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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德国的同学聊得正起劲,妈妈突然来了一句:

和德国的同学聊得正起劲,妈妈突然来了一句: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我突然僵住。
妈妈确实是家庭主妇。
但是她年轻的时候在德国待了五年,德语比我说得还遛。
可她却听不出刚刚我是在叫她的名字。
她真的是我妈妈吗?
1
妈妈曾经在德国待过的事情,没人知道,除了我。
当初我决定去德国留学,提前学习德语。
一个单词翻来覆去念不对。
我妈一边摘菜,一边用标准又流利的发音纠正了我。
当时我问她怎么会德语?
她说在德国待过几年,还有个名字叫“Elara”。
我还想再继续追问,可她似乎不太想提起。
当时我没太在意,渐渐也忘记了。
直到今天。
德国同学打来电话,聊到一半我去倒水。
路过客厅时,突然想逗逗我妈,就叫了一声“Elara”。
可她没有任何反应。
我又叫了一声,声音稍微大了点。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跟同学聊完了?”
我僵在原地。
她德语那么好,怎么可能听不懂我和同学聊天。
更何况,就算时间久了,德语生疏了,可自己的名字怎么会忘?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她低头削苹果,刀法娴熟,果皮连成长长一条。
这是她的习惯,没有问题。
她的中指上面有道浅浅的疤痕,是我六岁那年留下的。
手指也是对的。
但我总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她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头:
“抓紧吃饭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鳜鱼。”
我坐在餐桌前,心跳得很快。
“妈,放香葱了吗?我可是香葱过敏。”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静:
“你不是过敏都好了?我可是放了一大把香葱,提味。”
我松了口气。
如果她不是我妈,一听到我说香葱过敏这种话,她肯定会说“哎吆,忘了你不吃香葱”之类的。
但她还记得两年前我过敏已经好了。
我暗笑自己有点神经质了。
爸爸也从房间出来,看到是糖醋鳜鱼,眼睛亮了。
“又做糖醋鳜鱼啦,悠然最爱吃了。”
说着给我夹了一大块。
我笑了笑,吃了一口。
鱼肉鲜嫩,酸甜适口,糖醋汁挂得刚好。
可我的笑僵在脸上。
不对!
根本不对!
她不是我妈妈!
2
爸爸看我愣住,问道:
“怎么了?你妈妈做得不好吃?”
我笑了笑,硬着头皮把鱼肉咽下去:
“好吃,还是和之前一个味。”
确实好吃,糖醋汁的比例,鱼肉的嫩度,完全没问题。
但是姜没有挑出去。
妈妈做菜喜欢放姜,但是因为我不喜欢吃,所以在装盘之前她都会一片不剩的挑出去。
这件事她做了二十多年,从没出过错。
可今天,我在盘底竟然看到了姜片。
妈妈坐在对面,和往常一样念叨着爸爸少抽烟,念叨我在德国别熬夜。
还说了些隔壁张阿姨女儿的八卦。
我笑着应和,心里却一点一点凉下去。
她没有任何异样,甚至某些小习惯甚至说话的语气都和妈妈一模一样。
可我清楚的察觉,她根本不是妈妈。
我偷偷看了爸爸一眼。
他埋头吃饭,偶尔抬头应两句。
如果妈妈换了人,他应该最清楚才对。
可他就这么安安稳稳坐着,夹菜喝汤,没有察觉到半分。
吃过饭,我借口回到自己的房间。
打开手机,翻出了“花开富贵”的微信号。
最后一条朋友圈是三天前,我回国那天。
她拍了一张飞机照片,配了一行字。
“我的小鸟终于回家了。”
很平常,很正常,是妈妈说话的语气。
但是照片不对。
照片拍得太随意了,飞机在画面里歪着,地平线是斜的。
我放大了看,构图毫无章法。
根本就是随意举起手机按下快门的。
但妈妈不是这样的人。
她做事精细,对任何事情要求都很高。
就连拍一棵树都要调整半天角度,画面里每一条线必须横平竖直。
这张照片,不是她拍得。
倒像是专门拍给我看的,用来证明她就是我妈妈。
我心里一冷,手指继续往下划。
四月一号时,妈妈发了一张照片。
是院子里的玫瑰花。
花瓣边缘被阳光勾勒出一条金边,背景虚化也恰到好处,水平线端端正正。
这张才对。
我把照片放大,一点点找不同。
突然发现左下角玫瑰花枝的阴影里,有张纸条,压在了花盆地下。
再放大。
纸条上写了一行小字。
是德语。
Jeder Mensch ist geheimnisvoll.
每个人都很神秘。
这句话是妈妈故意留下的线索,还只是巧合。
我把这句话发给德国同学,对方很快发来消息。
Jeder Mensch ist geheimnisvoll. Du hast gar keine Ahnung, wie gut oder schlecht er ist, bis du ihn wirklich kennst und die Wahrheit siehst.
每一个人都是神秘的。在你真正了解一个人、看到真相之前,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好或多坏。
妈妈为什么会留下这一句话?
我突然想起,两年前我和妈妈在家看一部电视剧。
剧里的女主想要离婚,但是男主却觊觎女方的家产,不仅害死了女方还把女方父母退下悬崖。
妈妈看到这个剧情时,就说了这句话。
而恰巧,爸爸也确实是上门女婿。
难道妈妈是和爸爸有了冲突,所以想要离婚,所以才写这句话?
如果妈妈想要离婚,那她离婚之前最想做什么?
我猛地坐直了身体。
如果我是妈妈,我如果想要离开一个危险的人,我会先把财产转移。
然后再找个安全的地方。
德国?
我立刻拨通航空公司客服电话。
“你好,帮我查一下楚婷四月份有没有订去德国的机票。”
“有的,楚婷女士在四月二号晚上预定了一张前往柏林的单程机票。”
我心跳更快了:
“那她登机了吗?”
“这张机票显示未登记。”
我挂断了电话。
玫瑰花照片是四月一号发的,车票是四月二号的。
但是妈妈却没有登记。
或许她根本没走出这个家!
3
我不敢往下想。
家里的这个妈妈肯定是假的,那真的妈妈去哪里?
是被他们藏起来了,还是已经遇害了?
妈妈这么聪明,她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
我闭上眼睛,拼命地回忆。
从小到大,妈妈和我之间有过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有些瞬间,只有我和她知道。
如果她真的想要留下什么线索,一定会放在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
我猛地睁开眼。
小时候我有个铁盒子,里面装着我攒的贴纸和玻璃弹珠。
有一次妈妈和我开玩笑,说如果以后她要给我留什么秘密,一定会放在那个盒子里。
因为爸爸才不会翻我的那些破烂玩意。
我悄悄上了阁楼,在储物架最里面拿出那个铁盒。
里面是我小时候用过的弹珠,只是多了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串数字。
是一个陌生电话号码。
我输入号码,打了过去。
“你好,我是楚悠然,请问你认识楚婷吗?”
对面沉默一秒。
“我是李律师,楚婷女士之前委托过我立一份遗嘱,她打算把名下所有资产全都留给你。”
“不过……到了约定的那天她却没来。”
“约定的日期是什么时候?”
“四月二号下午,楚女士说,上午她还要去一趟医院,只能安排到下午。”
医院。
我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生病了?”
“楚女士没说具体原因。只是提了一句要做个检查。”
“哪个医院?”
“不好意思,这是楚女士的私人事务,我并不清楚。”
对面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浑身血液倒流。
然后打开手机,快速的搜索了医院两个字。
我家附近有三个医院,第一人民医院,中医院,妇幼保健院。
我分别给这三个医院打去电话。
但是只有一个回复,就是楚婷女士四月二号没有来过医院。
我坐在地上,脑子飞速运转。
四月一号拍照玫瑰花,发出求救信号。
然后预约了律师准备立遗嘱。
四月二号上午准备去医院检查,却没有去,又或许妈妈根本没有打算去医院,只不过是个推脱的借口而已。
四月二号下午准备去律所进行财产认证,也没有去。
四月二号晚上打算飞往德国找我,依旧没有去。但是机票是预定了的,说明妈妈是明确要去的。
所以妈妈是在四月一号下午到四月二号上午这段时间一定出了问题!
那这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正想着,余光瞥见阁楼口有个人影。
我猛地转过头。
爸爸站在那里,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盯了我许久。
“和谁打电话呢?”
他朝我微微一笑,像是一头锁定了猎物的豹子。
可我背后,已经全是冷汗。
4
我把纸条紧紧攥在手心。
压下心里的恐慌,我语气尽量平稳:
“没什么,我和同学聊天呢,要写论文了。”
爸爸点点头,没再说话,拇指轻轻摩挲着衣角。
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动作。
我决定再试探一下。
“爸,你有没有觉得妈妈最近有点不一样?”
一丝慌乱很快从他眼里闪过。
“没有啊,你妈一直盼着你回来,可能是太想你了。”
我笑了笑:
“可能是我想太多了,我也想你们。”
然后我假装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太困了,我先回去睡了。”
我淡定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平缓。
下了阁楼,穿过走廊,推开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立刻从兜里掏出手机:
“你好,我要报警。”
“我妈妈失踪了,我怀疑她被绑架或者遇害了,现在凶手就在家里。”
交代了我的地址,警方说很快会出警。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窸窣。
我的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
“她太聪明了,像她妈妈,肯定发现了什么。”
“先把药藏起来,别让她看见。”
“把这个给她喝,只有她彻底闭上嘴,我们才安全。”
我心一下凉了,他们要给我下药。
一时间,我脑子里飞过无数个念头。
一定是他们知道我起疑心了,所以想要将我杀人灭口。
正当我考虑怎么离开时,门突然被敲响。
“悠然,牛奶我已经给你热好了,你出来吧。”
门把手动了一下,却没拧不动。
“悠然,你锁门干什么?开门!”
5
“爸妈,我困了,你们……”
话还没说完,门被打开了。
我和那个女人对视上。
她手里端着一杯牛奶,表情格外温和。
“我正要给你们开门呢。”
爸爸从她身后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变了。
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
“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爸,你在开什么玩笑?”
“别装了!你和律师的通话,我都听到了。你是不是怀疑你妈妈死了?”
血液一下冲到头顶。
他就这样彻底撕破脸了。
人只有在彻底掌控局势的时候才会撕破脸。
他这幅样子大概是要将我灭口了。
我也索性不在装:
“你们到底把我妈妈藏到哪里了?还有她到底是谁?”
他和假妈妈对视一眼,笑了。
“你果然像你妈妈,太聪明了。”
“不过太聪明的人都活不长。”
他从假妈妈手里拿过那杯牛奶,一步步逼近:
“你喝了这杯牛奶,所有的一切就不痛苦了。”
我转身就跑。
手腕被攥住了。
我从来不知道爸爸有这么大的力气。
那双手像铁钳一样箍住我,指甲嵌进我的肉里。
“张嘴。”他说。
我咬着牙,拼命摇头。
他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另一只手把杯子怼上来。
牛奶溅出来,洒在我脸上、衣服上。
我呛了一口,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
胃里翻涌上来一股恶心。
我用力推开他,踉跄着往门口跑。脑袋开始发昏,视线模糊,脚像踩在棉花上。
大门就在前面。
我的手够到门把手,拧开,整个人摔了出去。
我拼命往前爬,嘴里涌出一股腥甜的味道。
白沫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地上。
一时涣散时,突然听到一声警笛。
5
我醒来的时候,天花板是白的,灯是白的,连空气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醒了醒了!”
耳边有人喊,声音很远,又很近。
我艰难地偏过头,看到一张脸凑过来。
是爸爸。
他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脸上全是担忧的表情:
“悠然,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旁边站着那个女人。
她也红着眼眶,手里攥着一张纸巾,声音发颤:
“你这孩子,怎么就想不开了呢?有什么话不能跟爸妈说?”
我愣了一下。
想不开?
爸爸赶紧端过一杯水,小心翼翼地喂到我嘴边:
“别急着说话,先喝口水。”
我盯着那杯水,浑身一僵。
这时我才注意到,床边还站着两个警察。
一个年轻,一个中年,都穿着制服,面无表情地站在床尾。
中年警察看着我,语气平静:
“楚悠然是吧?你父母报的警,说你吞服了大量安眠药,疑似自杀未遂。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自杀?
我猛地清醒过来。
“不是自杀!”
“是他们——他们要杀我!那杯牛奶里有药!是他们逼我喝下去的!”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爸爸和假妈妈脸上凝固一秒。
“悠然,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知道你最近压力大,但是你……”
“我没有压力大!”
我撑着床想坐起来,浑身却软得像一摊泥,
“警察同志,我报警了!我报过警的!我说我妈妈失踪了,我说家里有凶手——”
“你确实报了警。”
中年警察点点头,“我们接到报警后出警,在你们家门口发现你已经昏迷,是你父母叫的救护车。”
“他们叫的救护车是因为他们想伪装!”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们给我下药!那个牛奶——”
“牛奶里确实检出了药物成分。”
年轻警察插了一句。
我松了一口气。
看,证据确凿。
“但是,”中年警察话锋一转,“你父母已经承认了,那杯牛奶里的药是他们放的。”
“你父亲孟祥宇、母亲楚婷交代,你近期情绪不稳定,有自残倾向,他们是在你的牛奶里加入了安定类药物,目的是让你冷静下来。
他们承认这个做法不当,但绝对没有杀人的意图。”
我愣住了。
“他们骗人!”
我死死盯着那个警察,“他们不是我的父母!那个女人不是我妈妈!她是假的!”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孟祥宇深深地叹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
“警察同志,你们也看到了……我女儿自从去了德国之后,压力一直很大,这次回来我就觉得她不对劲……”
“我没病!”
“你们去查!四月一号下午到四月二号上午,这段时间我妈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订了去德国的机票,她约了律师,她打算去医院却没有去,她消失了!”
我一口气把所有的话都倒了出来。
那个女人站在那里,脸上全是委屈和不解,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悠然,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是你妈妈啊,我生你养你二十多年,你怎么能不认我呢?”
我死死盯着她:
“那你为什么听不懂德语?”
“那你为什么不会姜块夹出来?”
她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心虚。
“悠然,你走了两年,我……我太想你了,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德语我也很久没说了,生疏了……你小时候对香葱过敏,后来好了,我记得这个,可我确实忘了你不吃姜……这人老了,记性就不行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泪水,全是委屈,全是一个母亲被女儿怀疑的痛苦。
但是不对。
那种眼神不对。
我妈看我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我妈的眼睛里有光,有骄傲,有那种藏都藏不住的欢喜。
每次看到我,她嘴角会先翘起来,然后眼睛才会弯下去。
而这个女人,她在演。
她演得很好,好到所有人都会相信她。
但是我不信。
“做亲子鉴定。”
房间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做亲子鉴定。”我盯着那个中年警察,一字一句,“如果她真的是我妈,我认。如果不是,你们必须把她抓起来。”
“好。”楚婷先开了口,声音哽咽,“如果这样做能让你安心,妈妈愿意。”
她答应得太快了。
我反而有些不确定。
我们去做了亲子鉴定,很快结果出来了。
“经鉴定,楚悠然与楚婷的累积亲权指数大于10000,支持生物学母女关系。”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不可能。”
我抬起头,看向楚婷。
她站在窗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但我看见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脑子飞速旋转,不对,肯定不对。
Jeder Mensch ist geheimnisvoll.
Jeder Mensch ist geheimnisvoll.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在说谁?
我死死盯着楚婷,突然脑子一个声音想起。
一瞬间,我想通了所有的事情。
原来这句话说得是她!
而这时,一个工作人员匆匆赶到。
“我们发现了新线索!”
6
工作人员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透明证物袋。
袋子里是一杯牛奶,和之前那杯一模一样。
“在楚婷家里,我们找到了这个。”
年轻警察接过袋子,放在床头柜上,“送检后发现,里面含有高浓度的药物。”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孟祥宇的脸白了。
楚婷的脸也白了。
中年警察转过头,声音沉下来:“这杯牛奶,你们打算给谁喝?”
楚婷嘴唇哆嗦了一下:“毒……毒老鼠的。家里有老鼠,我买了药毒老鼠的。”
“毒老鼠?”我冷笑一声,“那之前那杯呢?也是毒老鼠的?你们毒老鼠专门挑我回家的时候毒?”
她的眼神开始躲闪。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点开录音。
“……她太聪明了,像她妈妈,肯定发现了什么。”
“……先把药藏起来,别让她看见。”
录音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孟祥宇的瞳孔猛地收缩。
楚婷的身体开始发抖。
“你们打算给我下药,然后杀了我。”我一字一句,“录音里听得清清楚楚。”
孟祥宇盯着我手里的手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你录音?”他的声音变了调,“你竟然录音?你还把我当爸爸吗?”
“你杀害妈妈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她也是你妻子?”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别过头去:“不是都查证了吗?你妈妈没有死。亲子鉴定都做了。”
我指着楚婷,死死盯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她根本不是我妈妈。我真正的妈妈,已经被你和她杀死了。”
楚婷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
“悠然,你在说什么……”
“Jeder Mensch ist geheimnisvoll.”
我说出这句话。
她愣住了。
“这句话,妈妈说的是她自己。”我盯着她的眼睛,“每一个人都是神秘的。包括她自己。”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个疯狂的想法说出来:
“你是妈妈的第二人格。”
楚婷的脸瞬间惨白。
“你根本就不是她。你把她——主人格——杀死了。”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嘴唇剧烈地颤抖:
“你怎么……”
她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我继续说下去。
妈妈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可能是爸爸出轨,可能是别的什么。巨大的打击和焦虑让她的精神出了问题,分裂出了第二人格。
而爸爸,作为枕边人,第一个发现了这件事。
他没有带她去看医生。他没有帮她治疗。
他发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让第二人格取代主人格。
这样他既能保住妈妈的钱,又能摆脱那个让他厌烦的妻子。
“所以你们达成了协议。”我看着孟祥宇,声音在发抖,“你帮第二人格彻底掌控这具身体,让真正的妈妈永远消失。作为交换,她继续当你的妻子,你继续花妈妈的钱。”
孟祥宇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楚婷站在窗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那种委屈的表情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恐惧。
“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因为你是假的。”我盯着她,“妈妈会挑姜,你不会。妈妈会说德语,你不会。妈妈看我的眼神有光,你没有。”
“你可以通过亲子鉴定,因为这具身体确实是妈妈的。但你永远变不成她。”
“我重新查了一下我们家附近实际上有四家医院,但是其中一家在地图上的名字,叫做精神康复中心,是一个精神病院,妈妈原本四月二号去治疗的!”
楚婷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
她的眼神在闪躲,嘴唇在哆嗦,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建筑。
中年警察沉默了几秒,随后吩咐,去查一下。
很快结果出来了,楚婷确实在四月二号预约治疗,不过并没有出现。
所有的真相全都揭开了。
假楚婷只是看着我,眼里有恐惧,有慌张,有难以置信。
唯独没有爱。
我别过头,不再看她。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7
警察把孟祥宇和楚婷带走了。
第二天审讯结果出来。两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孟祥宇因故意杀人未遂,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楚婷因故意杀人未遂,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同时被强制送入精神卫生机构接受治疗。
孟祥宇的出轨对象被找到,私生子做了亲子鉴定,确认无误。
法院将楚婷名下所有资产判给了我。
案子结束那天,我去看守所见了孟祥宇最后一面。
他坐在玻璃对面,头发白了一半。
“你妈妈的事,”他低着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隔着玻璃看他,“只是不想净身出户?”
他没说话。
我站起来,转身走了。
一个月后,我接到精神康复中心的电话。
“楚悠然女士,你母亲的情况突然恶化,请你尽快赶来。”
我赶到的时候,楚婷坐在病房的床上,背对着门。
护工说她今天一直很安静,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我绕到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着我。
然后她怔了一下。
眼神变了。
那种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无比熟悉的光亮。
她嘴角翘起来,右边的嘴角比左边高一点点。
“不亏是我的女儿。”
声音很轻,很哑,但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我的眼泪一下涌出来。
“妈——”
“好好活着。”她打断我,笑了,“我的小鸟,要好好活着。”
她的手在发抖,死死攥住床单,指节泛白。
“妈,你怎么了?”
“她回来了,”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她回来了,我控制不住了……”
她突然从床上弹起来,扑向床头柜。
柜子上有一个水杯。
她抓起杯子,狠狠砸碎。
碎片飞溅。
她捡起一片,割向自己的手腕。
血喷出来。
我扑过去按住她的伤口,声嘶力竭地喊医生。
她倒在我怀里,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但她还在笑。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消失……”她的嘴唇翕动,“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安全……”
“妈!你别说话!医生马上来!”
“那张纸条……”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我看到了。”
“每个人都很神秘……”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人有多好……或多坏……”
她的手从我手里滑落。
眼睛闭上了。
嘴角还翘着。
医生冲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了心跳。
抢救了四十分钟。
没救回来。
法医鉴定,死因是失血性休克。
第二人格在主人格自杀时试图阻止,但没有成功。
两败俱伤。
我给妈妈办了葬礼。
来的人不多。
我把那朵玫瑰花压在了她的照片下面,旁边放着那张纸条。
三天后,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楚悠然吗?我是李律师。”
我的手指收紧了。
“楚婷女士在四月一号委托我立了一份遗嘱,有一项附加条款。”他的声音很平静,“她说,只有在她死后,才能把这份遗嘱交给你。”
“为什么?”
“她说,如果她还活着,就说明计划失败了。你不需要知道。”
我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遗嘱的内容很简单,”李律师继续说,“她名下所有资产都留给你。另外还有一封信,我发到你邮箱了。”
我打开邮箱。
信很短。
“悠然: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四月一号那天,我发现自己控制不了她了。她会做饭,会说话,会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她不是我。
我试过所有方法,都没能把她赶走。
所以我立了遗嘱,订了机票,约了律师。
我想在消失之前,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你。
但那天上午,她醒了。她发现了我做的一切,把我锁在了里面。
我拼了命才留下那张纸条。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懂。
但你是我的女儿,我知道你一定可以。
好好活着。
妈妈。”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哭了很久。
窗外的天黑了又亮。

和德国的同学聊得正起劲,妈妈突然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