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班回家,就见到老公和小姑娘在客厅相亲,陈晓晓走上来亲切的拉着我的手。
“姐,谢谢你啊,听说明浩的八十万彩礼钱是你出的,真是太感谢了。”
我愣在原地,八十万?彩礼?
见我愣住,妈妈急忙把我拉回房间,“小岚,我和你爸商量过了,你现在的情况,再和明浩在一起也不合适,你们离婚吧。”
她看了看我空荡荡的左手,目光又落在我的小腹上,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三年前那场车祸,我没了孩子,落下病根,终生无法再生育,还断了一只手。
而老公在车祸中失忆,此后一直把我爸妈当成他爸妈,把我当成他姐姐。
公公婆婆都在那场车祸中死了,我爸妈心疼他,这些年一直陪着他演戏。
我爸说,公公救过他的命,我妈说,这是我们一家欠他的。
我看他可怜,所以一直忍着,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能做到这种地步。
逼我离婚,给我老公相亲,还让我出八十万的彩礼。
我妈叹了口气,“小岚,你也别怪我们心狠,明浩还年轻,你一个残废,又不能生孩子,总不能耽误他一辈子吧。”
我惨笑一声,是啊,他还年轻,他还有大好的人生,那我呢?
我二十八岁,我左手残疾,不能生育,我的人生呢?他们想过吗?
我深吸口气,点了点头,“好,我离婚。”
离婚可以,但八十万彩礼,我一分都不会出。
……
我妈从抽屉里拿出离婚协议,脸上是肉眼可见的高兴。
“小岚,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来,快签了,到时候把离婚证一领,你和明浩也算是相互解脱了。”
“到时候,我们再认明浩当干儿子,以后啊,你们就当姐弟处。”
我目光落在那份离婚协议上,原来,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没有人在乎我的想法,他们满心满眼,处处为陆明浩打算。
我看着我妈那张笑开花的脸,忍不住问了一句,“妈,陆明浩是你儿子,那我呢?”
“你把我当女儿吗?你有为我想过吗?”
妈妈当即变了脸色,“你胡说八道什么?刚才答应的好好的,现在又反悔了,温青岚,我警告你,晓晓还在外面,你别没事找事啊。”
我盯着她,没说话。
她脸上神色变了又变,最终无奈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这是我们家欠他的,陆家现在就剩明浩这一根独苗了,我们总不能让他绝后吧?
你就当是为了你爸,忍忍好不好,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又是这句话,从小到大,因为这句“我们家欠他的”,我忍让了无数次。
当初我爸和陆明浩他爸都是军人,一次执行任务,陆叔叔为了救我爸的命,断了一条腿,从此,陆家就成了我们家的恩人。
因为这份救命之恩,爸妈卖了房,不远千里,来跟陆家做邻居。
我还没出生,他们就给我和陆明浩定了娃娃亲。
我出生之后,爸妈不断给我灌输报恩的思想,把我当成陆明浩的媳妇培养。
从小到大,我跟在陆明浩身后,成了远近闻名的舔狗。
爸妈不许我和其他男同学接触,逼着我给陆明浩端茶倒水,逼着我每天晚上给他洗脚。
他的衣服,袜子,包括内裤,都是我手洗的,从六岁开始,我洗了十多年。
爸妈洋洋得意,“这三从四德的好媳妇,就得从小培养。”
高三那年,陆明浩发烧,缺席高考,我考了六百八,爸妈逼我陪他复读。
第二年,陆明浩考了490,我保送清北,爸妈逼我放弃保送,陪他上同一所大学。
大学毕业,爸妈一分钱彩礼没要,上赶着把我送给了陆家。
我把这些事,一件一件摆出来,我看着我妈,“陆家的恩,我替你们还的已经够多了,离婚协议,我可以签,但八十万彩礼,我一分都不会出。”
我拿过那份离婚协议,签下自己的名字。
离婚是很正常的,即便没有今天的事,我也准备离婚了。
我和陆明浩之间本就没有感情,之所以结婚,只是因为双方父母觉得我们应该结婚。
我俩从小到大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形影不离,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应该结婚,就连我们自己也这么觉得。
所以,我们结婚了,不是爱情,是习惯。
但他失忆这三年,这份习惯,也慢慢消耗光了。
听到我的话,妈妈顿时急了,“那怎么行,我和你爸都没收入,就那点退休金,这钱你不出谁出?”
我面无表情,“谁结婚谁出。”
妈妈气急,“小岚,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和明浩在一起这么多年,就算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你也不能不管他啊。”
“我管的已经够多了。”我看着我妈,“妈,你出门打听打听,这天底下,有老公结婚娶别人,让老婆出彩礼的吗?”
妈妈张了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拉下脸,气冲冲的摔门出去,“我是管不了你了,等你爸回来,你自己跟他说去。”
提到我爸,我攥紧了拳头,眼中不自觉浮现出恐惧。
如果说我妈是这个家的软刀子,那我爸就是硬刀子。
他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我训练成了陆明浩的丫鬟。
十岁那年,因为我吃了妈妈留给陆明浩的鸡腿,惹得陆明浩大哭,爸爸把我吊起来,用皮带抽了一晚上。
身上一条条的血痕,到现在,依旧残留着印记。
自那之后,我但凡有半点让陆明浩不开心,爸爸就对我动辄打骂。
他是当兵的,下手极狠,一巴掌下来,我脸上的手掌印,三天都消不了。
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连做梦,都在讨好陆明浩。
午夜梦回,那火辣辣的疼痛,让我浑身发抖,汗湿衣襟,胸口好像被大石压着,喘不过气。
那份深深的恐惧,让我变得温顺,变得无条件服从,变成陆明浩最忠诚的狗。
我害怕陆明浩不开心,害怕挨打,害怕爸爸。
不过现在,我不怕了。
我看了看左臂空荡荡的衣袖,看了看镜子里脸色蜡黄,面容憔悴的自己。
这样的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我拿出手机,点开银行界面。
余额:863482。
我工资三万,每个月给家里一万生活费,没有应酬,消费极少。
三年,工资加奖金,我攒了八十六万。
我拿出手机,给闺蜜林柠转了八十万。
“之前说的那套房子,帮我买下来。”
林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唯一可以倾诉的人。
十岁那年那个夜晚,她带着她爸妈,冲进了我家,救下了被皮带抽的满身血痕的我。
三年前那场车祸,她看着我空荡荡的左手,在医院病房里哭到晕厥。
我月薪三万的工作,是她托了无数关系,在酒局上喝到胃出血求来的机会。
她说,“岚岚,你太苦了,我想帮帮你。”
她无数次的劝我,离开这个家,搬出去,过自己的生活。
我没有答应,我早已麻木了,搬出去,不搬出去,又能怎么样呢?
但现在,我觉得,我该搬出去了。
我妈那句话点醒了我,我还年轻,陆明浩可以有自己的人生,我也可以。
这个家已经耽误了我二十八年,我不能让他们耽误我一辈子。
我想为自己,争一争,未来的人生。
我捏着手机,客厅里传来热烈的说话声。
陈晓晓瞥了一眼房门,眼珠转了转。
“阿姨,小岚姐呢?怎么不出来一起聊天?是不是不高兴了?也怪我,今天第一天上门,着急,忘记给姐姐买礼物了。”
“没有没有,不关你的事,她这丫头性子怪,不喜欢热闹,你也看见了,她那手……残疾人嘛,总是有点孤僻的,你多担待。”
妈妈笑着,解释着。
陈晓晓点了点头,“这样啊,可是姐姐刚才的脸色好吓人,我还以为她不喜欢我呢。”
陆明浩看不下去了,转头朝着我的房间吼,“温青岚,你什么意思?晓晓今天第一天上门,你连个招呼都不打是吧。”
“整天臭着一张死人脸,好像全天下都欠你似的,我告诉你,赶紧出来给晓晓道歉。”
陈晓晓急忙摆手,“不用不用,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她扯了扯陆明浩,小声道:“明浩,你别犯浑,咱们彩礼钱还捏在姐姐手里呢,八十万,她心里不舒服是应该的,我没事的。”
陆明浩搂住她的肩膀,满脸不屑,“切,她敢不给?晓晓你放心,咱们家我说了,我是儿子,她一个赔钱货,她敢不听话,我打死她。”
说完,又冲着房门吼,“温青岚,你耳朵聋了?我让你给晓晓道歉,赶紧出来,听到了没有?”
砰!
房门猛地打开,我走了出来。
我看着陆明浩,我看着他那张从小到大,让我恐惧,让我厌恶的脸。
我开口,一字一句,“陆明浩,我不是你姐,彩礼钱,我一分都不会出,我也不会给她道歉。”
陆明浩瞬间火了,捏着拳头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我看着他,我看着他那满是怒火的眼睛,我没有害怕,我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不是你姐,彩礼钱,我不会出,我也不会给她道歉。”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冲上来想打我。
“在吵什么?”
房门开了,爸爸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打包的饭菜,目光从妈妈,陈晓晓,陆明浩身上掠过,最终落在我脸上。
他眉头皱了起来,眼神很冷,脸上是那种我熟悉的,即将动怒的表情。
过去的二十多年,他每一次露出这个表情,就代表着我必然会遭受一顿毒打。
以前,我会害怕,我会下意识的后退,会在他拿起棍子的时候,哭着跪在地上求饶。
但现在,我不怕了。
我看着爸爸,目光平静的,和他对视。
爸爸愣了一下,我看到他眼中明显的诧异,他转头,看向妈妈,“怎么回事?”
妈妈看了我一眼,带着不满,“还能怎么回事,你闺女出息了,脾气大了,不想管家里了呗。”
陆明浩接话,“爸,你真该管管我姐了,今天晓晓第一次上门,她连个招呼都不打,摆个臭脸,现在还说不给我出彩礼,我看她是皮痒了,忘了以前的规矩了。”
陈晓晓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叔叔,不是小岚姐的错,八十万彩礼实在太多了,要不……我和明浩还是算了吧。”
我爸的脸色冷了下来,看着我,“给明浩和晓晓道歉。”
命令的语气,带着威胁,好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我看着他,“我没错,我不道歉。”
爸爸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这是我二十八年来第一次忤逆他,他放下手里的饭菜,深吸口气,死死盯着我。
“我再说一遍,道歉!”
语气加重了几分,像是尊严受到挑衅的雄狮,即将发怒。
陆明浩眼神变得玩味,满是幸灾乐祸。
陈晓晓盯着我,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妈妈撇过脸,不看我。
屋子里很安静,白炽灯亮的晃眼,我一个人,站在他们所有人的对面。
我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衣袖,我抬起头,看着我爸,一字一句。
“我说了,我没错,我不道歉。”
“彩礼我不会出,八十万,我一分都不会出。”
“温青岚!”
爸爸陡然一声怒喝,他脸色变得极其吓人,大步朝我走过来,手掌高高扬起。
“你打,打死我,打不死我,我就让所有人知道,你温建国,你们温家,逼着自己亲女儿,给女婿出彩礼。”
我梗着脸,红着眼眶,盯着他,大声吼了出来。
“你的战友,你的工作单位,我们家这些年的亲戚邻居,我一个一个上门去说。
说说你温建国,是怎么逼着自己女儿离婚,怎么给女婿相亲,又是怎么逼着自己女儿给老公出彩礼的。”
“温建国,你今天不打死我,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爸爸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那一巴掌终究还是没敢落下来。
他指着我,气急不已,“好好好,你长本事了,我管不了你了是吧,你给我滚,滚出这个家,从今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好,我滚。”
我起身就要收拾东西离开,陈晓晓却炸了。
“等等!”她拦住我,“你把话说清楚,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离婚?什么给老公出彩礼?”
陈晓晓转头看向陆明浩,“陆明浩,你不是说她是你姐吗?她刚才说的是怎么回事?你们……”
陆明浩慌了,急忙拉住陈晓晓的手,“晓晓,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她失心疯了,她就是我姐。”
看陆明浩这么急着撇清关系,我冷笑一声,“陆明浩,骗婚是犯法的。”
“你闭嘴!”他冲我大吼,又转头对陈晓晓解释,“晓晓,你别听她胡说,她就是个疯子,她残废了,心里扭曲,她见不得我好。”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看向陈晓晓,“陈小姐,陆明浩就是我老公,我们结婚七年,刚刚才签下离婚协议,离婚证还没拿到手,他和你在一起,这属于婚内出轨。”
啪!
我话还没说完,妈妈猛地冲上来,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脸上。
“你给我闭嘴,温青岚,你是不是要把这个家搅的不得安宁你才甘心?”
她看向陈晓晓,挤出两滴眼泪,“晓晓啊,让你看笑话了,青岚这孩子,她……她从小就对他弟弟有想法。
出了车祸之后,脑子也越来越不正常了,她还胡编乱造,唉,造孽啊。”
妈妈说着,好像没脸见人一样,蹲下去,捂着脸哭。
陈晓晓愣住了,瞪大眼睛,震惊又鄙夷的看着我,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小岚姐,明浩可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你这也太……太变态了吧。”
我气的浑身发抖,急的眼泪都出来了,“妈,你为了陆明浩,这么造谣我,你还是我亲妈吗?”
我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无耻到这种地步,为了陆明浩,不惜给我泼这样的脏水。
我还想再说,爸爸已经走了上来,抓住我的手腕,就把我往房间里拖。
“够了,你个不要脸的东西,给我滚回房间去,好好反省。”
“放开我。”
我奋力挣扎,但爸爸力气很大,我只有一只手,根本挣脱不开。
陆明浩冲来上来,一巴掌打在我脸上,“温青岚,我真没想到你这么恶心。”
他转头看向爸爸,“爸,我姐也老大不小了,不如找个人把她嫁了,省的她想些有的没的。”
爸爸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你说的对,东街那卖猪肉的老张就不错,虽然腿有点瘸,但人老实,家底也厚,和你姐正好相配,我明天就去找人说亲,正好彩礼还能给你和晓晓买辆车。”
我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冻结,连挣扎都忘了。
东街卖猪肉的老张?那个四十五岁的老瘸子,为陆明浩,我爸居然要把我卖给他?
心口仿佛有某根弦突然就崩断了,我流着泪,红着眼,对手机大喊,“柠柠,报警!”
手机里立即传来闺蜜林柠的声音,“岚岚,别怕,我已经到了。”
爸爸愣在原地,陆明浩表情呆滞,妈妈尖叫着扑了过来。
“温青岚,你疯了?你敢报警!”
我惨笑一声,“不报警,等着被你们卖给老男人吗?”
“你们逼着亲生女儿离婚,把亲生女儿卖给老男人换钱,你们就不怕天打雷劈?”
爸爸脸色狰狞的可怕,“你是我们生的,你的命都是我们给的,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你报警也没用。”
陆明浩砸了我的手机,陈晓晓双手抱胸,“你个恶心的贱人的,觊觎自己的亲弟弟,你还有脸报警,等巡捕来了,我看你有什么脸说。”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闺蜜林柠带着几名巡捕闯了进来。
“巡捕同志,就是他们,他们买卖人口换彩礼,骗婚,长期家暴我闺蜜,我这里有证据。”
林柠举着手里的手机,从刚才我让她买房,走出房门开始,就始终保持着和林柠的通话。
通话记录都被录音,他们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
铁证如山,巡捕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大手一挥,“都给我带走。”
冰冷的手铐靠在手上,他们终于慌了。
妈妈哭着哀求,“巡捕同志,误会,这都是误会,我们只是吓唬一下她,没想过真的卖女儿啊。”
“对,我们只是吓唬一下,我管教自己的亲生女儿,我犯什么法了?”
爸爸还在嘴硬,但脸上的神色已经绷不住,声音小了很多。
巡捕看了看我脸上的巴掌印,气愤不已,“你们对一个残疾人下这么重的手,这叫管教?”
“有什么话,都给我回局里说去。”
巡捕局里,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听完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巡捕,也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逼着自己女儿离婚,把女婿当儿子,还让女儿出彩礼。
巡捕目光扫过爸妈,重重一拍桌子,“简直是胡闹,天底下有你们这么当父母的吗?”
爸妈低着头,不说话。
陆明浩脸色涨红,张了张嘴,似乎是想狡辩,可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晓晓已经傻眼了,她看看我,又看看陆明浩,艰难的开口:“所以,你们真的是夫妻?”
“陆明浩,你不是说她是你姐吗?你在骗我,你们全家都在骗我,你个骗子,我要和你分手。”
她情绪激动起来,对着陆明浩拳打脚踢。
陆明浩抱着头,“晓晓,我不是故意的,我失忆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爸,妈,你们快说话啊。”
妈妈急了,上去拉着陈晓晓的手,“晓晓,事情不是这样的,你听阿姨解释,明浩虽然不是我们亲生的,但我们一直把他当亲儿子,你嫁到我们家,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陈晓晓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我嫁你个大头鬼,他离婚证都没领,我嫁什么嫁?”
她甩开妈妈,对着巡捕大喊,“巡捕同志,我也是被蒙骗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是受害者,你有事找他们,我先走了。”
巡捕点了点头,陈晓晓除了嘲讽了几句之外,确实没做什么,做完笔录就可以离开了。
陈晓晓踩着高跟鞋,蹬蹬蹬的走了。
剩下爸妈和陆明浩,脸色难看的吓人,他们瞪着我,眼神里满是恨意,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爸爸憋了一肚子火,“现在你满意了?你毁了明浩的姻缘,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女儿。”
林柠翻了个白眼,“您老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你长期对岚岚进行家暴,这一次,可没这么容易揭过去了。”
我点了点头,“巡捕同志,我要起诉他。”
妈妈再次尖叫起来,“温青岚,你敢,他是你爸,你起诉自己的爸爸,你想让所有人都看笑话,你想逼死我们吗?”
“他不是我爸,我没有这样的爸爸。”我大声怼了回去,红着眼看着妈妈。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们的女儿,我们断亲,温建国对我造成的伤害,我会依法起诉,那个家,我也不会再回,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我起身,拉着林柠,转身离开。
背后传来爸妈的咒骂声,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们咨询了律师,因为年代久远,很多事情难以查证。
最终温建国以故意伤害罪,被判拘役三个月。
他入狱那天,我坐在新房子里,买了一大堆鸡腿,埋头狂吃。
林柠看着我,有些好笑,“你饿死鬼投胎啊?慢点,又没人和你抢。”
我抬起头,露出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柠柠,还记得我和你说,我不喜欢吃鸡肉吗?”
“我骗你的,是我爸,因为我吃了陆明浩的鸡腿,他罚我一辈子不准吃鸡肉。”
十八年了,整整十八年,自从十岁那年吃了那个鸡腿之后,我再也没有碰过鸡肉。
林柠愣住了,眼眶肉眼可见的泛红,她走过来,心疼的抱住我,“岚岚,别怕,以后再也不会有人逼你了。”
她帮我擦掉脸上的泪水,我笑了笑,“我不怕,我以后再也不怕了。”
我咬了一口鸡腿,看着窗外的阳光,温建国,还有那个让我窒息的家,从今以后,我和你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三个月后,爸爸出狱了,他们卖了房子,给陆明浩和陈晓晓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没错,陈晓晓还是嫁给陆明浩了,她怀孕了,肚子藏不住。
陆明浩死缠烂打,彩礼从八十万提到了一百万,还陪嫁了一辆车,陈晓晓终于答应嫁给他。
这笔巨款,几乎掏空了爸妈的积蓄,但他们很高兴,朋友圈里满满的都是炫耀。
他们买了新房子,认了陆明浩当干儿子,一家四口,幸福美满。
可惜,好景不长,婚礼上那些礼金花完之后,他们的日子立即就变得拮据起来。
陆明浩没有工作,公公婆婆的资产,也早就在当初车祸抢救的时候花光了。
当年那场车祸,是陆明浩开快车导致的,车子从山崖上冲了下去,他全责,一分钱赔偿都没有。
这些年,他们全都靠我的工资养着,现在,我自然不会再给钱。
陈晓晓怀孕了,也不愿意出去工作,四个人就靠着爸妈那点微弱的退休金生活。
可陈晓晓的肚子越来越大,孩子即将出生,花销也是与日俱增,奶粉钱,以后上幼儿园,上学,都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压力越来越大,他们很快就撑不住了,爸妈厚着脸皮打来电话。
“温青岚,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你爸妈,你必须给我们养老,每个月一万的生活费,赶紧打过来,不然我们就去告你,去你公司闹。”
我早已认清他们的嘴脸,所以再次听到这么无耻的话,我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语气平静,“钱,我不会给,你们要去告,我就把你们逼自己女儿离婚,给老公出彩礼,还有我爸家暴我被判入狱的事情发网上,让你们彻底火一把。”
“你们自己掂量清楚,你们那张老脸要是不要了,尽管去告。”
电话那头气的浑身发抖,“你敢,温青岚,你个不孝女,你是要逼死我和你爸,你个没良心的……”
不等他们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随后把他们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爸妈终究还是没敢去闹,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从我这里要不到钱,他们彻底没了指望,四个人在家里天天吵架。
陈晓晓指责陆明浩没出息,逼着他出去找工作,可他一个普通本科生,又荒废了三年,哪里有公司愿意要他。
接连碰壁之后,陆明浩破罐子破摔,彻底摆烂了,每天在家喝酒打游戏,混吃等死。
陈晓晓气的要和他离婚,一怒之下,挺着大肚子回了娘家。
家里乱成一锅粥,爸妈唉声叹气,可即便到了这种地步,他们竟然还是舍不得责怪陆明浩一句。
老两口一合计,自己出去找了个工作,妈妈干保洁,爸爸去工地搬砖。
两个六十岁的老人,每天起早贪黑,养着陆明浩这个巨婴。
直到那天,工地上一块砖头从高空坠落,狠狠砸在了爸爸肩膀上。
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鲜血碎肉溅了一地,被救护车紧急送往医院。
抢救室外面,妈妈哭的肝肠寸断,“明浩,赶紧把房子卖了,给你爸凑手术费,你爸等着救命呢,快啊!”
陆明浩将她推到在地,满脸嫌恶,“一大把年纪了,救什么救,这么严重的伤,救活了也是个残废,以后还得一直养着他,还不如死了,工地那边还能多赔点。”
妈妈彻底懵了,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满脸嫌恶的陆明浩。
“明浩,你在说什么?那是你爸啊,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陆明浩嗤笑一声,“什么我爸?阿姨,你怕是失心疯了吧,你们姓温,我姓陆,我跟你们有关系吗?”
妈妈愣了一下,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就算我们不是你亲生父母,但这些年,我们对你多好你不清楚吗?
我们给你买房,给你娶媳妇,现在你爸等着救命,你怎么能不管他,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呵!”陆明浩冷笑一声,“那是你们自己蠢,我逼你们买房了?逼你们给我娶媳妇了?你们自己上赶着对我好,关我什么事?”
“说起来也挺搞笑的,装了三年失忆,你们还真把我当亲儿子了,放着亲生女儿不要,来讨好我这个外人,贱不贱啊。”
“你……你是装的?”妈妈整个人如遭雷击,看着眼前一脸不屑,吊儿郎当的陆明浩,怎么也不敢相信,他居然是这样的人。
被一个骗子欺骗了整整三年,无尽的悔意涌上心头,妈妈猛地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而爸爸因为没人交费,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最终抢救无效去世。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刚参加完部门的表彰大会,这个季度的业绩非常不错,由于我出色的工作能力,升任部门经理。
薪资提升到五万,还获得了千分之五的公司股份,以后每年都能分红。
爸爸的去世让我有些意外,但心里也没有多少波澜,我这一辈子都没在他身上感受过父爱,自然也不会伤心。
这么多年,他带给我的只有恐惧和痛苦的回忆,如今落到这样的下场,也算是他咎由自取。
几天后下班,我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妈妈。
几个月不见,她苍老了许多,身上还穿着保洁的工作服,看上去憔悴不堪。
见到我,她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小岚……”
她抹着眼泪,“小岚,妈知道错了,那陆明浩就是个畜生,他害死了你爸,还卷走了赔偿款,把我赶了出来。”
“我现在连你爸的葬礼都没钱办,妈是真活不下去了,你帮帮我吧。”
她眼眶红红的,腿一弯,就要给我跪下。
我冷冷的看着她,“你在我公司门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下跪,是想毁了我吗?你到底是来认错的,还是来报复我的?”
她身形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眼泪掉的更凶了。
“妈不是,妈没有这么想,妈是实在没办法了,我……我现在走投无路了。”
“小岚,妈知道自己对不起你,妈以前对你不好,妈知道错了,但你不能不管妈啊。”
看着她这幅样子,我深吸口气,“我管不了,妈,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是怎么对你们的,你们又是怎么对我的?”
“你们逼我给陆明浩当奴隶,逼我离婚,逼我给他出彩礼,认他当儿子,那个时候,你们有想过我吗?”
“你们甚至不惜卖了房子,都要给他一个好的未来,那个时候,你们考虑过我吗?”
“现在被骗了,爸死了,你想起我了?”
她一个劲的擦眼泪,不说话。
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对着这边指指点点,我看着她这幅样子,叹了口气。
“去报警吧,我不会帮你,但陆明浩买房子的钱是你们出的,爸的赔偿款,也是你的,你去打官司,能把钱要回来。”
说完,我也不再管她是什么表情,直接转身离开。
妈妈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佝偻着背,神情落寞的离开了。
她听了我的话,去法院起诉了陆明浩。
案情简单,证据清晰,判决很快就下来了。
陆明浩要归还房产,车子,以及爸爸那三十万的赔偿款。
这些东西拿出来,陆明浩瞬间就倾家荡产了。
陈晓晓闹着要离婚,这次她下定了决心,她不可能跟着一个一无所有的男人。
陆明浩自然不可能同意,他什么都没有了,赖也要赖着陈晓晓。
他拿陈晓晓肚子里的孩子威胁,两人越吵越凶,最后陆明浩还想动手,可陈晓晓的娘家也不是吃素的。
一群人堵着陆明浩,把他狠狠打了一顿,打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最终,逼着陆明浩签了离婚协议。
走投无路之下,陆明浩又去找了我妈。
“妈,温阿姨,我知道错了,是我狼心狗肺,是我对不起您,我保证我以后一定改。”
“我孝顺您,我给您养老,我爸……我爸还救过温叔叔的命,你们说了要报恩的,你不能不管我啊。”
他跪在门口苦苦哀求,痛哭流涕,一副真心悔改的样子。
但经历过爸爸的事,妈妈怎么可能还相信他,拿着扫把就赶人。
“你给我滚,你这个畜生,我们家被你害成这样,你还有脸说报恩,你给我滚出去。”
“我告诉你,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原谅你,我只恨我自己瞎了眼,为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把我亲女儿赶走。”
眼见我妈铁了心,陆明浩彻底疯了,他就像输红了眼的赌徒,从兜里掏出折叠刀。
“死老太婆,我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你们害的,既然你要逼我,那就大家一起死。”
“我杀了你,我还要杀了温青岚,杀光你们,我家死绝了,我要你们家也死绝,哈哈哈哈。”
陆明浩癫狂的笑着,拿着刀冲了上去,那一刻,妈妈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或许是被陆明浩的话刺激到了,她居然挡住了那一刀,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而陆明浩身上还有伤,渐渐落入了下风,最终那把刀被妈妈抢了过去,狠狠捅进了陆明浩的肚子。
一刀,两刀,三刀……
鲜血喷涌而出,陆明浩眼睛瞪大,渐渐没了气息,倒在血泊中。
妈妈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满是鲜血,她双眼失神,呆呆的坐着,最后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死了,都死了,小岚,你看到了吗?陆明浩这个人渣死了,你爸也死了,都死了,没有人能再拖累你了,哈哈,哈哈……”
她又哭又笑,最终被巡捕带走。
再次见到我妈,是在监狱里,她被认定为防卫过当。
隔着一扇玻璃窗,我拿起电话,对面的她穿着囚服,满头白发,整个人苍老的不像样子。
我沉默了许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闷闷的开口。
“你是正当防卫,我可以帮你请律师,有很大概率胜诉,不用坐牢的。”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这里面清静,我这辈子做了太多错事,就让我呆在这里,慢慢忏悔吧。”
我再次沉默,心中有种莫名的酸涩,说不出的滋味。
这么久过去,曾经的那些委屈和愤怒,早已慢慢散去,说不上怨恨,但也无法原谅,我只是释然了。
人,总要学会放下。
放下了,才能往前走。
我还是给妈妈请了律师,但她死活不愿意出庭,最终随了她的意。
我给爸爸买了墓地,没有举行葬礼,只是把那个小小的骨灰盒,放进了墓里,让他入土为安。
妈妈把钱和房子都留给了我,说谢谢我安葬了爸爸,她让我把钱都留着,以后也好有个保障。
其实如今的我也不缺这些东西,我虽然左手残疾了,却依然比大部分人都强。
我月薪五万,财富自由,闺蜜林柠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公司里的下属也对我极为敬佩,我过得比她想象的好。
时光如白驹过隙。
某天窗外的阳光升起,我抱着又肥了一圈的胖橘,刚买的柯基围在脚边打转。
厨房里传来林柠做早餐的声音,家里又添了新的家具,脸上浮现微笑,我早已进入新的生活。
往事随风,曾经那些阴霾和伤害,早就在平淡如常的生活里,慢慢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