”
她递上来的是离婚协议。
傅语棠动了动嘴唇,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就算我签了,霍修远会签吗?”
“这就要看我的本事了。”
傅语棠牵扯着唇角露出惨笑,用手指就着自己的血,签上了名字。
林雨桐笑起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高高兴兴地带着离婚协议走了。
完全没注意身后烂肉一般的女人伸出手,死死抓住了那些她随手扔下的照片。
第5章
午夜,大雨瓢泼。
傅语棠带着几个工人找到墓地,盯着眼前连块墓碑都没有的烂坟,声音嘶哑如裂帛:“挖开。”
工人心惊胆战地看了这个浑身是伤的女人一眼:“挖坟,这,这不太好吧?”
“我让你们挖开!”
工人们赶忙挥动锄头,但忙活半天,翻开棺材,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他们面面相觑,齐齐看向了身侧的女人。
傅语棠脚下踉跄,跪进了混着雨水的泥土里,泪水混着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想起几个小时前林雨桐说的话。
“大师说安葬你女儿会使怨气不散,伤到晨晨。”
“所以修远哥只好把她扔给野狗吃掉了。你可别怪他,他也很痛苦,但总要保护活着的孩子,是不是?”
“不信的话,自己去看看吧。”
傅语棠来看了。
看到了残酷的真相。
明明失踪前一天,暖暖还穿着粉嫩的公主裙,抱着霍修远的腿撒娇:“就算有了弟弟,爸爸也要最爱我!”
明明霍修远也大笑着抱起她:“当然,哪个臭小子都比不上我们小公主!”
明明霍修远也知道,暖暖最怕狗了……
最后却,最后却……
“小姐,你没事吧?”工人忧心忡忡地问。
傅语棠没有回答,她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倾盆大雨中,她的头抵在地上,心痛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不知过去多久,天光洒落人间。
傅语棠从无边的噩梦中清醒过来,给律师发了消息。
她不甘心!她要把证据送到警局!
墓园离警局很远,她非人非鬼的样子也拦不到一辆车,她只能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坚持一下,马上就会到了……
就在接近目的地的时候,耳边传来了路人的尖叫。
有些迟钝地抬起头,她发现林雨桐开着一辆失控的车朝她的方向驶来。
“贱人!你果然要拿着照片取报警!”
林雨桐眼中有留下证据的懊恼,更多的是浓烈的杀意,“去死吧!”
傅语棠瞳孔一缩,往旁边扑去。
但来不及了,汽车撞上来的瞬间,“轰”地一声炸开了。
……
模模糊糊间,傅语棠睁开眼。
医生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霍总,血库告急,先救太太还是林小姐?”
“林小姐的伤情还可以控制,但是太太……”
话音未落,另一个男人闯了进来。
他的西装凌乱,神情惊慌,死死抓住了霍修远的双手:“雨桐呢?雨桐怎么样?”
“需要手术,但是还有别的伤员需要血……”
“管她们干什么!当然是先救雨桐!”
傅渊朝医生吼了出来,“没长耳朵吗?快去!”
霍修远的呼吸有些急促:“不,另一个伤患是……”
“霍修远!你忘了雨桐难产的时候你答应过什么?不会再让雨桐受一点伤害!晨晨还那么小,你要害他没了妈妈吗!”
霍修远僵住。
半晌,他垂下手,没有阻止。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傅语棠依然心痛得难以呼吸。
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两个男人,都没有选择她。
好累啊。
真的好累啊。
似乎又看到了暖暖,又看到了那几个血淋淋的孩子,用天真的眼神看着她。
真是对不起啊。
傅语棠在心里想。
我又失败了,我又没能给你们报仇。
“傅语棠”
机器的警报声响起,霍修远好像终于把目光放在了她身上,慌乱地扑了过来。
“不许死!我不许你死你听到没有?”
傅语棠用尽了所有力气,只挤出了几个字。
“霍修远,我真恨你啊。”
第6章
“恨我?你居然说恨我?”
“睁开眼睛!不许睡!”
霍修远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但声音已经远去了。
傅语棠沉沉睡了一觉。
刚睁开眼,就被死死抱住。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商场上杀神一般的霍修远居然红了眼眶,声音颤抖,“我以为……”
他身后的傅渊眼中也有泪光,连声说:“没事就好!”
傅语棠没什么表情,挣脱了霍修远的怀抱。
失去了怀中的温热,霍修远一愣,居然有点无措:“语棠……”
“去陪你的雨桐吧,我不想见到你。”
傅渊先一步炸了,皱起眉头:“傅语棠,你什么态度!”
“修远连夜从隔壁市血库调血,才保住了你的命!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傅语棠居然笑了:“感恩他在我和没受什么伤的林雨桐之间选择她?”
“哦,哥哥,这也是你的选择吧?”
“我真不明白,那个说会疼爱我一辈子的哥哥去哪儿了呢?”
傅渊僵在原地,半晌,涨红了脸,丢下一句“不知所谓”就跑了出去。
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愧疚。
霍修远则捂住了傅语棠的手,声音带着愧疚:“对不起,语棠,我当时只是太着急了。”
“你是我的妻子,我怎么会放弃你呢?”
傅语棠没有说话。
她不在乎了。
反正要结束了。
霍修远却似铁了心要补偿她,一直守在她身边,连林雨桐的电话都挂掉不理。
亲自给她做饭洗衣,还搜罗了拍卖会上最名贵的珠宝来讨她欢心。
傅语棠不理他,他也会坐在她床边,絮叨个不停:“下一胎,想要女孩还是男孩?”
“还是女孩儿吧,你喜欢。”
“到时候,你的孩子会继承傅家和霍家的股份……”
十几天的时间在他声音里淌过。
日子好像又变回了林雨桐出现前那样,就连傅渊也会拎着傅语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糖果,在门外一站就是一整天。
直到出院那天。
刚走进别墅,林雨桐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哭得楚楚可怜。
“语棠姐,撞你是我不对,但我是不小心的啊!”
“你为什么要报警说我故意谋杀?你要逼死我吗?!”
第7章
林雨桐又哭又闹,整个人靠到霍修远怀里:“我要是留了案底,晨晨怎么办?”
“语棠姐好狠的心,我和我的孩子一个都不放过!”
霍修远有些震惊,看向傅语棠:“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
“我解释了,你会听吗?”傅语棠看着眼前的一幕,居然感到了些许无聊,“那我说好了,我没有报警,她在诬陷我。”
“她无缘无故诬陷你干什么?!”
傅语棠笑出了声,满是嘲讽。
霍修远深吸一口气,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从前的傅语棠,就算真的做了什么,也会理直气壮地挽着他撒娇,让他站在她那边。
什么时候,她连解释的话都懒得说了?
难道还在记恨暖暖的事?
想到这里,霍修远的声音冷下来:“语棠,道歉。只要你道歉,我就不追究。”
傅语棠一字一顿地说:“不可能。”
“我不会和害死我女儿的凶手道歉。”
霍修远气急反笑,对林雨桐说:“她交给你了,你想让她怎么道歉就怎么道。外面的保镖都会听你的。”
说完,他顿了顿,想听傅语棠服软求饶。
但傅语棠只是看着他,那目光里只有刻骨的冷意。
霍修远气极了,摔门离开。
林雨桐立刻收起了可怜的模样,得意地笑了笑:“语棠姐,没想到会落到我手里吧?”
“先给我磕一百个头吧。”
傅语棠不动,她就给保镖递了个眼神。
保镖一脚踢在傅语棠的腿上,拽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脑袋狠狠砸在了地上。
一下,两下……
额头很快破皮,红肿不堪。
她的所有骄傲和尊严,都在这一声声的撞击中破碎。
林雨桐本来还看得津津有味,发现她死死咬着唇不泄露一丝声音后,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停下。”
她走到傅语棠面前,伸手,落下狠狠一巴掌。
傅语棠被打得侧过脸去,依旧没说话。
迎接她的是连续的十几巴掌。
她的脸很快肿得一塌糊涂,稍微抽动肌肉就钻心地疼。
“啪”。
最后一巴掌,傅语棠倒在地上,挤出几个字:“你到底要做什么?”
“把那几张照片还给我!”
林雨桐压低声音,图穷匕见,眼睛里的得意褪去,只剩下浓浓的焦虑。
原来是害怕自己的罪行大白于天下。
傅语棠忍不住笑了,吐出了口中的血和掉落的牙齿。
她说:“不可能。”
第8章
整整一个晚上,林雨桐疯了一样虐打傅语棠。
她用尽所有办法,都没能从傅语棠嘴里撬出照片的下落,只能恶狠狠地说:“你以为有证据就有用吗?”
“修远哥和阿渊都站在我这边,你没有任何机会!”
林雨桐走后,傅语棠被霍修远抱进了卧室。
他一边小心地给傅语棠上药,一边硬着声音说:“雨桐根本不会下重手,你装出这副虚弱的样子干什么?”
“想要我心疼?你乖一点,我当然会像以前一样宠你。”
傅语棠轻声说:“我不想要了。”
霍修远一顿:“你说什么?”
傅语棠重复了一遍:“我不想要你了。也不想要傅渊了。”
霍修远没来由地一阵恐慌。
以前的傅语棠再生气也没有说过这种话,再失望也没有直呼过傅渊的名字。
但他又安抚自己。
或许只是最近受委屈了。
霍修远在傅语棠额头落下一吻,难得软下语气:“别说气话。等你好起来,我有惊喜给你。”
傅语棠闭上了眼,不再说话。
……
几天后,她养好了伤,直接带着证据提起诉讼。
法庭上,林雨桐哭成了泪人:“这些照片都是AI合成的!我们怎么可能做这种残忍的事!”
“语棠姐,我知道你失去了女儿难过,但你也不能这么诬陷我啊!”
傅渊站了出来,为林雨桐辩护。
这位京市最富盛名的天才律师递上了傅语棠在精神病院的治疗证明,说:“大家都知道,霍太太是我的亲妹妹。请大家不要怪她,她只是病了。”
傅语棠看着自己的哥哥,张了张嘴,只是说:“暖暖最喜欢你了。”
傅渊浑身一僵。
傅语棠继续道:“她说舅舅是天底下最好的舅舅,说长大后要给舅舅养老。”
“你给她买的棉花糖她一直不肯吃,紧紧捏在手里,直到化掉……”
“够了!这是法庭!”
傅渊有些仓惶地避开了视线,厉声说,“你不肯承认自己有精神病,我还可以请证人!”
所谓的证人,是霍修远。
他西装革履,姿态优雅,眼中甚至带着对妻子的怜惜:“暖暖遇难刺激到了我的妻子,让她精神失常。非常抱歉占用了公共资源,我会尽力治好她的。”
这一幕被摄像机拍下,全网直播。
原本怀疑的评论瞬间倒戈,大家纷纷谩骂傅语棠的任性,心疼林雨桐的无辜。
还有一大波人感动于霍修远的深情。
离开法庭的时候,林雨桐走到了傅语棠面前,笑意盈盈:“对不起啊语棠姐,又赢你一次。”
霍修远也揽住了傅语棠的腰,警告道:“语棠,这是最后一次。别逼我对你做什么。”
傅语棠一言不发,像是失去了灵魂。
还是失败了。
但这确实是最后一次了。
明天,飞机就会起飞了。
第9章
回别墅的路上,傅语棠听到几个佣人窃窃私语。
“太太真是个精神病人啊?怎么不关起来,这脸真是丢大了。”
“这种病是会传染的!她女儿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也好!”
“听说是掉到河里淹死的,也该,摊上这么个妈……”
听到暖暖也被一起谩骂,傅语棠浑身一颤。
这一瞬间,她好像真的疯了,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我没有疯!”
“不许骂暖暖!她是,她是……”
她是我最爱的宝贝,是最好、最好的女儿。
霍修远皱着眉拉住傅语棠:“好了,别伤到自己!”
“滚啊!”
傅渊不赞同地看着霍修远:“明天就是晨晨的周岁宴了,语棠这个状态肯定会惹出麻烦。”
“先把她关在精神病院吧,就一晚上。”
霍修远原本还有些犹豫,看着傅语棠难以控制情绪的模样,还是叹了一口气:“你说得对。”
……
精神病院里,傅语棠疯狂拍打着铁门:“放我出去!我不要待在这里!”
“不要闹,明天就来接你。”
两个男人只留下一个背影。
他们走后,五大三粗的护工就走了上来:“又见面了,霍太太。”
傅语棠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认得眼前的男护工。
就是他,把自己绑在电击椅上,割破她的皮肤,逼她趴在地上舔饭!
傅渊和霍修远又把她送回了这个地狱!
“对不住啊霍太太,苏小姐吩咐了,希望您痛苦地死在这里。”
护工嘴上说着礼貌的话,受伤却已经拿起二指粗的鞭子。
不、不不
鞭子破风落下来,傅语棠顿时皮开肉绽!
她惨叫一声,手扣在地上往外爬,十指指甲外翻,鲜血淋漓!
但没有用。
男人狞笑着把她拖回来,又补上了一鞭!
一下,又一下……
血流了一地,后背烂得不成样子,意识也越来越微弱。
难道要死在这了吗?
离自由一步之遥的时候?
见她不动弹了,护工狐疑地伸手想来探鼻息,被她死死抓住。
傅语棠拿起旁边的花瓶狠狠砸在她脑袋上,踉跄着起身往外跑。
远处的霍宅灯火辉煌,热闹万分,稀稀落落的行人驻足,由衷感慨:“那位晨少爷还真是好命,周岁宴这么盛大。”
“听说傅总和霍总都在宴会上宣布晨少爷是财产继承人呢,也不知道到底谁是生父。”
傅语棠扶着墙,有些疯癫地笑了。
确保精神病院没有其他人后,她放了一把火,少了这个承载了自己痛苦回忆的地方。
身后火光漫天,热焰灼灼。
眼前明月悬空,满地清𝖜𝖋𝖞辉。
傅语棠不再犹豫,一步一步向夜色深处走去。
霍修远,只愿日后山高水远,再不相见。
第10章
霍宅,宾客云集,衣香鬓影。
霍修远看着众人上赶着恭贺林雨桐,逗弄她怀中的婴儿,本该高兴,却不知怎么有些心慌。
他屡屡往门口看去。
虽说只是把傅语棠放在精神病院一个晚上,也叮嘱了不许对她做什么,只需要进行温和的心理疏导……
但傅语棠看起来那么害怕那里,真的没问题吗?
越想,焦躁就越浓重。
霍修远终于忍不住起身,想要出去看看,却被林雨桐一把抓住了袖子。
“修远哥,我能有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和阿渊,谢谢你们资助我,给我这么多机会……”
她似乎有些醉了,迷迷糊糊地贴上来,小猫似地蹭了蹭。
霍修远抿了抿唇:“当时资助你上学是语棠的决定。”
林雨桐一僵,垂下的眼睫盖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妒恨。
她很快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我知道语棠姐是好人,但我真的很害怕,害怕她不放过我,不放过晨晨。”
“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生下晨晨?但我也是太孤独了,那次意外后发现怀孕,就忍不住……”
她的眼眸中泪光闪烁,一副全然求助的姿态。
霍修远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傅语棠车祸后醒来的眼神,那么空洞,那么绝望。
他的心莫名刺痛了一下,把想了很久的事情说了出来:“晨晨得到了霍家和傅家的股份,一辈子都能过得富贵幸福。”
“你账户里的钱也够用一辈子了,不如就先搬出去吧?我送你一栋别墅。”
林雨桐心里咯噔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泪水很快落下来:“什么意思?你不要我了?”
霍修远有些无奈地解释:“你也看到了,语棠是个犟性子,我用了那么多办法她还是想找出暖暖死亡的真相……”
“晨晨用的又是她孩子的心脏,她一看到晨晨就会应激,这件事永远都过不去。就当为了保护你和晨晨,好不好?”
林雨桐声音哽咽:“不好!修远哥,你今天实话告诉我,要是你和语棠姐没在一起,或者离婚了……你会不会娶我?”
霍修远一愣。
“离婚”两个字格外刺耳,让他下意识地道:“不可能!”
“我绝对不会让她离开我!”
林雨桐眼中似乎有什么碎掉了,眼泪劈里啪啦地落下来:“既然这样,我喜欢你这么久又算什么呢……”
傅渊听到了动静,几步走过来将她护在怀里。
“霍修远,你在干什么?!”
傅渊瞪他,“你要知道,要不是那晚上你进错了房间,雨桐意外怀孕,我们两个早就在一起了!”
“你对不起雨桐,也答应对她好一辈子!”
霍修远揉了揉眉心,有些烦躁。
他对林雨桐还不够好吗?
为了晨晨要了暖暖的命,要了自己那么多孩子的命……
但看到林雨桐伤心至极的模样,他又心软了,缓下声音:“晨晨的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你就抓紧时间和傅渊办婚礼吧。”
“以后你就是语棠的嫂子了。我劝劝她,你们总能好好相处的。”
林雨桐有些不甘,但看霍修远的态度,就算知道傅语棠签了离婚协议也不会愿意娶她。
她倒不如退一步,选择深爱她的傅渊。
这样想着,林雨桐望向傅渊。
还没等她开口说话,“砰”的一声传来。
远处,火光冲天。
霍修远和傅渊齐齐看过去,瞬间变了脸色。
第11章
“那是精神病院!”
“语棠……语棠还在里面!”
两个男人眼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慌乱,连林雨桐和晨晨都顾不上了,冲出了门。
林雨桐一个人被丢在原地,迎接她的只有四周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她的脸沉下来,心里满是厌恶。
傅语棠这女人怎么阴魂不散?!
“哇呜”
襁褓里的晨晨似乎感受到什么,放声大哭。
林雨桐赶忙把他抱过来哄,一边哄一边默默放下了心。
有这个孩子在,她有什么好怕的?
傅语棠总归是斗不过她的。
……
此时的精神病院已经被烧成了一片废墟。
消防员没有找到任何生还者,只能对眼前两个男人道:“按理说昨晚院里应该没有人,没想到……请节哀。”
霍修远耳边炸响惊雷,脚下踉跄,被傅渊扶住才不至于摔倒。
他尚不愿意相信,开口,声音哑得吓人:“什么叫请节哀?”
“语棠肯定没有事!语棠肯定还等着我去救她!”
“你们进去找啊!你们现在就进去找啊!”
消防员有点无措地看着他。
傅渊拉住了情绪崩溃的他,眼睛已经红了,声音却还勉强维持着镇定:“修远,你冷静一点,火这么大,语棠她……”
“你让我怎么冷静!”
霍修远急红了眼,干脆一拳头砸在傅渊脸上。
“都怪你!是你提议把语棠关在这里!”
“如果没有你,语棠根本就不会出事!”
傅渊攥紧了拳头,发现自己居然无言以对。
傅语棠,她的妹妹本不该有事的。
是他,他害了傅语棠。
傅渊小时候也被火烧伤过,自然知道被活活烧死有多么痛苦。
前几天母亲还打电话警告他不许欺负妹妹,他满口答应,现在却让妹妹这样痛苦地与世界告别……
傅渊垂下头,喃喃道:“对不起。”
可惜他的妹妹再也听不到他的道歉了。
就在这时,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冲了进来。
“傅小姐?傅小姐!”
她翻找了一通,被消防员拦住后,脱力般瘫倒在地,哭红了眼,“对不起,你还是被我们害死了……”
霍修远浑身一震,上前拎住她的领口:“害死?”
“火是你放的?”
“不,但我对不起傅小姐……”女人捂住了脸,呜咽声不断漫出,“她那么好的人,资助我那么久,我却……”
霍修远不认识这个女人,傅渊倒是再熟悉不过。
她叫周夏,林雨桐的同学,和林雨桐一起接受了傅语棠的资助。
傅渊的心越跳越快,意识到了什么恐怖的真相。
他刻意不让自己深究,上前半步:“修远,你先放开她,让她说清楚。”
“你们做了什么?哪里对不起语棠?”
第12章
周夏满脸悔恨。
“那时候傅小姐带着女儿来我们学校,很温柔地叮嘱我们好好学习。她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她的女儿也很好。”
“但是雨桐跟我说,她不甘心,不甘心做一个只能读书的穷学生,她想要很多很多钱……我也是鬼迷心窍……就听了她的话……”
从她断断续续的话中,傅渊和霍修远都拼凑出了真相。
林雨桐想要跨越阶级,就盯上了傅渊。
这时候傅语棠还是很赞同的,她孩子都有了,自然支持亲哥哥早点给自己娶个嫂子。
他们家也不追求门当户对,林雨桐是个孤儿也没什么关系。
偏偏林雨桐在宴会上见到了霍修远。
只是一眼,她就动心了。不只是因为皮囊和财富。
她撺掇周夏帮自己,一起给霍修远下药,却伪装成是霍修远走错房间,好让他心生愧疚。
“我还买通了精神病院的人,让他们虐待傅小姐……”
“我以为这样林雨桐就可以得偿所愿,我也可以分一杯羹,没想到林雨桐根本没想我活着,要不是我命大,早就被整死了!”
说着,周夏嚎啕大哭。
“我最对不起的就是傅小姐的女儿……明明可以不用她的血……但是林雨桐说要斩草除根……”
霍修远如遭晴天霹雳!
他一直避免自己去想女儿,去想那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叫爸爸的小女孩儿。
她没气的时候才那么一点,以前养的肉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骨头撑着一点皮肉。
霍修远不是没有感情,自然也伤心了一阵。
但是林雨桐劝他:“不是你的错,要不是这孩子跑出来,怎么会就这么没了?你明明已经给她请了最好的医生!”
“况且能换回弟弟的命……她应该也是愿意的。”
怎么会有人愿意去死呢。
但霍修远也只能欺骗自己。
是暖暖的错,是傅语棠的错。
他本来是想救暖暖的……
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林雨桐精心设计的。
暖暖本来不用死。傅语棠本来也不用死。
这让他如何接受?!
他想要继续质问,身边的傅渊已经仓惶问出口:“你说什么?!”
“那天晚上是雨桐自愿的?她……没想嫁给我?”
周夏像是被摁了静止键,好半晌才慢慢扭过头看他。
她古怪地笑了一下:“你就是傅渊?”
“你妹妹和外甥女被陷害到死,你心里只有林雨桐爱不爱你?”
“我告诉你,林雨桐除了霍修远谁也不爱!霍修远在她心里也得给钱财富贵让步!”
傅渊不断摇着头:“不可能!她已经答应嫁给我了……”
“是霍修远不要她,她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你吧!”
这话像一把利剑,刺破了傅渊心底最后的防线。
他捂住头,发出痛苦的呜咽。
为了一个不爱他的人,他做了帮凶。
害死了亲妹妹。害死了外甥女。
小时候那个黏着他的小女孩,后来那个最喜欢舅舅的小外甥女。
都这么离开了。
天地好像都失去了颜色。
不知道在痛苦的情绪里沉浸了多久,傅渊渐渐清醒过来。
他转过头,发现霍修远受到的打击远比他大。
跪坐在地上,浑身发颤,泪水顺着脸颊落下。
沉稳冷淡了一辈子的霍家掌权人居然在哭。
第13章
“哭有什么用?”
傅渊在他耳边怒吼,他却毫无反应。
真相和傅语棠的离开几乎击垮了他,他甚至想再放一把火,走进火海。
陪傅语棠一起死,这辈子是不是也算圆满了?
傅渊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攥紧拳头砸在他身上:“你清醒一点!你以为语棠稀罕你陪她死吗?”
“害了语棠的凶手还好好的,你怎么能去死!”
害了语棠的凶手……
霍修远恍惚抬头。
第二天,苦等了一晚上的林雨桐终于等到两个男人回来。
宴会已经散场,宾客们兴致寥落,回去的时候还嘟囔着“还以为是什么人物呢,也就这样”。
林雨桐保持着虚伪的笑容,实际上牙都快咬碎了。
她在心里恶毒地想,做傅太太也不差,以后就整死这些眼高于顶的贱人!
好不容易等到傅渊和霍修远回来,她果断放弃了霍修远,扑向了傅渊:“阿渊,你终于回来了!”
“语棠姐那边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傅渊垂眸看着她,声音幽幽:“她死了。”
林雨桐先是一愣,随即感到了按捺不住的狂喜!
说实话,傅语棠是她的恩人,在她最狼狈最落魄的时候伸出了援手,让她能吃饱穿暖,能完成学业。
但她就是嫉妒傅语棠。
凭什么?
她比傅语棠差在哪里?凭什么傅语棠有那么好的丈夫,有那么好的老公,她却什么都没有?
她不甘心。她不仅要出人头地,还要毁了傅语棠!
没想到霍修远那么爱傅语棠,她努力了这么久,霍修远都不愿意放弃。
现在好了,老天开眼,弄死了傅语棠!
那她是不是又有机会和霍修远在一起了?
林雨桐小心翼翼地从傅渊怀里退出来,朦胧泪眼看向霍修远,我见犹怜:“修远哥,你别难过,谁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傅渊发现自己怀里空了,嘲讽地勾起唇角。
居然真的是这样。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霍修远没有立刻推开林雨桐,只是问:“你不开心吗?”
林雨桐脸一僵:“什么开心?修远哥你别开玩笑了,语棠姐出事我也很难过……”
“是吗,你处心积虑这么久终于除掉了她,我以为你会高兴呢。”
林雨桐一愣,眼中浮现出惊恐。
她还没来得及想怎么狡辩,一双大手就掐住了她脆弱的咽喉。
那双手逐渐用力。
“咳,咳咳……”
林雨桐的脸涨红了,拼命拍打着霍修远的手。
但她的力气哪里比得过被怒火烧毁理智的霍修远?手指逐渐收紧,她的挣扎也越来越微弱。
“不要……阿渊……救我……”
傅渊握住了霍修远的手。
霍修远暂时松开,转头看傅渊时眼神极冷:“到现在了,你还要护着她?”
“我没想护着她。”
傅渊看林雨桐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我只是觉得,她让语棠受了这么多苦,就这么让她死了,实在太便宜她了。”
林雨桐看着完全陌生的傅渊,如坠地狱。
第14章
将林雨桐关进地下室后,傅渊和霍修远坐在房间里一整晚。
第二天,房间里酒气熏天。
两人想把自己灌醉,但是思念的人的音容笑貌总是无孔不入,让他们痛苦不堪。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户,照在地上。
傅渊挣扎着坐起来,摸向手机。
他和傅语棠的父亲早在几年前去世,傅语棠的亲人除了他,就只剩下大洋彼岸的母亲。
暖暖离世的时候,他就隐瞒了母亲。
这次,再怎么不愿意面对,他也必须把一切告诉母亲。
至于母亲怪他,甚至恨他……那也是应该的。
手机响了几下,对面的人接起。
母亲似乎在医院,看他的眼神冷淡极了:“什么事?”
“妈,语棠她……”
话说到一半,傅渊瞥见她身后的人影,逐渐瞪大了眼。
母亲似乎意识到什么,关掉了摄像头:“我来看一个朋友,不方便视频……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傅渊抑制着内心的激动,努力保持声音平稳,“就是想问问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身体很好。没事就挂了。”
电话被挂断,傅渊却久久缓不过神。
他捂着脸,有些疯癫地笑起来。
“修远……语棠没有死!语棠还活着!”
……
此时的大洋彼岸。
宋宜欢忍着痛骂儿子一顿的欲望挂断了电话,目光落在病床上的人儿身上,眼中的厌恶又变成了怜惜。
“语棠,医生说你再休息两天就可以出院了,你觉得自己怎么样?”
傅语棠勉强支起自己的身子,虚弱地笑了笑:“还不错。谢谢您……妈妈。”
“你这傻孩子,对我还说什么谢!”
宋宜欢嗔怪一声,又心疼地摸着她的头发,恨恨道:“我看傅渊是疯了,帮着外人伤害你!”
“那个姓霍的也是,当初看他以为是个好的,没想到能做出这种事!”
“可怜我们家语棠,可怜我们暖暖……”
听她提起暖暖,傅语棠眼神一黯。
宋宜欢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紧紧抱住了她,故作轻松:“男人而已,有什么放不下的?”
“他辜负你是他脑袋有问题!你放心,澳洲帅哥多得很,妈妈给你介绍!介绍个十个八个!”
哪怕知道宋宜欢是好心,傅语棠还是大惊失色。
当年,父亲出轨,宋宜欢果断离婚,远走异国。
父亲后悔了,郁郁寡欢一辈子,到死都没再找人陪自己。
宋宜欢𝖜𝖋𝖞可不一样,傅语棠知道她来了澳洲就迅速找到了第二春……还有第三春第四春第五春。
现在陪在她身边的是个小她十几岁的小伙子。
傅渊对此很不满,宋女士却理直气壮:“允许你们男的左拥右抱,就不允许我多找几个了?”
“我可起码没有出轨滥情,和每一任都是好聚好散的!”
傅语棠由衷地敬佩傅女士强大的内心,但实在无心陷入小奶狗的簇拥,于是委婉道:“我身体还不舒服,要不就算了……”
“医生都说你没事了!就后天吧,给你安排个一八五大帅哥!必须去看看!”
第15章
次日,白云悠悠,风清气朗。
傅语棠被宋女士强行按在街边的咖啡馆里。
宋女士俏皮地对她眨眨眼就离开了,只留下她一个人满脸无奈,认命地点了杯咖啡和几首歌。
钢琴曲悠悠,抚平了凌乱的思绪,傅语棠不知不觉间闭上了双眼。
“小姐,你好”
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傅语棠掀起了眼皮,一愣。
眼前的男人一头亚麻色短发,额前碎发随意垂落,衬得眉眼愈发深邃立体,一双碧色眼眸如一汪湖水,带着几分矜贵。
身量极高,肩宽腰窄,垂下眼眸看人时颇有压迫感。
傅语棠在心里惊叹,宋女士这回可是看走眼了,这哪里是一八五大帅哥?快接近一米九了吧。
“您好,请坐,我是傅语棠。您想喝点什么吗?”
到底是自己母亲找来的人,再尴尬,傅语棠也只能硬着头皮和人一起吃饭。
眼前的大美人一挑眉,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很给面子地坐下了。
“黑咖啡就好,谢谢。”
傅语棠叫来服务员说了一声,又把目光落在大美人身上。
大美人眨了眨眼睛。
傅语棠更尴尬了:“额,请问您的名字是?”
他似乎才反应过来,笑了:“可以叫我莱德。”
美人笑起来眉眼柔和,更加好看了,让傅语棠在恍惚间响起“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没人不欣赏漂亮的东西,就算没想按宋女士说的用其他男人疗愈情伤,还是忍不住多聊了几句。
莱德看着矜贵,态度却颇为绅士,知识面极广,什么都能说上两句,又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
傅语棠渐渐放松下来,脸上也带上了些许笑容。
莱德的语速慢下来,忽然说了一句:“傅小姐,你笑起来很漂亮。”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莱德道:“有感而发而已。刚才看到你的时候你似乎不太高兴,现在好多了。”
“不高兴的事情总会过去的,多笑笑,不要一直皱着眉头,好么?”
他这几句话说的是中文,很流利,甚至没什么口音,只是腔调有一些不像中国人。
傅语棠没想到他这么敏锐,手不由自主地摸上额头。
原来刚才一直在皱眉吗?
她认真地说:“谢谢,莱德先生。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
虽然还是没有想发展什么,但她还是很愿意多个这样的朋友。
莱德眉眼弯弯:“当然。”
交换了电话号码后,几个西装革履的青年抹着额头的汗跑过来:“先生!您怎么跑这儿来了?乔斯教授还在等您!”
“抱歉,迷路了。”
莱德起身,彬彬有礼地和傅语棠告别,“今天聊得很开心,但我接下来有些事,不如我们下次再约?”
傅语棠的脑袋有些空白,嘴上已经答应了:“好的。”
莱德嘴角上扬,有些愉悦的模样,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傅语棠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劲。
下一秒,宋宜欢的电话打了进来。
“对不起啊宝贝,那个一八五大帅哥路上摔了进医院了,今天可能不能来了。”
“你等了很久吧?要不妈妈来陪你吃个饭?”
第16章
“喂?喂?”
傅语棠久久没有说话,宋宜欢有些急了。
“其实一八五的帅哥也没多好,改天妈妈给你介绍个一九零的!”
傅语棠揉了揉额头,无奈地说:“今天已经认识了一九零的大美人了。”
怪不得莱德的目光那么奇怪!
在他的视角看,自己只是迷路了想问个路,莫名其妙地就被邀请一起喝咖啡,还聊了好几个小时。
莱德不会以为自己对他图谋不轨吧?!
对面的母亲还在继续说:“啊?!什么意思?你回来跟我说说……”
傅语棠只好连声说好,在回去的路上收到了莱德发来的短信。
【亲爱的傅小姐,明天有时间共进午餐吗?】
傅语棠无意多纠缠,但是一想到是自己向人家抛出了橄榄枝就尴尬,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
第二天中午的餐厅里。
莱德换了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富有爆发力的肌肉被包裹在名贵面料下,整个人更好看了几分。
傅语棠欲言又止半天,最后还是说:“抱歉,昨天我认错人了,我以为您是……”
“相亲对象?”
看着傅语棠一脸“你怎么知道”,莱德笑了起来:“看出来了。”
“所以后来……你去见那位相亲对象了吗?”
傅语棠诚实地摇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觉得莱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傅语棠再次晃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晃了出去,才继续说:“所以,其实,我只是想说……”
“先生,小姐,本店在做活动,情侣可以亲自到冷库挑选龙虾哦,是免费的。”
笑容甜美的服务员上前说了一声。
傅语棠不缺吃顿饭的钱,开口道:“不用,我们不是……”
“谢谢,带我们过去吧。”
莱德第一次不怎么绅士地打断了她,在她看过去的时候露出了一个有些无辜的笑容。
傅语棠无奈,只好和他一起跟在服务员身后,往冷库的方向走。
“您这是做什么?”她压低声音,“您看起来也不缺饭钱吧?”
“只是觉得这个活动很有意思而已。”莱德故作伤心,“难道傅小姐是嫌弃我,不愿意和我做情侣?”
“……我们现在也只是假装情侣,不是做情侣!”
莱德笑吟吟地说:“其实没有什么差别。”
傅语棠脸颊有些发热了,只好别开视线:“其实我不怎么会挑龙虾,等会儿可就交给莱德先生了。”
从来没有自己买菜做饭过的莱德先生陷入沉思,考虑起现在一个电话叫来家里厨师的可行性。
两人都没想到,刚走进冷库,身后的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
他们一惊,转头去找领路的服务员,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被关在了一片冰寒中。
第17章
莱德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发现连信号都没有。
他明白这里不会有人针对傅语棠,这多半是冲着他来的。
莱德出生以来遇到过无数次绑架和“意外”,比这更阴毒、更危险的比比皆是,他却是第一次感到冰冷的怒火灼烧着心脏。
“该死……是我连累你了。但是你放心,我的保镖马上就会找过来。”
莱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气,转身安抚傅语棠。
看到傅语棠现在的样子,他一愣。
不是惊慌失措,也不是保持冷静,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不断地缩进角落。
傅语棠不断低喃:“对不起,暖暖……对不起,宝宝……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真的不想……”
莱德皱起眉,试探性地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傅小姐?”
“不要过来!疼,好疼!”
傅语棠发出凄厉的尖叫。
她惊惧不已的样子没了平日的优雅美丽,却让莱德感到一阵心疼。
他软声安抚着:“不要害怕,我不会打你,没有人会打你?”
许久过去,傅语棠才茫然地抬起头,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
她又看到暖暖和那些孩子了。
每次在幽暗密闭的空间,都会看到那些幻觉。
她以为离开那两个人就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对不起。”傅语棠勉强恢复了神智,白着脸说,“我,我只是……”
“没关系,不用解释。”
莱德脱下了身上的外套,将她牢牢罩住。
西装外套体温尚存,似乎驱散了一点内心的忧惧。
傅语棠想要跟他说把衣服穿上,自己还能坚持。
但嘴巴一张开便头晕目眩,话没说全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傅语棠盯着头顶的白炽灯,疑心自己做了一场梦。
实际上她还在国内,还被霍修远关着,还没有得到自由。
她动了动,惊醒了身边的人。
“傅小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莱德松了一口气,“需要我联系你的母亲吗?”
“不用……”傅语棠的目光落在那手臂上,上面缠了几圈纱布。
莱德把手臂往后藏了藏,轻描淡写地说:“冻到了,但没什么大事。”
傅语棠知道,要不是把外套给了她,莱德不至于受伤。
她有些感激:“谢谢您,莱德先生。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是操作失误,但应该不简单。”莱德垂下眼眸,眸子里闪过彻骨的冷意,“放心,我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的。”
傅语棠坐起来,苦笑:“别这么在意我,我倒霉习惯了,这次也不算什么。”
莱德动作一顿,想起刚才医生对自己说的话。
“她身上有很多旧伤,似乎受到了长期虐待。没判断错的话,应该也失去过很多次孩子。”
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傅语棠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笑了笑:“想问什么就问吧。都过去了,我不会难过的。”
“……暖暖是?”
傅语棠的笑容淡了,轻声说:“暖暖是我的女儿。”
第18章
莱德的身体僵了僵。
西方人在两性之间的道德观念可能没有中国那么浓重,但养育他长大的爷爷是典型老贵族,培养出的他也十分恪守礼仪与道德。
可这一瞬间,无数个与他性格不相符的念头在他脑袋里闪过。
从“她结婚了又怎么样结婚了也可以离”到“拆散有孩子的夫妻的一百种方法”,应有尽有,欺师灭祖。
好在傅语棠很快开口:“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已经离婚了,暖暖……也去世了。”
莱德心里紧绷的弦骤然松了松:“抱歉,我以为我要做小三了。”
傅语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涨得通红,喝了他递过来的水才好了一些。
“莱德先生,你,你……”
傅语棠拍着胸口,想说什么,但半天没有说出来。
莱德忍不住笑了,心软成一片:“傅小姐,虽然这个场合不太好,但是气氛到这里了……我想要追求你,可以吗?”
傅语棠虽然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些心累:“我们才见第二次,这样不合适吧?”
“所以我说的是我想要追求你。在这个过程中你可以慢慢了解我,要是我有什么你无法接受的地方,再拒绝也不迟。”
他说得真挚,傅语棠也不好意思说重话,只能含糊地说自己暂时不想开始新的恋情。
莱德表示自己理解,也表示自己不会轻易放弃。
之后几天,莱德一直在医院照顾傅语棠,甚至帮忙跟宋宜欢说傅语棠只是出来玩儿。
傅语棠出院后,他也时不时邀请她一起吃饭、喝咖啡、参加画展。
他态度绅士,进退适当,傅语棠和他相处得很舒服,答应邀约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连宋宜欢都说:“你最近相处那个小伙子挺不错的,你不考虑一下吗?”
“他看起来很喜欢你。”
傅语棠有些无奈:“妈妈,你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他们都是什么样子的。”
这些肤白貌美的美人可能在见到某个女孩的第一眼就热烈地喜欢她。
也很有可能在缠绵无数次后止步喜欢。
喜欢很简单,但是爱很难。
宋宜欢正色:“宝贝,我知道霍修远的事你很难放下。但是人生在世,谁没遇见过几个渣男呢?”
“过去的就过去了,现在嘛,不管是爱还是喜欢,只要高兴,都可以试一试。”
傅语棠沉思良久。
那天下午莱德邀请她出去玩儿的时候她没有拒绝,却改了约会地点,把人带到了墓地。
“我的女儿尸骨无存,所以我在这里给她立了一个衣冠冢。”
晚风拂过傅语棠的发梢,她的声音有些遥远,“她生前一直嚷嚷着要住在这儿,要和外婆待在一起……在这里为她立碑,她会高兴吧。”
莱德眸光微闪,忍不住握住她的手。
傅语棠没有挣扎,只是问:“莱德,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这是个很难讲清的问题。非要说的话,你很美好,你很明亮,你深深地吸引了我。”
傅语棠的目光落在墓碑上:“不,我一点都不美好,我是个很没用的人。”
“我赌上我的一切为我的孩子们报仇,但还是没能做到,只能灰溜溜地跑出来。”
“我……我一点都不值得被喜欢。”
说到最后,傅语棠眼眶有些红。
莱德眼中浮现心疼:“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那些事吗?”
第19章
离开那个炼狱后,傅语棠第一次直面自己的回忆。
痛彻心扉的数年,从嘴里讲出来,居然只有寥寥几句话。
可这寥寥几句话落在莱德心间,却像是一场暴雨。
听完后,他抿着唇,抱住了傅语棠。
傅语棠微微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
她叹息一声,问:“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
“为什么不喜欢?在你的故事里,我看到了一个很勇敢的傅语棠。做错的是他们,应该让他们付出代价。”
傅语棠一愣:“可是我……”
努力了那么久,都失败了。
莱德低声道:“你之前没能成功,是因为他们凭借自己的钱权地位欺负你,并不是你哪里做得不够好。”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傅语棠愕然抬头。
莱德也不步步紧逼,放柔了声音:“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傅小姐,我只是想要一个爱你的机会。”
当晚,傅语棠回到家,坐在客厅里发呆。
“你的脸怎么红红的?”宋宜欢路过,诧异地问,“是很热吗?”
“妈妈。”傅语棠洋气发热的脸,“我觉得……我可能恋爱了。”
……
半个月后,傅语棠起了个大早化妆打扮。
前几天莱德郑重地问她:“你愿意见见我的家人吗?”
相处这么久,傅语棠也渐渐了解了莱德的身世,知道他的家人都是经常出现在国际新闻里的那几位。
傅语棠嘴上说着太早了太仓促了,却还是没有拒绝。
甚至在换衣服的时候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笑容。
收拾好出门时,恰好飘起一点小雪。
细碎的雪花打着旋落下来,给世间万物蒙上了一层温柔的色彩。
“语棠!”
傅语棠在树下抬头看了两秒,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浑身僵住。
转过头,发现是傅渊。
他似乎瘦了很多,俊秀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疲惫,眼中泪光闪烁。
傅语棠皱起眉,转身就想走,又撞进了一个气息清冽的怀抱。
霍修远死𝖜𝖋𝖞死抱住了她,声音颤抖,甚至隐约带着哭腔:“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果然在这里!”
“为什么那么吓唬我?!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傅语棠的声音很冷静,甚至带着讥讽:“害怕你的晨晨旧病复发,没人再给你生孩子当血包吗?”
霍修远浑身一颤,心脏像被刀划开那么疼。
“语棠,对不起,我知道真相了。”
“跟我回去好不好?林雨桐不会再欺负你了。”
第20章
这句话傅语棠期待了数年。
现在听到,却只觉得荒谬可笑。
她一用力挣脱开束缚,高高扬起手。
“啪”的一声,霍修远脸上出现了鲜红的掌印。
他被打得侧过脸去,半晌没有动静。
“语棠,你在干什么!”傅渊匆匆跑过来,“修远为了处理好林雨桐的事情来见你已经好几晚没睡了,你不能这么对他。”
傅语棠冷笑一声,转身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他猝不及防,捂着脸,满眼震惊。
他印象里的傅语棠还是那个满眼慕濡的小女孩。什么时候,满心满眼只有哥哥的孩子会对哥哥动手了?
“好了傅渊,她心里有气就让她发泄吧。”
霍修远拦了拦傅渊,看向傅语棠的眼神带着脉脉温情,“先跟我们回去。等回去了,你想怎么出气都可以。”
傅语棠冷冷道:“我想你们去死,我想你们去自首虐杀了我的女儿,你们愿意吗?”
霍修远和傅渊的脸色都一变。
傅语棠觉得讽刺。
嘴上说着知道错了,愿意弥补。
如果让他们失去现在的权势地位,一个个又都不愿意了。
没关系,她很快就会自己讨回公道。
“让开。”傅语棠说,“我们的事情之后再谈。现在,我的男朋友在等我。”
霍修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男朋友?”
“语棠,你别骗我了。你才离开我多久,去哪儿找男朋友!”
傅语棠忍着翻白眼的念头:“爱信不信,实在不行你跟我一起去啊?”
霍修远了解傅语棠,这个语气不像在说谎。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霍修远攥紧了拳头。
才多久?
他的妻子就要离开他,爱上别人了?
他们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还有你要不要跟我去见见妈妈?告诉她你作为帮凶害死了你的外甥女?”
傅语棠又把矛头对准傅渊,“你有这个脸吗?”
傅渊的脸也一阵青一阵白的。
他和霍修远对视了一眼。
霍修远的声音幽幽:“既然这样,语棠,你别怪我们。”
“什么?”
傅语棠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后颈一痛,眼前陷入了黑暗。
再次睁开眼,便是在车上。
她茫然地看向车窗外。
细雨淅淅沥沥,月光照在林立的建筑上。
到晚上了……过了这么久吗?
不对!这里不是澳洲!
傅语棠拼命挣扎起来,手却被拷住,动弹不得。
“霍修远,你疯了吗?!”
身侧的霍修远近乎贪婪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语气也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挣扎了,会疼的。我们已经回国了。”
“岳母那里不用担心,你哥哥去解释了。跟我回家,以前的事情我都能解释。”
暖暖死前的惨状历历在目,他还能这么解释!
傅语棠几乎要冒火,但越愤怒,反倒越冷静。
这么久过去,莱德肯定已经发现她不见了。
说不定已经派了人追上来。
她想想,声音低下来:“离京市还有很远吧?让车停下,找个酒店住一晚。”
霍修远眯起眼:“你想跑?”
傅语棠咬牙切齿:“你们这么多人,我跑得掉吗?”
“……我伤还没好全,现在不舒服。”
第21章
在傅语棠的强烈要求下,霍修远没有非要和她住一间房。
但在她门口留了保镖彻夜守着,连上厕所都有女助理跟着,也不让她拿回自己的手机,杜绝了她逃跑的可能。
傅语棠也不着急,跑下楼坐到沙发上,说要透透气。
保镖不敢为难她,只好在她旁边守着。
不远处走来几个金发碧眼的女郎,其中一个脚一滑,摔倒在傅语棠面前。
傅语棠连忙上前扶助她,并不耐烦地朝凑过来的保镖吼道:“看什么看!我是你们的犯人吗?!”
“没看到她受伤了,还不快去找找有没有医药箱!”
保镖被她吼得无措,只好道:“我现在就去。”
离开前,保镖向同伴使了个眼神,同伴立刻补上了他的位置。
只是不敢靠太近,只是用眼神紧紧锁定着。
这就够了。
金发女郎压低声音问:“傅小姐,是莱德先生让我来的。我们的人就在外面,跟我们走吧……”
“不用。”傅语棠轻声说,“他说要帮我报仇,不是吗?”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
第二天天明,傅语棠跟霍修远回到了别墅。
见她全程没有试图逃跑,霍修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把人抱进了怀里。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傅语棠的脸颊上,语气中满是歉意:“语棠,我知道错了,之前我不该那样对你。”
“你走了以后我才知道自己有多需要你。我对林雨桐只是歉疚和责任,知道她是故意下药后……连歉疚和责任都没有了。”
“我心里只有你,以后我会好好对你。”
傅语棠问:“那暖暖呢?”
霍修远一怔。
傅语棠立刻明白了,他从没想过为自己害死暖暖付出代价。
他们永远是这样的自私自利。
傅语棠不再看他,声音凉凉的:“林雨桐在哪?我要见她。”
霍修远的精神一震,拉着傅语棠进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门打开。
傅语棠几乎不认识那个缩在角落的女人了。
浑身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满是伤痕,曾经灵动妩媚的眼睛失去了神采,恐惧地看着他们。
看起来被折磨得不轻。
“你遭受过的一切我都十倍百倍地还在了她身上。”
霍修远邀功似地说,“这样你能消气吗?”
他满心以为傅语棠想见林雨桐是为了报复,是在给他机会。
毕竟他们青梅竹马,傅语棠喜欢了他这么多年,怎么会彻底恨上他?
等出了气,总会变回以前那样的。
但傅语棠只是淡淡地说:“你出去,我要单独和她聊聊。”
霍修远眼中闪过疑虑,但很快又说服了自己。
杀女之仇,傅语棠肯定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
或许是不愿意自己见到那样血腥的场面,怕自己留下她恶毒的印象吧。
这样想着,霍修远温柔叮嘱了几句,出了地下室,甚至体贴地关上了门。
傅语棠一步一步地靠近林雨桐。
林雨桐尖叫着缩成一团:“不要过来!不要打我!”
和之前的她何其相似啊。
傅语棠蹲下来:“别叫了,我对动用私刑不感兴趣。”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第22章
之后几天,霍修远都小心翼翼地陪在傅语棠身边。
傅语棠吃饭,他就坐在旁边盯着;傅渊在花园里喂鱼,他就装作在旁边看花;甚至连傅语棠睡觉,他都要溜进房间看几眼。
傅语棠忍无可忍,问:“你到底是要干什么?”
霍修远垂着头,居然有些可怜巴巴:“我怕你又丢下我走了。你不知道,那场大火后我一直做噩梦,梦到你离开我……”
“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他这样杀伐果断、冷心冷情的人居然说出这种话。不知情的人见了,恐怕要感慨这如海的深情。
傅语棠却摩挲着复原的小木雕,问:“你知道今天是暖暖的忌日吗?”
霍修远愣住了。
三年来,“暖暖”这个名字被视为禁忌。
未免真相大白天日,他儿子的一生被毁,他自己和林雨桐被追究刑事责任,他刻意遗忘暖暖。
到现在……
居然连忌日都记不清了啊。
“怎么,现在还是不允许我提起暖暖?不允许我提起那些被你害死的孩子?”
听到这句质问,他眼中终于出现痛色:“不是这样的,语棠……我知道我对不起她……”
“我跟你一起去祭拜她,好不好?”
“暖暖的尸体不是被你扔给野狗了吗!衣冠冢也只是一个墓碑都没有的烂坟!”
霍修远慌乱地解释:“不,我重新立了坟!”
傅语棠眼中的恨意这才勉强平息一些:“好,我们一起去。你去给她道歉。”
……
墓园里。
天气愈发凉了,寒风吹过,枯叶落地。
霍修远看着墓碑上女孩儿灿烂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日子。
“爸爸,好痛,我好痛,不要抽我的血了好不好?”
“我好冷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错了爸爸,我不会跟妈妈告状了,求求你,求求你……”
圆润可爱的小女孩迅速消瘦下去,那张脸变得惨白。
她一次一次地求饶,霍修远也不是没有心生怜悯。
但每次想放她出来,晨晨总会发病。
林雨桐就会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医生说暖暖的情况还很稳定,但是晨晨撑不了多久了!”
“不抽暖暖的血也可以……语棠姐血型不是一样吗,要她的!”
可傅语棠很怕疼。
霍修远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或许是因为恐惧吧,恐惧傅语棠的眼泪,恐惧她知道晨晨是自己意外下的孩子。
他也没想到暖暖会跑出来,傅语棠会知道真相。
为了让她不再追究,他不得不那么对怕疼的傅语棠……
想着想着,霍修远的眼眶便发红了。
他第一次向自己的女儿道歉:“暖暖对不起,都是爸爸的错。”
“来世再做爸爸的女儿吧,爸爸会好好爱你的。”
傅语棠几乎要笑出来:“她肯定不愿意吧。”
“语棠,别这么说,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要付出代价,不是吗?”
霍修远终于意识到什么,直直地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傅语棠什么都没说。
她也不用说了,因为警察已经围了上来,铐住了霍修远的双手。
第23章
这次的法庭上,霍修远和林雨桐一起被起诉,也不再有傅渊替他们辩护。
一张张惨绝人寰的照片被送到专业鉴定机构,结果是没有任何伪造迹象。
警察找到了关暖暖的地下室,在里面提取到了暖暖的DNA。
甚至连林雨桐都对自己的错误供认不讳。
“没错,那个孩子就是失血过多死的。但这事不是我一个人干的!霍修远也有份!”
“要不是他协助,我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
霍修远的律师压着怒火质问:“您为什么要诬陷霍先生?难道不知道要是霍先生和您都坐牢了,就没人照顾您儿子了?”
林雨桐缩了缩脖子,很快又恢复:“他是霍家的血脉,霍家家大业大,总会有人养他的!”
“我要是不把霍修远供出来……他迟早会杀了我的!”
“明明是自己辜负了妻子,害死了孩子,守不住心,却把所有的罪过都怪在我身上,那么残忍地折磨我,我瞎了眼才会喜欢上她!”
霍修远的律师气坏了,拼命争辩。
霍修远本人却没有说一句话,目光一直落在傅语棠身上。
准确地说,是傅语棠身边那个男人身上。
他长得很好看,轮廓深邃,五官精致,手揽着傅语棠的腰,目光温柔又心疼。
似乎是在问傅语棠有没有出什么事,有没有受伤。
傅语棠笑着说没有,言语间是曾经对他才有的亲昵。
她说自己有男朋友了,原来是真的啊。
曾经的她明明也这么爱自己。
可惜……
他把那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孩儿弄丢了。
傅语棠没注意他的目光,只是一个劲儿地催莱德先回去:“你不是有生意要处理吗?快去吧,我自己能行。”
莱德有些警惕:“你不会到这时候突然对他心软吧?”
“你在想什么?!他是杀了暖暖的凶手!”
莱德暗道失言,连忙道歉。
“你去忙吧,不为我耽误事情,我就原谅你。”
他无可奈何,只好一步三回头,先行离开。
接下来的庭审也极为顺利。
这次又是全网直播,地下室里黑暗的真相终于大败于世,网友们的枪口纷纷对准霍修远。
走出法庭的时候,雪恰好停了。
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辉。
傅语棠的内心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在这时候,林雨桐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身后的警务人员,疯了般扑过来。
“傅语棠,你很得意是不是?”
“我要带着霍修远一起死,怎么可能放过你!”
她手上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磨尖的石头,狠狠地砸过来!
第24章
傅语棠下意识闭上了眼。
但意料中的疼痛没有袭来。
她睁开眼,发现有个身影挡在了自己的面前,被砸得头破血流。
“语棠,这次我终于……”
保护了你。
这句话没有说全,霍修远就晕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和傅语棠的婚礼。
白色气球扎在树上,玫瑰花瓣扑了满地,他让司仪先离开,亲自问:“亲爱的傅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我,以后不论是健康还是疾病,不论贫穷还是富贵,都一直爱我?”
傅语棠眼中满是笑意,但嘴上却说:“那我可不确定,你以后对我不好怎么办?”
霍修远笑道:“我要是对你不好……就天打五雷轰。”
“那太假了,但是不对我好你就坐牢去吧,关一辈子,怎么样?”
在场的宾客都噤若寒蝉,生怕脾气不怎么好的霍先生翻脸。
但他只是笑着说:“好。”
往事如梦,一语成戳。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因果轮回,最后都会报应到自己身上。
霍修远心中微疼,慢慢睁开眼。
傅语棠坐在他旁边。
哪怕是自己救了傅语棠,他也不敢再奢求傅语棠的原谅。
霍修远只是用视线描摹她的轮廓,问:“如果我没逼死暖暖……”
“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霍修远苦笑:“我知道了。”
傅语棠起身:“谢谢你救了我。也希望你用你的后半生忏悔。”
“好。语棠……你一定要幸福。”
……
几个月后,莱德又来了一趟中国。
本来是陪宋宜欢回来看看老朋友,拜访到一半却和傅语棠一起偷偷溜了出去。
“妈妈当年离婚的时候闹得也很难看……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有什么恨也都放下了呢。”
傅语棠坐在高高的秋千上,摇晃着双腿。
莱德一听就觉得不对劲,露出了核善的笑容:“可惜你放下对霍修远的恨也没用了,他在医院里自杀了。”
傅语棠无奈:“我什么时候要放下了?”
和莱德相处得越久,她就越觉得自己当初看走了眼。
这哪是一个温柔绅士贵公子,分明是陈年醋坛子成精,生怕她和霍修远旧情复燃!
莱德被反驳了才满意,正色道:“傅渊的审理结果也下来了。没有证据证明他参与谋杀暖暖,最多以故意伤害你的罪名拘留一段时间。”
“不过他的从业资格被吊销了,以后再也当不了律师了𝖜𝖋𝖞,一直闹着要见你,给你道歉。”
傅语棠毫不犹豫地说:“不见。”
“好,那要不要我再……”
“不用了,我尊重法律的审判。况且他毕竟是我哥哥,我也要照顾妈妈的心情……”
傅语棠说着,靠近莱德怀里。
莱德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柔软,突然转移了话题:“亲爱的,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我暂时不想要孩子。”
莱德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关系,那我们赶紧办婚礼怎么样?”
傅语棠犹犹豫豫地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想……”
“傅语棠!”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傅语棠连忙哄道:“我答应你就是了。”
莱德这才满意,抱住了她:“你放心,澳洲法律很严格的,我敢对不起你,自然有法律惩罚我。”
“我们以后……”
他的声音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拂去了傅语棠心头的疲惫。
她渐渐进入梦乡。
朦胧的梦境里,她看见暖暖牵着几个小婴儿。
“妈妈,我们要去投胎了哦。希望你以后过得幸福!”
傅语棠笑了,笑出了眼泪。
她说:“会的。”
我会幸福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