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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媚然出轨后,江晏山前脚刚跟她办完离婚手续,后脚便被她要求立刻带女儿搬出霍家,没给他任何准备的时间。
哪怕距离拿到离婚证,还有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
为了拿到女儿的抚养权,江晏山选择了净身出户。
所以果断带女儿离开霍家的江晏山,翻开自己空无一文的钱包时,突然有些后悔了。
他走的时候怎么没把卧室的那几块劳力士带走?
那都是他自己买的。
江晏山只犹豫了一瞬,便再次打道回府。
穿过别墅的前院,江晏山正想推门而入,霍媚然和霍母争论的声音突然响起。
“霍媚然!月月是我最宝贵的孙女,你就这样让江晏山那个男人把她带走了?你疯了?”
江晏山握紧门把手,视线往里看去。
女人穿一身性感的黑色蕾丝睡裙,大波浪长发随意披在肩上,烈焰红唇,张扬肆意,指尖夹着一只女士香烟,正簌簌往下落着灰。
闻言,她只是挑眉一笑:
“妈,您真觉得月月会被晏山带走?”
“什么意思?”
不只是霍母,连江晏山都屏住呼吸,下意识看向那个将无数人的生死大权掌握在手的女人,也是霍氏集团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
她一字一顿,无比笃定:
“您忘了?他是净身出户。”
“这几年在我霍家吃香喝辣,一天工作都没干过,他以为外面的工作真那么好找么?”
“他自己带个孩子,没钱活不下去,早晚得回来。”
“轰”的一声!江晏山耳旁瞬间炸开一道惊雷。
他终于明白曾说过绝不会放开他手的霍媚然,为什么同意离婚,甚至连女儿的抚养权都不要!
因为她就没觉得,他会真的离开她。
从一开始,她便已经想好了对策......
江晏山双手攥紧成拳,目光直直看向霍媚然。
她勾唇,露出一抹残忍的嗤笑,一字一顿:
“妈,您从前跟我说的挺对,吃软饭的男人确实要不得。怪我一直惯着他,他变成如今这个无法无天的样子,我占大半责任。”
“我不过是玩了个男人而已,圈子里谁没个情人?他一巴掌扇过来害我没了面子,怎么不想想我为他收心七年,给足了他面子。他还想怎样?”
霍母满脸厌烦:
“我不管你要玩什么,我只知道我的宝贝孙女,只能姓霍,只能在霍家长大。至于江晏山那个男人——”
霍媚然的眉头轻轻皱起来,低声纠正霍母:
“妈,晏山不是那个男人。”
“他是您的女婿,是我一辈子的丈夫,请您给他相应的尊重。”
“半个月——不,最多不超过一个月,在离婚冷静期结束前,他在外面吃了亏,肯定会回来求我。”
“到时候,他自然会明白,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便不能忤逆我,软饭硬吃。也会明白,怎么样才算我霍媚然合格的丈夫。”
合格的丈夫?什么算合格的丈夫?
江晏山觉得可笑,从前他也是有大好前途的,因为霍媚然工作繁忙,才放弃了工作,忍受外人的白眼在家做支持他的后盾,现在却成了软饭硬吃?
难道眼睁睁看着她玩男人,不管不顾,便算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吗?
还是在她和那个叫做陈斯年的会所“少爷”需要安全套时,他贴心地买过来,才算是合格的丈夫?
不,他不想合格。
毕竟他看到过霍媚然真心爱自己的模样。
所以,才无法接受眼前这个突然烂了的女人。
七年前,江晏山在人生最艰难的时刻,遇到了霍媚然。
那时他在医院做护工,为了给母亲赚医药费正好接了车祸昏迷的霍媚然。
他将她照顾得很好,按照医生所说一日不落地跟她聊天,讲故事,甚至推她出去晒太阳。
上天眷顾,霍媚然居然真的醒了。
从此以后他们俩的故事便成了整个京北的佳话。
在昏迷期间的霍媚然,一直能听到江晏山的话。
所以醒来后,她毫不犹豫地主动向江晏山求婚。
她说他是她此生最重要的人,因为他,她才重获新生。
霍媚然不仅替江晏山支付了母亲的所有医药费,还在霍家阻扰江晏山和她结婚时,公开表示愿意让出继承人的身份,脱离霍家,和江晏山在一起。
为了不牵连霍媚然,江晏山选择了消失。
可霍媚然却不顾一切地将他找回来,还说:
“我宁肯放弃全世界,也绝不放弃你。”
如今,她依然不打算放他离开,却是用这样一种折断他翅膀,折辱他人格的方式。
她要他为了女儿,亲自求她不离婚,求她让自己回来!
他偏不!
她要看他被折断双翼,那他偏就要带着女儿,好好生活,再不回这霍家!
江晏山双手紧攥成拳,剧烈的疼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江晏山踉跄着后退一步,踩空阶梯,却在下一秒被佣人扶住:“江先生小心!”
瞬间,客厅里两道灼人的视线,齐刷刷看了过来。']'2
江晏山完全暴露在霍媚然和霍母的目光之下,心中不由一颤。
霍媚然更是直接冷了脸:“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晏山平静道:“刚刚。”
“不是让你搬出去?”霍媚然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吩咐佣人,“把密码改了,霍家不是什么外人都可以进来的。”
佣人有些为难:“霍总,改......改成什么?”
霍媚然漫不经心地开口“去问斯年,由他决定。”
佣人应了声,忙跑到座机旁,熟稔地拨通陈斯年的电话号码。
江晏山的十指不由微微蜷缩,心口一阵发紧。
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的佣人居然连陈斯年的电话号码都背下了?
要不是因为霍媚然联系过他太多次,要不便是因为霍媚然强制要求他们所有人都记住。不管是哪种可能,都不会让人觉得舒服。
江晏山觉得自己对陈斯年的了解还是有些太少了,只知道第一次看见他,便是在霍媚然的床上,他甚至没找个私家侦探去查一查,两人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滚到一张床上的。
不过现在也不必知道了,反正他和霍媚然已经办了离婚手续,只等一个月后拿到那本离婚证。
“滴——已开锁!”别墅大门被推开,陈斯年穿着白衬衫、西装裤,少年感十足地走进来。
“巧不巧,媚然?我本来还在想用什么借口来见你,你就打电话让我改房门密码了。”
江晏山眼底不由闪过一抹讥讽的笑意。密码还没改,陈斯年便熟门熟路地走进来,甚至还热情地挽住霍母的胳膊:“霍伯母,初次见面,我是陈斯年,您的准女婿。”
一瞬微妙的停顿之后,霍母的眉头皱了皱,毫不留情地推开他,冷冷看向霍媚然:“你要和什么男人在一起我懒得管。只提醒你两件事,一,别染上脏病。二,月月必须留在霍家。”
霍母说完匆忙离开,连正眼都没看陈斯年。
他轻蔑的态度是极不尊重人的,陈斯年却连脸色都没变一下,甚至还朝霍媚然笑了笑:“你也觉得我脏?”
“怎么会。”霍媚然直接踮脚吻上他的嘴唇,“你的心比任何人都干净。”
陈斯年也低头吻住霍媚然。
江晏山没再继续看下去,他觉得恶心。
他很快上了二楼,拿了本就属于自己的那些东西,准备离开。
陈斯年却突然喊住他:“我记得不错的话,江先生是净身出户?”
他勾唇,笑得意味深长:“你手里这几块表应该价值不菲。”
江晏山停住,冷淡开口:“这些是我婚前买的,霍总应该有印象?”
霍媚然把玩着陈斯年的手掌,连头都没抬一下:“嗯。”
她态度明确,陈斯年试探之后并未站在江晏山那边。
所以陈斯年得寸进尺:“是吗?可江先生身上这套衣服是今年的限量版新款,我记得要八位数。”
“没有霍家,江先生舍得......或者说是买得起这样的衣服吗?”
陈斯年挑眉,一字一顿:“既然是净身出户,那不该您带走的,是不是您也不该厚着脸皮带走?毕竟您转手一卖,就够您一辈子的生活费了。”
江晏山脸上猛地沉下,冷冷看着他,一字一顿:“你什么意思?”
霍媚然终于掀了掀眼皮子,将江晏山从头到尾地扫了遍。
然后,她随口道:
“那就脱了再走吧。”']'3
江晏山心口一紧,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霍媚然,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江晏山身上的整套衣服,都是她买的。
包括内裤。
她是要他就这么裸奔着离开别墅区,再回到闹市区?
霍媚然“嗤”了声:“你觉得我像是开玩笑?”
她居高临下,语气笃定,隐隐透出一丝拿捏之意。
“你要是不想净身出户,可以立刻带着月月回来。”
江晏山只觉呼吸一窒。
数分钟前,霍媚然说那句话的表情犹在眼前。
她认准了他迟早会受不了没钱的生活,甚至不惜用这样可恨的方式逼他。
江晏山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接着,在霍媚然十拿九稳的嗤笑中,毫不犹豫地脱下价值八位数的黑色大衣,脱下里面五位数的高领毛衣,再脱下价值五位数的内裤。
他就这么赤条条地站在原地,虽窘迫,却硬着头皮挺直背脊,毫不停留地走出别墅大门,将霍媚然骤然阴沉的眼神彻底锁在这扇门之内。
十二月的天很冷,如刀割般刮在江晏山的皮肤上。
他狼狈地躲在角落里,仍然避不开路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有人甚至拿出手机开始拍摄。
“快看,那男的没穿衣服在裸奔。”
“别是什么精神病、暴露狂吧?好恶心!”
那些目光像生锈的钝刀,在他的身体上来回撕扯。
江晏山头一次觉得后悔。
他和霍媚然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些年,他穿上了本不该他穿的衣服,可最后还是脱了下来,回到他原本的世界。
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没去过那个世界。
很快,江晏山去超市买了套五十元的套装穿上,粗糙的布有些割人,可他没时间矫情,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和女儿现在暂住酒店,一天的酒店费便是699元。
手里几块二手表,他卖二手只卖了三万,加上他婚前的存款,满打满算,只有三万两千元。
酒店是不能继续住了,江晏山也不敢找江母帮忙。
一来江母早就回了老家,鞭长莫及。二来,江母身体不好,他怕他担心。
犹豫再三后,江晏山找到了老房东。
和霍媚然结婚前,他和江母一直在这位房东这里租房子,住了整整七年。
这儿位置不错,价格又便宜,环境也不算太差。
对目前的江晏山来说,是性价比最高的地方。
可听了江晏山的来意,房东却一脸为难:“这,晏山啊,不是姨不帮你,是姨实在无能为力啊。”
“一个月前,我那栋楼里住的一个男的,傍上了个什么富婆,怕他住得不舒服,就把整栋楼都买下来给他了。你要真想租房子,就去找他,他就住在306号房间,说在那里住得久有感情,说什么都不肯搬出去呢。”
306号,就是从前江晏山和江母住了七年的地方。
江晏山走到熟悉的位置,敲响房门。
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张熟悉的脸。
“江先生?”陈斯年抽着烟,有些意外,“您怎么纡尊降贵来这儿?”
江晏山这才恍然大悟,房东嘴里说的那位富婆,是霍媚然。
他的目光下移,停留在踢乱的一双女士拖鞋上。
C家新品,价值五位数,和这廉价的出租房格格不入。
几乎不用想便知道,霍媚然偶尔会过来住。
江晏山觉得好笑,他想起和霍媚然谈恋爱那会儿,霍媚然也来这里住过一晚。
可仅仅只有一晚。
一晚之后,她便满脸嫌弃地喊来搬家公司:“这破地方怎么住得下去?”
江晏山那时不想搬:“我觉得挺好的。”
“可我觉得不好,空气潮湿,墙上渗水还掉粉,隔音也特别差,洗澡时热水半天上不来。”霍媚然态度强硬,“晏山,就当是为了我,搬到我那边去,嗯?”
他当她是从小到大过的都是千金小姐的生活,真的受不了。
可没想到,换成是陈斯年住在这里,她便受得了了。
“刘姨说要租房的人是你?”
陈斯年弹了弹烟灰,好几朵飘到江晏山身上,烫得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还没开口说话,陈斯年便嘲讽地笑了:
“江先生离了霍家,就沦落到要租这种廉价的房子了?”
“既然是前辈,那我就少收你点,每个月3838元,如何?”
江晏山等他说完,才平静开口:“多谢陈先生。不过我不租男公关的房子,更何况还是个男小三。”
陈斯年脸色微变,呼吸霎时急促起来。
没等他发作,江晏山便直接转身离开,将男人恼怒的声音完全抛在脑后。
从这里到酒店大约十公里,江晏山没打车,而是坐着摇晃的公交车,摇了两个小时才到。
谁知刚一进酒店大门,他便猛地停住。
女儿冲过来,抱着他的大腿:“爸爸,他们不让我们住了!”
大堂里,江晏山的行李被全都翻出来,满地凌乱狼藉。']'4
女儿身上甚至还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被冻得挂了两条大鼻涕,眼眶通红,脸上残留着几滴泪珠。
江晏山立刻心疼地将她抱起来,气势汹汹走向前台:“我交了钱,凭什么不让我们住?我有权告你们消费欺诈,要求你们赔偿我三倍损失。”
可下一秒,一大叠钞票直接被砸到江晏山脸上。
尖锐的边角在江晏山的额角划出一长道血痕。
他痛得倒吸一口冷气,抬头却对上霍媚然冷淡的一双眼。
钞票散了满地,她一字一顿,语气轻蔑:
“你只要三倍赔偿吗?”
“这里有一万块,是你房费的十五倍,够不够?”
一旁陈斯年握着霍媚然的手,十指紧扣,低声笑道:“一万块啊!足够江先生多活几天了,还等什么,赶紧捡啊!”
陈斯年迈了迈腿,价值不菲的黑色皮鞋踩在一大叠钞票上,要求江晏山蹲下捡起来。
江晏山没动,只是冷冷开口:“我是消费者,你无权赶我离开酒店。”
霍媚然眸色转戾:“别忘了这家酒店姓什么。”
江晏山的心狠狠往下沉去。
那天被赶出来得太急,江晏山随便选了家离月月学校近的,根本没注意到这是霍氏集团旗下的一家经济型酒店。
见女儿冻得瑟瑟发抖,江晏山忙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紧她,扭头便要走:
“全京北不止你霍家有酒店。”
霍媚然闻言却勾唇笑了:
“可江晏山,只要我霍媚然一句话,全京北便没有酒店敢让你住,你信不信?”
顿了顿,霍媚然依偎进陈斯年的怀中,仿佛自嘲般开口:
“你不是不愿意租男公关和小三的房子吗?那渣女的酒店,你怎么就愿意住了呢?”
江晏山瞬间如醍醐灌顶,顿住步伐,看向陈斯年:“你都说了什么?”
“哦呀,我好怕。”陈斯年耸肩,语气受伤,眼神却尽是挑衅之色,“媚然,你看江先生的眼神,他把我家的所有玻璃砸碎威胁我时,就是这么看我的!”
“他还用那些碎玻璃把我的手给划伤了!”
陈斯年展示着他胳膊上那一条小血口,甚至已经结痂了。
还不比江晏山额角那条口子的一半长。
江晏山气极反笑:“砸玻璃,划伤他?霍媚然,你是瞎了还是聋了,居然真信?”
“你看你这个情人的样子,我能欺负到他头上去?”
陈斯年立刻将手机拿出来:“江先生,你别说得自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这里可是有证据的。”
话音落下,江晏山的声音从他的手机里传出来:
“我不租男公关的房子。”
“更何况还是个男小三。”
......
他就这样不停播放着,这句单薄无比的话。
仅凭这句话,霍媚然就给他定了罪。
江晏山笑出了声,其实他错没错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霍媚然就是要借这个机会逼他,逼他低头、逼他认错。
江晏山将女儿放下去,轻声道:“月月,把眼睛闭上,别偷看。”
然后,毫不犹豫地跨步上前,“砰”的一声!他给了陈斯年狠狠一拳。
江晏山扭动着自己的手腕,一字一顿:“陈先生,我不喜欢被人冤枉。”
“既然你们都认定是我做的,那我不坐实,岂不是很亏?”
说完,他再次挥起手。
眼看这一拳又要落到陈斯年的脸上。
霍媚然脸色骤变,直接挡住了江晏山的手。
然后,她居高临下道:
“江晏山,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给斯年下跪道歉,你就能重新搬回酒店。”
“否则——”
“整个京北,都将再无你的容身之地!”']'5
江晏山犹豫了,脸色发白。
他回头看向女儿。
小家伙可怜巴巴地站在那里,不停吸着鼻子,像是感冒了。
刚刚碰她的额头,甚至有些发烫。
在女儿又一个喷嚏打出来时,江晏山双腿一软,被保镖直接按在地上。
“砰”的一声,双膝跪地,江晏山嘴唇翕动。
可就在那句“对不起”将要说出口之际,女儿突然冲上前,抱住了陈斯年的大腿:“不要欺负爸爸!我、我帮爸爸道歉。”
她小小的脸蛋满是委屈之色,小心翼翼:
“对不起......”
她抿了抿唇,很轻地喊出一句:“求求你了,爸爸。”
“嗡”的一声,江晏山耳旁瞬间响起一阵嗡鸣,心口如同被万千利刃刺穿!
去办离婚手续时,霍媚然便问过女儿,要不要留下来跟着她。
女儿立刻摇头拒绝了:“不要,我只有一个爸爸。”
哪怕彼时,陈斯年手里拿着女儿一向最喜欢吃的冰激凌。
女儿也没有屈服:“我才不会喊你这个坏男人爸爸!”
可现在,为了他......
女儿居然学会了做小伏低、忍辱负重!
头一次,江晏山觉得自己是不是错了。
或许,女儿留在霍家,真的才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霍家能给她最好的资源,能让她有最光明的未来......
江晏山呼吸发紧,正想开口道歉,女儿却发出一声惨叫,被陈斯年直接推了出去!
“砰”的一声!女儿的后脑勺重重撞在墙上,痛得全身发抖,崩溃大哭:“爸爸,好痛!”
霍媚然脸色微变,陈斯年连忙将她的手抓住:“媚然,我不是故意的!”
他将自己的袖子撸开,露出上面一抹刺眼的红色。
“是月月......是月月她先咬我,我吃痛才下意识推了一把!”
江晏山立刻反驳:“不可能!霍媚然,女儿正在换牙,就算真咬了也不可能伤到他——”
他的话,在意识到女儿陷入昏迷时,骤然顿住。
江晏山瞬间惨白了神色:“月月,你没事吧?你快说句话,别吓爸爸!”
女儿却乖巧地躺在他怀里,不发一言。
“快、快送女儿去医院!”
江晏山彻底慌了神,近乎哀求地看向霍媚然:“女儿晕倒了,算我求你,霍媚然......”
霍媚然站在原地,心疼地用手指抚过陈斯年手臂上那一抹红。
她连头都没抬,便给江晏山判了无期。
“江晏山,你就是这么教女儿的?”
“教她装晕来骗人?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允许你入住酒店了?”
霍媚然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什么时候愿意给陈斯年下跪道歉了,什么时候搬进酒店吧!”
江晏山难以置信地看着霍媚然转身离开的背影,耳旁轰鸣作响。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内,他才惊醒过来,连忙抱起女儿想要打车。
可外面雷雨轰鸣,根本没有出租!
江晏山只好又回到酒店:“求你们,帮我打个120,或者帮我喊个车也行!”
可没有人理会他。
连清洁工都只是愧疚地撇开头:“江先生,我们实在不敢开罪霍总。”
“您还是跟她认个错、道个歉吧。”
望着如幕的暴雨,江晏山从行李箱里翻出无数的衣服,盖住女儿的身体,然后,毫不犹豫地冲进大雨滂沱之中。
雨水很快将他的衣服打湿,如冰的寒冷让江晏山很快浑身发抖,甚至没站稳直接摔在满地泥泞之中,小腿肚子被划出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那伤口很快被雨水冲掉了鲜血,只剩下狰狞的肉。
到最后,江晏山几乎已经痛到麻木。
直到女儿被送进急救室,他才放心地昏迷过去。
再睁眼,女儿已经先他一步醒了过来。
江晏山松了口气,取掉输完的液体,拿着手机去窗口缴费。
谁知点开众多未读,置顶的一条信息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抱歉江先生,经综合考量,您的Offer我们这边先取消了。祝您能找到更合心意的工作!】']'6
与此同时,医院工作人员将卡递回给江晏山:“抱歉先生,您的卡余额不足,无法缴费。”
江晏山双手一抖,连忙拿出另一张:“您再试试这张。”
“这张也刷不了哦。”
“那这张呢?”
江晏山将钱包里的所有卡都取出来,摆满了整个柜台。
可一直到对方试完最后一张,脸上隐隐出现不耐烦的表情,都没能刷出一分钱!
“先生,您还有其他卡吗?没有的话,建议您不要耽误其他人缴费呢。”
江晏山一把想要抓住那些卡,“哗啦”一声,大半的卡却都被挥到地上。
他就这么屈辱地蹲下去,顶着无数异样的眼神,一张张地把那些卡捡了起来。
由于太过用力,手掌甚至被卡片划破。
江晏山按住自己的伤口,迫不及待地给HR打去电话:
“您好,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取消我的Offer吗?”
HR沉默一瞬,然后无奈开口:
“江先生,其实您的专业能力我们是认可的,毕竟是京大工科毕业的高材生。”
“但是......您仔细想想,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您想在本专业找到工作,恐怕很难了,您已经被全行业封杀了!”
顿了顿,HR又补充道:“那位,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说——”
“不道歉,那就受着。有本事净身出户,就别再依赖霍家资源。”
“砰”的一声,江晏山的手机坠落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HR又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是怔怔望着逐渐暗下的手机屏幕,心口仿佛被撕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鲜血淋漓。
霍媚然,你一定要逼我到这个份上?
江晏山最后从信用卡里借了笔钱交上医药费。
他花了一周时间,面试了无数公司,最终愿意让他入职的,只有霍家死对头旗下的一家酒店客房部。
工作是当保洁,每个月到手能有三千元,还能包吃包住,这对于江晏山来说,已经是一份性价比很高的工作。
江晏山很快带着女儿搬进了公司宿舍。
经过一周的培训后,他顺利上岗。
谁知上岗第一天,便又碰到了霍媚然。
江晏山刚把一层楼的客房打扫干净,准备坐下来喘口气,经理便急匆匆冲进来:“晏山,去顶层的总统套房,客人说要换床单。”
江晏山愣住:“一个小时前,不是才刚刚换过?”
“哎,谁知道呢?这些有钱人,挑得很。”经理无奈道,“快去吧,那可是总统套房的客人,咱们招惹不起的。”
江晏山连忙拿起四件套往总统套房去。
房门被推开的刹那,江晏山看到一张熟悉无比的脸。
接着,霍媚然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来了?”
江晏山敏锐地闻到,空气中有一股餍足过后的味道。']'7
江晏山深吸一口气后,平静地走进去:“二位只换床单吗?”
霍媚然对他出现在这里,似乎并不惊讶。
她走到阳台点了支女士烟,语气随意:“嗯。”
江晏山掀开被子。
看到上面布满了各种各样的痕迹。
胃部立刻泛起一阵酸胀的恶心感,江晏山抿了抿唇,拼尽全力,才将那股恶心压回去。
鼻尖萦绕的腥腻味,哪怕江晏山将床单换完,都仍挥之不去。
他后退两步,低头温和道:“已经换好了,还有什么吩咐吗?”
陈斯年走过来,挑衅一笑:“我们这层都是你负责?”
江晏山顿了顿:“今天是我值班。”
“行。”陈斯年挑眉道,“那你今天晚上就在门口候着吧。”
江晏山愣住:“什么意思?”
陈斯年笑了:
“江先生,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媚然吧?她就是个缠人的小妖精,一次怎么满足得了她。”
“今晚还很漫长,她不喜欢床单太脏,会难受。”
“所以,你备好四件套,今天晚上我们随时call你。”
江晏山立刻攥紧脏掉的被套,用力到指尖泛起白色,下意识看向霍媚然。
霍媚然却只是默认地笑笑:“跟他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这是他的工作。”
是啊,这的确是他的工作。
可他们也实在没必要专门跑到这家酒店来羞辱他!
江晏山双手攥紧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可就在他想要发作之际,陈斯年突然提醒:“对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客房部的宗旨就是‘宾客之上,服务第一’。更何况,我们还是总统套房的客人。”
“所以江先生,我们的要求应该不过分吧?”
这一瞬间,江晏山想到了跟她一起吃酒店剩菜的女儿。
明明住在狭窄宿舍,活动空间比之前小了十倍有余,还要说“好幸福”的女儿。
江晏山狠狠闭上双眼,一字一顿:“不过分。”
整整一晚,江晏山都守在总统套房门口。
他一共准备了六套换洗的四件套,居然都还不够用。
天刚蒙蒙亮时,他又着急忙慌去拿了第七套。
回来时,霍媚然扔了一百块钱给他:“安全套不够用了,去买点。”
江晏山捏紧那张百元大钞,呼吸急促,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立刻转身下了楼。
十分钟后,江晏山将安全套递给霍媚然,看到那扇门再次重重合上。
可是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陈斯年的惊呼声穿破门板:
“里面有胶水!”']'8
房门被猛地踹开,站在门口的江晏山瞬间被门板压在地上,砸到了双腿。
剧痛漫开,他发出一声惊呼,伸手就想捂住伤处。
谁知下一秒,霍媚然却直接踩在了他的伤处:
“江晏山,你疯了吗?”
“你居然敢在套里装胶水?”
陈斯年躺在穿上,未着片缕,全身发抖,脸上毫无血色:“媚然,我好痛......”
江晏山全身发抖,立刻摇头否认:“我没有!那东西我买来没有拆封,你拆了它,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霍媚然将他狠狠一把推开:“够了!你的意思是斯年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污蔑你?他是疯了吗,为了争风吃醋要赌上自己的命?”
霍媚然定定看着他,眼神可怖。
“你为了跟我赌气,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江晏山,你真的,太令我失望了。”
“是不是不给你一个教训,你永远都学不会乖巧听话,永远都不知道该怎么当我合格的丈夫?!”
江晏山瘫坐在地上,双腿被门板压断的疼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可听到这句话,江晏山却忍不住笑了,满眼嘲讽:
“霍媚然,我从没说过,我要当你的丈夫。”
霍媚然彻底沉了脸!
她立刻拿起手机,给保镖拨了个电话:“去买两桶胶水来。立刻、马上!”
五分钟后,保镖提着两桶胶水进了总统套房。
霍媚然缓慢地转动着手腕,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江晏山,你还是不肯认错?”
江晏山一字一顿:“我说了,我没做过。怎么认?”
“好好好!”霍媚然连声道好,气极反笑,“都愣着干什么,也让他尝尝胶水的滋味!”
下一秒,两桶胶水被一起从江晏山的头顶灌下!
江晏山连忙闭上双眼,瞬间觉得自己的所有感官,都在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眼睛、鼻腔、耳廓......仿佛全都被胶水凝固,江晏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而他想挣扎,身体却被胶水狠狠地粘在地面,动弹不得。
他拼尽全力,好不容易将自己的胳膊抽开,却被地上的胶水狠狠撕开了一层皮肉!
剧烈的疼痛,让江晏山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彻底昏迷过去。
在迷迷糊糊之间,江晏山感觉到自己被送进了医院,接着进行抢救。
这场手术进行了整整一天一夜,通过特殊方式处理完胶水后,又对他全身上下的皮肤重新进行植皮重组,到最后,江晏山已经不觉得痛了。
再恢复意识,已经是七天之后。
女儿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正在打瞌睡。
江晏山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离婚冷静期已经结束了。
他不再犹豫,赶紧把女儿叫醒。
女儿问他:“爸爸,你病还没好,我们要去哪儿呀?”
江晏山亲了亲女儿的脸颊:“月月,如果爸爸告诉你,爸爸准备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顿了顿,他补充道:“跟爸爸一起,可能会吃很多苦,而且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妈妈......”
“那个坏妈妈,我才不要她!”
月月连忙抱住江晏山的胳膊,一脸认真。
“爸爸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爸爸一个人过苦日子,会孤独的,月月要陪爸爸一起。”
两行泪水从眼角滚落,江晏山紧紧抱住女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医院。
“好,先陪爸爸去民政局拿离婚证,然后,我们离开,再也不回来!”']'9
霍媚然听助理说江晏山已经醒了。
助理说这话时,像是例行汇报,草草提了一句,便说到正事上:“霍总,前天那个项目......”
她说完,却没等来霍媚然的回复,抬头一看,霍媚然正不停地按着签字笔的笔头,像在发呆。
助理跟了她快十年,从没看她在处理工作时发过呆。
犹豫一瞬,助理小声提醒:“霍总,您还在听吗?”
霍媚然像是猛地惊醒一般,抬头:“嗯,江晏山说什么了?”
助理愣住。
霍媚然这才反应过来,有些烦躁地拉开抽屉,将签字笔扔进去。
“那个项目......算了。”霍媚然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更加烦躁,“江晏山醒了,然后呢?”
助理犹豫开口:“然后......什么?”
霍媚然沉了脸:“他就没说点什么?”
比如他终于服输,想向她求饶。
又比如以他那固执倔强的性格,可能不甘心服输,总要找人递句话,给她个台阶下吧?
霍媚然想,只要江晏山肯递出这个台阶,她可以如江晏山所愿,把陈斯年送走。
本来陈斯年对她来说,只是个一时兴起的玩具。
这几天,她有些丧失对他的兴趣了。
作为一个工具人来说,他有些太骄纵了。
有些事,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想要狠狠气一下江晏山,让他服软认输,从此后做个乖巧听话的好丈夫。
可他怎么连台阶都不递?
霍媚然又回到最初的命题。
助理终于明白霍媚然的意思,连忙将江晏山的近况全都说了一遍:
“江先生醒来之后抱了抱小小姐,然后看了会儿手机,什么都没说,就出院了。”
“他出院了?!”霍媚然低吼出声,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清了清嗓子,将眼神狠狠沉下,“好,很好。他脾气倒是大得很,闹成这样居然都不服软。”
顿了顿,霍媚然又坐回那把椅子,闭上双眼:“联系一下程家。”
“程家?”助理有些意外,“您指的是程氏集团那边......”
霍媚然点了点头。
程氏集团是霍家的死对头,两边斗了好几代,谁都不肯认输。
这几年,霍家虽然在霍媚然的带领下占了上风,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的存在仍然不容小觑。
江晏山工作的那家酒店,就是程氏集团旗下的。
霍媚然冷冷吩咐:“告诉程家,他们想要的那个城南地块,我可以拱手相让,但我有个条件——”
“江晏山不允许在他们旗下的任何产业工作,哪怕是去洗马桶都不行!”
助理的心不由一紧,甚至有些怜悯起江晏山来。
但她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好的霍总。”
助理转身正要往门外去,突然,身后霍媚然咳嗽了两声。
接着她特别轻地问了句:“你说,江晏山是不是根本不喜欢我?”
助理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霍媚然坐在老板椅上,双腿交叠,眼神中竟闪过一丝 迷茫之色。
助理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居然觉得她......有点脆弱?
她不敢说实话,只好假装没听清:“霍总,您说什么?”
“没什么。”霍媚然眼中的脆弱消失得一干二净,她吐出一口浊气,冷漠无比地开口,“去找个律师团队,起诉江晏山,就说陈斯年下身受伤,现在都还在医院没出来。”
“要求他赔偿二十万才能和解,否则,就进去坐牢。”
霍媚然就不信,这二十万如一座山般狠狠压在江晏山的头上,他还能继续坚持,不认输。
霍媚然抬了抬头,眼神里闪过一抹笃定的光。
她有自信,很快,江晏山就会给她打电话了。']'10
霍氏很快以陈斯年的名义起诉了江晏山。
陈斯年很感动,不停给霍媚然打电话,可看到他的来电显示,霍媚然只觉得一阵厌烦。
终于,陈斯年打到第十个时,霍媚然接了起来:
“什么事。”她的语气冷淡无波,没有丝毫感情。
“媚然,我听说你为了我,起诉了江晏山?真的吗?”
“......嗯。”不知道为什么,霍媚然总觉得“为了我”三个字,听上去有些刺耳。
于是她停顿了一瞬后,又补充道:“我是起诉了江晏山,但不是为了你。”
电话那头,陈斯年的呼吸猛然一窒:“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对你已经不感兴趣了。”霍媚然一字一顿,“分手想要什么直接联系我的助理,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霍媚然说完,直接挂断了陈斯年的电话。
可陈斯年却像是听不懂人话一般,电话又一次打进来。
霍媚然干脆把他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霍媚然的视线停留在日历本上。
距离起诉江晏山已经过去了七天。
起诉书,再慢也该到江晏山手里了吧?
可是江晏山,为什么还是没有联系她?
霍媚然烦躁地按住眉心,揉了两下。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大作,霍媚然着急忙慌地拿起手机,连来电显示都顾不得看,便直接接通:
“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可电话那头,响起的却是陈斯年的声音:“媚然,是我,你听我说......”
霍媚然瞬间沉了脸色,眼中满是怒容:“滚!”
霍媚然将陈斯年找来的新号码一并拉入黑名单后,愤怒不已地直接开了免打扰。
可开了没两分钟,她又关了免打扰——
她有点怕江晏山打不通她的电话。
她甚至怀疑,刚才过去的那两分钟,会不会江晏山已经给她打了电话,只是她没接到?
霍媚然越想心中越是烦乱,干脆给运营商打了个电话:“帮我查一下今天晚上的八点二十到八点二十二期间,有没有人给我打过电话。”
她折腾半天,最后得到一个失望至极的答案:“抱歉女士,您没有未接来电记录。”
霍媚然挂断电话后,终于坐不住了。
她不想再等了。
她立刻吩咐司机备车,前往江晏山工作的酒店。
她直接问大堂经理要人:“江晏山在哪儿?”
谁知对方却一脸茫然:“江晏山?他好几天前就走了。”
“走了?怎么会走?”
大堂经理叹了口气,无比感慨:“说来也可怜,他孤家寡人还带着个孩子,身上没什么钱,成天吃泡面啃馒头的,还总是进医院。你说好不容易在这儿找到个三千块月薪的工作吧,又不知道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听说,是上面直接吩咐下来,要辞退他的。”
霍媚然脑中瞬间炸开一道惊雷——她想起来了,是她吩咐下去的。
彼时她正在气头上,直接用项目跟程家换了辞退江晏山。
霍媚然突然有些后悔。
他带着孩子,头顶着巨债,身无分文,离开了这里,又没找她,还能去哪里?
大堂经理还在说:“这是造了什么孽哟,要我说那个大人物也真是可恶,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呀!”
霍媚然罕见地有些尴尬,她连忙打断对方:“他有没有跟你们说,要去什么地方?”
对方摇头:“没说。自从上次浑身泼了胶水被送去医院后,就再也没回来过,我们甚至还没机会跟他说被辞退的事情呢。”
霍媚然愣住了——还没回来过?
难道是出事了?
霍媚然再也不敢继续等下去了。
她立刻拿出手机,紧张得连手都在发抖,点开了和江晏山的聊天对话框。
然后,发出语音消息:“江晏山,不管你现在在哪里,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立刻出现在我面前!”
“否则那二十万,再也不会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必须还!”
霍媚然按下发送。
可下一秒,她的眼神却猛地停住了。
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犹如一把刀,狠狠扎进她的双眼之中。
霍媚然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连瞳孔都在发颤。
江晏山居然把她拉黑了?
他怎么敢!
滔天怒火直涌而上,霍媚然气得全身发抖。
她丧失了理智,甚至没管自己已被拉黑的事实,继续发去语音消息。
“好你个江晏山,你别忘了我们俩的离婚冷静期还没结束,我随时可以反悔,跟你抢女儿的抚养权!”
话音落下的瞬间,霍媚然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她立刻抓住一旁路人的手,急切地问道:“今天几号?”
路人用有病的眼神看着她:“18号啊!”
霍媚然瞬间脸上血色尽失!
18号......
她和江晏山的离婚冷静期,在10号就结束了。']'11
霍媚然终于反应过来。
江晏山或许、可能,已经和她离婚了。
霍媚然全身颤抖着,连呼吸都仿佛被完全封住。她迫不及待地往酒店外奔去,直接上了迈巴赫,发出一声怒吼:“立刻去民政局!”
司机一脸茫然:“霍总,现在是晚上,民政局不上班......”
“听不懂人话吗?”霍媚然猩红着双眼,朝她怒吼出声,“没上班,那就立刻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滚过来上班!”
司机吓得立刻一脚轰下油门,在霍媚然的催促之下,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民政局。
很快,工作人员也被摇了过来,效率极高地为霍媚然查询到了结果。
“霍总,您和江先生的离婚手续确实已经办结了。”
“这是您的那本离婚证。”
那抹红色,犹如烫手山芋一般,让霍媚然下意识后退一步,甚至不敢接过。
她怔怔地望着,全身剧烈地颤抖着,竟再说不出任何一个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终于发出一声怒吼:
“去给我找江晏山!”
“无论你们用什么办法,我要他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我面前!”
霍媚然像是完全疯了。
她不过放过任何可以找到江晏山的渠道,江晏山的大学、曾经工作过的地方,甚至是他那些早已疏远了的朋友......可是,居然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消息!
整整一周时间,霍媚然几乎将自己手下所有信任的人都派出去寻找江晏山的踪影,甚至动用了道上的关系,仍然一无所获。
江晏山这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可是怎么会呢?他怎么就能凭空消失呢?他还带着一个孩子,怎么能消失得这么干净呢?
霍媚然百思不得其解,整个人完全失了魂。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又到了江晏山曾经租住过的城中村房子。
也就是如今陈斯年所住的地方。
霍媚然喝多了酒,直接靠在门板上,滑坐而下。
突然,有人将房门推开,发出一声惊呼:“媚然!你怎么在这里?”
黑暗中,霍媚然恍惚地抬起头,根本看不清楚眼前那张脸。
可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
她第一次见到江晏山时,江晏山就是穿着这样一件白色衬衫。
其实那个时候她和江晏山已经很熟悉了,在她昏迷的那一年多时间里,她虽然不能睁眼也不能说话,但她每天都能听到江晏山说话。
有时是说些日常,有时则是替她念一些故事。
每次念那些故事时,霍媚然都觉得好笑——她又不是小孩子,干什么要念白雪公主、灰姑娘给她听?
霍媚然想听《红与黑》,听《呼啸山庄》,听《战争与和平》。
可惜,一直到她醒来,江晏山也一次没念过。
霍媚然终于压制不住心中的思念之情,仰头胡乱吻了上去。
对方很快也回应起她,呼吸急促,嗓音沙哑地喊了声:“媚然。”
霍媚然的呼吸却猛地顿住了。
她立刻瞪大双眼,伸手将对方狠狠推出去。
他不是江晏山。
不是。
霍媚然突然清醒过来,江晏山和她接吻时绝不会这样喊她的名字,他只会笑着让她别闹,然后一板一眼地任她胡作非为。
“滚!”
霍媚然终于看清楚对方的脸,是陈斯年。
陈斯年狠狠摔在地上,痛得惊呼连连:“媚然,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他看上去很委屈:“江晏山那个男人有什么好?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霍媚然起身,有些踉踉跄跄地走进去。
她没回答陈斯年的问题,而是停在了阳台旁。
出乎意料的是,她和江晏山曾经写下来的字,竟还留在那里,并未被覆盖掉。
那是两人最艰难的一段时间,霍媚然自愿离开霍家,裤兜里干净得连根毛都摸不出来,恰巧碰到江晏山过生日,只好去买了俩馒头插上白色蜡烛。
江晏山笑称好像在祭奠,霍媚然堵住他的嘴让他别说胡话。
两人在阳台这块坏掉的砖旁写下了彼此的名字。
霍媚然那时还说:“你放心,霍家只会有你这个女婿,而我霍媚然,此生也只会有你这一个丈夫。”
“我生生世世,都不会辜负你。”
霍媚然闭上双眼,就这样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陷入了昏睡。
半夜,霍媚然醒了。
她口干舌燥,想找杯水喝,谁知刚要起身,便看到黑暗中有星火明灭,陈斯年在抽烟。
他靠在阳台上,一边吹风一边打电话:“行了,你放心吧,这回霍媚然肯定跑不了。”
“霍家那个死老太婆最在意的就是孩子,现在江晏山把他宝贝大孙女带跑了,她急坏了,霍家一老一少,老的满世界找孙女,少的满世界找老公,真可笑。你说霍媚然要是真那么爱江晏山,还能出轨吗?她装的深情,只能骗自己。”
“嗯,待会儿你给我搞来的药,我给霍媚然弄点进去,争取一次就中。她要是怀上我的孩子,还怕霍老太婆不许我娶霍媚然吗。”
陈斯年笑得让霍媚然心惊胆战。
“你担心我干什么,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我诶,陈斯年,富婆堆里爬出来的,身经百战,还怕搞不定一个霍媚然吗?”
“说到底,女人嘛,不都一个样,随便给点情绪价值哄两句,就对你爱得要死要活的。”
陈斯年说着,将手里那支烟给按灭了。
接着,他缓慢地转过身,抬头,却对上一双黑暗中犹如豺狼虎豹般可怖的双眼。']'12
“砰”的一声!陈斯年的手机立刻掉在地上。
他脸上血色尽失,嗓音干涩得可怕:“媚、媚然,你什么时候醒的?”
陈斯年有些手忙脚乱地从阳台走出来。
“你饿不饿,要不要我去帮你做点什么吃的?”
“你喝多了,不吃饭对胃不好......”
陈斯年说着,就要从霍媚然的身边经过。
可霍媚然突然将手伸了出来。
那只纤细的手,就这样轻轻按在陈斯年的肩膀上。
接着,她狠狠往下一按。
“你准备让我吃什么?”
霍媚然冷冷开口。
“你加了料的东西?”
陈斯年脸色倏地一变,连忙解释:“媚然,你误会了,我只是给你准备了一些助兴的东西。”
霍媚然气极反笑:“助兴的东西?陈斯年,你该不会每次和我在一起时,都加了这些东西吧?”
陈斯年瞳孔刹那巨震。
霍媚然本只是随口猜测,看到陈斯年的反应,却立刻反应过来——她猜得居然没错!
难怪每次和陈斯年待在一起时,她都觉得身体和心理都有些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一离开陈斯年,她就正常了,甚至会后悔,怎么能那样跟江晏山说话?
原来真相如此!
霍媚然的眼神狠狠往下沉去,终于如醍醐灌顶般意识到,或许陈斯年瞒着她的事情,远不止于此。
霍媚然箍住他的双手,双眸幽深晦暗至极地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去查一下陈斯年。”
“从他认识我之前,所有细节,都统统给我查一遍!”
陈斯年全身力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光,他知道自己完了,于是往地上瘫去,嘴唇翕动,再说不出任何一个字。
一个小时后,霍媚然拿到了所有有用的监控录像和照片。
她一点点看过去,等看完所有,太阳已经升起。
烈日将大地照得通亮,霍媚然的心,却彻底坠入了黑暗的无间地狱。
笔记本电脑上,画面正停留在数日前,江晏山被她赶出别墅,又调转回来,听到她和霍母所说所有话上。
江晏山那时甚至有些站不住,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中一片绝望。
从未有过的愧疚与恐慌,如灭顶一般将霍媚然彻底淹没。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江晏山的离开,早有预谋。
是从她背叛开始,从她的不尊重和蔑视开始,便已经写下了结局。
陈斯年不过只是导火索,真正写就这个悲惨结局的人,是她自己。
是她亲手,弄丢了自己此生最爱的人。
霍媚然闭上双眼,嗓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楚,她吩咐助理:
“你来一趟城中村,接一下陈斯年。”
接着,她睁开双眼,眼底只剩下一片幽深狠厉之色。
“把他送回会所,就说是我安排的,没我的允许,绝不能让他离开会所半步。”
“你不是喜欢伺候人吗?那就伺候个够。”
陈斯年立刻发出一声惨叫,疯狂挣扎起来,却被保镖一个手刀劈晕,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霍媚然都在找江晏山的踪影。
她发誓一定要见到他,亲口向他道歉,然后用自己的余生来赎罪。
终于,一个月后,霍媚然收到圈内好友发来的一条信息:
【媚然,你看这是你家江晏山不?】
【你说巧不巧,我居然在N市碰到他了。】
【只是,他身边这个女人是谁?】']'13
离开医院时,江晏山身上只剩下三百块钱。
三百块钱,别说是坐飞机了,就连回家的绿皮火车都不够。
犹豫再三,江晏山联系了一个黑车,可以到了再结款的那种。
所以临出发时,江晏山身上还是剩三百块钱。
想了想,他给过生日的女儿买了个二十八块的切片蛋糕。
买的时候,月月一直摇头拒绝:“爸爸我不要。月月生日有爸爸在身边就已经很开心啦,月月可以不吃蛋糕!”
话虽如此,小孩子盯着那块切片蛋糕,还是忍不住地咽了口唾沫。
江晏山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只好哄她:“月月没事的,一块小蛋糕而已,爸爸还是买得起的。”
“等咱们回姥姥家了,再让姥姥给买的超级大的蛋糕,好不好?”
小朋友这才欢欣雀跃地接受:“那谢谢爸爸和姥姥!”
她捧着那块蛋糕,第一口送到江晏山的嘴边:“爸爸,吃!”
这一刻,江晏山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幸福。
他也丝毫不再怀疑,带走女儿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他想,只要他和女儿两人互相扶持,一切,一定都会变好。
江晏山带着女儿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黑车,终于抵达了N市。
下车时,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江晏山忍不住热泪盈眶:“妈,不是跟您说了,在家等我们就行吗?”
“姥姥!”月月扑进江母的怀里,亲了两口她的脸颊,“月月好想你!”
“哎,哎。”江母将父女俩一起抱入怀中,“姥姥也想月月,也想......你爸爸。”
看江母从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八百块钱,江晏山的心口便像是被豁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痛彻心扉。
他觉得难受,也很愧疚。
毕竟当年娶霍媚然,江母是不同意的。
但她反对得并不坚决,只是说:“你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不一定能长久。”
“还有,晏山啊,我怕你当豪门女婿......吃苦头。”
事实证明,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他和霍媚然确实没长久。
而在这段关系里,他也的确吃够了苦头。
江晏山闭上双眼,将眼泪咽下去,嗓音却已经沙哑至极:
“对不起,妈。我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要你......”
“说这些干什么。”江母朝他轻轻摇头,“你再大,都是我的儿子。”
江晏山低下头,那藏着掖着数日的话,终于按捺不住地脱口而出:
“我和霍媚然......离婚了。”
江晏山以为江母会震惊,说不定会生气,毕竟当年是他固执要娶。
他想,他或许会念叨他:“我当初跟你说什么来着?你偏不信,现在知道了吧。”
可出乎江晏山意料的是,江母居然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嗯”了一声:“走,咱回家。”
江晏山想,是啊,还好他还有家。
有母亲在的地方,有女儿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14
而江晏山真正的家也不在N市。
N市是滨海城市,而他们俩一直生活在距离N市大约两小时船程的松木岛上。
江晏山离开松木岛时,这里还是最原生态的海岛,只有原住民,几乎不会有外人入内。
“现在不一样了。”江母介绍道,“这两年岛上大力发展旅游业,这不,来旅游的人越来越多了,赚的钱还会分给我们原岛民呢。”
“还有,你前年寄回来的那笔钱,妈做了点投资,买了几家门面,现在租出去了,每年也能拿不少租金呢。”
“妈虽然给不了你在霍家那样优渥的生活,但是养你和月月两个人是没问题的。”
两个小时的船程,月月和前去松木岛旅游的游客一样,吐得迷迷糊糊。
她坐在江母的怀里,一边吐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月月会一直飘在海上吗?”
江晏山忍不住笑了:“怎么会?马上我们就能上岸啦。”
月月小大人一般松了口气:“太好了,再这样坐下去,我就要扛不住了!”
“小鬼头。”江母捏了捏月月的鼻子,抬眼看向江晏山,“你这么把孩子带来,霍家就没说什么?”
江晏山笑容微顿,然后云淡风轻地摇摇头:“霍媚然说净身出户就可以让我带走女儿,所以我这不是来投靠我的富婆老妈了吗?”
江母松了口气:“那就行,咱家又不是养不起孩子,我还怕月月留在他们家受委屈了,毕竟有后爹就有后妈。”
听江母提及“后爹”二字,江晏山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陈斯年那张脸。
但很快,他又把那张脸给赶了出去。
从此以后,无论霍媚然要嫁谁,都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干系了。
回到住了好几年的那栋房子,江晏山才发现这地方和自己记忆中的模样已经完全大相径庭。
“妈,难怪我给你在市区买的房子你不去住,合着是在这儿享受生活呢?”江晏山感慨道,“这得花了多少钱啊?”
原本的土楼已经被改成了小洋楼,门口甚至有不少的游客在打卡拍照。
江母连忙答道:“一分钱没花!这是政府出资帮忙改建的,可好了呢。”
月月已经跑到一旁,和隔壁院子的小姑娘一起愉快地玩耍了。
江母这才有机会跟江晏山聊点正事:“你以后,怎么打算的?”
“还没想呢。”江晏山叹了口气,“我的专业在N市没什么发挥余地,我在想要不要自己创业,开个咖啡馆什么的。”
“好啊!”江母双眼发亮,立刻点头应下,“正好我有间店面还空着,那店面可抢手了,好多人想租我都没给呢,要不你拿去开个咖啡馆?”
江晏山看着江母一脸兴奋的模样,没再犹豫。
一路观察下来,松木岛的游客确实很多,开个咖啡馆说不定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他立刻点了头:“行。”
说干就干,江晏山和江母立刻联系了装修团队开始搞装修。
从这天开始,江晏山便找到了事儿做,他忙得脚不沾地,成天盯着店面的装修,日子过得飞快。
等他反应过来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时,他才恍然惊觉,他已经很久没想起过霍媚然了。
在霍家的日子,仿佛已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了。
但江晏山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他想,或许和霍媚然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比起操心霍家那边,江晏山更操心女儿的学习。
她的功课落下太多,上学第一次考试便得到了老师忧心忡忡的评价:
“月月爸爸,你要不给月月找个补课老师吧。”
于潇潇就是这样进入江晏山的视线的。
所有人都说,她是岛上唯一的一个名牌大学生,教出了好几个清北生。
如果要补课,找她肯定没错。
可是她的收费非常高。
江晏山有些犹豫,教个小学生而已,至于用上她吗?
但很快,于潇潇就主动找上门:
“咱们打个商量行么,你这咖啡馆留个我的专属位置,让我以后在这里画画。”
“我每周给你家孩子补课仨小时。”
江晏山眼珠子一转,伸开手指:“每周五次,每次一个小时。”
于潇潇毫不犹豫:“成交。”
江晏山愣住,他是不是亏了?
不管是不是亏了,总之从这天开始,于潇潇每天都会有大半天时间浪费在江晏山的咖啡馆。
江晏山觉得她这人很奇怪,咖啡馆还在装修期间,没有对外营业,她连个正经可以坐的地方都没有,哪怕坐在花坛上,她也每天雷打不动地过来画画。
一问才知道,在过去的一年时间,于潇潇也是照样每天都来。
有时是蹲在门面门口,有时是靠在门面旁的墙上。
这下好了,他开了咖啡馆,于潇潇就能有个坐的地方了。
有没有造福岛民,江晏山不知道,但确实是造福于潇潇了。
不过于潇潇的教学水平也确实不错,月月的学习成绩肉眼可见地提高了。
一个星期后,咖啡馆正式开始营业,第一天便因为绝佳的观景位置和优惠活动而人满为患。
江晏山和江母忙得脚不沾地,一直到晚上十点才终于歇下来。
他拖完地,正想关门,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抱歉,我们今天的营业时间已经......”
江晏山挂起笑容,回头。
嗓音却倏地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像是命运一般。
霍媚然深深凝视着他,一字一顿:“能不能为我,延长一会儿营业时间?”']'15
江晏山没同意,毕竟他才刚刚拖完地,要是再拖一遍,又得浪费二十分钟。
不过江晏山给霍媚然倒了杯水:“有什么想说的,就在外面聊吧。”
正好咖啡厅外面还有两把椅子没搬进去。
晚上十点,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只有路灯亮着,飞蛾不停地扑火。
天上高悬的月亮洒下一些光芒,照亮霍媚然那疲惫的双眼。
江晏山注意到霍媚然瘦了很多,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中布满红血丝,像是很久都没有好好地睡过一觉。
他记得她身上的那件深灰色长款大衣,是有一年霍媚然生日时江晏山跑了好几家定制店,特地帮她定做的,霍媚然很喜欢,每年冬天都会穿。
可往年合身的衣服,现在穿在霍媚然的身上,却显得有些松松垮垮的。
变得不合身了。
不,或许是因为,从一开始,他本就不是霍媚然那件合身的衣服。
“你怎么会在这里?”霍媚然喝了口水,率先开口问道,“我去了你在市区的那套房子,以前我们不是还回来过几次么?一问才知道妈早就搬走了。”
江晏山顿了顿,平静地开口:“那套房子的市价大概在一百二十万左右,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钱,给不了你现金。但你可以直接把那套房子收回去,明天我就能跟你去市区办理过户手续。”
霍媚然的脸色倏地一变,眼中闪过一抹难受之色。
“晏山,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晏山想了想,又说:“那你是想要什么?我仔细想了想,除了那套房子,我这边好像没什么东西是应该还给你的了。”
江晏山油盐不进的模样,让霍媚然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起来。
她终于按捺不住,伸手握住江晏山的手腕,一字一顿:
“我想要你跟我回去。”
江晏山立刻愣住了。
接着,他发出一声嘲讽的笑声:“回去?什么意思?”
江晏山抽出了自己的手,然后皱起眉头:“霍媚然,你不会忘了自己答应过我什么了吧?”
“你说过的,只要我净身出户,就能带走月月。怎么,你们霍家现在是后悔了,打算说话不算话了?”
“江晏山!”霍媚然立刻恼怒地打断他,“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没必要用这些话来激怒我。”
“你以为给你的那些东西我稀罕吗?就算把整个霍氏的股份放到你头上我都不在乎,因为我从一开始都没想过要跟你离婚,跟你提净身出户不过是因为我不想......”霍媚然激动不已,说到这里时不由猛地一顿,然后她狠狠闭上双眼,吐出一口浊气,“是因为我不想跟你离婚。”
“这么说,你懂了吗?”
霍媚然看着他,那眸光中竟隐隐透露出哀求之色。
可江晏山居然笑了:“所以霍媚然,你不想离婚的态度就是用钱来逼我就范?”
“就是折辱我,将我的自尊心狠狠践踏,踩在脚底?”
“如果这就是你爱一个人的方式,那我只能说——”
江晏山推开霍媚然的手,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被你爱上,可真倒霉。”']'16
江晏山没再理会霍媚然。
他只是平静地将咖啡馆外的两只板凳搬回去,然后锁上门,就着夜色往回走。
霍媚然狼狈地杵在那里,心中一片震荡与荒芜。
她知道江晏山说得没错。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她错了。
这一点,无可指摘。
而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立正挨打,奢求什么时候江晏山可以原谅自己。
眼看着江晏山的身影渐渐没入黑暗之中,霍媚然没再继续犹豫,连忙跟上他的步伐。
就这样亦步亦趋,霍媚然守着江晏山回了家,见卧室的灯光亮起,才转身离开。
回酒店后,霍媚然立刻给助理发去信息:“帮我推掉未来一周的所有会议。”
霍媚然想,一个星期时间,应该够了吧?
以江晏山对她的喜欢,只要看到她的诚意,他应该很快就会跟她回家。
第二天,霍媚然起了个大早。
她特地去买了礼物,还自己亲手做了早餐,送去江晏山的家门口。
可早餐刚刚递出去,便被江晏山直接扔进垃圾桶。
“霍媚然,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请你不要再做这些无聊的事情。我不是不知世事的懵懂少年了,过了追梦的年纪,不会轻易因为几份礼物就感动。”
可霍媚然没有放弃。
她每天都会送礼物、送早餐,只为博江晏山一笑。
很快,一周便过去了。
霍媚然的求和计划,没有丝毫进展。
她终于意识到,这一次想要带江晏山回家,根本不是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江晏山在这里开了咖啡馆,甚至给月月办理了入学,一切就像是——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继续在这里生活,并且,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霍媚然的心口便泛起一阵狠狠的揪痛感,她不敢再继续想,只能买更多的礼物送给江晏山。
她可悲地发现,这居然是她唯一可以做的事情了。
又一次,霍媚然点天灯买下了一幅江晏山曾经说过很喜欢的画。
可她拿着这幅画兴冲冲地赶去咖啡馆,却看到女儿月月坐在桌子旁做作业,于潇潇指点着,江晏山则为她递上一杯咖啡,朝她露出一个令霍媚然嫉妒至极的笑容。
三人在一起的画面,如同一根针般狠狠刺进了霍媚然的双瞳,让她立刻丧失了所有理智,直接上前,将月月的卷子撕了个粉碎!
霍媚然箍住江晏山的手腕,一字一顿:“跟我回去。”
江晏山沉了脸:“放开!霍媚然,你突然发什么疯!”
霍媚然却攥得更加用力,双眸幽深至极:
“不放。”
“江晏山,你怎么能对她笑?”
“以前你这样的笑只会对着我,你怎么能对另一个女人这么笑?”
霍媚然的手背青筋暴起,像是拼尽全力,歇斯底里:
“江晏山,你明明说过只会爱我,她算什么东西?”
“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渔民,家里往上数三代都找不出一个有钱人,你跟她在一起,她能给你优渥的生活吗?能像我那样,无论你想要什么东西,只要一句话,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月亮我都给你摘下来吗?”
“你跟着她,只会有吃不完的苦!就不说你了,哪怕是月月,你要她在这个小小的岛上读小学、初中、高中,接受不了最好的教育资源吗?你要把她教废吗?”
“你明明知道,跟我回霍家,一切才是最优解!”霍媚然几乎怒吼出声,“别再闹了行吗?跟我回去!”
顿了顿,她嗓音微低几分,宛如哀求一般开口:“我可以跟你保证,从此以后身边再没有任何一个男人......”
可她话没说完,月月便突然嚎啕大哭:“我不要回霍家!”']'17
月月上前一步,直接一口咬在霍媚然的手臂上,一边哭一边吼道:
“我不喜欢霍家,不喜欢你,不喜欢那个老太婆,你们都不是真心对我好,我就要跟着爸爸,我宁愿和爸爸一起吃馒头,都不要回去吃蛋糕!”
“我不要你当我的妈妈了,妈妈才不会伤害爸爸,你把爸爸的手都抓红了!”
霍媚然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猛地松了手。
江晏山的手垂下去,手腕上一片刺眼的红痕。
霍媚然的心口像是被一把刀狠狠戳了下去,立刻痛得她脸上血色尽失,踉跄着后退两步。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轻得仿佛呢喃,几乎听不到。
江晏山叹了口气。
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平静地看着她:
“霍媚然,你看,你还是没有变。”
霍媚然怔怔地看向他:“什么?”
“我们终归是两个世界的人啊。”江晏山嗤笑一声,轻轻道,“你是霍家唯一的继承人,你手里攥着的钱财,别说是我了,就算是整个岛的岛民花一辈子都花不完。”
“所以,从骨子里,你就是看不起我的——”
霍媚然急切地打断他:“我没有,我......”
可说到一半,接触到江晏山平静的眼神,她又倏地停住了。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嘴唇翕动着,再也说不下去任何一个字。
江晏山轻轻摇头:“霍媚然,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没有吗?”
“你打心眼里看不起我,你以为只要切断我的一切经济来源,我就会跟你认输,我就会为了钱回来当你口中所谓的,合格的、乖巧的丈夫。”
“可是霍媚然,这世上并不是只有钱。”
“你在另一个世界,挥金如土,是一种活法。”
“可我在这小小的岛屿上,开一家咖啡馆,每天日子平淡如水的过,也是一种活法。”
“你凭什么觉得,我就一定要羡慕你的那种活法呢?”
“是,你很有钱,你掌握了这世上70%的钱和资源,可你凭什么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呢?”
“在我看来,我们都是平等的,你有钱并不代表你就比我高级。”
江晏山讥讽地扯起嘴角:“毕竟,你再有钱,现在不也照样像个疯子要死要活地求我回去吗?”
霍媚然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抹错愕与震惊之色。
她杵在那里,有些茫然地扫过江晏山手腕上的红痕。
扫过嚎啕大哭的女儿。
又看向于潇潇。
对方语气冷淡:“霍总,你手上那幅画是我画的。”
简短的一句话,却如当头棒喝,狠狠敲醒了霍媚然。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害她和江晏山走到结束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不是陈斯年。
而是她的自大。
是她的傲慢。
是她的自以为是。
这一刻,霍媚然心中涌上千万情绪。
而一种名为“羞愧”的情绪,陌生又可怕,彻底如潮般将她淹没。
终于,霍媚然再也待不下去,她近乎狼狈地转身,落荒而逃。']'18
霍媚然终于离开了。
她走的那天,连续下了一周雨的松木岛终于放晴。
江晏山的咖啡厅开门时,看到门缝里放了一封没拆封的书信。
封皮上,霍媚然写着“江晏山亲启”五个字。
江晏山没有第一时间拆开,而是将那封信随手放进一旁的柜子里,忙着打扫柜台,准备咖啡豆。
如果数月前告诉江晏山,面对霍媚然的信,他会是这样的态度,恐怕连他自己都不会信。
要知道霍媚然从前写给他的那些信,他从来都是会拆开看一遍又一遍,直到翻得信的边缘都起了毛边。
可现在,他竟然连拆开都懒得。
大概是因为,他已经不在乎霍媚然在里面到底都写了什么。
也不在霍媚然了吧。
因为没拆开那封信,所以江晏山也并不知道,霍媚然在港口等了一班又一班的船,直到船老板提醒她:
“这位女士,这是今天的最后一班船了。您再不走,就得等明天了。”
霍媚然终于明白,她再也等不来江晏山了。
就算再怎么不舍,她也还是慢慢地上了船。
松木岛很快在视线中变成一个小点,然后彻底地消失在视线之中。
霍媚然却仍舍不得收回视线,她一直盯着那里,直到船终于靠岸,将她和江晏山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
一天后,霍媚然终于抵达京北。
堆积如山的工作一并压来,让霍媚然根本没有任何的喘息时间,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等一切回到正轨,已经是半个月后。
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霍媚然疲惫不已地按了按眉心,下意识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很快通了。
霍媚然很自然地开口:“半个小时后我到家,想喝你熬的排骨汤了。”
电话那头,江晏山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霍媚然,我们已经离婚了。”
霍媚然这时才反应过来。
她和江晏山已经离婚了。
可她还是下意识地拨通了江晏山的电话。
因为以前每当忙碌之后,她都会第一时间给江晏山打电话。
而江晏山总会笑一笑,说:“还用你说?早就给你熬了排骨汤,一直在灶上热着呢,等你回来就可以直接喝了。”
可现在,江晏山却说:“我们已经离婚了。”
霍媚然的心口瞬间漫出一股巨大的酸涩痛苦。
她抬手,狠狠揪住自己的胸口位置,拼尽全身力气,才说出一句话:
“抱歉,我喝多了。”
可她其实根本没喝酒。
她只是习惯了找江晏山,也习惯了江晏山总会在家里等她。
“没事。”江晏山平静的声音响起,“以后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尽量少给我打电话吧。”
“毕竟你是月月的妈妈,即便她现在不喜欢你,以后也总会想见你的。所以我就不拉黑你了,如果什么时候她想你了,就让她给你打电话。”
霍媚然愣愣地盯着黑暗,只言不发。
“你在听吗?”
江晏山的声音将霍媚然的思绪拉回。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点头:“嗯,在听。”
“行。”江晏山说,“那我挂了。”
“......等等。”霍媚然鼓足勇气喊住他。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霍媚然张了张嘴,终于说出那三个字。
“对不起。”
江晏山愣了愣,然后说:“嗯,都过去了。”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他过去了。
可是霍媚然知道,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再过去了。
霍媚然在办公室坐了很久,坐到凌晨两点,突然有些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回家吗?
可那个冷冰冰的别墅,回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回老宅吗?
回去之后,霍母只会吵着闹着,让她把月月带回来,很烦。
霍媚然孤独地坐在偌大的办公室,突然意识到,她居然无家可归。
她就这样坐了整整一夜,终于第二天,天光破晓时,她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你让法务部那边拟个协议,将我名下20%的股份转到月月名下。”
顿了顿,她又补充:“再给江晏山的账户打一个亿进去。”
助理有些意外:“可江先生不是净身出户......”
霍媚然打断她:“再帮我拟一份遗嘱,遗嘱我只有一个要求,我如果死了,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归江晏山所有。”
挂断电话,霍媚然仍然坐在老板椅上。
她抬头,看到远处地平线的日光穿透云层,将整座城市都点亮。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当她从昏迷状态中醒过来时,对江晏山说的第一句话是:“谢谢你照顾我这么久,要不要考虑下,余生我们一起度过?”
明明那时他们那么好。
现在怎么什么都变了呢?
霍媚然想,净身出户真是个笑话。
被净身出户的人从不是江晏山,而是她霍媚然。
因为,是江晏山和月月将她狠狠踹出了自己的世界。
是他们父女俩,不要她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