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的月亮照不出东方红

【第1章】

回国前一个月，妻子突然改了移民的申请资料。 朋友劝导她。 “就因为秦时川在鹰国，你就偷偷换了移民地？你丈夫可是一心想回国，还拿到了中科院的录取通知书，他能同意吗？” “当初你们选择在美研学，不就是想着有朝一日回国做奉献吗？” 妻子轻轻摇头。 “阿奕爱我，知道我换了申请资料，自然会跟我一起去鹰国。” “时川一个人太孤单了，国家有他人，但时川只有我了。” 我内心感慨，沉默不语地转身离开。 既然她选择去追求爱情，那我就选择继续我的航天梦。 一个月后，飞机落地时，她急切地联系我。 “阿奕，你到国外了吗？” 我看着眼前飘着的中国红，内心澎湃。 “我早就到了。” 我停在实验室的门口。 宁雪的声音再次响起。 “思凝，你真的决定换了，那你就如实告诉周奕，万一他真的不知道……” 姚思凝摇了摇头。 “他念叨了好几年，对这件事最上心，怎么会不知道我换了。” “哎，要是当面说，他那性子肯定闹，何必呢？” 宁雪不解。 “你明知道他会生气，你还先斩后奏？” 姚思凝叹了一口气。 “我也是无奈之举，时川一个人，还生着病，我不能放任不管。” 她的嘴角，扯出一丝笃定的自信。 “阿奕之前为了我，连剑桥都放弃了，让他再放弃一回，他也会听话的。” 她的话，轻飘飘的。 好像我的牺牲是理所应当。 宁雪带着一丝疑惑。 “你该不会还想着秦时川吧？” 姚思凝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她才悠悠开口。 “我对他，没有抵抗力。” “那周奕呢，他算什么？” 我也很想问。 姚思凝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是最合适的丈夫。” 合适。 不是挚爱。 她没说透，但听的人都懂了。 宁雪的眉头皱得很深。 “思凝，世间难有两全其美，你别到最后，两头都落不到。” 姚思凝露出了自信的笑。 “宁雪，你这就不懂了。” “人就是要贪一点，不然，还有什么意思。” 她喝了一下咖啡，怡然自得。 “阿奕一向懂事，只对科研有兴趣，争风吃醋这一套，他不上心。” “时川就不同了，他给我浪漫，还懂风趣，在他那，我才懂得什么叫风花雪月。” 她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女人嘛，总会有不同的需求。” “那你的国家大义呢？你不遗憾？” 姚思凝的眉头紧蹙。 “我真不是自私，我要先护住身边人。” “人一生，总有遗憾事。唯独时川，我不想再有遗憾。” 宁雪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了。 听到这里，我默默转身，走回了家。 想起我和姚思凝刚认识时，是在波士顿的学术会议上。 她站在台上做报告，PPT的最后一页写着。 “我希望有一天，能把我的研究带回中国。” 那时候，她的眼睛里有光。

【第2章】

我也是因为那句话，才决定和她在一起的。 我们都是美籍华人，但我们的心，一直在东方。 我以为我们的梦想是一致的。 原来，她早就不想了。 她想去的，是有秦时川的地方。 晚上，她回来得很晚。 我睡下了，她在阳台打电话。 “时川，别担心。” “嗯，资料都提交了……” “你放心，我会去的……” 她聊了很久，语气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半夜，她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时川，我想你……” 我苦涩地笑着。 以前我睡眠质量好。 看来错过了不少真心话。 第二天，姚思凝早早就走了。 “别忘了去提交资料。” 她眼神有点慌，但一刻也没有多呆。 书桌上，放着部分移民资料。 她的资料已经不在了，只剩下我自己的。 我将资料补齐，去了大使馆。 签证官是个华裔老太太，戴着老花镜，看起来有六十多岁了。 她看了我的资料，又抬起头看了看我。 “你要回国？” “是的。” “你是科学家？” “是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眼眶有点泛红。 “我在这个窗口坐了三十年，见过无数人从这里走出去，去加拿大去欧州。”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但像你这样，从美国回中国的，不多。” 她利索地盖了章。 “欢迎你回家。” 我的鼻子酸了。 小时候，爷爷常跟我说。 “无论走多远，都不要忘了回家的路。” 爷爷已经走了十几年。 他的坟在中国，在南方那个小县城里。 我已经十年没有回去看过他了。 今年，我要回去。 带着我的梦想，带着我的研究成果，回去看他。 晚上，姚思凝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阿奕，给你带了礼物。” 那是一尊剑桥大学的雕塑，底座上刻着剑桥的校徽。 “你看，你和鹰国多有缘分。当年你还拿到了剑桥的交换生资格呢，可惜没去成。”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当年，我拿到了剑桥的交换生资格，为期两年。 那是我梦寐以求的机会。 剑桥的航天工程专业，全球排名前三。 我的导师对我说。 “这个机会很难得，去了之后，你的学术视野会完全不一样。” 我兴高采烈地准备出发。 然而，在出发前一个月，姚思凝查出了急性阑尾炎。 手术不算大，住院三天就能出院，康复一个月就可以痊愈。 但她却拉住了我。 “你别去了，留下来陪我吧。” 我犹豫了。 “可是这个机会很难得……” “你以后还会有别的机会的。” 她打断了我的话，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现在生病了，你难道不应该留下来照顾我吗？” 最终，我选择了留下。 而那个难得的机会，落到了秦时川的身上。 现在想想，哪有那么巧的事。 秦时川要这个名额，她就替他谋划。 秦时川想他去鹰国，她就放弃了初心。

【第3章】

而现在，她用一尊雕塑来提醒我。 【你终于可以去剑桥了。】 她不知道，那尊雕塑对我来说，不是礼物，而是刀子。 我没有接她的话，只是默默整理着行李。 垃圾桶里，堆满了杂物。 包括我和她的婚纱照以前婚礼请柬的样本蜜月旅行的机票…… “这些都不要了？” 她疑惑。 毕竟我之前都视为珍宝。 我淡淡开口，手上动作没停。 “东西太多，总有一些要丢掉，总不能什么都要。” 她微微皱眉，似乎听出了我话里有话。 但是她没动，也没有将东西从垃圾桶里捡回来。 我指着角落里的箱子，里面装着她和秦时川的东西。 他们的旧照片，他送她的围巾，他写给她的信…… “那些丢吗？” 她一下子就急了，冲过去把箱子抱在怀里。 “这些不能丢！”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太过，她尴尬地笑了笑。 “这是秦时川的东西，我到时候带去还给他。” 说完这句话时，她一脸期待的看着我的反应。 似乎在等我问一句“去哪”。 但我没有问，只是“哦”了一声。 良久，她有些不安，试探着问。 “阿奕，移民的进度你跟进了吗？” “跟进了。” “那……你的资料都提交了吗？” “提交了。” 她松了口气，笑了笑。

“那就好。” 我依然没反应。 只是将更多的东西丢进了垃圾桶。 我们开始处理美国的房产。 而姚思凝开始在朋友圈里分享一些国外的公寓。 不少朋友评论。 “已经选定住的地方了？到时候去找你们聚聚。” 我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这套房子，我们住了十年，每一个角落都有回忆。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中国地图，是我们刚搬进来时贴的。 那时，她搂着我说。 “等我们回国了，就去这些地方看看。” 她在上面用红色大头针标记了很多地方。 “这些是航天城，将来我们要一个一个去。” 现在，地图还在，红色大头针还在。 只是说这句话的人，已经不记得了。 “阿奕，你看看这套房子怎么样？在泰晤士河边，在阳台就能看到伦敦眼。” 她试探地看着我。 我轻轻“嗯”了一声。 “中国的，应该也不差。” 她愣住了，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 “阿奕，你不喜欢鹰国么？” “喜欢啊。” 她神色一松。 “去那旅游几天，应该还是不错的。” 她又怔住了。 正要开口时，手机响了。 是秦时川的视频通话。 “思凝，我的脚好疼，动不了……” 他皱着眉头，似乎要破碎了。 “怎么搞的？” 姚思凝猛地站起来，声音紧张。 “下楼的时候踩空了，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我一个人，哎，也没人送我去医院……” 秦时川摇着头，眉头皱得更深。 “你别动，千万别动，我马上订机票。” 姚思凝急了，她看向了我。

【第4章】

“阿奕，时川的脚伤了，我得先过去看看。” 她的眼神有点急切，但又带着几分忐忑。 她在赌。 赌我会不会发脾气。 但是，我很平静，只是淡淡地点头。 “好。” 她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那……移民后续的手续，就交给你？” 我点头。 “可以。” 她脸色动了动，似乎带着一丝愧疚。 “阿奕，你最好了。” 她走过来牵着我的手。 “其实这样也好，我先过去安顿好，你过来时就不仓促了。” 她似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我等你消息，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 我抽离了手，依然平静。 “你去忙吧。” 我转身，继续收拾东西。 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一时没反应过来。 此时，秦时川的信息又弹了出来。 “思凝，你买好机票了吗？我的脚好像肿了……” 不等多想，她胡乱收拾了几件衣服，立刻直奔机场。 第二天，秦时川更新了社交媒体。 照片中，姚思凝穿着围裙，正低着头切菜。 配文是：“今天吃中餐啦，有人做饭的感觉真好。”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原来她会做饭啊。 在美国十年，一直都是我做饭。 记得那年冬天，我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 整整两天，我一点食物都没吃。 “思凝，我想喝粥……你能不能帮我煮一碗？” 她在和秦时川聊天，听到时眉头皱了一下。 “我没做过。” 后来，她不情愿地披上外套。 “我去楼下餐厅给你带点吃的。” 我等了四十分钟。 等来的是她吃饱喝足后，给我带来的一瓶冻牛奶和一个汉堡。 那时候，我又心寒又难受。 后来，我又说服了自己。 每个人都有优点和缺点。 我不能对她要求太多。 现在我才知道，她不是不会做饭。 她只是不想为我做而已。 房子卖了，车子卖了，银行账户注销了。 十年的积累，在一个月内被压缩成几个箱子几份文件几笔汇款。 我把她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整理出来，全部寄去给她。 三天后，姚思凝打来了电话。 “阿奕，行李收到了，你什么时候的机票？” 她都没发现，只有她的行李，却没有我的物品。 我淡淡回复。 “三天后。” 她语气带着兴奋。 “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你把出发时间发给我。” “时川一听你要到了，他高兴地不得了，闹得要吃你做的红烧排骨，我这几天也是馋坏了。” 我沉默着。 我人还没到，他们就先给我安排上活了。 “阿奕？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到时候我去接你，然后一起去超市买菜。” 我没有接话。 但是她径直挂掉了。 似乎默认，我就该接受。 三天后，我站在波士顿国际机场的出发大厅。 姚思凝发过来一条语音。 “阿奕，时川住院了，急性肠胃炎，我得陪着他。”

【第5章】

“要不你到了之后，自己打车回公寓吧。” 我没有回。 过了一会，她又发了一条信息。 “阿奕，你怎么不回信息？我这边真的很急，没办法去接你。” 我打了三个字。 “无所谓。” 她似乎被我的回复刺痛了，立刻打了电话过来。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你的语气不对。” “我语气一直这样。”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阿奕，时川他一个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住院都没有人签字，我不能不管他。” “嗯。” “你体谅我一下，好不好？” “我体谅了。” “那你……” “我已经体谅了十年了，不差这一次。”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最后，她只是落了一句。 “等你过来，我再好好补偿你。”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十年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终于，广播响了。 我拎起背包，走向登机口。 经过15个小时的飞行，我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海岸线。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旁边的老先生拍了拍我的手。 “年轻人，到了，回家啦。” “嗯，回家了。” 我打开手机。 信号恢复的瞬间，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姚思凝的声音似乎很急。 “阿奕，只是飞行8个小时，你怎么还没到？” “阿奕，你迷路了吗？你快点给我回电话。” “阿奕，我和时川买好菜在家里等你了，你看到了快点回复。” 后面，姚思凝的声音越发恼火。 “周奕，你到底怎么了？我不去接你，你就不肯回家吗？” “你快点开机，别让我和时川等着急了，他肠胃本来就不好，你能不能懂事点！” 我摇了摇头。 这种指使的命令，我真是看腻了。 我下了飞机，取了行李，走向出机口。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是姚思凝。 我一点接听，她咆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周奕，你终于肯开机了！” “你太任性了，想闹脾气也得分时候，害得我和时川多担心！他都饿到肠胃又痛了！” 见我没出声，她犹豫了一下，语气软了下来。 “你到底到国外了没？” 她认知的国外，是鹰国。 而我不是。 我看着眼前满眼的中国红，内心汹涌澎湃。 “我早就到了。” “那你还不赶紧回家！” 姚思凝声音又急又躁。 “你发定位给我，我去接你！” 我淡淡一笑。 “不用了，我会自己回家。” 广播里，传来了熟悉的中文提示音。 姚思凝听见了，愣了一下。 “你在机场？怎么是中文？” 猛地，她明白了什么，声音发抖。 “你去中国了？” 我轻轻一笑。 “是的。” “为什么？” 她急了。 “你明知道我改了移民地，你还去中国干什么？” “姚思凝，你听好了。” 我声音平静。 “我从来都没打算去鹰国。” “你要去找你的秦时川，我不拦你。”

【第6章】

“但我要回我真正的家。” 她情绪激动，粗重地喘气。 “阿奕，你不能这样……你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过你什么？” “你说你会来鹰国的！” “我说过吗？” 她愣住了。 “你问过我吗？” “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去鹰国，愿不愿意放弃中科院吗？” “你问过我愿不愿意放弃我的祖国，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给你和秦时川做饭吗？” 她张大了嘴巴，闭不上。 她没问过。 但是她默认。 我一切都听她的。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你不愿意，怎么不说？” 我冷冷一笑。 “我为什么要说？你改移民地了，你有跟我说吗？” “如果我说了，你肯放我回国吗？” 姚思凝不说话了。 似乎还在消化这个事实。 过了许久，她又开口。 “那你打算在那呆多久？” “一辈子。” 她又急了。 “周奕，那我们以后就异地吗？我们可是夫妻！” “夫妻？” 我苦涩一笑。 “姚思凝，你忘了初心，但是我没有。” “以后，我们各走各的道，互不相干。” 她怔住了，没听懂。 “各走各的？什么意思？”

“我已经把《离婚协议》和《财产分配协议》发到你邮箱了，你没问题，就签字吧。” 她震了一下。 “你……你居然要跟我离婚？” “周奕，你怎么敢的？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我不想听她煽情，直接打断了她。

“姚思凝，从你选择去鹰国定居时，我们的结局就注定了。” “科学无国界，但是科学家有。” “我马上就入职中科院了，我的另一半，不可能在国外为其他国家做科研，你应该懂。” 姚思凝的呼吸越加沉重。 “所以你为了事业，抛弃我？” “是你先抛弃了我，你选择了秦时川。” “我没有，我和时川清清白白……” “别演了，你和宁雪的话，我都听见了。” 她愣住了，尴尬地开口。 “你听我解释……” “不需要。” 我打断了她。 “姚思凝，五年前，我为你放弃了剑桥。” “但是你，可曾为我放弃什么？” “你没有，你还想我放弃回国，放弃中科院。” “像你这种自私自利的爱，我早就不想要了。” 我直接挂掉了电话。 姚思凝再打，我再按掉。 她还打，我直接拉黑了。 纠缠，只是浪费我的时间。 姚思凝怔怔地看着手机，似乎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秦时川在一旁听见了，他温柔地开口。 “对不起，都怪我……” 他露出一丝遗憾和颓然。 “要不，你也回国吧，我一个人，死在这里也不算什么……” 他低头难过。 但是又偷偷观察姚思凝的脸色。 这一次，姚思凝没有安慰他，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里。 周奕，不要她了。 居然不要她了。 她难以相信。 曾经那么大度，那么懂事的妻子，怎么突然就计较了起来。

【第7章】

他不是应该围着她转么。 回国，有那么重要？ 比她还重要？ 她想不通。 我大步走向出口。 门口，有人举着一个牌子。 “欢迎周奕博士回家。” 是科学院来接我的人。 我握住他的手。 同志的手，很温暖，很坚定。 “我回来了。” 我笑了笑。 十年的漂泊，终于靠岸。 科学院给我安排了实验室，组建了团队。 我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门牌上写着我的名字“周奕实验室”。 我的眼眶湿了。 这将会是我梦想的启航。 也是我奉献一生的地方。 第二天，我带着团队全身心投入了科研。 大家都鼓起了劲儿，眼里的光闪闪的。 “我们一定会造出最先进的大飞机！” 一个月后，效果已经出了雏形。 一天，门卫来了电话。 原来是姚思凝来了。 她站在门口，捧着一盒巧克力，满怀期待。 “阿奕，我来接你回去。” 我没接她的礼物。 她或许真的忘了。 我不喜欢巧克力。 喜欢巧克力的人，是秦时川。 我后退一步。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阿奕，你别任性好不好？” 她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手。 但是我避开了。 她微微一愣，似乎很不适应我的拒绝。 “阿奕，你变了。” 我笑了。 “这才是我的本心。” 我直视着她。 “姚思凝，我已经给你留体面了，夫妻一场，大家好聚好散吧。” “不要！” 姚思凝急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不告诉你，不该自己做决定。” “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肯定好好待你。” 她的话，依然这么虚无。 我看着她。 “你的心里有别人，怎么好好待我？” “你让我跟你回去，是回鹰国照顾秦时川吧。” 她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我……我心里是有你的……” “有我和有他，不冲突，对吗？” 我替她说出了她没说出口的话。 “你想要一个懂事的丈夫在家里陪你，又想要一个浪漫的白月光在外面陪你。你觉得这很完美，是吗？” 她沉默了。 “但我不想要了。” “我不想要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妻子，不想要一个把我当退路的婚姻。” “我不想浪费太多精力在感情上，我想后顾无忧地做科研，你明白吗？” 姚思凝犹豫着，似乎下定了决心。 “如果我和时川断了来往，你会回来吗？” 我轻轻摇头。 “不会。” “因为你不会断了和秦时川来往，你舍不得。就算你狠心几天，他一联系你，你就回心转意了。” “而且，我决心留在中国，绝对不会跟你去鹰国。” “而对于出轨的妻子，不管是精神出轨还是身体出轨，我也不会给第二次机会。” 我的决然，让姚思凝完全怔住了。 她本以为，只要好好哄我，只要好好道歉，我总会回心转意。 毕竟，我之前不吵不闹。 这算什么多大的事。

【第8章】

在学术圈，不清不楚的事也多了去了。 为何独独我，偏偏这么固执。 她盯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话的真假。 见我不为所动，她有点慌了。 “阿奕，你……你真的不爱我了？” 我点点头。 “是的，你不也是么？” “我不是！我爱你，我一直心中有你！” 我忍不住笑了。 “好，那我要求你为了我，留在中国，你肯吗？” 她愣住了。 “你一直拿爱来绑架我，让我牺牲。如今我让你牺牲一回，你肯吗？” 她紧紧抿着嘴，好久才开口。 “可时川一个人……” “他爱你吗？他肯为了你，一起回国吗？” 姚思凝沉默了。 她没信心，秦时川肯为她牺牲。 五年前，秦时川来找她。 “我想去剑桥学习，可惜，我是第二名。” 当时她尝试劝他。 “剑桥那么远，你去的话，我们就见不着面了，让周奕去也好。” 可是秦时川却不干，一脸的难受。 “可我真的好喜欢那，不去的话，我会终生遗憾的。” 她架不住他的哀求。 所以，她寻了急性阑尾炎的理由，把我强留了下来。 如今，她要是去问他。 “时川，你愿意跟我一起回中国吗？” 他肯定不肯。 毕竟，他本身就有一半的鹰国血统，而他特别满意目前的工作。 我看着她为难的表情，恍然笑了笑。 “看，他不肯为你牺牲，你不肯为我牺牲，结果你却用爱的名义来让我牺牲，你哪里来的底气？” 姚思凝低下了头，一脸羞愧。 她一直乐于接受我的付出，早就把一切当成了理所应当。 原来，我是有意见的。 原来，我的心是会伤的。 我盯着她，忍不住问了心中的一句话。 “你这次回国，去祭拜过你的爷爷奶奶吗？” 她愣住了。 “你还记得他们的坟在哪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姚思凝，你不记得了，你连你的根在哪都忘了。”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脚步踉跄，身形摇摇欲坠。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连这点都忘记了。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秦时川的声音很轻很柔。 “思凝，我肚子又疼了……你能不能快点回来？”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机。 “你回去吧，他需要你。” “阿奕，我……” “去吧，记得签字。” 她站在那里，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转身。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 “阿奕，等我处理好那边的事，我就回来找你。” 我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她的心，变了。 她的脚，自然也歪了。 哪里还记得方向。 果然，三个月过去。 她的电话越来越少。 从每天一个，到每周一个，到后来一个月都没有一个。 我知道，秦时川把她所有的精力都占满了。 他今天头疼，明天胃疼，后天心情不好，大后天又有什么别的事。

【第9章】

她像一只被线牵着的风筝，线头在他手里，她哪里都去不了。 有一次，她打电话来，声音很疲惫。 “阿奕，时川又住院了。医生说是心理问题，他有焦虑症。” “哦。” “他一个人在鹰国，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很孤独。” “嗯。” “所以……我现在不能离开他。” “我明白。” “阿奕，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的不在乎了？” “我在乎过，但你不在乎我在乎。” 她哑口无言。 “记得签字。” 我挂掉了电话。 第四个月的时候，她签了离婚协议，并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阿奕，对不起。”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晚了，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承认，我心里确实有过秦时川，不是朋友那种，是……那种。”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以为我可以控制，但我控制不了。我不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以后过得好。家产我大部分都留给你，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补偿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很久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没有哭。 没有愤怒。 只是觉得，结束了。 两个月后，姚思凝和秦时川结婚了。 她没有在社交媒体上大肆宣布，只是低调地结了婚。 后来，在秦时川的引荐下，她还加入了当地的一家研究院。 我知道，我们终将形同陌路。 甚至，有可能还是对手。 半年后的一个深夜，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她好像喝醉了，说话含混不清，带着哭腔。 “阿奕，我后悔了……” 我没有说话。 我们作为科研成员，从不用酒精麻醉自己。 不知为何，她却破了禁忌。 “秦时川，他不是我想的那样……他利用我……”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后面的，我没听清。 只听到她哭了，哭得很大声。 而我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有些人，一旦走远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自己挂掉了电话。 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是一年后。 姚思凝死了。 宁雪打来电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秦时川他根本不是普通人，他被教化叛变了，目的就是把一批科学家留在组织做生化科研。” 原来，秦时川在那的五年，早就被洗了脑。 他和姚思凝结婚，把她留在鹰国，都是组织的安排。 本来他的目标，是连同我一起骗去鹰国，但是没成功。 后来，姚思凝发现了他的真面目，提出了离婚，但是秦时川不干。 “你敢走，我就举报你是间谍，让你身败名裂。” 两个人发生了激烈冲突。 后来，姚思凝流产了，还被抓进了监狱。 组织的人找到她。 “愿意加入吗？成为我们真正的成员，可以放你出来。” 姚思凝笃定地拒绝了。 “我宁死也不做叛国的事。” 后来，就传出了她的死讯。 警方公布的结果，是她在监狱里自杀了。 至于事情的真相，真真假假谁又能知道。 宁雪哭得一抽一抽的。 “她临死前，在墙上留了一句中文。” “我后悔了，我想回国。” 我挂了电话，站在窗前，很久很久没有动。 我确实不爱她了。 但是她的下场，还是让我唏嘘。 人生路上有很多选择。 一旦走错一步，也许就是万劫不复。 今天，是我设计的国产大飞机首飞的日子。 我站在指挥大厅里，看着屏幕上那架银白色的飞机。 它滑行加速起飞。 它冲上云霄，划过天际，像一只展翅的雄鹰。 所有人都在欢呼，都在鼓掌。 我的眼眶湿润了。 很多年前，在波士顿的那场学术会议上，有个人对我说。 “我希望有一天，能把我的研究带回中国。” 那时候她的眼睛里有光。 那时候我也相信，我们会一起完成这个梦想。 后来，她的光灭了，陨落在西方的月色中。 但我的光还在。 我完成了最初的梦想。 指挥大厅里，红旗飘扬。 我内心激动，依然汹涌澎湃。 最美不过中国红。 窗外，那架大飞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向着东方。 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

西方的月亮照不出东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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