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第一章
在高考前为学生准备的押题卷里,我精准押中全部数学大题。
高考成绩出来,全班平均成绩提高了近30分。
只有富二代陆少宏因为偷懒没学,比平时还少考了10多分。
他在网上造谣,说我有考题来源,提前漏题。
当着媒体的面,他实名举报我。
“她为了职称和奖金,不择手段地要求我们全班同学配合她。”
全网震怒,身为高考数学卷命题人的我爸被直接逮捕,我妈一夜白头。
我们全家被寄花圈、丢垃圾,门口写满了诅咒。
去警局澄清的路上,我被一辆大客车故意撞死。
从始至终,没有一个学生,站出来为我说过一句话。
再睁眼,我眼前放着一份押题卷。
没有一秒犹豫。
我起身向碎纸机走去。
……
1
站在碎纸机前,我一把把那张卷子撕成两半,狠狠塞了进去。
机器轰隆作响,将一切粉碎。
我呼出一口气,把胸口汹涌的情绪咽下。
同事路过,惊讶道:“李老师,这份押题卷你不是精心编写了大半个月吗?”
“你怎么舍得?”
我笑笑:“我瞎写的,没什么价值。”
同事疑惑地撇撇嘴,走开了。
其实不然。
这份押题卷,我从大半年前就开始准备。
近十年的所有高考真题我都倒背如流,又研究了世面上所有教辅机构近五年编写的押题卷。
所有资料,堆起来几乎有2米高。
从半个月前起,我一笔一划写下了这份押题卷。
在高考前三天,我想尽了办法,让学生们都做对。
上一世考完数学的那个下午,看到真题的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只因6道大题,被我全部押中。
总分150分的数学,其中70分的大题,我让我的学生提前做过。
另外,还有若干道选择题是同类型,分值也有10几分。
出分后,我们班48个人,有47个数学考了130分以上。
可最后,这成了我们一家人不幸的开始。
预备铃响起。
我收起思绪,抬脚走进教室。
学生们嬉笑着,正在讨论高考后如何放松玩闹。
以往我必定疾言厉色,要求他们收回心思,全力备战高考。
可眼下,我在讲台上的椅子坐下,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
班长唐一洁凑过来。
“老师,你不是说今天有一份押题卷,要给我们做吗?”
前世,我在课堂上讲解完押题卷,又让学生们再做一遍,她还把最后一道大题做错。
我专门把她叫到办公室,花了大半个小时,反复讲解三遍,确保她听懂并记住。
可后来记者采访她。
她躲闪回避,一句话没说。
我微笑:“今天不做押题卷了,有别的安排。”
上课铃响,陆少宏带着几个男同学冲进教室。
他浑身是汗,胳膊里夹着篮球,一见我就嬉皮笑脸。
“李老师,离高考就3天了,你让我们放松下嘛!”
“拴狗都没有你这样的,你这么压迫我们,跟老妖婆有什么区别?”
我仔细看了他一眼。
身为富二代,从入学那天起,陆少宏的心思就不在学习上。
他不仅自己放纵,还带着其他同学一起疯玩。
我好说歹说,想尽办法哄着他多学。
手段使尽,把他的数学成绩从入学时的30几分,一路带到能考90分以上。
前世,他贪玩不做押题卷也不听讲解。
我反复劝说,被他回怼:“一张卷子而已,不做又不会少考几分,那么紧张干什么?有病!”
出分后,他成了全班唯一一个没考及格的学生。
我以为自己尽到了一个老师的职责。
可换来的,是他反咬我一口。
没有搭理他,我敲敲讲桌。
“同学们,离高考只剩3天了,今天的数学课给大家自习。”
“自己查缺补漏,有问题的可以来问我。”
一阵欢呼声中。
一道女声突然尖锐反驳:“不行!”
“你不是编了份押题卷吗?卷子呢?!”
第二章
2
我抬眼看去。
是学习委员陆清清,她一脸惊讶,又说了一遍。
“李老师,马上就高考了,你不为我们准备押题卷吗?”
怎么没准备?
呕心沥血为他们的成绩付出,希望他们每一个都能在高考中多考一些,哪怕就一分。
可结果呢?
我看着台下的学生。
48个,一张张青涩的脸庞。
上一世在我死后,舆论更加沸腾,警方加大力度调查,终于还我们一家一个清白。
我的清白,让他们多考了几十分的成绩得以保留。
他们,和他们背后的家长,全都松了一口气。
48个学生,除了陆少宏,全上了重本。
其中双一流35个,清北6个。
没有一个,站出来为我说哪怕一句话。
我的灵魂在世上游荡,看着他们兴高采烈迈向光明的新人生。
而我年迈的爸妈在我坟前哭到晕厥,随后相继重病去世。
他们,没有一个出现。
我掐了一把自己掌心,平静道:“高考考的是平时储备,考的是心态。”
“所谓的押题券,目的是为了让大家保持学习状态。”
“有需要的同学,可以把近3年的真题卷找出来再做一遍。”
陆清清冷笑一声。
“李老师,你这不是不负责任吗?”
“你是我们老师,是最了解我们情况的人,你为什么不为我们专门编写一份?”
我有些意外。
记忆里的陆清清,是个有些腼腆害羞的女孩子。
她父母早亡,跟着奶奶生活。
我一直觉得她性格太内向,特意让她做学习委员,以鼓励她多跟同学交流。
上一世,平时成绩只能考985的她,因为数学比平时多考了近30分,考上了北大。
我的灵魂消散时,她在一家红圈所工作。
成为知名律师的她,不复曾经的内敛,变得能言善道。
眼前这个咄咄逼人的女孩,不像学生陆清清,更像富有攻击性的陆大律师。
我笑了笑:“我是为大家准备了一份押题卷。”
“只是老师水平有限,担心押题选错了方向,反倒误导大家。”
“但既然有同学需要,就给大家参考一下。”
说着,我拿出从教辅里资料里选好的押题卷,让前排的同学依次往后发。
见我服软,陆清清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拿到卷子时,她立刻低头去看。
不同于任何一个学生的反应,她边看,边眉头紧皱。
喃喃着:“好像不是……”
确定了什么,她重重一拍桌子。
“不对,这不是你编写的那份!”
我心脏停跳一拍。
她怎么这么确定?
难道说……
她也重生了?
第三章
3
我没接话。
陆清清站起身,咬了咬牙:“李老师,我听说你花半个月编写了一份押题卷。”
“你不给我们看,是因为你只想给你偏心那几个优等生看,是不是?”
“这不公平!”
我面无表情道:“编写教辅的是一整个专业团队,肯定比我一个人强。”
“陆清清同学,你说我偏心,那你不如问问全班,我偏袒谁了?”
“你!”陆清清气结。
我静静看着她,有些想笑。
她可能已经忘了,此时的学生们,还不知道那份押题卷的分量。
果然,很快有人开始反驳她。
唐一洁皱眉提醒:“李老师说的也有道理,押题要是选错了方向,是在浪费我们时间。”
“这个教辅机构去年押中了一道大题,已经很有参考价值了。”
陆清清直接开骂:“闭嘴,你懂什么!蠢货一个。”
她接着厉声质问我:“你编写的那份押题卷呢?为什么不拿出来?!”
陆少宏嗤笑一声:“学委,你怎么话那么多?”
“你爱做卷子我们不爱,老师都让我们自习了,你干嘛非要找事?”
他懒洋洋地倒在椅子上,桌上赫然摊着一本武侠小说。
“李老师又不是算命的,她编的押题卷不就是张卷子,还能算中高考题不成?”
“离高考就3天了,你问问大家,是不是想放松一下?”
一群学生跟着低笑起来。
陆清清紧抿着唇,一张脸红了又白。
我随即温和道:“如果有同学不想做这张押题卷,可以不做。”
“最后几天,比押题更重要的是稳住心态,这才是最好的复习。”
眼见没同学认同附和,陆清清不情不愿地坐了下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时不时瞟我一眼。
我假装没看见,扭头看向窗外。
一放学,我转身回了家。
妈妈正把菜端上餐桌,笑得温柔:“今天不加班?”
“嗯,早点回来陪你。”
我脸上笑着,心口却一阵发酸。
爸爸做了三十年的特级教师,今年有幸被选中做高考数学命题人。
他去了命题基地,已经几个月没有联系。
明明我们什么都没做错,上一世我被造谣漏题后,我爸作为命题人被直接逮捕。
最后一次探视,他暴瘦了近20斤,像一颗被风干的老树,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重来一世,我不会让这一切再重演。
可深夜,我被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吵醒。
校长在那头问我:“李老师,你是不是编写了一份押题卷?”
“现在有学生家长举报到我这里,说你藏私不肯拿出来,有没有这一回事?”
莫名的,他语气又急又气。
我愣住,反问他:“哪一位学生家长?”
第四章
4
“所有!”
校长怒道:“你们班48个学生,有48位学生家长举报你!”
“到底怎么回事?”
我瞬间反应过来。
一定是陆清清做了什么。
这些家长相信我能押中全部高考大题,所以才会这么做。
我立刻为自己辩解:“我是编写了一份押题卷,可我水平有限,所以才没拿出来。”
“我藏私干什么,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学生要是能多考一分,我作为他们老师不是更有面子?”
校长噎住,顿了几秒才说:“现在家长们很激动,要学校给个说法。”
“不管怎么样,高考前让这么多学生家长举报,你觉得合适吗?”
不等我再说,他直截了当道:“你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
“这事儿摆不平,你也别干了。”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上班。
被一群学生家长堵在学校门口。
他们吵嚷着,要我立刻把押题卷拿出来。
“姓李的,你一个当老师的,怎么做人这么差?”
“我儿子要是考不上重本,我一定跟你没完!”
我看向他们身后的学生。
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期待和激动。
他们都笃定,我手里有一份押题卷,可以让他们多考几十分。
可我现在被围住质问、辱骂,还是没有任何一个,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
我冷冷道:“我自觉水平不够,已经把电脑里保存的记录删掉了。”
“你们要的押题卷,我拿不出来。”
家长们愣住。
有人伸手就来推我,动作粗鲁。
“你故意的是不是?你也配教书?!”
“你知不知道高考有多重要,你这种没良心的人,跟畜生有什么两样?!”
我措手不及,重重地踉跄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站稳后,我彻底来了火气。
怒吼道:“谁规定老师必须编写押题卷,我没有这个义务!”
“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陆清清冷声插话。
她抱着双臂,冷眼站在人群中旁观。
“你明明编写了押题卷,却又撕掉,为什么?”
说着,她踢了踢脚边碎纸机的集屑箱。
“我都听别班老师说了,你把卷子给毁了,连一个看的机会都不给我们。”
“你今天不把押题卷拼出来,我们在考场上要少考多少分,你知道吗?!”
围着我的家长们又开始七嘴八舌。
指指点点的手指头,好几次戳到我脸上。
我站着没动,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所以说,你们要的就是让我从这堆纸屑中把卷子拼好?”
不等他们说话,我点头应下:“好啊,不就是一张卷子。”
“我给你们就是。”
不去看他们或惊喜或意外的表情,我端起集屑箱就走。
接下来的一整天时间,我被家长们堵在办公室里,一张张拼贴着。
完全粉碎的部分,我就手写添上。
完成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陆清清接过卷子,仔细确认过后,笑着不断点头。
她身后的家长们,跟着开始欢呼。
我揉了揉发昏的眼,撑住后腰,也笑了出来。
陆清清不知道,她越是急切地想要从我这里拿到卷子,越是说明她记不清楚了。
我没提醒她,走前还祝福了她一句。
“祝你考出应有的水平。”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当然。”
高考这天,我和同事们一起站在考场外,等待学生走出考场。
大门一开,熟悉的48张个学生走了出来。
家长们面带喜色凑上去,却看到孩子脸色难看。
突然,陆清清猛地朝我冲过来。
她大叫着:“你敢骗我!”
第五章
5
我眯了眯眼。
那份押题卷,有很大一部分早就被碎纸机彻底粉碎,拼凑不出原样了。
我按着记忆,在上面做了修改。
和原本的大题看上去考察内容相似,但其实天差地别。
陆清清要怪,只能怪她自己。
记不住内容的她,本就不配走这条捷径。
陆清清像一枚炮弹冲到我面前,扬起的巴掌眼看就要扇到我脸上。
“你竟然在卷子上作假,你耍我!”
我往后一退,轻松避开。
“李慧如,你心肠这么恶毒,根本就不配教书育人!”
她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几乎要刺破耳膜。
“你给我的那份卷子,是假的!一道题都没中!”
“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毁了我,你毁了我的高考!”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家长、学生、连同维持秩序的保安和记者,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
我平静地看着她。
“陆清清同学,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真的假的卷子?”
陆清清猛地指向身后那群脸色同样难看的学生。
“你少装糊涂!”
“你给我们所有人发的,根本不是你之前编写的押题卷!”
“高考大题一题都没押中,你骗了我们所有人!”
“哦?”
我挑了挑眉。
“所以,你是怪我没有押中高考大题,是吗?”
“李慧如!”
唐一洁跟着站了出来。
她红着眼眶,抬起手指控诉我:“李老师,我们尊称你一声老师,可你是怎么对我们的?”
“你知不知道在高考多考几分对我们的意义,那关乎我们一辈子的人生!”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押题卷上作假,你戏弄我们!”
“你这种人也配做老师,我呸!”
家长们也反应过来,他们得到的押题卷,并没有让学生们在考场上得到什么优势。
“一洁,是真的一题也没押中吗?”
唐一洁的母亲站了出来,脸色难看。
唐一洁哭着走到她身边:“妈,是真的一题没有中!”
“李慧如根本就是在骗人!”
唐一洁母亲立刻转头怒视我:“李慧如!你到底耍了什么花样?!”
“你看看这些孩子,他们的人生才开始,在最关键的高考时刻,你是怎么当老师的?”
其他家长纷纷跟着响应。
“辞退,学校必须立马辞退李慧如!”
“这件事必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毁人前途跟杀人犯有什么区别?”
“姓李的,你现在就给女儿下跪道歉!”
我看向我教了3年的学生们。
他们脸上有懊悔,有愤怒,有茫然,还有事不关己。
我高声问:“就因为我没押中高考大题,我就成罪人了?”
陆少宏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真装。”
他环视一圈周围情绪激动的同学们,嗤笑出声:“我早说过了,当老师的都一样。”
“嘴上大道理一堆,其实最虚伪的就是他们,你们这些好学生还不信,现在老实了吧。”
他无所谓地挠了挠头。
“还好,我老爸早给我找好了出路。”
“要跟你们一样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姓李的身上,那也太可怜了。”
闻言,一群学生和家长更是激动。
“就怪她!别拦着,我今天就教她怎么做人!”
“姓李的你还笑得出来,你毁了我儿子的人生,我也要毁了你!”
要不是有保安和执勤的警察在场,我毫不怀疑他们会把我撕了。
记者们跟着凑上来,把镜头对准我。
这一幕,和前世何其相似。
但这次,我没躲。
我抢过一个记者手里的话筒,大声道:“如果是因为我没押中大题我就该死,那这里我的同事们,他们也没押中,是不是也有错?”
“那些出教辅资料的呢,市面上多少份押题卷,没押中的都该去死吗?”
第六章
6
全场安静了几秒。
有个保安喊:“你们这些学生家长好奇怪,人老师只是没押中高考题而已。”
“你们至于吗?”
“才不是!”
陆清清厉声道:“她明明可以押中的!她就是故意不想我们考好!”
唐一洁痛哭道:“就是怪她!”
我突然笑了,反问:“谁说我可以押中的?”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趁家长们一愣,我直接追问:“陆清清,你为什么要造谣我可以押中高考大题?”
“从一开始,你几次三番问我要押题卷,我就已经决定不对劲了。”
“我早就告诉过大家,我水平有限,我压不中,所以才把押题卷撕了,甚至塞进了碎纸机。”
“可是你呢?”
不给她辩解的机会,我一句接着一句。
“我不知道你跟大家说了什么,一夜之间让所有的学生家长来举报我。”
“甚至把我堵在学校门口,逼着我从碎纸机里把纸屑拿出来,一点点拼起来。”
“我就不知道了,一份没有价值的押题卷,到底有哪里吸引你?!”
“陆清清,你不解释一下吗?”
我平静的声音里押着愤怒。
“你到底说了什么,让大家深信不疑我能押中高考题?”
“现在就因为我没押中,你又组织大家开始攻击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转头看向各位学生家长,我尽力把找回冷静。
“各位家长,高考考的是过去学习的积累,不是考一份押题卷。”
“高分靠的不是投机,押题本身就是概率事件,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们赋予了押题不切实际的幻想,把它当成了通往高分的捷径。”
“你们好好想想,到底是谁在骗你们?”
话音一落,家长们全愣在原地。
唐一洁妈妈猛地扭头看向陆清清:“陆清清,你不是说我家一洁高考能多考25分,能考上985,那些是真话吗?”
陆清清脸色一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周围的目光从愤怒转向怀疑,聚焦在她身上。
“我、我没有造谣!”
她声音发紧:“明明能押中的,明明就可以!”
“你怎么知道?”
我向前一步,直视她的眼睛:“你是预言家吗?还是你算命算出来的?”
“我……”
她语塞,眼神慌乱地扫向其他同学,却发现没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那就是没证据,你胡说的了。”
我转向记者们的镜头,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我作为一名普通教师,从不敢保证能押中任何高考题。”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三年里尽我所能教导学生。”
“至于这位同学……”
我看向脸色发白的陆清清。
“你如此执着于一份你幻想中的押题卷,甚至在高考后当众诬陷老师。”
“我倒想问问,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第七章
7
随着走出考场的人越来越多,聚集在学校门口的人也多了起来。
警察很快到场,疏散了人群。
混乱的场面暂时被控制。
我跟记者们道过谢,转身准备离开。
隔着人群,陆清清仍在瞪着我,眼底写满了愤怒和不甘。
她突然大声道:“你也回来了,是不是?”
这一刻,我终于确定,她也是重生的。
所以她才会那么的想要拿到我的押题卷,以此在高考中多考几分。
我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回来?回哪里?我听不明白。”
“陆清清同学,你是不是压力太大,需要看医生?”
她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破绽。
但我只是平静地回视,带着一丝困惑。
最终,她什么也没看出来,只得愤恨地跺了跺脚。
我再次笑了。
温声提醒她:“高考还没结束呢。”
她和她的同学们,心态经历过如此大起大落,还能考出原本的水平吗?
我倒是有些好奇起来。
出分那天,我坐在家里,没有主动去打听。
但消息还是通过各种渠道传了过来。
班级群里死一般寂静,偶尔有一两条哀叹。
唐一洁平时能稳在600分左右,这次只考了571。
别说心心念念的顶尖985,连好些211都悬。
陆清清更惨。
不知道她重生在哪一个时刻,把高中的知识忘了多少,这次竟然连重本线都没过。
其他学生,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
整体成绩比上一世同期摸底预估的平均分,低了近20分。
只有陆少宏,分数依然稳定地烂着。
我妈拿着手机,看着家长群里零星冒出的抱怨和指桑骂槐,眼圈红了又红。
我回握住妈妈的手,努力笑了笑。
“他们要是不相信陆清清,稳住心态好好考,不至于这样。”
重来一次,除了撕掉那份押题卷,我什么都没想做。
这个结局,是他们自己选的。
我已经尽力了,无愧于心。
就在这时,家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风尘仆仆却笑容满面的爸爸站在门外。
他瘦了些,但眼神明亮。
数月的封闭命题生活结束,他终于回家了。
于我而言,这中间已经隔了一次生死。
我嗓音哽咽:“爸!”
一家团聚,小小的屋子里充满了久违的温暖。
妈妈张罗着加菜,爸爸兴致勃勃地讲着隔离基地里的趣事,绝口不提工作内容。
我看着他们脸上真切的笑容,觉得重来一世,能保住这份安宁,什么都值了。
晚饭后,我帮着妈妈洗碗,爸爸在客厅看新闻。
突然,他喊了一声:“慧如,你过来一下。”
我擦干手走过去,爸爸指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
那是一个在本地论坛和短视频平台迅速发酵的帖子。
第八章
8
帖子内容极有故事性。
帖主说她是一个今年高考的高三学生,被自己的老师骗了。
她的数学老师利用身为高考数学命题人的父亲,提前获取了高考大题信息,精心编写成押题卷。
起初许诺帮助她,却在高考前三天突然反悔,撕毁卷子。
她没有办法,只能苦苦哀求老师。
老师让她闭嘴,甚至用生命威胁她。
没有办法,她只能一一说服同学家长,联合给老师施压。
没想到,老师拿出的押题卷是假的。
而她因为一开始老师的许诺,有一段时间没好好复习,成绩一落千丈。
她说她也知道自己不该寄希望于一份押题卷,目前已经自食恶果。
但这个老师人品有问题,她必须出来曝光。
另外,她暗示她的老师或许是被收买,把卷子给了其他人。
帖子底下,已经盖起了高楼。
“真的假的?这么恶毒?”
“我知道是哪个学校的,他们班几乎全考砸了,难怪,原来是被老师坑了!”
“命题人漏题?这可是大事!必须严查!”
“这要是真查出有问题,今年高考成绩还能作数吗?还不会要重考吧!”
我深吸了口气。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又被污蔑造谣,还是让我心脏一紧。
爸爸的脸色铁青,他抬头看我:“慧如,这难道是在说你吗?”
妈妈也凑过来看了几眼,身形晃了晃,被我扶住。
“爸、妈。”
我努力让声音维持平静。
“别担心,这是假的,纯粹的造谣。”
“爸爸你刚刚结束封闭回来,行程都有记录,怎么可能给我漏题?这是诬陷。”
妈妈气得发抖:“可是,他们怎么能这么胡说八道!”
我爸紧紧攥着手机,手背青筋暴起。
他做了几十年教师,清清白白,如今却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人在网上肆意辱骂。
“报警。”
我爸沉声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必须报警,这是诽谤,是犯法的!”
我点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报警是必须的,但网络谣言的传播速度,远比调查澄清要快。
我握住爸爸和妈妈的手:“我们现在就报警。”
“但除了报警,我们还要主动澄清。”
当晚,我在帖子发布的论坛注册了一个账号。
在账号注册好的第一时间,我开启了直播。
镜头对准我,也对准了坐在我身边,神色严肃的父母。
直播间标题很简单:关于被造谣高考漏题,我有话想说。
起初只有零星几个人进来,但随着我将直播间链接转发到班级群和家长群,人数开始飙升。
第九章
9
弹幕飞快滚动,大部分是质疑和辱骂。
“漏题狗还有脸开直播?”
“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你爸是不是真漏题了?不然你怎么解释那份押题卷?”
“你们一家怎么还没被抓?”
我冷静地笑笑,没有理会那些污言秽语,将手机连接电脑,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首先,是关于所谓我利用我爸职务之便获取考题的指控。”
“这是一年内,我和我爸所有的通讯记录。”
“大家可以看时间戳,全部是进入基地前,以及他回家之后。”
“封闭期间,零通话,零信息。”
一份份通话记录、聊天截图被放大展示。
时间线清晰无误。
“大家可以质疑我,但是我爸作为出题人,封闭期间由相关部门管理,有些人要造谣,要想清楚后果。”
“你造的,不是我一个人的谣。”
弹幕安静了一些,但仍有不少人在刷“谁知道真的假的”。
接着,我放出了我的银行流水截图。
流水干干净净,每一笔都清晰可查。
“这是近一年我的所有账户流水。”
“除了工资,没有任何大额异常进账。”
“有人说我被收买,把真卷子给了别人,请问,钱在哪里?”
“我知道,有的人会说是现金,但是我说话有证据,造谣我的人有证据吗?”
“没证据的人,你敢跟我对峙吗?”
我看向镜头,目光锐利。
“还有,关于我威胁同学闭嘴的指控。”
“我从未做过,也永远不可能做这种事。”
“相反,我这里有一段视频,是高考前三天,教室里的监控记录。”
“这本来是为了学生安全学校统一安装的,现在,或许能说明一些问题。”
我按下了播放键。
嘈杂的背景音里,先是陆清清尖锐的声音。
“……你明明编了押题卷,为什么不拿出来?”
接着是我平静的解释,以及陆少宏等人的起哄。
视频里,完全没有所谓的威胁。
只有陆清清步步紧逼,和我无奈之下拿出另一份教辅卷应付的过程。
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开始变了。
“这好像跟那个帖子说的不一样啊?”
“听起来,这个老师一直在说自己水平不过,所以才不拿出来,哪里说自己能押中了?”
“老师们好难,押不中被骂,不押也被骂。”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漏题,就是学生自己没考好,甩锅给老师?”
我看着不断滚动的评论,缓缓开口。
“我理解高考对每个学生的重要性,也理解考砸后的沮丧和愤怒。”
“但这不是肆意造谣、伤害他人的理由。”
“我已经报警,并提供了我所掌握的所有证据。我相信法律会还我们清白。”
说完,我关闭了直播。
后续的发展,比我想象的更快。
直播录像被广泛传播,舆论再次掀起高潮。
只是这一次,风向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第十章
10
一天后,警方就漏题一事出了通告。
我和爸爸,清清白白。
同时,警察传唤我们一家前去配合调查。
在警局,我和我爸提供了一切我们拥有的证据。
做完笔录出来,在走廊拐角,恰好撞见被传唤来配合调查的唐一洁和她妈妈。
她妈妈眼神躲闪,低着头,拉着唐一洁快步就想从旁边绕过去。
唐一洁倒是抬眼看了我一下。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被她妈妈扯走了。
我平静地移开视线,挽着爸妈的手继续往外走。
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重来一次,我总算看清了,有些付出从一开始就不值得期待回报。
刚走出警局大门,一个身影猛地从旁边冲了出来,拦在面前。
是陆清清。
她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通红,死死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李慧如,你别装了!你就是回来了,对不对?你跟我一样,你都记得!”
“在上一世,你早被车撞死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还是想想怎么跟警察解释造谣的事,我跟你,无话可说。”
“你!”
陆清清被我看疯子一样的眼神刺激得浑身发抖。
她喘着粗气,目光忽然越过我,看向了正从警局台阶上晃晃悠悠走下来的陆少宏。
陆少宏显然也做完了询问,一脸无所谓,正低头摆弄着手机。
他正跟旁边的父母说起:“老爸,你给我找那个国际学校靠谱吗?”
“我都成年了,这次你可以给我买辆跑车吗?”
陆清清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看向陆少宏,声音颤抖:“李慧如是因为你才改变主意的,是因为你上一世举报了她!”
“所以她这次什么都不做了,是因为你!”
陆少宏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陆清清,你有病吧?”
“又发什么疯,上一世这一世的,鬼扯什么?”
他晃了晃手机,不耐烦地说:“小爷我马上就去国外逍遥了,谁有空跟你们玩这些过家家的把戏。”
“自己没考好,别怪我身上啊。”
“出国……逍遥……”
陆清清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睛里的最后一点光似乎熄灭了。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多事举报,李慧如就会把卷子拿出来,我就会考上北大……”
“我就会成为人上人,都怪你,毁了这一切!”
她嘶吼着,猛地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一把裁纸刀。
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毫无防备的陆少宏刺了过去!
“啊!”
陆少宏的惨叫和周围人的惊呼同时响起。
一切发生得太快。
等门口的警察冲过来制住状若疯癫的陆清清时,陆少宏已经捂着鲜血直流的胸口倒在了地上,满脸的难以置信和痛苦。
陆清清被警察反剪双手按在地上,犹自不甘地瞪着我,嘶喊着:“李慧无,你不得好死!”
“你们都不得好死!”
我看着这混乱的一幕,紧紧握住了爸妈的手。
他们的手心里一片冰凉,也在微微发抖。
我轻轻拍了拍他们的手背,低声说:“没事的,爸妈。”
他们的结局源于他们的利己和不知感恩,更是因为他们的贪婪。
我改变不了他们。
但幸好,我和家人有了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