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三十周年,青梅竹马的老公带我去看海。
我们却不幸遭遇海难。
弥留之际,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牵着我。
“谢谢,幸好有你。”
我含泪回握咽气的他,几息之后,也随之而去。
再睁眼,我回到高二,日夜苦读。
就为了和他一同奔赴A大,弥补上辈子遗憾。
高考后聚会,他和前世一样捧着玫瑰走向我。
“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我满心甜蜜地站起来。
“我也——”
他越过我,将玫瑰递给班花。
满室哗然里,我恍然明白,他想换一种人生。
填报志愿时,我选了和他相隔三千里的S大。
我成全他,也成全自己 45 岁才找到的梦想。
……
包厢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把掐得发白的指尖藏进口袋,语气轻快自然。
“我也正想说,哥你来得太晚了,我差点就忍不住提前透露给张蔓了。”
气氛瞬间轻松,大家开始起哄。
“亲一个!”
宁擎宇低头,温柔又认真地盯着张蔓。
“可以吗?蔓蔓。”
张蔓喜出望外地点头。
我别过脸,退到角落,慢慢喝下冰可乐,努力让呼吸保持平稳。
前桌凑过来。
“你不是喜欢宁擎宇吗?你们俩天天一起上下学,大家都以为你们要成了。”
我强扯着嘴角,装得无比自然。
“邻居肯定一起走,他就是我哥。”
虽然这个“哥哥”,昨天还和我勾着手指约定一起去纳木错。
他要在雪山和圣湖的见证下,和我互许此生不渝,来世不负。
我能感觉到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他不是昨天那个满眼是我的 18 岁宁擎宇。
而是同样重生的 48 岁宁擎宇。
所以我也下意识应用了 48 岁林瑜蓓的社交法则——
作为宁氏总裁夫人,无论多难堪,我要第一时间维持体面,不能影响公司股价。
捏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我忽然反应过来。
狗*的,我现在一穷二白,哪儿来的什么宁氏股价。
前桌还想再说什么,宁擎宇搂着张蔓走了过来。
他笑得灿烂,看我的眼神却毫无温度。
“小蓓,以后见了蔓蔓,记得叫嫂子。”
“蔓蔓毕业旅行想去云南,我得陪她,高原地你自己去吧。”
我盯着那朵别在张蔓发间的玫瑰,没说话。
张蔓娇嗔着拍了他一下,看我的眼神满是不屑和得意。
“你做哥哥的也放心小蓓一个人去那么远?”
“不如我给她介绍几个发小当男朋友吧,都是富二代呢。”
她当然得意。
一年前她堵住宁擎宇表白,却被他以学习为由当众拒绝。
她看得出来,我和他出入成双,本想今晚来破坏宁擎宇向我告白。
却没想到,告白对象突然换成了她。
她不知道的是,上辈子的今晚,她烧了宁擎宇送我的玫瑰。
要不是我拦着,暴怒的宁擎宇差点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后来她纠缠了宁擎宇八年,都被他冷脸拒绝。
我曾窝在他怀里问:
“张蔓那么漂亮,她爸又是你们公司的大股东,你真一点都不心动?”
他嗤笑一声。
“我可惹不起那种小祖宗。”
后来,他去A国出差。
张蔓第二天就追了过去,遇上空难。
我听说时心下一紧,下意识看向宁擎宇。
他脸色苍白,什么都没说。
但晚上,他在梦中流泪。
“如果我答应了你,你跟我一起飞就不会死了,是我对不起你……”
醒来后他绝口不提,我只当他是愧疚。
直到现在。
我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怜惜和痛楚,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晚不是愧疚,是心动。
宁擎宇替张蔓理了理鬓边碎发,看都没看我一眼。
“有什么不放心的,她都成年了,还能丢了?”
“蔓蔓你的朋友能看上她,是她的运气,微信推给她就是了。”
又看向我,语气是理所当然的命令。
“蔓蔓和我一起去A大,你那成绩,就报个附近的二本吧。”
张蔓和前桌都诧异地看着他,他却毫无察觉,依旧傲慢。
“你做饭好吃,人也细心,平时多帮我照顾着点蔓蔓,等她以后给你介绍个好男朋友。”
我忍无可忍,想告诉他情况变了。
就听到他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说起来,叔叔的身体你照顾得挺好,这点你确实有经验。”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藏在口袋的左手被指甲掐出了血。
上辈子,我爸五年后确诊特发性肺纤维化,每天靠高价进口药续命。
我所有的工资都砸在了药费上。
他陪着我奔波在家和医院之间,重要客户被同事抢了也没有半句怨言。
所有人都说是我拖累了他,他抱着哭到崩溃的我轻拍安抚。
“那也是我爸,没有叔叔阿姨养我十几年,哪有我宁擎宇的今天。”
他爸妈外出打工却分别成家,奶奶在他 12 岁那年病逝。
是我爸妈把邻居的他当亲儿子养,一碗红烧肉都要先给他盛最大的一块。
可现在,他拿我爸的病当筹码,逼我这个前世的妻子去照顾他的新欢。
我喉咙发紧,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很荒谬。
他真的是和我同床共枕了三十年的宁擎宇吗?
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夺了舍?
对上他冷酷的眼神,我深吸一口气。
“我妈让我早点回家,先走了。”
路过他时,我侧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你上回托我收着的那份东西,改天来取一下。”
没有什么东西,只是单独聊聊的惯用社交辞令。
如果他真是 48 岁的宁擎宇,凭借多年夫妻默契,他会懂我的意思。
回到家,爸爸见只有我一个人,皱起了眉。
“小宇怎么没送你回来?”
我盯着他。
“你今天去医院体检没?”
他摆了摆手。
“查什么查,浪费钱。”
“我考全省第 48 名,学校发了十万,我有钱。”
他沉默半晌,粗糙的手摸了摸我的头。
“好,我们瑜蓓出息了,爸爸明天就去。”
我靠着爸爸看电视,幸福得差点落泪。
上辈子,他最后是活活憋死的。
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有宁擎宇照顾我,他就放心了。
那时,宁擎宇和我是公认的恩爱夫妻。
青梅竹马,从校服到婚纱。
早上,他要抱抱我才愿意出门。
下班,他总会为我带一朵玫瑰。
天热散步,他为我扇风。
天冷体虚,他为我捂脚。
生意做大后,美人如潮,他连眼神都不给一个。
“我老婆在家等我。”
他怕我生孩子疼,说要丁克。
“就我们两个人,好好过一辈子,好不好?”
可为什么重生后,他将我弃若敝履?
我越想,越想不通。
难道是张蔓说了什么?
我想起上辈子查到的她死亡真相,决定等宁擎宇回来,把话都说清楚。
半夜 12 点,隔壁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我的手机震动。
【阿宇:过来。】
我闭了闭眼。
他确实是重生的宁擎宇。
进了隔壁,我开门见山。
“为什么?”
他沉默片刻。
“我把你当妹妹。”
我笑出了眼泪。
“你他爹的睡了妹妹三十年——”
他猛地捂住我的嘴,凑近我耳边。
“你疯了?喊什么?爸妈还在隔壁睡觉。”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嫌恶地上下打量我。
“实话跟你说,睡你睡了 30 年,我真的腻了!亲你跟亲我自己没区别。”
“你看看你,脑子一般,胸无大志,考个破二本。”
“我成功后,你更是除了和太太们做美容,就是在家当米虫,什么都不会。”
他的眼神忽然亮起来,充满野心和憧憬。
“可蔓蔓不一样,她爸是谁你清楚,有了她,我至少能少奋斗十年!”
“我选她,不是因为你不好,只是——”
他顿了顿,眼神移开一瞬,似是不忍心,又立刻恢复成漫不经心的傲慢。
“你不够好,你帮不上我,这不是你的错,但这是事实。”
他抓起我的手,表情真挚。
“我知道你爱我,离不开我,我也爱你。”
“可现在还不行,我们先当兄妹。”
“你安安分分照顾好蔓蔓,等我成功了,让你过上比上辈子还好的日子。”
“你现在成全我的前途,我成全你的未来,好不好,小蓓?”
震惊、愤怒、难堪、恶心……
明明已经重生一年,我却好似又骤然跌入海难那日。
无数情绪汹涌而至,我拼命挣扎,却只能任由自己被吞没。
他抓着我的那只手,和海难那天一样冰冷。
我安静地听见自己的心跳惶恐擂动,随后一点点衰弱,归于死寂。
他不爱我了,却又不想放过我。
求什么来世不负,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笑话。
林瑜蓓,你可真是个傻子!
我咽下张蔓的死亡真相,冷笑着摔门离开。
“好,祝你们百年好合,身体健康。”
报志愿时,我直接填了S大。
它有全国最好的游戏设计专业,是我上辈子 45 岁找到的梦想。
而且,它离宁擎宇相隔整整三千里。
刚填完,宁擎宇的私信来了。
【填完了吗?】
【嗯。】
【真乖。】
紧接着他又发布了几条指导。
【蔓蔓说你没有搭理她发小,做得不错。】
【不过你现在不是宁太太了,又考得一般,出身也普通。】
【见了那些富家少爷,别摆脸色,好好敷衍几句,别让我费心。】
我嘲讽一笑。
看来他的宝贝蔓蔓,根本没跟他提过我的高考成绩。
全省第 48 名,我的手机刚被招生组的电话打过一轮,允诺的奖金最高给到 50 万。
我哪有时间去理什么不三不四的发小。
退出聊天界面,我点开好友申请。
【听张蔓说你很乖?刚好我缺个听话的跟班,加了聊聊。】
【张蔓男朋友的干妹妹?怎么干的?】
【看照片长得还行,要不要跟我玩玩,不亏待你。】
我厌恶地皱眉,宁擎宇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过几天我和蔓蔓去云南,你上次带回来的鲜花饼挺好吃,哪儿买的?我给你带。】
到底是给我带,还是带张蔓去吃?
【李总夫人的独家秘方,不外售。】
过了一会儿,他回复:
【嗯,我信你。】
我捏紧手机,怒气直冲天灵盖。
【你爱信不信!】
发出去前,我又删掉了。
算了,跟聋子说话,只是浪费时间。
我起身收拾他这些年送我的东西。
笔、书签、本子、水晶球……
零零碎碎装了满满一箱子,幼稚又便宜。
却是一箱曾经的真心。
宁擎宇啊,你怎么就面目全非了呢?
我抱着箱子去了隔壁,扔到杂物间的角落,转身就走。
书桌上的草稿纸被风吹得到处都是,我叹了口气,一一捡起放回。
却在被吹开的笔记本上看到几个力透纸背的字:
【伦辉海、献祭真心、重来】
我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伦辉海是我们遭遇海难的地方。
献祭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们的重生,是他的安排吗?
我寒毛直竖,小心翼翼地把房间恢复原样,又把箱子带回去,装作没来过的样子。
志愿填报的五天里,我和宁擎宇没见过面。
他忙着和张蔓约会,畅想大学四年一起玩遍国内。
我忙着上网、去图书馆……在各种地方找伦辉海的传说。
他每天和我分享恋爱趣事,暗嘲我的无趣,又吩咐我给他们规划旅游路线。
我不愿打草惊蛇,一一照做。
他愈发视之为理所当然。
7 月 7 日 16:54,我终于在一个小众论坛里看到一个帖子。
【想重开欢迎来我老家,我们这儿有个海叫伦辉海,老人都叫它轮回海。】
【它每年都要吞几个人,但我奶奶说人没死,是重生了。】
【以前有个渔女,男人出海没回来,她等了三十年。】
【后来一个月圆夜,她一个人划船出去,再没回来。】
【那之后,夜里过那片海的人,都听见海里有女人哭,还有男人应声。】
【我奶说,只要你真心爱一个人,愿意为他死,伦辉海就把你们一块儿送回从前。】
下面的回复全是调侃:
【我对财神爷的爱无敌,等我背背彩票号码,就去找楼主。】
【太老套了,还不如说一起去看就能十世轮回不分离,骗恋爱脑去旅游不好吗?】
我盯着屏幕,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宁擎宇就是这么和我说的。
“对着伦辉海的日落许愿,我们下辈子也能在一起。”
但,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鼠标往下滑,楼主又回了一条:
【我奶说她哥死前告诉她,本来嫂子会出意外死,她哥等了三十年,重生把嫂子救回来了。】
眼前渐渐模糊。
我死死咬住唇不敢哭出声,怕吵醒在主卧休息的妈妈。
难过和愤怒啃食着我的心脏。
我的死,居然不是意外?
是宁擎宇精心策划的谋杀!
他用我的一条命和一颗爱他三十年的心,换了他的重生。
我想起那句“谢谢,幸好有你”。
那时我觉得是深情。
现在才明白,那是屠夫对祭品的道谢。
我发疯似的把那箱礼物倒在地上。
笔折断,书签剪碎,本子撕成碎片,水晶球被我敲碎,碎玻璃溅了一地。
一片狼藉里,我瘫坐在地板上,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凉得刺骨。
手机突然响了,我接起。
“林同学,我是A大的张老师,你只要把A大放第一志愿,进校直接进拔尖班,我再给你申请专项奖学金,四年生活费学校全包……”
他滔滔不绝地允诺好处。
我脑海中却是宁擎宇和张蔓未来在A大如胶似漆的画面。
我恨得眼睛发红。
凭什么他杀了我,还能心安理得地走捷径,过好日子?
我要去A大搅得他不得安生,让他身败名裂!
就在我即将脱口而出“好”的时候,门被敲响。
“小蓓,我好像听见东西摔了,你没事吧?”
妈妈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所有的怒火。
我对着电话胡乱推脱几句后挂掉。
开门,挡住妈妈的视线,笑着说不小心摔了东西,催她继续休息。
关上门,坐回电脑前,我盯着志愿填报界面,陷入挣扎。
怒火让我选A大,我可以折磨宁擎宇。
理智让我选S大,上辈子我已经为他吃过了苦,不该再为他赔上今生。
前世,26 岁前,我活得无忧无虑。
爸妈疼爱,读二本,当小职员,下班画的小条漫圈粉无数,还顺利出版,日子平淡又欢喜。
直到爸爸病逝,妈妈撑了一年后抑郁而去。
然后张蔓空难,宁擎宇被她爸打压,失业酗酒。
我卖房、辞职,倾尽所有陪宁擎宇东山再起。
五年,我从烟酒不沾熬出一身胃病和肺病。
等宁氏站稳脚跟,我疲惫地退回家中,除了应付太太圈的应酬,就是重拾画笔。
好不容易熬成了游戏圈有名的插画师,刚想做自己的游戏,就被他杀了。
志愿系统还有10分钟关闭。
我的手在鼠标上凝固。
手机屏幕亮了,是宁擎宇的消息。
【蔓蔓说你把她发小直接拒绝了?】
【她发小爸爸是我未来岳父的合作伙伴,你平时最懂事了,别在这时候给我添乱。】
我盯着“懂事”两个字。
忽然想起我把卖房的银行卡递给他时,他抱着我泪流满面。
“你太懂事了,我舍不得你这么懂事。”
现在想想,我分不清那眼泪里,到底有几分真心?
没等到我的回复,他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我接起,声音很平静。
“我在填志愿。”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语气不耐烦。
“我不是说了A大附近的二本随便选个,你又不是有资格挑的人,费那个劲干嘛?”
我压下喉头的冷笑。
“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他清了清嗓子,忽然放柔了声音。
“小蓓,你上辈子好像漫画画得还不错?我帮你想了个快速成功的办法。”
“你暑假练练画技,上大学后把我和蔓蔓的日常画成漫画,就说『哥哥的女朋友太漂亮了天天磕糖磕到上头』。”
“这种第三方视角的秀恩爱容易吸粉,还能帮你和蔓蔓打好关系。”
“你被我养废了,考得又不好,也就当当网红比较轻松,我对你够好了吧?”
呵呵。
我免费出工出力,给张蔓立人设,给他涨热度。
号做起来了,他们随时可以一脚把我踢开,把账号据为己有。
这对我好在哪里?
我忍不住用满腔恨意写下三个死字,忽然笑了。
对啊,张蔓会死。
即使没有飞机失事,她也多活不了几年。
上辈子我混太太圈后才知道,上流圈子搞下流,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
张蔓她爸和两个私生子共用三个女朋友,她妈集邮十二星座男友。
张蔓从小耳濡目染,追求宁擎宇是情趣,玩得痛快才是生活。
她出国根本不是为了追求宁擎宇,而是治疗病情。
顺便想找代孕定制一个儿子,好跟私生子争家产。
因为出国原因不光彩,且涉及违法操作。
事后,张蔓她爸为了遮丑,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了宁擎宇身上,往死里打压他。
我查证后,刚和宁擎宇提了一句张蔓的名字。
他眉头一皱。
“人都死了,别说了。”
我想着死者为大,就没再多说。
现在,我诚恳地给他出主意。
“哥,我有个更好的办法。”
“什么?”
“我现在手生了画不好,不如你和蔓蔓姐做情侣账号?”
“你们俩颜值高,又一起考上A大,这次毕业旅行拍的素材刚好能做起号素材。”
“蔓蔓姐家不差钱,花点钱推广,比我一个人干画吸粉快多了。”
我压低声音。
“你趁机官宣,她爸就算不满意你的出身,也得给你点时间,你大学好好表现,肯定能拿下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他满意的笑声。
“不错,小蓓,重生了脑子也变聪明了,如果你更早重生,说不定我们能一起上A大。”
“你先出个方案,蔓蔓过了,我让她给你发点零花钱。”
电话挂断,我翻了个**的白眼。
志愿填报还有最后一分钟。
我毫不犹豫地点下确认,关掉了网页。
既然宁擎宇想要的新人生是走捷径。
我会拼尽全力成全他!
宁擎宇看完方案,满意地给我发了个红包。
【做得不错,回来给你带鲜花饼。】
我收下红包,回了个卡通表情包。
他看了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我回他消息,总会多问一句“累不累”、“想吃什么”,从不只用表情包敷衍。
但张蔓在催他收拾行李,他放下手机,没有细想。
两人从云南一路拍到高原地纳木错。
宁擎宇看着那片蓝得纯粹的圣湖,忽然走了一下神。
他好像和我约定过要来这里,但他一直很忙,没来得及……
“阿宇,过来!”
无人机从头顶掠过。
他低头弯腰,张蔓踮起脚,两人在镜头前亲吻。
这条视频砸了重金推广,播放量直接破千万。
“蔓蔓爱宁”一夜爆火,成了全网知名的情侣博主。
张蔓愈发娇蛮,要求他 24 小时配合拍视频秀恩爱,稍有不顺心就冷脸等他哄。
好不容易分开回家,宁擎宇松了口气,转身去敲隔壁林家的门。
敲了半天没人应,他忍不住不安皱眉。
路过的楼上邻居打招呼。
“小宇啊,老林他们家这几天不在,你不知道?”
他愣了一下。
他从来不需要打听林家的动向,因为林瑜蓓总会事无巨细地告诉他。
“听说老林体检肺上有阴影,一家人去省城复查了,走得挺急的。”
宁擎宇发送消息:
【叔叔体检的事怎么不跟我说?害我回来找不到人白担心一场。】
【这次原谅你,蔓蔓宿舍不用你打扫了,我另外找人。】
【钱的事别着急,你乖一点,我会帮你的。】
发完他就去洗澡,心中再无不安。
他认定我需要钱为爸爸治病,所以我会听话的。
但等他擦着头发点开手机,是张蔓的七八条语音,语气骄横。
“爸爸要见你,明天晚上,别迟到,穿得贵一点。”
他压下被命令的不适,回了句“知道了”。
空荡荡的房子里,他忽然想,前世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呢?
他在和我抢红烧排骨,我爸问他大学有什么打算,我妈一个劲给他夹菜。
那时他不用“准备”任何事,因为没有人需要他表演讨好。
他甩了甩头,甩去杂念,站在镜子前练习笑容。
明天要出现的,是一个青涩老实、不卑不亢的穷学生。
饭局是场独角戏。
他的片酬是一句“大学四年好好干”。
不是认可,是张父居高临下的审视。
哄完张蔓分开后,他掏出手机,才发现我一直没有回复。
他又皱起了眉。
上辈子,我回他的信息从不会超过半天。
可能我在忙着照顾我爸。
算了,他不跟我计较。
宁擎宇收起手机,压下那股莫名的烦躁,开始策划下一期视频主题。
A 大报到日。
他帮张蔓把第三个行李箱搬上楼,当了一下午的拍摄道具和炫耀工具,累得满头大汗。
回宿舍的路上,他忍不住给我打了个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连打几遍,都是同样的提示。
他终于反应过来,他被我拉黑了。
他暴怒地发私信,红色感叹号刺得他眼睛疼。
又打我爸妈的电话,同样打不通。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宿舍楼下,茫然了一瞬,随即又冷笑起来。
没关系。
我爱了他三十年,爱到能扭转时空,不可能真的不理他。
等开学的事忙完,他就带着一朵玫瑰去找我。
我总是对他心软,每次他道歉递上玫瑰,我都会原谅。
手机响了,他眼睛一亮,立刻拿起来。
不是我。
是张蔓。
我独自一人拉着行李箱进入S大。
电话那头的妈妈还在絮叨。
“你爸今天把老房子租出去了,以后租金直接打你卡上当生活费,你别舍不得花钱,想吃什么就买……”
我轻声应和,眼眶忍不住有点发热。
在拿到爸爸早期肺纤维化的确诊单那天,我把上辈子的种种都告诉了爸妈。
他们一开始不相信宁擎宇是个白眼狼。
直到我翻出他威胁我的聊天记录,他们才红着眼信了,难过又愤怒。
当天就答应我搬家断联,再也不跟宁擎宇有任何牵扯。
听筒传来爸爸的声音,比以往虚弱些许。
“你在学校好好念书,我调到了闲职,每天都按时吃药,别担心我们,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我走到新生接待处,一眼就看到了宋*。
简单的白 T 黑裤,却更显他眉眼冷清,比前世我认识他时年轻十岁。
他是我前世的贵人。
是总向我高价约稿的甲方,是我卖房时高价接盘的好心买家。
更是一个天才游戏制作人。
后来为了表达谢意,我允诺免费为他供画稿。
他却带我进入游戏制作行业。
“林瑜蓓,你很有天赋,不该被家庭困住。”
我压下激动走上前。
“学长你好,我是游戏设计三班的林瑜蓓。”
他低头核对信息,语气平静。
“嗯,宿舍在三号楼。”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状似无意地开口:
“学长,你是不是去年拿了全国游戏设计大赛三等奖的《星落》的团队队长?”
“我玩过那个游戏,叙事设计做得特别好,就是美术感觉不太贴。”
他抬眼看我,眼神变成诧异和惊喜,点了点头。
“请问你还有什么建议?”
又聊了几句,我顺利地拿到他的好友位。
开学后,我在宿舍、图书馆、食堂三点一线。
课余就接插画订单,快速恢复画技之余,稿费都存进了爸爸的药费银行卡。
吃午饭时,我点进“蔓蔓爱宁”账号。
舍友感叹。
“小蓓,你真是他们死忠粉啊,每天都看。”
我笑了笑,没说话。
没人知道,我电脑隐藏文件夹里,存着 5 个 G 资料,都是对宁擎宇和张蔓的分析。
一个月后。
我发现张蔓对宁擎宇的热情已经消退,现在完全靠外界的关注度撑着。
视频数据好,评论夸她甜,她就对着宁擎宇笑靥如花。
数据一掉,她满眼都是烦腻。
我用小号在评论区当“理智路人”,时不时留下一句评论。
【好像蔓蔓更主动,男生感觉没有很爱。】
【蔓蔓这么优秀,A 大追她的人肯定很多吧,怎么就选了他啊?】
它们没有被删。
然后,我翻出前世记忆里张蔓的审美偏好,整理了一份A大帅哥名单。
在A大论坛匿名发了篇《必吃榜盘点》。
食色性也,帖子成了热门。
张蔓的账号还转发配文:
【我家阿宇应该排第一。】
我用小号点了个赞,笑而不语。
放寒假和爸妈见面,已经是在S市的出租屋里了。
他们靠我提前透露的几个社会新闻,彻底信了我的重生。
悄悄卖掉南城的老房子,按照我给的几个股票代码,把房款翻了倍。
妈妈给我夹了一筷子牛肉。
“吃饭别玩手机。”
我熄灭相视而笑的张蔓和宁擎宇。
抬头看向柜子里摆得整整齐齐的进口药,我心里无比踏实。
宁擎宇,你再也拿捏不了我了。
大二,我以专业第一的成绩和成熟的叙事画风,加入宋*团队,一起备战游戏创作大赛。
宋*指着笔记本。
“这里的场景氛围,我想要一种梦幻感,你能画吗?”
我点头应下,抬眼时刚好撞上他的目光。
他耳尖微微泛红,匆匆起身离开。
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人还是和前世一样容易害羞。
画完场景,我刷手机放松。
张蔓发了条动态。
照片里,她靠在篮球馆的栏杆上,旁边是一个穿球衣的帅哥。
我幸灾乐祸地用小号评论:
【蔓蔓旁边的帅哥好帅!是谁呀?不怕男朋友吃醋吗?】
她没回,也没删。
半个小时后,我将动态和评论截图,私发给宁擎宇。
【小宁哥,你是不是和蔓姐关系出问题了?】
接下来的一周,“蔓蔓爱宁”的更新频率突然暴涨,几乎一天一条情侣日常,十分刻意。
我又煽风点火:
【怎么突然更这么勤?像是故意秀给别人看的,反而没以前自然了。】
很快有人附和,这条评论刚热起来,就被秒删了。
第二天,他们的账号停更。
我心情大好,一天画完了两个角色的立绘,宋*给我点了杯我最爱的杨枝甘露。
远离宁擎宇后,我的人生愈发顺风顺水。
我们团队的《归岸》拿了全国游戏创作大赛的一等奖,A 大的团队只拿了三等奖。
几所高校的官号都转发了获奖新闻,合照里我站在宋*身边,笑得一脸灿烂。
三天后,S 大工作室楼下。
我刚和宋*并肩走出电梯,就被戴着口罩的宁擎宇冲过来抓住手腕。
他双眼布满血丝,怒火冲天。
“林瑜蓓,你是不是背着我出轨了?”
宋*眉头一皱,立刻挡在我身前。
我佯装惊讶地开口。
“宁擎宇,你不是和张蔓在一起吗?”
宁擎宇冷静了下来,却仍然死死盯着我。
“我们谈谈。”
我拉了拉宋*。
“学长你先上去吧,他是我高中同学,我跟他说几句话就好。”
宋*冷冷扫了宁擎宇一眼,转身上楼。
“我不上楼,就在旁边,有事喊我。”
我把宁擎宇带到没有监控的角落,抱着胳膊看他。
“宁擎宇,你不在A大陪张蔓,跑来这儿干嘛?”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怒火和委屈。
“你是不是早就重生了?你故意考去S大,故意躲着我是不是?”
我嗤笑一声。
“不然呢?留在A大给你和张蔓当保姆吗?”
“对了,张蔓呢?你们账号说她突然生病休学两个月,出国治疗,是什么病啊?”
“打胎坐小月子吗?”
他浑身一震,厉声喝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笑得冷漠。
“我胡说?”
“上辈子你哄我丁克,说怕我生孩子疼,但你开始丁克是知道张蔓是张总的女儿后。”
“其实你怕有孩子不好离婚对吧?”
“这辈子你想用孩子绑紧张蔓,结果人家根本不稀罕,转头就把孩子打了,是不是?”
这是我的猜测,但看他瞬间僵住的表情,我知道我猜中了。
他沉默半晌后,又傲慢地冷笑。
“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你爸的病,还不是要靠我的钱?你现在跟我服软,我还能原谅你……”
我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把一柜子的药怼在他脸上。
“药,我自己买得起,”
“反倒是你,你真的有钱吗?张总不会允许你以他为跳板创立宁氏的。”
“你的捷径,是条断头路。”
他捏紧拳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语气冰冷。
“我警告你,如果你去骚扰我爸妈,我就把聊天记录和流产猜测发出去。”
“张蔓现在对你是不是腻了?要是你们账号也毁了,张总真的还会接受你吗?”
口罩都遮不住他脸上的屈辱和悔恨,他咬了咬牙,最后沉默地转身离开。
我换了个角度,拍下他的背影,用小号发给张蔓。
【蔓蔓,我刚才在S大看到你男朋友了,他跟一个女生聊了好久哦。】
快毕业时,“蔓蔓爱宁”账号突然发了一条视频。
张蔓哭着宣布分手,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宁擎宇劈腿,耽误了她四年青春。
说自己毕业要告别恋爱脑,走独立大女主赛道。
粉丝们纷纷心疼她,骂宁擎宇是渣男。
我想起隐藏文件夹里她和不同男人的亲密照,哑然失笑。
晚上,我去参加庆功会。
经过我们两年的打磨,《归岸》上线 Steam 首周就卖了十五万份,口碑销量双爆。
我端着果汁走到宋*身边,笑得开怀。
“学长,谢谢你,我拿到南加大游戏设计专业的 offer 了,下个月就去A国读书。”
他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看我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失落,却还是点了点头。
“挺好的,那边很适合你,以后……我还能跟你约稿吗?”
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笑着开玩笑。
“当然可以,给我开高点稿费就行。”
到A国的第一个月,我刚下课,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她语气有点复杂。
“小蓓,宁擎宇死了。”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张蔓跟他分手时,当着好多人的面羞辱他,说他就是个靠女人上位的臭穷酸。”
“他气不过,散播了张蔓劈腿的照片。”
“结果张蔓她爸以偷拍和侵犯隐私的罪名把他送进去拘留了几天,出来时学校已经把他开除了。”
“他埋伏起来打晕了张蔓,划了她的脸,然后连夜买A国的机票,估计是想跑来找你。”
“结果飞机失事,他就……唉!”
我看着和前世张蔓坠机同样的航班号,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献祭了我的真心求重生,最后居然死在了和白月光一样的空难里。
半个月后,我在唐人街的超市,偶然撞见张蔓。
她戴着口罩和墨镜,裹得严严实实,躲在角落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爸,国内的消息真的压不住了吗?”
“我知道艾滋治不好,但我在A国真的待不下去了,我回国出去住行不行?”
“脸毁了没关系,我们有钱就能整,你让我回去好不好?”
我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我想设计宁擎宇因病而亡,但事实上他却死得那么潦草。
而且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带着一身病,奔赴死亡。
我离开时碰到了货架,张蔓机警地转头。
看见我,她扯下口罩,左脸三道狰狞的疤痕,讥笑一声。
“你看什么看?我就算毁了,也比你这个穷酸强!”
“你不吃不喝干三年,都买不起我一个包!”
我懒得跟她争辩,笑了笑,转身就走。
跟烂人较劲,浪费时间。
走出超市,手机响了,是宋*的私信。
【我的工作室装修好了,给你留了张桌子。】
我看着屏幕里明亮温暖的工作室,指尖敲下回复。
【好,等我毕业。】
往事已了,阳光正好。
我的人生游戏,还待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