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那年,仙药村被人屠尽,我泡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三皇子沈夜将我捞了出来,
“我替你报仇,你做我的药人好不好?”
我擦干眼睛上的血看他,“好。”
此后九年,我九十九次割心头血为他疗伤。
用美人计助他斗倒先太子,成为储君。
又破了身子,为他解身上无解的剧毒。
他食髓知味,宠我入骨。
人人都说将来他登基以后,是要封我为皇后的。
可那日事后,他轻轻将我被汗水浸湿的发丝拨到耳后,低声诱哄,
“明月,你替禾儿去塞北和亲好不好?”
“禾儿身娇体弱,去那虎狼窝里会死的!”
“可你不同,你武功高强,又有药人血脉,定能安然无恙。”
我怔住,突然想起先太子流放西北前说过,
“明月,我期待你来塞北找我的那天!”
……
看我半响没有回复,他眼中闪过一丝焦急,握住我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你当初能勾得不近女色的沈煜神魂颠倒,甘心为你放弃太子之位流放西北。”
“想必如今去了塞北,也定能在单于王面前护得自己周全!”
“禾儿她锦衣玉食长大,没有吃过一丝苦,我实在不忍心让她去那不毛之地,伺候那群没开化的禽兽。”
我看着他满眼期待我答应的眼睛。
想起一年前,只因我随口说了一句想吃招摇山上的祝余草,他便连夜带人上山亲手杀了两只老虎,满身是血地为我采来。
有人知晓我的药人身份来杀我取血,他亲手将那人诛杀,灭了他九族!
雨夜中他抱着重伤的我,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以为他心里是有我的。
于是生出本不该属于我的奢望,破了身子为他解毒。
现在那些心思像一把打手,将一个又一个巴掌狠狠甩到我脸上。
我被他捏疼,抽回了手。
低声道:“好。”
他轻舒一口气,眼角露出抑制不住的欣喜,
“你放心,我与禾儿一定会记得你的恩情,会在庙里为你供上一盏长命灯。”
“他日若是单于王敢欺负你,我便踏平塞北,迎你回来做贵妃。”
我强忍住眼眶中将要滴落的泪水,仓促狼狈地起身穿衣,
“和亲的队伍何时出发?”
“两日后。”
“我想参加完三日后你的登基大典再走,可以吗?”
“登基那日我要以你的身份册封禾儿为皇后。”
“我想让你提前一日走,是不想让禾儿看到你后多想,误会你我之间有情!”
“你一向懂事,莫要在此事上为难我。”
眼泪再也忍不住滴落!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疼得喘不上气。
看到我哭,他从身后抱住我,柔声轻哄,
“你先在塞北忍耐几年,到时候我亲自去接你好不好?”
我还未说话。
沈清禾的贴身宫女便急匆匆地跑进来,“殿下,不好了,公主她头疼得厉害!”
“太医说若一直这样疼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沈夜一把松开我。
宫女还未说完,他便冲了出去。
他走后,我擦干自己哭红的眼睛,起身去了仙药村。
我想在去塞北之前,再去祭奠一下我的父母亲人。
可我刚到村口,便看到乌泱泱的一片人在挖坟!
父母亲人的尸骨被翻出来,踩在他们的脚下。
我气得吐了一口血,怒斥他们,
“你们这些天杀的,好端端地挖人祖坟,不怕厉鬼半夜来索命啊?”
下一瞬,我竟看到了沈夜的心腹小宋。
他上前小心翼翼道:
“姜姑娘,这是太子的吩咐,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您就不要为难我们了。”
“我不让你们挖我家的坟就是为难你了?你是何居心?”
“今日你便去将沈夜叫来对质,否则我一定要让你们所有人不得好死!”
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明月,你就别闹了好吗?的确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
“禾儿头痛欲裂,道士说是仙药村的坟冲撞了她,若不迁坟,她会没命的!”
“你从不信鬼神的!”
“可事关禾儿,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能拿她的性命冒险。”
“况且人死如灯灭,棺椁坟墓不是做给活人看得罢了,你何必计较这些?”
“啪!”
我狠狠扇了他一巴掌,“那是我的父母亲人,你如今让他们在地下都不能安生,我如何能不计较?”
沈清禾竟然也跟着沈夜来了。
她满脸苍白地滚落马车,一边捂着自己的头不断喊痛,一边忍着疼痛拉住沈夜,
“夜哥哥,我就算疼死了也不妨事,你不要因为我伤了你和姜姑娘的和气。”
“我不想让你为了禾儿为难!否则我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沈夜眼中仅有的一丝不忍,在听完她的这番话后消失殆尽。
他提起长剑指向我的心口。
直直地刺了进去。
鲜血渗出来,染红了衣衫。
也染红了那九十九道为替他疗伤而留下的重重叠叠的旧伤疤。
“今日你若阻我,我便杀了你!”
沈清禾头疼的晕了过去。
他又心疼地扔下刺我的剑,像抱无价的珍宝一般将她轻轻揽进怀中,厉声下令,
“将她给我押起来!快些给我挖!”
“一定要将这些伤害禾儿的尸骨挫骨扬灰。”
他抱着她绝望地流泪,
“禾儿,你一定要没事啊!”
“我可是用她的九十九碗心头血才将你这条命从鬼门关拉回来。”
“我不允许你死,你知道吗?我不允许你死……”
闻言,我瘫坐在原地。
我以为我的心头血是给他疗伤了。
所以一次又一次,我心甘情愿地剖开还未结痂的旧伤口,忍着剧痛取血。
可如今才知道,那些血竟是给了他的心上人!
当真是荒唐至极!
可笑至极!
我想让父母亲人能在九泉之下安稳,于是又狼狈至极地捡起地上的剑,拼命去阻止那些人。
可他们人多势众,我最终还是被死死钳制住。
我撕心裂肺地跪在地上磕破了头,求沈夜放过他们。
可他满心满眼都是晕倒的沈清禾,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
外婆最终亲眼看着将尸骨挫骨扬灰!
晕死了过去。
我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
沈夜正坐在榻前小心为我掖被角。
我们盯着彼此的眼睛看了许久。
最后是他先开口,声音嘶哑又和软,
“我的母亲是后宫中的一名花奴,一日父皇醉酒后宠幸了她,有了我。”
“可她出身低贱,也不得父皇爱戴,生下我之后受宫人磋磨,早早地便病死在了宫中。”
“此后我常常与恶狗抢食,七岁那年冬日,更是差点儿病死。”
“若不是清禾冒着被皇后打死的危险给我药,我早已死了。”
“那时我便发过誓,这一生一定要好好护着她,就连我争这皇位都是为了她。”
“她父母死得早,自小虽养在皇后身边,锦衣玉食,可到底寄人篱下。”
“我不想再让她受一丁点儿委屈,吃一点苦,你明白吗?”
“至于你的族人,我已经找了最厉害的法师将他们超度了。”
他提起她时,眼角不自觉带的笑意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转过身,任眼泪滑落。
明日我便要起身替沈清禾去塞北和亲。
既然这是他的心愿,那我便当作这是还七岁那年他对我的救命之恩,还有帮我杀二皇子报仇的恩情了。
此后我与他两清!
他在我的床榻边坐了许久,最后终于叹了口气离开。
可他刚走,便有一群黑衣人提刀破门而入,
“兄弟们,擒住这药人,便可获得她身上比黄金还贵重的药血!”
我忍着心口的疼痛拼命躲闪。
可这一波人还没有离开,便又来了两波。
都为我身上的药血而来。
似是有人泄露了我的药人身份。
引得一群又一群人不惜性命想取我身上的血。
利刃划破我胳膊、脊背、腹部……鲜血将我新换的白色里衣染成刺眼的红色。
他们见状却愈发疯狂地扑向我。
沈夜带了无数侍卫赶来时,我已经力竭倒地,几近晕厥。
他焦急地红着眸子冲向我,额头青筋暴起,声音狠厉,
“我还活着呢!你们当我死了吗?”
“动了明月一根发丝的人全部都得死!”
他再次将我从血泊中抱起来。
一如七岁那年。
他如神明般出现在我的眼前。
可我好累啊!
我好希望这一次他没有救我。
甚至七岁那年他也没有救我。
沈清禾突然满身是血地冲了进来,跪在我的面前,不住磕头求我,
“妹妹,我错了……”
“我不应该为了缓解自己的头疼,让自己有一条活路,就看着夜哥哥迁了你族人的坟,没有阻止……”
“我错了……我求你不要杀我……”
“我死了都没关系,我只是舍不得夜哥哥,不想看着他一个那么辛苦地面对一切,想陪在他身边分担一些而已。”
说完,沈清禾便晕死了过去。
刚刚刺杀我的那些人也开始向我求饶,
“明月姑娘,你只是让我们假装刺杀你的同时,帮你除掉清禾公主。”
“可并没有说殿下真的会杀了我们啊!”
“我们不想死。”
沈夜闻言,将重伤的我狠狠甩在地上,声音都气得在颤抖,
“姜明月,你怎么敢的?”
他死死掐着我的脖子,掐得我完全喘不上气,
“你为什么要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伤害禾儿?为什么?”
“有什么不满你冲我来就好了啊!”
我下意识地挣扎着想掰开他的手。
终于,他松手冲向沈清禾,哭着求她坚持住!
又看向我,“给我剜她的血救清禾!快!”
我定定地看着他,嘴唇蠕动半响,竟说不出一句话。
在侍卫割破我手腕取血救沈清禾时,我终于再也忍不住疯癫大笑!
笑着笑着就哭了,眼泪汹涌而落,
“沈夜,你看清楚,她只是胳膊上受了一丁点儿伤。”
“而我满身伤口,再放血就要死了啊!”
“这场刺杀你都还没有查,怎么肯定就一定是我所为,是我想要置她于死地呢?”
他的眸子中闪过片刻的心疼、犹豫,
可看到晕倒在他怀中的沈清禾,怒气再次翻涌上来,
“她那么善良,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会陷害你?”
“人证都在这里,你还好什么好狡辩的?”
沈清禾这时候微微睁开了眼,柔声道:
“夜哥哥,禾儿求你不要为了我伤害明月妹妹。”
“禾儿这条贱民就算也死了也无妨,禾儿不想看到你为难,这比杀了禾儿还让难受!”
割我手腕取血的侍卫看着我满身的伤口心有不忍,停顿片刻。
沈夜踹翻他,亲自动手,
“今日就算抽干你身上的血我都要保住她的命。”
“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是你应得的!”
随着血液的流失,我觉得全身发冷,口渴难耐。
最后,我看着他抱着沈清禾离开!
迷迷糊糊地闭上了双眼。
我以为我死了,可我没想到我竟然还有气息。
但我已经没有了半分求生的意志。
我躺在床榻上,全身包得像个粽子。
本已经流放西北的先太子沈逾站在我面前,叹了一口气,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姜明月,我以为我能在塞北等到你的。”
“若不是我得到消息提前赶来,你这都要去见阎王了。”
“你当初勾引我时,可不像现在这般窝囊!”
“想死是吗?”
他扔给我一张签字画完押的纸,
“好好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
“我相信你看完就不想死了!一定比谁都想活着。”
我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将纸捡起来。
看到纸上内容的那一刻,仿佛有一道惊雷在我头上劈开!
将我活活劈成两半!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沈煜,这是你在报复我对吗?”
“一定是你在报复我当年勾引你,让你流放西北,对不对?”
纸上写着,屠我全村的人,不是二皇子。
竟是我一直视为救命恩人的沈夜!
我颤抖着手,忍着剧痛从床上翻下来,歇斯底里,
“沈煜,我求求你了,你说话啊!”
“你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明月,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他侧身,我竟然在他身后看到了祖父。
祖父流着泪将我扶起来,抱进怀中,“明月,你受苦了!”
“殿下所说的句句属实,当年我是去山里采药才躲过一劫,这些年多亏有殿下保护,才能安然无恙。”
祖父他绝对不可能骗我。
沈煜被流放西北前,我接了沈夜的命令去除掉他。
但我最终还是没忍心下手。
彼时,他叫我小心沈夜。
没想到他真的没有骗我。
原来这些年,我一直在认贼作父!
我气急攻心,又生生吐了一口血。
再次想到沈夜,从前我自己的那些旖旎心思都让我觉得恶心。
我的心间全部是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愤恨,还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我再也没有了半分理智,
“我要去报仇!我要杀了他!”
沈煜险些拦不住我,最后狠狠扇了我一巴掌才让我清醒过来,
“你现在过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我们从长计议,切不可打草惊蛇!”
沈沈煜同我说了他的计划,让我配合他。
我点头答应后,他们便离开了。
我还是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昏昏沉沉地睡着,到第二日醒来准备出发和亲。
第二日出发前,侍女在给我上妆。
沈夜从身后突然抱住我,“明月,别生气了好吗?我只是太担心禾儿了,没了理智。”
“我相信你。”
“日后我一定去塞北接你,好不好?”
我忍着恶心,疲惫地挣开他的手,没有同他说话。
然后一步一步走向轿子。
和亲的队伍出发了。
刚出城,我便在沈煜的掩护下,将一个草人放进轿子。
同他一起去了灵溪山。
先皇退位后去修行的地方。
沈夜站在城墙上,目送和亲的队伍离开后。
心中始终烦闷不堪。
哪怕是沈清禾给他送来亲手做的绿豆糕,他也一口都咽不下去。
只是看着眼前的沈清禾,突然想,若是我没有替她去和亲,该有多好!
但他又觉得,也许是明日要登基了。
先皇还在灵溪山活得好好的,他不放心所以才如此。
于是,他带了一支身边最得力的死侍去了灵溪山。
打算在登基大典之前,先除掉已经退位的先皇。
永绝后患!
可就在他快上山时。
早已埋伏好的无事死侍突然涌了出来。
他们人多势众,招招致命。
更恐怖的是,即便有人受伤,顷刻之间便又好了!
如此快的恢复速度,他只在喝了我血的人身上见过。
他高声道:“明月,是你对吗?”
“你在报复我为了清禾让你去和亲?是吗?”
沈夜带的人本就不多。
沈煜这边又有我和祖父的药血来供他们疗伤。
于是短短一个时辰,沈夜便被制服。
沦为阶下囚!
我在沈煜的搀扶下,同先皇他们一起见了被死死捆住,跪在台阶下的沈夜。
他好像没有看到沈煜,也没有看到先皇。
甚至忘了自己是阶下囚。
而是满眼笑意,欣喜地朝我爬来,
“明月,我知道是你!”
“我错了,我想明白了!”
“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让你替清禾去和亲,我也没有看清自己的心。”
“清禾她不过是我少年时的执念而已,你才是我真正爱的人。”
“这些年,我早就已经爱上了你,只是我自己不知道而已!”
“我求求你原谅我,回去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我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啐了他一口,“呸!就你也配!”
“沈夜,你说你爱我,可你的爱就是屠我全族?”
“就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他们的尸骨挫骨扬灰?”
“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真让我觉得恶心!”
闻言,他的脸色霎时苍白,“没有……我没有屠杀……没有屠杀你的族人……”
“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
我将画完押的纸扔在他眼前。
祖父也走了出来,指着他,
“就是他,我当年看得清清楚楚,是他带人屠了全村!”
他的眸色变得狠厉,“是又怎样?”
“还不是他们该死?”
“他们臣服于沈煜这个贱人,不听我的劝,死有余辜。”
“啪!”
我又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住嘴!”
他看向我时,眼神又变得无辜,低声哭诉,
“明月,可我当时并不知道我会爱上你啊。”
“若我知道后来我会爱上你,我一定不会这么做。”
“父皇自小就不肯多看我一眼,所有人都喜欢他,封他为太子,说他以后是要做皇上的人。”
“可是凭什么?都是一个父皇所生,我就要与恶狗抢食,像过街老鼠般人人嫌弃,人人喊打?”
“明月,我只是想为我自己争一次,我有什么错?”
“可他们又有什么错?”
“明月,我错了,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是真心爱你的,我不会让你再去和亲了,你做我的皇后好不好?我这一生只娶你一个人,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些从前我一夜又一夜在梦中梦到的话,如今听起来。
只是让我觉得恶心!
我提刀想要杀死他。
沈煜阻止了我,
“且等一下,还有好戏没有看完!”
沈清禾竟连夜跑来了灵溪山。
看到沈夜已经沦为阶下囚。
她竟然直直地扑向沈煜,“煜哥哥,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
“你不知道这一年,禾儿有多想你,做梦都想再见到你。”
沈煜一脸怀疑地看着她,“是吗?”
“可我听说你就要沈夜的皇后了。”
“你如今同我说这些,是不是看到他沦为阶下囚,想让我饶了你啊,我的好妹妹!”
沈清禾连忙红着眸子,着急地解释道:“不是的,煜哥哥,我可以向你证明。”
“你不知道吧,沈夜的母亲都是我让宫人下毒杀死的。”
“那时候我满心满眼都是你,我不想让他的母亲一朝得势威胁到你。”
沈夜目眦欲裂,“贱人!你说什么,我要杀了你!”
可沈清禾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指着我,继续讲道:
“我恨极了这个贱人勾引你,让你被贬,流放西北,于是在沈夜身边虚与委蛇。”
“假装头疼,让道士告诉他,是这贱人的祖坟冲撞了我,使得沈夜连夜命人将他们的尸骨挫骨扬灰!”
“又找人刺杀她和我,嫁祸给她,差点儿抽干她身上的血。”
“让她替我去塞北和亲。”
“将你当日体验过的苦楚一一体验一遍。”
“我已经将她的药人身份告诉了天下人。人人都知道仙药村的人自小以草药为食,吃草药长大,血液能疗愈任何伤口,甚至能解毒。”
“和亲的马车出了城门不久,便有一波又一波的人上前来取她的血。”
她抓着沈煜的袖子,跪在她面前哭诉,
“煜哥哥,我为你做的这些,桩桩件件都是真的。”
“不信不派人去查,禾儿真的满心满眼都是你……”
沈煜冷笑着甩开她。
问一旁的沈夜,“至爱变成仇人的滋味如何?”
“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滋味如何?”
“沈夜,这些都是你给明月的,如今不过是报应到你自己头上罢了。”
沈夜猩红着眸子看着沈清禾,“不……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一定是你,是你威胁禾儿,让她这么说的。”
他信念崩塌,吐了一口血,心痛地凄厉嘶吼。
沈煜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禾,笑道:“我的妹妹,虽然你做的这些都是真的,可在我面前就不要装了!”
“我还不了解你?”
沈清禾的母亲是先皇后闺阁中的好友。
当年她母亲看上了家中的一个马奴。
家人不同意便与他私奔。
私奔以后,生下沈清禾。
那马奴嫌弃她生了一个女儿,用她偷拿家里的银钱去青楼找妓子。
对她动辄打骂。
最后干脆休了她。
无奈她母亲只能抱着她回娘家。
可父母早已被她伤透了心。
无论她如何哭喊,都只说没有她这个女儿。
最后,她无奈之下找到了先皇后。
将孩子留给她之后,就自裁了。
沈清禾幼时,先皇后便同她说过这些。
于是她追着沈煜,吊着二皇子,又故意勾引沈夜。
在三个男人之间暧昧徘徊。
只是为了,无论他们谁登基,她都能成为皇后。
她心中没有男人,更不相信爱情。
她爱慕权势和荣华富贵。
一心只想做皇后。
做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沈煜将她写给他们三个皇子的书信全部洒落在地,看着沈清禾,
“事已至此,再装下去就没必要了吧?”
沈清禾见事情败露,疯癫大笑,“煜哥哥,原来你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蠢笨。”
“可是,如果没有你,我便成功了,你教我如何不恨?”
她抽了侍卫的刀,刺向沈煜。
可她还没有靠近,沈夜便挣开绳索,将那一刀狠狠刺进她的心口,
“贱人!你骗得我好苦啊!”
沈清禾的鲜血溅得他满脸鲜红。
转而,他又不顾一切地爬向我。
“明月,我求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七岁那年的尸山血海不断在我眼前浮现。
似是要染红我的眼睛。
我跌跌撞撞地走向他,看着跪在地上,卑微祈求我原谅的他。
伸手摸上他满是鲜血的脸,柔声问他:
“你说你爱我,对吗?”
他小心翼翼地说:“对,我没有骗你。”
“那你把手中的这把刀给我,可好?”
他的眼中先是听到我提要求的欣喜,随后反应过来后,脸色一片苍白。
最后颤抖着手将刀递在了我手上,
“明月,如今我已经沦为阶下囚!”
“若这条贱命能让你好受几分,也算死得其所……”
我手中的刀已经深深刺向他的心口。
我看着他口吐鲜血,满眼的痛苦,心中除了畅快更多的是说不出口的失望。
好似过往种种不过是浮生一场大梦。
我又握着刀柄,将刀往里推了两寸!
他在我手中缓缓地没有了气息。
我也全身伤口,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沈煜已经继承了皇位。
他坐在榻边问我:“明月,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沈煜,当年勾引你我很抱歉,但你知道的,我的心里自始至终都没有你!”
他苦涩地笑笑,“先把药喝了罢。”
再后来,我的药人身份已经被全天下人所知晓。
时常招来刺杀。
无奈之下,我只好和沈煜演了一场假死的戏,做给全天下人看。
我假死离开后,去了先皇所在的灵溪山。
整日同先皇诵读佛经。
与祖父研究草药。
又过了五年,关于药人的风声渐渐平息。
祖父也因病离开了我。
我埋葬好他后。
女扮男装,勤加练习武功,做了一名江湖游医。
时常免费帮人看诊。
在一年又一年的游历中。
我看见一个又一个病弱的身体。
无助的家庭。
看见了幼时书籍中所记载的民间疾苦。
也终于明白,这就是我终其一生想过的生活。
第一次知道姜明月这个名字是两年前。
手下说,我那觊觎我太子之位的三弟给我送了一个来勾引我的婢女。
我本想随意打发了她。
可他刚看见我,就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说她是来勾引我的。
我被她逗笑,竟觉得她有趣。
她也的确生得貌美,堪称上京的第一绝色!
可最让我动容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我从未见过那般干净的眼睛。
她与其他婢女的勾引方式确实不太一样。
她为我做喜欢的千层糕,满脸的面粉。
为我绣手绢,满手是血。
在我被刺客刺伤的时候,她竟然剜自己的血给我疗伤。
她在东宫里,把自己的血藏在药中让我喝,还以为自己的药人身份隐藏地很好。
有人要刺杀我时。
她也会竭尽全力,用她的性命保护我。
我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问我,勾引一个人难道不就是真心对他好吗?
我被她弄得在原地怔了许久。
就那样她缠了我一整年。
我知道她是三弟的人,并且时常笨笨的。
可是有一日,她目不转睛地将箭射在百里之外刺伤我的凶手的心口上,一寸都没有偏时。
我心突然控制不住地跳动。
她好像的确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魅力。
我似乎真的有被她“勾引”到。
我本来就要和父皇一起给三弟演一场戏。
父皇假装流放我,让三弟露出马脚,一举除掉他。
她为了三弟来“勾引”我,我将她蒙在鼓中利用她。
我与她之间也算两清了。
等大功告成之日,我们就以新的身份再见吧。
我流放的时候,其实是知道她接了三弟的命令要来杀死我的。
我的身边早已埋伏了许多心腹。
但我赌她不会动手。
她也的确放了我。
傻傻地让我快跑。
那时候我就在想,她那么单纯,怕是被三弟卖了还在帮三弟数钱呢。
从我知道沈清禾和三弟的羁绊开始,就知道她要替嫁的命运了。
我提醒她小心三弟。
最后说了那句在西北等她。
但是最后却是我等不住了。
我怕再这样等下去她会死,于是就提前回来实施计划了。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还好,她还活着。
我见过上上京里无数的人。
可没有一个人如她那般鲜活到让我动心。
我登基后,后位一直空悬。
为她留着。
她一直不愿意。
那我便等到她愿意。
或者,等到我处理好这一切。
陪她一起去做游医。
反正,那也是爱着百姓的另一种方式!
我四十岁那年,将皇位禅让给了我的侄儿。
翻越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头,才找到正在采草药的姜明月。
她看到我的瞬间,眼眶发红,满眼欣喜,“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提药箱!”
她只是嘿嘿嘿地傻笑。
后来我发现,还是她有眼光。
做游医比在那深宫中勾心斗角的日子,要快活许多!
轻松许多!
我也终于得偿所愿。
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