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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南城,不再回头

做到一半,老婆突然抽身,拿过避孕套让我戴上。
我有些错愕。
结婚三年,为了要孩子,我们从不做任何措施。
她亲了亲我的额头,语气温柔。
“最近你天天加班太辛苦了,我舍不得你为了照顾怀孕的我也跟着受累,再缓缓。”
我感动得红了眼眶,甚至暗骂自己平时对她工作忙不顾家的埋怨太多。
事后我洗完澡出来,却听到她在阳台和助理通电话。
“把小少爷的满月宴安排在君悦酒店,安保必须做好。”
助理有些担忧。
“洛总,万一先生察觉到…”
“他不会察觉。”
洛欣悦的声音透着凉薄。
“我既然已经跟星河有了儿子,就不需要他了。”
“去挑几块顶配的理查德米勒送他,就当补偿。”
冷风顺着阳台灌进来,冻得我全身发寒。
我摸着曾为配合备孕抽血扎满针眼的手臂,突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其实,不要孩子也挺好。
1
洛欣悦挂断电话,拉开阳台的玻璃门。
看到站在卧室的我,眼底闪过慌乱。
但很快,她收敛心绪靠在我怀中,下巴抵在我的肩头。
“怎么不在床上等我?水凉不凉?”
我垂下眼,不动声色地从她怀里退出来。
“刚好口渴,出来倒杯水。”
洛欣悦的手落了空,指节微微蜷缩了一下。
倒了杯温水递给我,顺手将礼盒放在床头柜上。
指尖撩起我额前微湿的短发,别向一侧。
“清舟,这阵子委屈你了。”
“宋玉刚好去了一趟欧洲,我让她给你带了理查德米勒,你不是念叨很久了吗?”
我垂下眼,看着盒子上精致的丝带,没伸手去碰。
“谢谢,不过我现在不想看表。”
我翻身躺进被子里,背对着她。
洛欣悦的手悬在半空,眉头皱了一下。
但她没有深究,只当我是因为刚才她突然要戴套的举动在闹别扭。
“明天晚上有个重要的商业晚宴,就不陪你吃饭了。”
她帮我掖了掖被角,转身走进浴室。
水声哗啦啦响起。
一个月前,她深夜应酬回来。
脱下的风衣外套上,沾着极淡的奶香味。
当时我随口问了一句。
她神色自若地说是合作方带了家属,沾上了小孩的味道。
如今想来,哪里是合作方的小孩。
分明是她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儿子,染上的气息。
凌晨一点,洛欣悦在我身边睡得很沉。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我在黑暗中睁开眼。
结婚三年,为了配合她备孕要个孩子,我吃了很多苦。
各种调理身体的中药喝到吐,配合检查的抽血针打得手臂上全是青紫的硬块。
每一次她借口工作推迟计划,都像是在凌迟我的自尊。
她放在床头柜充电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我侧过头。
是一条没有备注的微信消息。
【悦姐,宝宝今晚闹觉,一直哭着要妈妈,明天试完满月宴的菜,早点来看看我们好不好?】
我静静地看着屏幕暗下去。
打开电脑,登录许久未看的私人邮箱。
一封来自意大利宝格丽总部的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里。
那是三个月前,他们发来的全球首席创意总监的聘书。
当初为了专心备孕照顾家庭,我婉拒了。
现在我点开回复界面,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我接受邀约。】
2
第二天上午,我驱车去了洛氏集团。
前台看到我,神色慌忙,连忙恭敬地弯腰。
“沈先生好。”
我微微点头,直接乘坐专属电梯上了顶楼总裁办。
刚走出电梯,就看到穿着修身高定西装的男人,从洛欣悦的办公室退出来。
他身段修长,浑身透着恃宠而骄的得意。
晏星河是洛欣悦半年前招来的私人助理。
他的手腕上,赫然戴着极为罕见的百达翡丽满钻星空表。
那是上个月洛欣悦在佳士得春拍上,以一千两百万拍下的孤品。
当时媒体大肆报道,说这是洛总送给丈夫的结婚三周年礼物。
我以为下周的纪念日上,她会亲手给我戴上。
没想到,它已经套在别人的手上。
晏星河看到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腕表,眼底闪过挑衅。
“沈先生,洛总刚刚照顾孩…”
“咳,刚刚看文件太累了,才眯了一会儿,需要我通报吗?”
他语气里的炫耀,几乎要溢出来。
我没理会他,径直推开办公室的门。
洛欣悦正坐在大班椅上,看到我进来。
迅速将桌上的首饰盒,塞进抽屉里。
“清舟?怎么不在家多休息,跑公司来了?”
我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语气平静。
“我来拿我之前的设计手稿。”
洛欣悦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怎么突然要看那些了?”
“想找点事做,打发时间。”
她没有怀疑,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
“下周就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了,我包下游轮,到时候把你的朋友都叫上,好好热闹一下。”
我接过她递来的手稿档案袋,看着她深情的伪装。
“好啊。”
拉开门走出去,我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刻意放轻脚步,站在门外。
几秒后,晏星河推门进去,声音响起。
“悦姐,沈先生刚才盯着我的手腕看,他是不是认出这块表了?”
洛欣悦冷淡的声音隔着门缝传出来。
“认出来又怎样。”
“他身体不好要不了孩子,洛家的家业总得有人继承。”
“你让我生了儿子,这戒指是你应得的。”
“等过两年,我会找个由头跟他离婚,给你和孩子一个名分。”
我闭上眼,将档案袋的边缘捏得变了形。
深吸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衣服。
拉开书房的抽屉,原本是想找我的护照。
却意外翻到一份出生证明。
母亲那一栏,白纸黑字印着洛欣悦三个字。
而新生儿的出生日期,刚好是一个月前。
心口泛起一阵酸涩。
我下意识想把证明撕了。
刚准备用力,却还是泄了气。
把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将护照装进包里。
晚上洛欣悦回来,破天荒地亲自下厨炖了鸽子汤。
“多喝点,你最近气色不好,得好好补补。”
如果是以前,我会感动得喝下两大碗。
但今天,我只是冷冷地看着那碗汤。
刚要开口,她的手机震动起来。
看了一眼屏幕,她神色微变,拿着手机快步走到阳台。
“宝宝发烧了?你别哭,我马上联系儿科专家过去。”
阳台的推拉门没关严,她焦急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我站起身。
端起她亲手炖的鸽子汤,全部倒进下水道。
3
那一晚,洛欣悦很晚才回来。
带着一身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她在我身边躺下,习惯性地伸手想揽我的腰。
在她碰到我时,我胃里直犯恶心。
猛地往床沿挪了一寸,避开她的触碰。
她的手僵住,满脸不解。
“清舟,你怎么了?”
我背对着她,声音冷淡。
“胃不太舒服,想自己睡。”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勉强。
第二天,洛氏集团召开年度珠宝大秀的筹备会。
作为洛氏首席设计师,也是这次大秀挂名的艺术顾问,我出席会议。
洛欣悦坐在主位,晏星河坐在她侧后方。
会议讨论到下半年主打系列新生的负责人定选。
这是我构思整整两年的心血,草图都是我一笔一画勾勒出来的。
洛欣悦突然清了清嗓子。
“关于新生系列,我决定交由晏星河全权负责。”
“最终的主设计师署名,也写晏星河。”
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直视洛欣悦的眼睛。
“我的设计,为什么要交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助理?”
洛欣悦的脸色沉下来,带着几分不悦。
“清舟,你身体不好,大秀的工作强度太高,我不希望你太劳累。”
“星河虽然年轻,但很有灵性,这个项目给他历练正合适。”
晏星河站了起来,眼眶泛红,楚楚可怜。
“先生,如果您介意的话,我可以不接的。”
“我只是想帮洛总分忧,没想抢您的心血。”
几个高管面面相觑,看我的眼神已经带上几分埋怨。
我怒极反笑。
“好啊,既然洛总觉得他行,那就给他,我没意见。”
说完我站起身,直接推门离开。
在茶水间洗手时,晏星河跟了进来。
靠在门框上,一脸戏谑地看着我。
“沈清舟,你霸占着悦姐老公的位置又怎样?”
“连个属于你们的孩子都弄不出来的男人,就是个废人。”
“只要我一句话,你辛辛苦苦做的东西,还不是得乖乖让给我。”
我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手上的水渍。
“是吗?”
“可你戴着一千多万的表,依然掩盖不住身上男小三的穷酸味。”
晏星河气得面目扭曲。
“你骂谁是男小三?!”
我挑眉,语气不屑。
“怎么?戳到痛处了?”
“沈清舟,你闹够了没?”
门口传来洛欣悦的怒喝。
她将晏星河护在身后,满眼失望地看着我。
“星河刚接手项目压力大,你身为前辈不帮他就算了,为什么要在这里侮辱他?”
“你以前的教养去哪了?”
我看着她将别的男人护在身后的模样。
心里最后那一丝不甘,也随之烟消云散。
“随便你怎么想。”
我推开她往外走。
洛欣悦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拉住我。
“清舟…”
还没来得及碰到我。
晏星河拽住她的袖子,虚弱地喊了一声:
“欣悦,我头有些晕”。
洛欣悦的动作停住,被留在原地。
我嗤笑一声,大步走出洛氏的大楼,再也没有回头。
4
晚上洛欣悦回到家。
推开卧室门,看到我正在往行李箱里装衣服。
她扯领口的手顿住了。
“你要去哪?”
“出国,散心。”
我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将洗漱包塞进行李箱。
她走到床边,掏出黑卡递过来,语气放软。
“去米兰还是巴黎?看中什么随便买。”
“等过几天大秀的事情敲定,我去接你回来过纪念日。”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她。
“洛欣悦,如果我这次走了,就不回来了呢?”
她眉头紧锁,眼底闪过烦躁。
“清舟,就为了项目的署名权,你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
“我每天要管这么大个公司,还要顾及你的情绪,你能不能体谅体谅我?”
我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突然笑了。
“好,我体谅你。”
出发去机场的那天,南城下了场暴雨。
洛欣悦提出要送我去机场,我没有拒绝。
路上,她的手机震动起来。
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晏星河焦急的哭声。
“欣悦,宝宝突然发高烧了,我好害怕…”
洛欣悦猛地踩下刹车,方向盘一打,直接靠边停在应急车道上。
转头看着我,眼神焦急。
“清舟,公司有点急事需要我立刻去处理。”
“前面就是地铁站,你自己打个车去机场行不行?”
我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
没发脾气追问,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
洛欣悦轻轻点头。
“那你到了那边给我报个平安。”
我没回话,推开车门,撑着伞将行李箱从后备箱搬下来。
洛欣悦甚至没等我站稳。
一脚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雨幕中。
泥水溅在我的风衣下摆。
我拉着行李箱,转身走向地铁站。
把洛欣悦所有联系方式,以及所有相关联系人,全部拉黑删除。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米兰机场。
刚走出VIP通道,宝格丽的几位高管已经等候多时。
为首的执行总裁上前,热情地与我握手。
“沈总,欢迎来到米兰,您的办公室和团队已经全部就绪。”
5
看着安东尼真诚的笑脸,我回握住他的手。
“谢谢你,安东尼。”
安东尼绅士地接过我手中的行李箱。
“宝格丽亚太区全线的高定系列,太需要你这样懂东方美学的天才了。”
“走吧,先带你去看看集团为你准备的新住处。”
坐上专车,夜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吹进来。
看着窗外倒退的异国街景,我才真正有了挣脱泥沼的实感。
安东尼驱车将我带到,蒙特拿破仑大街旁的高级公寓。
安顿好一切后才离开。
公寓里很安静。
我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闪烁的米兰大教堂尖顶。
微凉的风吹散十几个小时飞行的疲惫。
手机在这个时候连震了两下。
是洛欣悦发来的消息。
【到了吗?】
【怎么不回消息?那边早晚温差大,记得买件厚衣服,我的卡你随便刷。】
紧接着,又跟了一条。
【散完心就早点回来,下周我们的三周年纪念日,游轮和宾客我都安排好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她到了现在,依然觉得我提着行李箱走。
只是在用离家出走跟她闹脾气。
她以为只要她哄两句,施舍我纪念日派对。
我就一定会感恩戴德地回去做她那懂事的老公。
我盯着看了三秒。
直接左滑,删除对话框。
这一夜,在异国的风声里,我睡了这三年来最安稳的一个觉。
没有令人作呕的中药,没有为了备孕受的那些苦。
我离开的第五天,国内就按捺不住了。
兄弟给我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君悦酒店的宴会厅。
晏星河穿着高定西装,怀里抱着个满月的婴儿。
挽着洛欣悦的手臂,正对着镜头笑。
底下人起哄叫洛家先生。
洛欣悦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皱着眉。
视线盯着手里的酒杯,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兄弟发了几十条语音,气得破口大骂。
“这对狗男女居然敢在满月宴上,公开晏星河是洛欣悦的丈夫了!”
“沈清舟,你三年的青春就喂了这条白眼狼!”
我点开屏幕,平静地敲了几个字。
“没关系,很快洛氏就不属于她了。”
去宝格丽总部正式入职的那天。
安东尼带我看了顶级的独立办公室,并拿出亚太区的产品企划。
“沈,这几个项目,你来挑。”
我毫不犹豫地选了最难的东方美学高定系列。
安东尼笑了:
“有魄力。”
与此同时,国内在我离开后的第七天暴雷了。
晏星河接手新生系列后。
根本不知道核心主石祖母绿,需要苛刻的无油阶梯切割工艺。
他为了赶工期,直接让加工厂用劣质的碎钻拼接替代。
产品打样出来,送到洛氏最大的几个经销渠道试水。
出了大问题。
当晚,大洋彼岸的电话打到我的手机上。
洛欣悦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焦躁。
“清舟,你什么时候散完心回来?”
“新生的主石在强光下有严重的断裂,渠道方扬言要退订。”
“你能不能电话指导一下星河,把切割的受力参数告诉他?”
我听着电话那头的理所当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抢了我的心血,现在还让我教他怎么补救。
“我已经不是洛氏的设计师了,这事你找晏星河解决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清舟,你还在闹脾气?”
“公司损失的是真金白银,你要以大局为重!”
我嗤笑一声,一脸无所谓。
“洛氏的大局,跟我有什么关系?”
顿了顿,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米兰夜景。
“我不会回去了,洛欣悦。”
这一次沉默了更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就在我打算挂电话时,她声音发紧地开口。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听筒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很久之后,她说了一句。
“清舟,别开玩笑。”
我没再废话,直接挂断电话。
把手机扔回沙发上,看着玻璃窗上自己平静的倒影。
她说别开玩笑时,声音里带着颤抖。
但又怎么样,她的慌乱早已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6
第二天,晏星河的电话打过来。
他换了个私人号码,我没防备接了起来。
“沈哥,求求你帮帮我。”
他在那头装得楚楚可怜,姿态放得极低。
“新生这个项目对我太重要了,如果搞砸了,欣悦肯定会怪我的。”
“只要你把正确的切割图纸给我,等项目上线,我一定跟欣悦说,把副设计师的名字加上你。”
我听得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晏星河,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要配合你演戏?”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伸手捏了捏眉心,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把新生的署名权抢过去,连原石的特性都搞不清楚。”
“抢来的东西,如果连怎么用都不知道,那就是个笑话。”
“沈清舟!”
晏星河大概是演不下去了,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
“你别太得意!就算我搞砸了又怎样?”
“洛欣悦爱的是我!她连儿子都愿意跟我生,她只会帮我兜底!”
“是吗?那你就让她去兜底好了。”
我轻笑出声:
“我不要的垃圾,你自己慢慢消化吧。”
我直接挂断,拉黑这个号码。
深夜,我刚画完项链的草图。
打开手机,屏幕上又弹出洛欣悦的消息。
【清舟,我们谈谈。】
聊天界面底下,那句“对方正在输入”闪了足足半小时。
反反复复,闪了停,停了闪。
最后只发过来一句:
【你到底在气什么?是不是因为我那天没送你去机场?】
【等新生项目结束了,我飞去米兰接你回来,可以吗?】
我冷冷地看着屏幕。
气什么?
我早就不气了,我只觉得恶心。
第二天一早,我联系国内的律师。
一份洛氏集团股份无偿退还及脱离声明律师函,以及离婚协议。
直接寄到洛氏集团的总裁办。
我不拿她一分钱。
我个人持有的那15%的股份,全数退还。
但我的专利,洛氏都不能碰。
拿了她的东西,就永远欠她一份牵扯。
我要断就断得干干净净。
当天下午,律师发来消息。
【沈先生,文件已经亲手交到洛总手里了。】
【她看清内容后,直接把办公桌上的电脑和文件全扫到地上。】
洛欣悦没有签字,还把律师赶出办公室。
就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以为不签就能当作没发生。
而在国内,晏星河为了补上新生项目退订造成的巨额窟窿。
私自联系下沉市场的劣质加工厂。
更致命的是,他为了稳住自己在公司的地位,急于变现。
偷偷把洛氏正在研发的下一代高定线璀璨的基础图纸,以三千万的价格卖给洛氏的死对头。
那可是洛氏未来三年的救命稻草。
这些事,全是我从安东尼那里听来的。
现在的洛氏在整个欧洲商界,成了个透风的筛子,人人都在看笑话。
我听完,只是安静地给面前的草图补上最后一笔阴影。
有些人,一旦开始烂,就会烂到根里。
7
兄弟的电话打来时,语气兴奋。
“清舟,大快人心啊!”
“洛欣悦查账查出晏星河卖图纸的事,当场叫了警察!”
“你是没看到那个场面,晏星河被带走的时候,连滚带爬!”
洛欣悦并不是废物。
璀璨图纸泄露,洛氏股价暴跌,她立刻让审计介入。
查出来的结果让她如坠深渊。
晏星河不仅卖了图纸,还利用假账中饱私囊。
兄弟说洛欣悦拿着铁证扔在晏星河脸上时,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晏星河当时也不装了。
他跪在地上,抱着洛欣悦的腿。
“欣悦,我只是想帮你!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我为了让你生孩子顺利,前前后后折腾那么久,为了救大出血的宝宝抽血差点连命都没了!”
“你欠我的!你不能报警抓孩子他爸!”
他试图用儿子和旧情道德绑架。
但洛欣悦只说了一句话。
“你折腾的苦,我用一千两百万的手表和洛氏的资源还清了。”
“现在你拿洛氏的命去填你自己的贪欲,我不欠你了。”
晏星河被警察带走了。
商业机密泄露加上职务侵占,足够他在里面待上十年。
当天晚上,洛欣悦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总裁办里。
办公桌上,放着我寄过去的切割声明和离婚协议。
她呆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她订了飞往米兰的机票。
周五的下午,蒙特拿破仑大街的阳光很好。
我坐在露天咖啡馆里,核对着宝格丽下一季的新品发布会名单。
一杯冰水放在我面前。
我抬起头。
看到穿着黑色风衣的洛欣悦。
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底布满红血丝。
面容憔悴,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她在我对面坐下。
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浓烈的懊悔和小心翼翼。
“清舟…”
我放下手里的笔。
“洛总,好巧。”
这声疏离的洛总,让她的脸色煞白。
她从怀里掏出文件,急切地推到我面前。
“清舟,我把晏星河送进去了。”
“那个孩子是个错误,我已经把他送回晏家了。”
“这是洛氏集团51%的绝对控股权文件。”
“只要你回来,洛氏以后就是你的,我给你打工。”
我瞥了一眼那份文件。
如果是以前,我会感动得红了眼眶。
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我端起面前的冰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洛欣悦,你觉得我在乎这几个臭钱吗?”
“脏了的东西,就算镀上金也是脏的。”
她咬着牙,眼眶红透了。
“清舟,我知道错了。”
“是我太自负,是我没认清自己的心…”
“别说了。”
我打断她,拿起包站起身。
“看到你,我只会想起你外套上的奶香味。”
“签字吧,别让我看不起你。”
我转过身,大步走进米兰的人海里,没有丝毫停顿。
8
洛欣悦在距离宝格丽总部不远的地方住下了。
每天我上下班,都能看到街对面穿着黑色风衣的影子。
她不靠近,也不上前搭话。
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我,沉默地看着我。
大堂的保安问我需不需要报警,我摇了摇头。
“随她去吧。”
米兰进入了连绵的雨季。
这天下班,雨下得特别大。
我站在大厦屋檐下,等网约车。
一把黑色的伞从旁边递过来。
洛欣悦站在雨里,半边身子已经被淋透了。
把伞往我这边倾斜,手里还拿着牛皮纸袋。
“清舟,这是南非几个最大原石供应商的核心底价和内部渠道。”
“我知道宝格丽正在拓展亚太市场,这个对你有用。”
她的眼神近乎哀求。
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试图用好处来换取原谅。
我没接伞,也没接文件。
冷眼看着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洛欣悦,用送机密的方式讨好我,你跟晏星河有什么区别?”
她的身体僵住。
握着伞柄的手骨节泛白,眼底闪过难堪的痛楚。
“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伞的遮挡,任由雨丝飘在脸上。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协议上签字。”
“然后永远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刚好车到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隔着车窗,我看到洛欣悦还站在原地。
伞掉在了地上。
她仰起头,任由暴雨砸在脸上。
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爬满她整张脸。
第二天,街对面那个黑色的影子不见了。
国内传来洛氏资金链断裂的消息。
股东集体逼宫。
洛欣悦如果再不回去主持大局,洛氏就要被强制破产清算。
她在我公寓的信箱里留了一封信。
信封被雨水打湿边角。
【清舟,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洛氏干干净净地交到你手里。】
【我爱你。】
我看完,面无表情地把信撕碎,扔进垃圾桶。
9
半年后,宝格丽的年度高定大秀在巴黎大皇宫举行。
我主导设计的珠宝系列涅槃,以其独特的东方神韵和极致的镶嵌工艺。
一举夺得全球珠宝设计大赏的最高金奖。
作为第一个站在领奖台上的亚洲面孔。
聚光灯打在我的脸上时,掌声雷动。
主持人将奖杯递给我,满眼惊艳地问:
“沈先生,这款珠宝征服了所有苛刻的评委。”
“在今天这个闪耀的时刻,您最想感谢的人是谁?”
我接过奖杯,平静地笑了一下。
“我最想感谢的,是决定放弃三年执念,买下一张单程机票的自己。”
“曾经我以为委曲求全能换来圆满,但后来我发现,打碎恶心的枷锁,才能迎来真正的涅槃。”
话音刚落,台下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十倍的欢呼与掌声。
走下台,安东尼举着香槟,激动地和我碰了一下。
“干得漂亮,沈!你刚才在台上的发言简直酷毙了!”
“董事会那帮老顽固已经彻底为你疯狂了!”
我接过酒杯,仰头喝了一口微凉的香槟。
“谢谢。”
回到家后,我却在财经新闻上看到洛欣悦。
她把名下的别墅跑车,甚至祖产都卖了。
才勉强填补晏星河留下的天价窟窿和违约金。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洛总,现在西装甚至有些不合身的宽大。
在应对危机的记者会上,有刁钻的媒体问她:
“洛氏引以为傲的珠宝线全面停产,是否意味着洛氏已经江郎才尽?”
洛欣悦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洛氏珠宝线曾经所有的荣耀,都不属于我,而是属于我前夫,沈清舟先生。”
“是我有眼无珠,亲手毁了最好的作品,也弄丢了最好的人。”
这则新闻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三天。
有人骂她活该,有人感叹造化弄人。
我关掉平板,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内心掀不起半点波澜。
不曾想,我的助理告诉我。
有一位国内来的女士,在公司外等了四个小时。
我推开门走出去。
洛欣悦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看到我出来,她局促地站起来。
一眼看去,她比半年前更瘦了,两鬓竟然有了几根隐约的白发。
她拿出文件递给我,那是之前我寄给她的切割声明和离婚协议。
最后一页,她已经签好字。
没有要任何折现要求,把所有关联利益全部给了我。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清舟,我签了。”
“洛氏挺过来了,我也把欠你的全清了。”
我接过文件,纸上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谢谢。”
洛欣悦的眼睛当即红了,深深地看着我。
“清舟,我们重新在一起好吗?”
“不可能。”
我打断她。
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点点头。
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外走。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来看。
可我已经推门回到公司,没有再回头。
七月的科莫湖畔,是属于阳光和微风的季节。
波光粼粼的湖面永远那么明媚。
我开着敞篷车,穿行在湖边蜿蜒的公路上。
风吹起我的头发,空气里满是自由的气息。
今天我要去巡视宝格丽合作的原石庄园,为下一季的新品寻找灵感。
到了庄园,我拿着放大镜走进切割室。
偶尔有老工匠用手势热情地跟我打招呼,我笑着回应。
走出工作间,走上一个小山坡。
我停下脚步,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除了原石的微尘,再也没有让人窒息的压抑。
我睁开眼。
视线的尽头,庄园外围的铁栅栏旁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大衣。
洛欣悦就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远远地望着我。
她没有越过那道栅栏,也没有喊我的名字。
看到我手里纯净的原石,看到我脸上轻松惬意的笑。
那一刻,她眼底最后的期盼,似乎彻底熄灭了。
风吹过湖面,掀起一阵金色的波浪。
洛欣悦看了一会儿,慢慢地后退一步。
然后转过身,步履蹒跚地沿着土路,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我平静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土路和湖岸的交界处。
风把落叶吹起来,盖住她站过的脚印。
我收回视线,低头端详手里净度最高的原石。
光泽璀璨,不染纤尘。
回到车上,我发动引擎,暖风吹起来。
车载音响里流淌出轻快的意大利语歌。
我踩下油门,车子驶上宽阔的公路。
前视镜里,前方的路很长很直。
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天际。
风吹进来。
我踩下油门,笑了。
10
回到公司,整整三个昼夜我没有出门。
当最后一枚主钻被完美地镶嵌进底座时。
安东尼推开公司的门。
静静地站在一旁,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惊叹。
“沈,这条项链的火彩,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件珠宝都要纯粹。”
我摘下护目镜,凝视着天鹅绒托盘里流光溢彩的作品。
“因为它没有掺杂任何杂质。”
“只有钻石本身的坚韧,没有为了讨好谁而妥协的附庸。”
新品在全球同步上市,首日预定量打破宝格丽百年来所有的记录。
米兰的庆功宴上,我端着香槟,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各界名流之间。
走到露台吹风时,国内的兄弟打来跨洋视频。
屏幕里,他正坐在南城新开的米其林餐厅里大快朵颐。
“清舟!你新出的系列太难抢了,我可是托了三层关系才弄到手的!”
我轻笑出声,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
“回头我让助理给你寄一套私定版。”
兄弟欢呼一声。
随即压低声音,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对了,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得跟你提一句。”
我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洛氏因为资金链彻底断裂,被外资全盘收购了。”
“洛欣悦交出所有权力后,生了一场大病,听说连胃都切掉了一半。”
“现在人瘦得脱了相,在郊区的疗养院里苟延残喘。”
夜风吹动我的头发。
我抿了一口香槟,气泡在口腔里炸裂,带着清爽的酸甜。
“是吗?”
兄弟见状,也跟着释然地笑了。
“也是,提她干嘛,多扫兴。”
“咱们沈大设计师,现在可是站在世界之巅的人。”
我不由得轻笑出声。
“贫嘴。”
伴随着兄弟爽朗的笑声,我挂断电话。
转过身,将空酒杯搁在围栏上。
南城的旧事,就像昨夜下过的一场急雨。
地上干了,也就什么都没了。
第二天一早,安东尼将聘书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沈,董事会全票通过,正式任命你为宝格丽全球执行总裁。”
“你是第一个坐到这个位置的华人。”
我拿起钢笔,在回执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米兰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
落在我的肩头,温暖又明亮。
我想起很久以前,为了配合备孕理疗疼得蜷缩着掉眼泪的自己。
其实只要爱自己,要不要孩子都一样。
但前提是,自己得有底气。
我的人生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与批准,依然能打磨出最璀璨的光芒。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朝露的空气,转身大步走出会客室。
会议室里,新的征程正在等我。

雨落南城,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