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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我在网上刷到一个帖子。
《谁说大专男不能跟清北女谈了?不想异地,那就改志愿呗!》
下面众多评论:
【楼主在做梦吗?求大专变清北教程。】
楼主回复:【是把清北变大专。】
【我靠!楼主疯了吧!你女朋友铁定会打死你!】
楼主回复:【她很爱我的,学习怎么可能有我重要。】
【不信,楼主肯定在打嘴炮。】
楼主回复:【图片。】
楼主:【看清楚,这是什么。】
我点进去一看。
两张图对比,从顶级学府成了不入流大专。
“谁这么倒霉......”
我的视线停留在那人的名字上。
【林可妍】
是跟我约定一起考清北的青梅。
.......
帖子还在继续。
楼主:【下周就是我女朋友生日,我要把这个当成惊喜送给他,在此之前我会先瞒着,我没把你们网友当外人,你们可别出卖我。】
【楼主,但愿你的是惊喜不是惊吓。】
【不敢想女方看到志愿被改的表情会有多精彩,楼主,申请加入你当天的直播间。】
楼主回复:【我会开直播,让你们好好看看,前途根本就比不上爱情重要。】
我又重新点开大图。
心脏砰砰直跳,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一遍学号和名字。
就是林可妍。
跟我从小就约定好要上同一所大学,并为此奋斗十余年,试卷草稿本都堆满两个屋子的青梅。
我的动作比理智更快,拨号的手都在抖。
“接电话,快点接电话......”
在第十道电话后,对面终于接了。
还没等我开口,先是林可妍慵懒且稍显不耐烦的声音:“你干嘛?”
“一大早上打这么多电话,催命呢?”
我们前几天,才因他为了沈鹤凛放我鸽子,而大吵了一架。
冷战时间还没过。
可我顾不上那么多了。
“呵,还是你先按捺不住。”林可妍不免多了点骄傲。
“沈鹤凛呢?”我直接问,“林可妍,你是不是把你的填志愿的账号密码告诉他了。”
“你知不知道.....”
一道男声打断了我。
“跟你有关系吗?”沈鹤凛凑到听筒前,“不能因为你是可妍的青梅,就占有欲这么强,你干脆当他爸算了!”
林可妍笑着揉了揉他的后颈。
安慰道:“没事。”
“俞之只是想确认我跟他能进一所学校,毕竟,从小到大他习惯了黏着我。”
沈鹤凛不满地哼了一声。
这才扑进林可妍怀里,撒娇道:“你整个人都是我的,让我知道账号密码又怎么样!”
“他就是嫉妒我们关系好!”
我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扣着手机,静静听那头在打情骂俏。
此刻是早晨七点。
他们为何会在一起,发生过什么,不言而喻。
我这个相伴十八年的竹马反而成了外人,甚至是坏人。
“还有事吗?”林可妍问,“没事就挂了,我还得去给鹤凛做早餐。”
她顿了顿。
“还有,季俞之,我知道你歧视他的职高学历,一直看不惯他,但做人还是要善良点,我不想再从你口中听到任何贬低他的话。”
我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
那颗炽热而焦灼的心,在她冷漠的言语中,彻底平息。
“你听到没有?”
我没理会。
直接挂断了手机。
林可妍的前途又与我何关呢?
反正她自己都不在乎,那就让他去读大专。']'2
母亲瞧出了我的心不在焉。
替我把东西装进书包,递过来,才提醒道:“俞之,你们晚上有同学聚会。”
我这才回神。
再看屏幕,那条帖子已经被隐藏了。
楼主只新发了一条:【不允许你们任何人透露我的惊喜!】
“可妍来接你吗?”母亲问。
我摇摇头。
“怪事,”她嘟囔着,“你俩以前不都跟连体婴似的,怎么一上高三,话还变少了。”
“又是因为那个男孩吗?”
我默不作声,母亲就懂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从林可妍在高三时认识了职高的沈鹤凛,她就变了。
性子变野,脾气渐长,开始嫌我是书呆子,不懂青春的活力与乐趣。
不再陪我去图书馆,而是逃晚自习跟他出去看电影。
我帮她做的课堂笔记,也在沈鹤凛的一时兴起中,被他们拿去烧火烤棉花糖。
半年时间,林可妍的成绩一落千丈。
最后是我强制他们断联,抓着林可妍学习,每天给她补课,才把她拉回来并且考了个很不错的高考分数。
“723,上清北绰绰有余。”她把成绩单扔我面前,“你满意了吧。”
我含着眼泪看她。
“林可妍,你不会以为,我让你好好学习就是为了逼你跟我在同一个学校吧?”
林可妍耸了耸肩。
没说话,但表情明显是默认了。
沈鹤凛来找他,见我还在,面露出嫌恶:“这不是范进吗?”
“想中举把自己想疯了,还得捆着别人一起。”
林可妍自然地搂上他的臂弯。
冲我淡道:“我已经陪你实现愿望了。”
“给我个清净的暑假,不过分吧,别总是像狗皮膏药似的缠着我,我也需要自己的空间。”
说完,她就搂着沈鹤凛走了。
之后好几天,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提前半个月就做好的旅游规划,也被她爽约。
林可妍就像在报我不让她跟沈鹤凛联系的仇。
我为了她的前途着想,最后反倒变成棒打鸳鸯的罪人。
“俞之,少介入他人因果,”母亲劝慰。
“你管多了,说不定对方还要恨你。”
我点点头,拿起书包推开门。
自己打车去了饭店。']'3
到场时,大家已经入座了。
包厢和座位都是数人头安排好的,林可妍带了沈鹤凛来,就多占走一个位置。
我只能尴尬地站在门口。
“去抬个椅子,跟我挤挤吧。”林可妍把椅子往边上挪了挪。
我抬着椅子,连个眼神都没给她,走到班长旁边给我留出来的空位坐下。
又有同学让服务员给我多拿副碗筷。
林可妍嗤了一声。
“是我不该来了。”沈鹤凛笑着说。
“你本来就不该来。”有人接了一句。
“外校的来凑什么热闹。”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青,指头敲着桌边,把无助的视线投向林可妍。
林可妍放下茶杯。
抬眸,眼中多了犀利。
“这顿饭还能不能好好吃?”
班长急忙扯开话题。
酒过三巡,大家的话多了起来,纷纷起哄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酒瓶转向我。
“问!你有没有朝暗恋对象表白的打算!”
我喜欢林可妍,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
班长或许是想趁这次机会撮合我们。
于是把我拉起来,“如果有,现在就表白!”
林可妍终于抬起头看我。
我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
“表白!表白!”
“俞之!勇敢一点!”
“林可妍!你还坐着干嘛!赶紧过来!”
林可妍撑着脸,像是在看好戏,任由大家对我们胡乱起哄。
直到她身旁的人不乐意了。
“我要走了!”沈鹤凛愤愤起身。
林可妍拉住他的手,一扯,小脸贴进男人的胸膛。
现场瞬间静了下来。
“我男朋友在这儿。”她说。
“别乱起哄,他吃醋了是很难哄的。”
无数目光掺着惊讶、同情、尴尬,一股脑地如浪潮般向我扑来。
“俞之,不好意思,我是真不知道你对我.....”
我很平静地打断了林可妍的话。
“我还不至于吃窝边草。”
“还有,我哪儿来的暗恋对象?”']'4
林可妍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不至于难看,但笑意明显少了许多。
连沈鹤凛对她撒娇,她都没搭话,自顾自干了杯子里的酒。
也是,从小就被我追着跑的她。
怎么能接受我的心里没有她呢。
“继续继续!”
这场闹剧很快被大家遗忘。
酒瓶继续转,指向林可妍。
沈鹤凛跳起提了个问题:“你是真爱至上的人吗?”
林可妍瞄了眼我,发现我并未看他,才扯了扯嘴角,搂住沈鹤凛。
“当然。”
沈鹤凛继续追问:
“所有东西都不会比爱人重要,包括前途,金钱,事业?”
我又想到那篇帖子。
不由得捏紧酒杯,忽然就后悔高三花了这么多时间在林可妍身上了。
好心没好报。
“是,”林可妍说,“你就是我的珍宝。”
“全世界你最重要。”
沈鹤凛红着脸笑起来。
“不害臊。”
他跟林可妍贴得更近了些,在她脸颊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我们永远也不要分开。”
“好吗?”
林可妍宠溺地揉着他的发顶:“不分开。”
班长见不惯这一对撒狗粮的,坐在我旁边,小声嘀咕着:
“等你俩一个清北一个大专就老实了。”
“当牛郎织女吧,一年见一回。”
林可妍只是笑笑。
而沈鹤凛得意地昂起脸,冲班长做了个鬼脸:“你懂个屁!”
“爱能抵万难,你等着瞧吧。”
等到饭局结束。
我站在路边,正准备招出租车离开,林可妍突然走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臂。
“赌气呢?”
“你明明就......”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
我清楚,无非就是想说,我喜欢她,而且喜欢了好多好多年。
喜欢到可以为她放弃自我。
喜欢到事事把她放在首位。
可是一颗真心捧出去,不被珍惜,被随意把玩,掉在地上了也不在乎。
现在它碎掉了,又如何能拼凑回从前的模样。
我抽回手臂,淡道:“那时候不懂事。”
“分不清黑白,辨不出好歹。”
林可妍看着落空的手,不怒反笑:“随你。”
“反正再过两个月,我俩就得一起进清北了,同个专业,说不定还是一个班。”
“你再不乐意理我,到时候也得跟我谈话。”
我笑了笑。
“嗯。”
“那就走着瞧。”']'5
同学群里个个都报备自己到家了。
只有我,还没打到回家的车。
母亲今晚在公司加班,没空接我,我想着这儿离家不远,便慢悠悠往回走着。
沈鹤凛的动态又更新了。
楼主:【今天问了女友,她非常赞同真爱至上,好感动呜呜呜,已经迫不及待想告诉她了。】
评论:
【还有几个小时志愿就截止了,快给人改回来,劝你别太缺德。】
楼主回复:
【你们就是嫉妒!没见过这么纯粹的爱情吧?我女朋友都快爱死我了。】
【所有阻挠我们的人,我都会给你教训!】
【等着吧!】
帖子又被隐藏了。
我退出平台,看见微信多了个小红点。
林可妍发来的消息。
“需要我来接你吗?”
“不用。”我回复。
对面秒回:“行,你厉害,你就慢慢走回家吧。”
我把手机熄屏装进兜里。
刚走到转角处,有数道轰鸣从马路远处传来,接着一辆辆冒着彩光的摩托车疾驰而来,将我拦在了巷子口。
沈鹤凛从后座下来。
二话不说,就把瓶子里的水泼在我脸上。
“你是不是刷到了我的帖子!你要毁了我给可妍准备的生日惊喜吗?!”
我的脸被刺痛覆盖。
睁不开眼,生理性泪水在不停往外流。
视线一片模糊,只能对着空气乱挥,试图逼退那些人。
“哈哈哈哈,这傻帽不会以为是硫酸吧?”男人大笑,“一个辣椒水就把他吓成这样!”
“快点把他狼狈的样子拍下来!谁让他惹鹤凛不高兴!”
沈鹤凛走过来,用力掐住我的下颌,迫使我抬头。
“继续拽啊!好学生!”
“读个破公立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我多的是不怕事的人脉,他们都最恨你这种人!”
“我最后警告你,可妍只要我!跟我相爱就够了!你别他妈当绊脚石!”
我费力地把手伸进兜里。
按下快捷键报警。
沈鹤凛没打算放过我,指甲在我手臂上掐了好几个血印后,又让好几个人按住我。
“给我跪在地上学狗!”
“快点!”
警笛划破了夜的寂静。
方才还气势嚣张的混混们,全都骑着摩托车一溜烟跑没了影。
我死死抓着沈鹤凛,直到警察来,才把我们一起带回了警局。
做完笔录后。
林可妍匆匆赶来。']'6
沈鹤凛躲在林可妍的背后哭。
就好像,真正的受害者是他一样。
“怎么回事?”
警察大概解释了一遍。
沈鹤凛摇着头否认,哭声更大了:“没有!”
“是谢俞之把我拦下来!他打我!用暴力逼我跟你分手!”
他扯起袖子,露出自己划出来的几条血痕。
我始终坐在长椅上一言不发。
我对辣椒过敏,现在整张脸火辣辣的疼,喉咙肿胀到连吞咽都困难。
被扯烂的袖口还挂在手腕上,几道血印已经结痂。
“谢俞之,我要听你的解释。”林可妍走到我面前。
我垂下眼,把身体偏到一旁。
毫不掩饰对他的抗拒。
“偏偏那个巷口的监控坏了,”警察苦恼道,“现在就看两位能不能和解。”
“毕竟年龄都还小,万一真要闹出点什么风波,影响不好。”
他递出单子。
沈鹤凛自知理亏,早就签了名字。
只有我的那处是空白的。
“签了。”林可妍把单子扔给我。
我一动不动。
她蹙起眉头,把我拉到桌边,把我强行按在椅子上。
“你不要我来接你,合着是在憋坏心思!”
“谢俞之,你真歹毒!鹤凛身边只有我了,你竟然还想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逼我们分开。”
“我告诉你,高三那会儿我就忍了。”
“这次我决不允许你再欺负他!”
林可妍死死抓着我的手,力度大到快捏碎骨头。
任我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单子上歪歪扭扭签下了【谢俞之】三个字。
林可妍把单子递给警察,这才护着沈鹤凛离开。
踏出警局时,她甩我的那个眼神,已经不能用冰冷来形容了。
是厌恶。
是带着密密麻麻的尖刺。
将我这颗本就残破的心,射杀了个彻底。
我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早就给林可妍准备好的生日礼物,砸得稀巴烂。
我不需要她的认同了,她也不需要我的示好。
就等她最爱的沈鹤凛给她的惊喜。
林可妍生日那天,我还是去了。
就坐在角落里,跟她数次撞上视线,捕捉到了烦闷。
因为大家都给她送了生日礼物,而我这个朝夕相处的竹马,连句生日快乐都没对她说。
“可妍!”沈鹤凛一手推蛋糕,一手举着手机进来。
“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林可妍的目光柔软了下去。
她走到男孩身边,还对着摄像头笑。
我也在笑。
笑着要看她的好戏。
“可妍,你还记得,我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吗?”沈鹤凛羞涩地递出一个长长的小礼盒,“我把你的志愿改成大专了,跟我一个学校。”
林可妍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沈鹤凛打开盒子。
里面是本大专录取通知书,她翻开第一面,录取学生那一栏,明晃晃写着三个字——
林可妍。']'7
周遭的欢声笑语,在一瞬间尽数死寂。
直播间已经有好几万人了。
弹幕在疯狂滚动:
【我靠!真改了?我还以为是博眼球的!】
【我的天,这下真的是用前途在谈恋爱。】
【这男的太蠢了,简直就是伥鬼男友!把女方的一辈子都毁了!】
冰冷的字句密密麻麻。
可沈鹤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浪漫里,半点没察觉周遭窒息的气氛。
他高高举着手机,眉眼雀跃,刻意对着镜头展示那张刺眼的录取通知书。
“我知道你本来要去很远的清北,”
沈鹤凛仰头望着林可妍,语气又软又偏执。
“我受不了异地,更受不了你身边以后会出现很多优秀的男生。”
“只有把你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我才安心。”
“你之前亲口说的,前途、金钱、事业,全都比不上我。”
“我只是帮你兑现承诺而已,可妍,你该谢谢我。”
林可妍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僵。
她缓缓垂下眼。
目光落在那张三流大专的录取通知书上,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沈鹤凛,你是在跟我恶作剧吗?”
七百二十三分。
是她熬了无数个深夜,是谢俞之放弃自己的休息时间,一点点盯着她,补短板,押错题,硬生生拉回来的分数。
是她和谢俞之,从孩童时期就定下的约定。
是两个屋子堆满的试卷错题本,是十几年日复一日的早起与苦读。
是她本该坦荡光明,一路顺风的人生。
就这么轻飘飘的被沈鹤凛撕碎。
包厢里所有同学都噤了声。
没人敢说话。
大家都是一起熬过高三的人,最清楚七百多分意味着什么。
那是多少人穷极一生都触碰不到的高度,是高企门票,是未来的底气。
现在,全都没了。
林可妍的喉咙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至极:“你什么时候改的?”
“你把密码告诉我的那天。”沈鹤凛笑得无辜又得意,“我登上去很简单的,所有志愿全部替换,连调剂都锁死了,一点退路都没留。”
“这样多好,我们以后每天一起上课,一起放学,没人能分开我们。”
“谢俞之再也不能以竹马的名义缠着你,我们会过得自由自在。”
这些话戳碎了林可妍心里最后一点侥幸。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她猛地抓住沈鹤凛的肩膀,目眦尽裂。
“这是我的一辈子!”
沈鹤凛被掐疼了,使劲地想挣脱开。
方才的开心也在看清林可妍的表情后,消失无踪。
尽管他已经没了底气,却还在硬撑,想要为自己狡辩。
“大专怎么了?!”
“大专也能读书,以后专升本一样可以出头,你为什么非要这么较真?”
“在你眼里,就只有学历和前途是吗?”
“那我呢?我们的爱情,就一文不值吗?”
他委屈地瘪起嘴,顺势就要往林可妍怀里靠。
换做以前,林可妍一定会心软妥协,伸手抱住他,低声安抚。
可现在,她下意识侧身避开。
沈鹤凛扑了个空,踉跄半步,脸色瞬间难看。
“可妍,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林可妍却绕开他,一步步朝我走来。']'8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她声音颤抖。
“对。”我说。
简单一个字,砸得他浑身发冷。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阻止?”
林可妍停在我面前。
一向运筹帷幄,自视清高的她,竟也会露出这样无助的表情。
“谢俞之,我们认识十八年......”
“十八年又如何。”我打断她,“我提醒过你。”
“那天早上,我打了一通又一通电话,问你账号密码是不是给了他,我想问你知不知道后果。”
“是你不听,你把我当成坏人,让我少管闲事。”
“林可妍,高三下半年,我眼睁睁看着你为了他荒废学业,逃课摆烂,成绩一落千丈。”
我起身,将她逼到后退。
“是我强行拦着你们,每天盯着你刷题,熬到凌晨,把你从烂泥里拉出来。”
“你一点都不珍惜,你还觉得是我在想方设法拆散你跟沈鹤凛。”
“我仁至义尽了。”
“你不在乎自己的前途,我凭什么还要拼尽全力替你在乎?”
林可妍退无可退,后背抵在墙角上。
整张脸都没了血色。
张张嘴,喉咙艰涩,一个字也吐不出。
沈鹤凛见林可妍心思全在我身上,彻底恼羞成怒。
他冲过来,挡在林可妍身前,恶狠狠地瞪着我:“你活该是坏人!”
“谁让你一直阴魂不散缠着可妍!”
“要不是你步步紧逼,处处针对我,我根本没必要做这些!”
“我只是想保护我的感情,有错吗?”
班长看不下去了。
他走过来,把情绪激动的沈鹤凛拉开,指着他手里的录取通知书。
“保护感情,不是毁掉别人的人生。”
“私自篡改高考志愿是违法行为,你不懂法律,也该懂点良心。”
周围同学纷纷附和。
“七百多分去读大专,换谁都接受不了。”
“小混混真可怕,一言不合改志愿,恩将仇报。”
“林可妍当初非要护着他,现在尝到苦头了。”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骂声一片。
沈鹤凛看着不断下滑的评论,心态彻底崩了。
“我没错!”
他尖叫着,死死抓住林可妍的手臂,
“可妍,你快告诉他们,你不在乎学历,你只要我!”
“你说过爱能抵万难的,你不能反悔!”
林可妍却一根根掰开了他的手指。
深吸一口气,决绝道:“分手吧,沈鹤凛。”
“我不能接受你这么自私的做法。”']'9
九月的风裹着初秋的燥意.
我拖着行李箱,踏进了清北的校门。
小时候,母亲每次带我来北城旅游,都会带我来清北逛校园。
“小宝,想不想考这里呀?”
“想!”我脆生生应着,“我还要和可妍姐姐一起来这里上学!”
我记得那片湖水,幻想以后能跟林可妍在湖边吹风看天鹅。
记得那棵大榕树,幻想要跟林可妍在树下扇风乘凉。
小小的我,就这样在心里种下了种子,看它慢慢成长,祈祷长成我朝思暮想的天堂。
我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林可妍会从我的身边消失。
我们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像水,像氧气,不够稀奇,却又离不开。
我强制把她赶出了我的世界。
在经历剥皮抽筋般的戒断期后,我终于习惯。
我可以没有林可妍。
我把她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进了黑名单,换了新手机号,不再关注她的任何消息。
充实的大学生活填满了我的日常空隙。
我交了新朋友,学会了独立,学会将自己的感受放在首位。
这是跟在林可妍身边学不会的东西。
偶尔,跟高中同学聊天的时候,他们会提到林可妍。
“她啊,没去读大专,退学回去复读了。”
“她跟沈鹤凛也断了,据说那男孩干脆连学都不读,出去混社会了。”
“谁敢信,林可妍现在连年级前一百都没进!这回悬喽!”
看起来,林可妍过得并不好。
转眼到了十二月。
班长突然给我发了微信:“俞之,年底同学聚,赏个脸来呗。”
“上次有外人大家都放不开,这回重整一个。”
反正我最近也没什么事。
就答应了。
坐了两小时的动车,回到熟悉的家乡
聚会定在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包间不大,摆了两桌。
我推门进去。
班长第一个站起来,热情地迎上来,“好久不见,俞之真是越来越帅气了!”
“清北大学生,我们全班的希望回来喽!”有人接话。
“快,赶紧跟我握握手,让我也沾沾学霸的喜气,以后出来找个好工作!”
我被他们逗笑了。
“你们就这样捧杀我吧......”
包间门又被推开。
这次来的人,是林可妍。']'10
林可妍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
班长愣了愣,才把她叫进来。
“我......没打扰到你们吧?”林可妍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我就是看到同学群里你们在说聚会,就不请自来了。”
班长笑道:“怎么会介意!”
“都是同学,还巴不得你来!”
我就坐在林可妍对面,第一眼,便察觉到她状态不对。
短短几个月就瘦了一大圈。
眼下青黑浓重,眼底全是红血丝。
“俞之,你讲讲你在清北的生活,让我们也羡慕羡慕。”班长展开话题。
我抿了口茶,开始侃侃而谈。
谈结识了哪些厉害的人。
认识的教授们,又有怎样厉害的学识和背景。
谈学校组织的活动,给学生们的福利,谈我是怎样充实度过一整天的。
大家亮着眼睛认真听,时不时感慨一下。
其中最灼热的视线。
来自林可妍。
她撑着脸,嘴角挂着一抹淡笑,一眨不眨地望着我。
“你们呢,也分享分享自己的日常呗。”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最沉默的,也是林可妍。
她的生活只有早起去学校,进行一整天的学习,然后到深夜才回家。
日复一日。
“可妍,你好好加油,争取来年再次拿下清北!”
“就是就是!你成绩那么好,肯定不是问题。”
林可妍勉强扯出笑容。
她扣着手指,舔了舔唇瓣没接话。
这场饭局到深夜才结束。
我喝了几瓶酒,脑子还算清醒,但脚步已经虚浮了,拿着包跌跌撞撞朝外面走。
林可妍就跟在我身后。
始终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路灯拉长两道影子,又重叠。
最后我停住脚步,回头问她:
“你还有事吗?”']'11
“我开了车,我送你回家吧。”
林可妍这才开口。
“你喝醉了,这么晚一个人打车也不安全,你等我,我很快就开车过来。”
说完,她转身就朝停车场跑。
我嗤笑一声,没理她,又朝着前面走。
没多久林可妍就开着车追上来了。
“上来吧。”
她拉开副驾驶,把我推了进去。
我任由林可妍给我系好安全带,她往我的腰下塞了一个软枕,又往我的脑袋后塞了个折好的毯子。
“你要是困了就往后靠,车窗太硬了。”
我半阖着眼睛小憩。
车点上火,却迟迟没有开动。
在我睡醒一觉后,才发现车还留在原地,而林可妍红了眼眶盯着我发呆。
“不走?”
她才缓过神:“啊......噢,我看你在睡觉,怕吵到你。”
“现在走。”
车平稳行驶在马路上。
我跟林可妍是邻居,住在同一个小区,小区离这个饭店不算远。
十分钟车程就到了。
途中,路过了我被沈鹤凛堵过的巷口,趁着等红灯我戳了戳林可妍。
“你看。”
“那会儿沈鹤凛带了十几个人,就把我堵在那里。”
“他朝我脸上泼辣椒水,掐我,还让好几个人把我按在地上逼我学狗叫。”
我的声音低了下去。
“林可妍,我真的好害怕......”
“你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地袒护他呢?”我摇着头,“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林可妍攥紧方向盘,骨节泛着白意。
“俞之,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对不起。”
道歉显得如此苍白。
我闭上眼,不再说话。
到车库时,林可妍没急着解锁车门,而是从后排提了个盒子出来。
“城南那家的小蛋糕,你以前最爱吃的。”
“带回去尝尝吧。”
我冷淡回绝:“不用了。”
“开门。”
我走下车,径直朝着家的方向走。
林可妍却穷追不舍,“俞之,拿着吧,我排了五个小时的队。”
“是你最喜欢吃的草莓蛋糕......”
“我说我不要!”我猛地打翻了蛋糕。
“滚啊!”
林可妍无措地看着地面上的狼藉。
草莓滚落,全都沾上了灰尘,甜蜜的奶油此刻却闷到她有些喘不过气。
“林可妍,我不可能原谅你的。”
“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见了。”']'12
我回学校准备考试。
临近期末周,高中同学群里都在抱怨备考的课程难,开起了“吐糟大会”。
而平日里一直很活跃的林可妍。
自从那晚我放过狠话,她就在也没在群里发言了。
只听母亲说,林可妍选择去高中住宿了,每个月才回家一次。
考完试我就回家了。
还有几天到除夕,我跟着母亲去采购了很多年货,把家里装扮到喜气洋洋。
以往林可妍都是在我家过年的。
因为她父母常年在国外,对她都是放养。
“俞之,可妍怎么还没回家?”
母亲望着对面漆黑的建筑物。
“明天就除夕了,她不可能在学校过吧,这么可怜,一顿热乎的饺子都吃不上。”
“她这复读的压力肯定很大,在她去学校住宿前,每天天不亮我就听到她在阳台边朗读了。”
我并未从手机中抬头。
随便应了一句:“嗯,自作自受。”
没想到,除夕晚上,林可妍敲响了我家的门。
她提着两大包年货进来。
母亲热情地迎上去,“可妍,上学辛苦了吧,赶紧坐下吃顿团圆饭。”
“俞之买了很多烟花,一会儿吃完饭我们一起开车去长桥上放。”
林可妍乖顺点头。
我随意扒了两口饭,就放下筷子,朝着楼上走。
林可妍才刚端起碗筷,动作不由得一僵。
母亲把我叫住:“俞之,你吵着要我买波士顿龙虾,怎么一口都不吃就上楼了?”
我没回头。
扔了句:“没胃口了。”
这把林可妍弄来吃也不是,直接走也不是。
她只好低着头,只夹着面前的菜,不敢多说一句话。
一顿饭吃得局促又小心。
“可妍,你别往心里去。”母亲宽慰他,“可能俞之就是今天跟我逛超市逛累了,等他休息会儿,我们再去放烟花。”
林可妍点头。
可临近晚上十一点,我仍然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阿姨,我先走了吧,”她起身鞠躬,“谢谢你们的款待。”
“以后.....”
林可妍叹了口气,把话咽了下去。
母亲把她送到门口:“可妍,有空来找俞之玩哦。”
林可妍继续点头。
她已经不敢张嘴了,害怕呜咽一个没注意就跑了出来。
幸好今晚暴风雪遮住了月色,也遮住了她的眼泪。
我站在窗边。
看见林可妍一动不动站在我家小花园里。
雪洇湿了她的外套,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风越来越大,雪也越来越多,她被吞没在白色间。
连眼睫都挂满冰晶,一眨眼,便簌簌往下掉着。
林可妍的嘴唇被冻成了青紫,神思也被冻僵了,缓了好久,才听见耳边传来跨年的钟声。
咚——
咚——
咚——
她望着楼上拉着窗帘的房间。
轻声道了句:“谢俞之,新年快乐。”
林可妍从这个小区搬走了。
至于去了哪里,无从得知。
我回到学校,见宿舍阳台边的树枝发出新芽,又长成浓郁的翠叶。
夏不知不觉到来了。
又一年高考季,曾经的同学群里,大家都很关心林可妍最后能去哪所院校。
可在成绩出来的那天晚上,她退出了班级群。
从此跟我们再也没了联系。
开学季。
我拿着新生名单,翻了一遍,里面并没有林可妍的名字。
那个拼了命想回清北的少女,终于还是没能如愿。
一句俗语说得好。
天作孽尤可为,而自作孽不可活。
很多年后,我从清北毕业了,顺利进入一家国企的管理层。
高中同学们仍然每年都会举办聚会。
人数越来越壮大。
好多人多了伴侣,慢慢又多了小孩,围坐在大厅里热闹极了。
大家都渐渐忘记了林可妍这个人。
我也是。
那场错付的青春,那场刻骨铭心的伤害,最终都化为过往云烟。
我的人生,再也没有林可妍。
只有繁花似锦,万里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