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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随风散
作者:芒溪
简介:
叶唯一
第1章
“拖了三年,叶唯一的手终于彻底废了,再也弹不了钢琴。”
“她也是真够蠢的,和你结婚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你这个中医圣手能治好她。”
男人轻佻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你已经报复了她99次,最后一次干脆跟她离婚,和江若在一起怎么样?”
过了一会,另一个低沉的嗓音淡淡道:“怎么突然提这个。”
“江若已经回来了,我们都等着喝你和嫂子的喜酒呢。”开头的男人继续怂恿。
中医馆,雕花门外。
叶唯一维持推门的动作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仿佛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开,震得她险些站不稳。
开口那人接着道:“顾大医生,你不会是对她心软了吧?”
顾寒洲翻着《医综金鉴》的手一顿,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语气听不出丝毫情绪:“现在还不是时候。”
叶唯一心口一颤,不由自主地抬眸从门缝中望向他。
顾寒洲一身素色衬衫,盘扣系到最上面一颗,无框眼镜下的眸子极凉。
“要不是若若把真相告诉我,我至今还被蒙在鼓里,错把那奸生子当成我的亲生骨肉,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叶唯一喉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再也听不下去,逃也似地离去。
然而,门缝中不断传出的交谈声却如影随形,一字一句像是锋利的刀刃,刺痛着每一寸血肉,露出狰狞的伤口。
……
夜色渐沉。
叶唯一揉着酸痛的手腕,看着乖乖坐在沙发上玩卡车玩具的小男孩,毛茸茸的头发翘起可爱的模样,心中一暖。
叶唯一强行压下白天的情绪,温和提醒他。
“舟舟,都12点钟了,你也该洗澡睡觉了。”
舟舟站起来,抱住她的膝盖认真道:“我要等爸爸回来。”
听着儿子的话,叶唯一喉间一哽,酸涩的情绪直冲眼底,竟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门外的车声响起。
舟舟瞬间眸子一亮,迅速松开她的腿,冲向了门口。
稚嫩响亮的童声在空中响起:“爸爸!”
顾寒洲松领带的手一顿,皱着眉抱着他的舟舟推到一边,声音冷冽而清晰。
“说了别叫我爸爸,叫叔叔。”
叶唯一脸色一白,一把搂过红着眼睛含着泪水,有些无措的孩子,刚温热起来的心,瞬间冷了下来,结成冰。
“寒洲,舟舟是你儿子,你怎么可以……”
顾寒洲眼中闪过一丝阴沉,冷寂的语气让人森然。
“我儿子?叶唯一你问问自己他是我的吗?”
炽白的灯光洒在他充满厌弃的眸中,无助的情绪让她浑身颤抖,掩埋深处的惧意涌上心头,如同噩梦一般把她缠绕。
几年前,她的最后一场钢琴巡演谢幕,顾寒洲打电话说要亲自来接她,给她庆祝演出圆满成功。
她在后台等他一连几个小时,所有人都走光了,手机也没电了,也不曾见到他的身影。
直到身后有些响动——
她满怀欢喜的回头,却被一双手把她拖入无人的杂物间中,坠入深渊。
恶心,惧怕,恐慌,绝望……
那是她此生至死也无法忘却的痛苦,也是永远也好不了的伤疤。
顾寒洲得知真相后,投向她的目光她永远忘不了。
阴郁、森冷与刺骨恨意。
那眼神如刀般深深刻进她的灵魂,成为挥之不去的梦魇。
那日的眼神再次浮现,她有些无措地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却在即将触碰的瞬间被他的冷漠硬生生阻隔,鼻尖一酸,泪水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而下。
“寒洲……”
顾寒洲寒凉的目光掠过她的泪,压下不断起伏地胸膛,声线沙哑又凉薄。
“叶唯一,脏了的人是你!”
第2章
男人关上房门,发出砰的一声响。
叶唯一浑身发颤,无以复加地悲凉把她包围,满是孤独无助。
忽地。
一个温暖的小身躯扑到腿上,叶唯一垂眸对上儿子惊惶迷茫的眼睛,蹲下身用力抱住了他,不让孩子看到她脆弱的表情,泪流满面。
翌日清晨。
叶唯一轻轻推开儿子房门,看着熟睡中的叶舟,俯身唤醒他,帮他穿好衣服,温柔叮嘱他,去幼儿园要多喝水,听老师的话。
叶小舟不舍地牵上保姆的手道:“妈妈,今晚的文艺演出爸爸会来参加吗?“
叶唯一看着他清澈期待的眼眸,强压下鼻尖的酸涩把他送到别墅门口,没有正面回答。
“爸爸很忙……要迟到了,宝贝。”
迟疑好一会,她还是叫住他,提醒他:“在外面,不要叫他爸爸.....“
叶唯一牵起一抹笑让司机发车,不敢对上男孩困惑的神情,狼狈转身离开。
叶唯一垂下眸子,想着儿子期待的眼神,还是去了趟中医馆。
刚推开雕花大门,便听抓药师议论着不远处的走廊中的一对‘佳人’。
“快看,那是新来的医生吧?竟然让号称“冰块脸”的顾医生笑了!”
叶唯一抬头,目光一转定格在走廊那头两人的身上,满心苦涩。
顾寒洲从未在中医馆公开两人的关系,至今也只有身边少数朋友知晓他们的婚姻。
两人有说有笑,仿若一对璧人。
尤其是那眼神,专注得仿佛世界只剩下江若一人。
叶唯一的脸色更白了。
顾寒洲温柔专注的神情是叶唯一日夜渴求的对待,现在他却轻而易举给了别的女人。
他的同门师妹和曾经的白月光——江若。
大学时,叶唯一和顾寒洲正是热恋时期。
江若就经常借着请教的理由打扰他们相处,男人也从未拒绝她的打扰,让叶唯一郁闷了很长时间。
还是朋友看不下去告诉她,叶唯一才知道江若是顾寒洲曾经喜欢过的人,接连很久她都抗拒顾寒洲来找他,时常有些惶惶不安,生怕男人回心转意。
大学时的顾寒洲虽然有些疑惑,但不像现在这样冷淡漠视,总是能够包容体贴她,对她很好很好......
“喂,还走不走,一直在这挡路!”
病人不耐烦的声音唤回叶唯一的思绪,她连忙给他让开路,不经意间与走廊那头抬起头,与顾寒洲对上视线。
男人收起嘴角的笑意,漠然移开视线,转头对着疑惑的江若露出一抹淡笑,眼眸中透露出的意思明确。
‘无需在意的人而已。’
“哇!顾医生真帅!”旁边的小医师们,嘀嘀咕咕羡慕的声音变得更大:“你说他是不是喜欢新来的江医师?你看他又笑了。”
一瞬间,叶唯一仿佛从云端掉到泥潭,失落堵在她心口,堵得她哑口无言,情绪无法发泄,只能选择转身狼狈离去。
叶唯一一个人在幼儿园门口待了很久,一直等到舟舟的文艺汇演即将开始,才擦干眼角的泪水,踏入园中。
当她目光捕捉到那熟悉的向她扑来的身影时,心中的巨石才挪开半分。
“舟舟,妈妈来看你演出了。”叶唯一弯下腰,亲了亲舟舟的柔软的脸蛋。
叶舟少见的有些落寞,欲言又止拉上叶唯一的手走回位置坐着,红着眼睛小声说:“妈妈,爸......叔叔是别人的爸爸吗?”
叶唯一愣住了,顺着孩子的目光看到另一边的座位中熟悉的身影,俊朗的五官让顾寒洲在家长中颇为出众,身边的江若笑得幸福拉着孩子的手。
只听小孩对着顾寒洲叫着。
“爸爸!”
第3章
幼儿园文艺汇演欢乐的歌声在耳边响着,叶唯一好似听不见一样,眼神呆滞望着不远处仿佛一家人的画面。
她一时间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解释,突如其来的苦涩和酸楚,压得她快要承受不起。
曾经她日夜幻想过能和顾寒洲一起上下班,两人一起陪着儿子参加亲子活动,生活在不大的屋檐下,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面有多幸福。
如今他却站在不远处,怀中抱着另一个女人的孩子,让所有幻想都成了别人的现实。
怀里传来儿子抽泣的声音,叶唯一连忙擦掉眼角快要溢出来的泪水,抱起孩子强笑哄道:
“不是的,舟舟,只是叫着玩而已,不哭不哭......”
叶舟哽咽点头,伸手抱着妈妈的脖颈软软说:“舟舟不哭,妈妈也不哭。”
叶唯一没想到反而会被4岁的儿子安慰,刚压下的泪花险些一下子又要流了出来。
可她终究还是忍下鼻酸,红着眼看完文艺汇演。
车上,司机沉默的升起隔板。
叶唯一垂眸看着怀中乖巧的叶舟,指尖轻抚过那与顾寒洲如出一辙的眉眼轮廓,泪水无声滑落。
自从顾寒洲知道那件事后,一切都变了。
曾经盈满爱意的目光,渐渐转为质疑、焦躁,变得阴沉而陌生,透出压抑的偏执。
他总是要她把孩子送去孤儿院,不管不顾认为孩子不是他的亲生骨肉。
她拒绝后,顾寒洲更是冷淡......
“寒洲,你去做亲子鉴定......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还在坐月子的叶唯一躺在床上,没有一点力气。
顾寒洲清冷立体的五官被灯光照亮半边,另一边布满阴影,阴霾得可怕:“闭嘴,他不是!”
叶唯一看着男人转身离去的背影,流着泪想要他停下。
“寒洲......”
顾寒洲脚步微顿,没有回头离开了。
窗外的景色缓缓褪去,一声低喃从怀里传来。
舟舟睡得很不安稳,小脸皱着,嘴里还在不安的低喃着‘爸爸’。
叶唯一指尖拂过他的小脸,眼中盛满自责和愧疚。
都是她不好,让儿子从小都没有体验过父爱......
车停在别墅门口,叶唯一把舟舟轻手轻脚抱他回儿童房中,回到客厅中去。
夜色越来越沉,她时不时望向玄关,漫无目的地刷朋友圈。
屏幕上的一组图文闯进她的视线,让她呼吸一滞。
【热烈欢迎小师妹加入我们中医馆的大家庭!】
图中,顾寒洲和江若并肩坐着,白天见到的那个小男孩坐在他们中间,笑得格外灿烂。
下面的留言更是刺眼:
“顾医生,孩子长得真像你啊[笑脸]”
“几年不见,孩子都这么大了[惊喜]”
“这是什么神医眷侣,连孩子都这么可爱[爱心]”
许久未动的手机自动熄灭,从手心滑落在一旁。
空荡的房间只能听到时钟的滴答声,叶唯一按捺住刺痛的心脏,浑身充满深深的无力。
寒洲,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不知坐了多久,门口传来响声。
顾寒洲关上房门,紧皱着眉头把外套丢在地上,脚步有些踉跄走进卧室,完全没注意到坐在沙发上怔怔看着他的叶唯一。
眼看着他走进浴室快要摔在地上,叶唯一起身上前扶住了他,却低估自己的力量,被长手长脚的男人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慌乱之间,触碰到了花洒的开关。
水珠顶倾泻而下,打湿了两人的衣衫。
顾寒洲微微喘息,衬衫上酒气弥漫更甚。
倏然,顾寒洲半敞的领口,一抹刺目的口红印让叶唯一的大脑一震。
那颜色和刚才照片里,江若唇上的颜色分明是同一个色号。
她不想去想,这一晚他们发生了什么,或者是怎么度过的。
她双手用力想要把顾寒洲推开,却被他搂得越来越紧,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边,让她浑身
一震。
顾寒洲终于注意到身下熟悉的女人,嗓音低低缠上来。
“若若......”
叶唯一耳边如同惊雷般炸响,她只觉得恶心和难过,拼命挣扎起来。
顾寒洲不顾她的反抗,骨节分明的大掌牢牢禁锢她挣扎的双手,另一只手摘下眼镜。
叶唯一从未想过顾寒洲会这样粗暴和可怕,含着泪不断恳求。
“不要!求求你不要这样......”
男人不耐皱眉,摘下手腕上的佛珠,塞进叶唯一口中,不管不顾继续。
几个小时以后,这场单方面的凌迟终于结束。
恢复清醒的顾寒洲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浴缸里一片狼藉的女人,面容阴翳起身俯视她。
留下凉薄的话语。
“你不是喜欢这样吗,现在又在装什么?”
第4章
叶唯一满身狼狈躺在浴缸里。
顾寒洲口中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的心尖上寸寸凌迟,将她整个灵魂都撕扯到破碎淋漓。
耳朵嗡嗡作响,周遭一切事物都没了声音。
等到再次回神,男人早已离开。
叶唯一蜷缩着身体,双手紧紧抱着自己,指甲陷入肉里都没觉得疼,被人玩弄又被人抛弃的窒息感裹挟而来,让她麻木流下清泪。
那日中医馆外听到的那句话,突然在耳边回荡起来。
所以……这算是第100次报复吗?
浴缸中,冰凉的水浸透她裸露的肌肤,寒意刺骨,她却仿佛失去了知觉,直到水漫出浴缸,她才迟钝地意识到该吃药了。
叶唯一踉跄着走进房间,翻出药瓶吞下,失焦的眸子才有了焦距。
她倒在床边,昏昏沉沉地睡去,做了整晚噩梦。
直到天蒙蒙亮,叶唯一才艰难地睁开眼,掩下眼底的疲惫,像往常一样送儿子去学校。
几日后的夜晚。
顾寒洲难得回家吃饭,叶唯一却没有如往常般高兴,反而第一想法是回避和惊惶。
可是她看到叶舟高兴的小脸,终究忍耐下来。
餐桌上气氛很冷。
叶唯一嘴唇翕动几下,却不知该说什么。
那些曾经在心底反复酝酿的话,在男人毫无波澜的眼神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无声的沉默。
顾寒洲平淡的坐在位置上,仿佛那天夜里发生的事与他无关。
叶舟兴致很高兴,一直偷偷看顾寒洲,水亮的眼中直白的透露着仰慕和喜爱。
他想到了什么,跑进房间又回来,举起手上的小本子给男人看。
“爸......叔叔,这是舟舟攒下来的所有贴纸!”
顾寒洲起身的动作一顿,扫过本子上一整页的贴纸,眼眸中复杂得让人看不明白里面蕴含的情绪。
叶唯一有些害怕儿子惹到他,想要上前哄他转移注意力时,却听到叶舟紧张又期待瞪大眼睛对男人说。
“叔叔,我用所有贴纸换你陪舟舟去海洋馆玩好不好?”
叶唯一怔在原地,看着孩子脸上紧张和渴求的模样,忽然红了眼眶。
幼儿园表现好的小朋友可以得到贴纸,还能用贴纸还他们喜欢的小零食和奖品,叶舟却从来没换过,一直攒着,问他也不说。
原来是......
顾寒洲随意地看了一眼,伸手拿起本子放到一边,语气平淡道:“明天我有事。”
叶舟愣在原地,身边的手不自觉扣着衣角,眼神紧紧跟随男人的模样让他结束的尾音一顿,竟说出令叶唯一意料之外的话。
“周末可以。”
直到把孩子哄睡,叶唯一才恍惚回过神。
她从没想过顾寒洲会愿意一起去海洋馆,甚至今夜男人是在家里睡的觉,让她仿佛在做梦一样飘飘然。
周末,海洋馆人很多。
叶唯一拉着儿子的时候,险些被人流冲得摔倒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牢牢环住她的肩膀。
她怔愣抬头看着顾寒洲近在咫尺的下颌线,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放开了手,避不可及的模样让叶唯一才有些热切的心冷却下来。
走到玻璃窗前,叶舟眼巴巴地望着旁边不远处的主题商店里贝壳形状的糖果。
叶唯一和叶舟一起去店里,顾寒洲则是站在殿外等他们。
琳琅满目的店内,叶舟小心翼翼拿了两份糖果。
“这个给叔叔。”
叶唯一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排队带着叶舟结账。
等她出来,却发现那高大的身影已然不见。
“叔叔去哪了?”男孩迷茫地回头张望了几次,突然红着眼眶说:“舟舟是不是太贪心要糖果,叔叔才嫌麻烦走了?”
叶唯一连忙摸摸儿子的头,把手中的糖果给他,压下心中的不安笑着说:“没事,妈妈打个电话。”
略微避开揣揣不安的叶舟,她拨通手机里置顶的号码,以前设置的游玩合照跟着通话界面一起弹出,等了好久电话才打通。
“寒洲,你在哪里?我已经排队买完糖果……”
电话传来沙沙的声音,男人冷淡敷衍的嗓音传来:“有事先走了,你们玩。”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小孩欢快的嬉笑声。
“爸爸,快来,我想坐这个旋转木马!”
叶唯一看着期待紧张望着自己的儿子,前所未有的酸楚和愤怒缠绕她的心头,带嗓音都沙哑哽咽起来。
“你怎么.......怎么能对儿子说话不算话?你知不知道他有多期待跟爸爸一起出去玩!”
对方沉默一瞬,语气冷漠得骇人。
“不过是一个令人恶心的奸生子,跟我无关。”
第5章
“嘟嘟......”
叶唯一听着电话中挂断的长音,她这才像梦中人被扯醒一样,心脏突突的跳,连带着太阳穴都涨痛得发麻。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就是觉得脚步踉跄,视线恍惚。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哄着儿子过完这一天,浑浑噩噩蜷缩在床上,就这样睁着眼一夜未眠。
顾寒洲依旧一夜未归,昨天男人躺在身侧的画面就像一场梦。
翌日,叶唯一把孩子送到幼儿园,准备回身上车时,总有一些异样的眼光向叶唯一投来,她却不明白是为什么,只能脚步准备回到车上。
司机焦急喊着:“夫人,您快上车,出事了!”
叶唯一心中一颤,浓厚的不安把她包围,还没走过去,一个人影突然扑了上来。
“就是你这个剽窃鬼,杀人犯!”
一只粗糙的手抓住叶唯一的头发往下拉,剧痛的滋味从头顶传来,她来不及惊惶,就被狠狠一巴掌打在脸上,脸颊疼得发麻,耳朵发出嗡嗡声。
原本站在腿边的小家伙,立马冲向那人:“我妈妈才不是那样的人。”
说完就上去,用他小胳膊小腿去锤打那个厮打叶唯一的人,嘴里还喊着:“我不准你欺负我妈妈!”
叶唯一心脏剧烈跳动,既恐惧又心疼,她顾不上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伸手想把舟舟拉回身边,却被那人一把推开,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卷入混乱中,嗓子几乎喊哑:“舟舟,快回来!“
“打人了打人了——”
人群一下子喧闹起来,有人拉架有人喊叫,幼儿园门口乱成一团。
直到警车的警笛声响起,老师才赶过来,接过叶舟护送到学校里。
浑身痛得恍惚的叶唯一被司机扶起,到中医馆包扎伤口。
她还来不及开口说话,那个闹事者指着她破口大骂。
话里话外都是在说她剽窃别人作品,导致她的女儿比赛惨败,想不开跳楼,要把她拉去枪毙。
周围的人群听到她的话语,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眼中满是质疑和恶意。
叶唯一的身体微微颤动,对上紧皱眉头的顾寒洲更是心中一片寒凉,忍不住解释道:“我没有剽窃你女儿的作品,那是我原创的曲子,创作记录还在书房里......”
原本冷冷看戏的江若看到闹事者,突然脸色一白,轻轻后退一步。
叶唯一正好看到她的表情,猛然想起准备比赛的时,江若恰好去过他们家的书房,之后叶唯一从未公开过的原创曲子,就出现在了各大平台,甚至比赛中。
她正要开口,闹事者又恨恨道:
“既然叶小姐不愿承认,不如把当年比赛的成名曲再弹一遍。“
“我弹不了……我生病了……”
叶唯一脸色煞白,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她努力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完整的话来。
那件事的歹人不仅夺去了她的清白,还让她的手彻底废了。
她颤抖着身子,无助看向顾寒洲,当初是他帮她医治的手,他比谁都知道,她再也无法触碰钢琴。
可对上她的只有他冷漠的目光。
“够了,叶唯一,别再狡辩了。”
枕边人的呵斥让她整个人瞬间静下来,直直看着男人的模样,恍惚又无措,仿佛在地狱中梦游。
一时间,她只觉得身上被人恶意殴打的痛意仿佛在剧烈灼烧,痛得她无以复加。
这也是报复的一环吗?
警员看到气氛不对,连忙站出来调节。
“闹事是错误的,打人更是不对,对于这位女士说出来的事情,我方派人去调查,等调查出了结果,我方会再联系通知大家....”
警察把闹事者送走,周围人群见看不到乐子也就散了,只有叶唯一眼神空茫,衣着脏污,满身伤痕坐在原地。
至于顾寒洲,他早就与江若一同离开了。
叶唯一什么话也说不出口,酸涩的鼻腔让她再也忍不住流下眼泪,滑过刺痛红肿的脸颊时满是麻木。
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打开一看,是一封国际琴协给她发来的邮件。
【关于叶唯一女士影响恶劣,除名琴协告知书】
叶唯一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她让司机送她回去。
接连几天,叶唯一身上的疼痛并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严重。
送完儿子上学,她终于决定去医院检查身体,开点药治一治。
本以为只是普通的体检,医生却拿着她的报告单紧皱眉头,来回翻看好几遍才面容严肃的对她说道。
“癌症晚期,最多活不过两周。”
第6章
昏暗的屋内,叶唯一蜷缩在床上,怀中紧搂着黑色的被子。
她脑袋低垂,面容深埋于被戎之内,双肩颤动,发出低沉隐忍的呜咽声,像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孤独无助。
枕边的手机不停响起,叶唯一过了一会才意识到有人给她发邮件。
打开一看,全是谩骂的消息:
【杀人犯!】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不要脸的剽窃者!】
【你怎么不去死!】
叶唯一看着一条条陌生人发来的恶意咒骂,猛地把手机甩开,双手用被子死命捂住耳朵,试图抵挡这些可怕的恶意和嗡鸣的杂音。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咳嗽惊醒了她的混沌意识,她迅速用手捂住嘴,猛地跑进洗手台咳着,血染红了白色的瓷砖。
叶唯一凝望着镜中面色惨白的自己,颤着手拭去唇边的血迹,默默打开水,冲刷掉瓷盆中鲜红的痕迹。
随后取出领来的药,麻木地吞服而下。
叶唯一垂着头看着身上狼狈的模样,突然很想跟顾寒洲说出一切。
无论是他怎样厌恶,无论他接不接受,她只想交待他照顾好孩子就足够。
即使他不爱她,要报复她,也无所谓了。
她要死了。
拿起手机,一字一顿输入那串牢记于心的号码,贴在耳边。
“嘟......嘟......”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唯一鼓起的勇气伴随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少,在她即将挂断时,电话接通了。
她眼睛微亮,正想开口却听到另一边传来孩童的声音。
“爸爸去洗澡了,你是谁?”
叶唯一的笑容僵在嘴角,心脏抽搐一下,让她失去所有说话的欲望。
“喂?是嫂子吗?”
电话里忽然换成了江若甜腻的嗓音,叶唯一的心中不断涌出恶心的浪潮,让她克制不住挂断电话,不愿再听。
至此,她真正感到无尽的悲凉,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的自作多情而已......
又过了几天,叶唯一身体越发的差了。
她看着温度计上的温度,又一次开始低烧,心口的绞痛越发剧烈,就连意识都变得模糊起来。
想到今天司机给她打来的告假电话,她四处打电话询问有没有朋友有空帮忙接下,结果却处处碰壁,最后只能拨通顾寒洲的号码。
他接得很快,语气依旧冷淡:“说。”
“......寒洲,我发烧了,你能帮我接一下舟舟吗?”
另一边的顾寒洲整理药材的手一顿,听着她沙哑难听的嗓音,拒绝的话辗转喉中许久没有说出口。
两人之间的沉默维持一阵,直到被叶唯一的咳嗽打破。
“咳咳......求求你了,就这一次好不好?”
顾寒洲听到她示弱地哭腔,心中莫名烦躁一片,随口应了就挂断。
“就这一次。”
叶唯一放下手机,心中却依旧有些不安,这几日天气一直不好,窗外阴沉的天让她心中惶惶。
天色越来越暗。
叶唯一睡了一下午终于变成低烧,坐在沙发上等得有些心焦。
忽地手机响了。
她连忙打开看,是幼儿园班主任的电话,让她心中重重一跳。
“叶舟妈妈,出事了!”
叶唯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地方的,她怔怔看着眼前着火的幼儿园教室,浓烟从窗口翻涌而出,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彩色的墙壁,四处散发着死亡的气味。
老师红着眼睛对她不断说着什么,叶唯一什么也听不见,只是辗转几圈没看见叶舟的身影,她抓着老师嘶哑追问。
“我的儿子呢?我的儿子在哪里?他在哪?!”
“他和另一个孩子还在教室里,刚才有个姓顾的家属冲进去了......”
叶唯一绝望崩溃的情绪猛然回神,是了,顾寒洲比她来得早,他一定能救出舟舟,一定能把孩子带出来!
话音刚落,顾寒洲抱着男孩夺门而出。
下一瞬,火焰猛然腾升,整栋楼轰然爆裂,剧烈的冲击将他掀翻在地。
叶唯一狂喜的想要冲过去时,另一个女人比她更快一步跑到男人怀里的男孩大哭。
看着江若抱着孩子喜极而泣的模样,叶唯一意识到救出来的孩子不是叶舟。
可怕的猜想让她猛然定在原地。
她扑到顾寒洲面前,拉扯他的衣领,用前所未有的冰冷语气问他。
“你告诉我,我们家舟舟不在里面对不对?”
顾寒洲手腕上的檀木佛珠已烧焦半截,素来清冷的面庞此刻布满灰尘。
他第一次如此狼狈失神,嗓音再不似往日的淡漠,变得颤抖与干涩。
“他......还在里面。”
第7章
叶唯一脑袋一空,脸上的肌肉无法表达她的情绪,她起身就往烧得更烈的大楼冲去,像是根本察觉不到那铺天盖地的炙热。
顾寒洲猛地拉住她吼道。
“你不要命了?!”
叶唯一双眼泛红,像是根本听不见他说话,发了疯一样想要往楼上冲,直到精疲力尽摔倒在地上,也想往烧得什么都看不见的教室爬去。
“啪!”
一阵剧痛打在脸上,打回叶唯一疯魔的神智。
看着面前同样赤红着眼喘气的男人,她看着他身后燃烧的大楼,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变得哽咽,趴在地上把所有情绪宣泄一地,泪水不停地流淌,仿佛永远也流不干。
即使是得知自己活不久,叶唯一都没有这样崩溃过。
她的牵挂,她与这个世界最后的羁绊,她的小太阳......
叶唯一甚至打算在死前假装出国,提前给录好每年的生日祝贺音频,这样他就不会太伤心没有妈妈的陪伴,她也能安心离去......
可是......可是!
她亲手抱着养大的小朋友,懂事照顾自己的小男孩,怎么能这么小就离开了?
叶唯一想到他待在教室里绝望的看着火焰向他烧来,是不是很疼?会不会喊她的名字?
她想要对他说的再多的话都传达不了,叶舟永远留在了4岁的夏天。
叶唯一永远无法明白为什么顾寒洲不能伸手把孩子带出来,他怎么、怎么能眼睁睁把他留在那片火海和地狱?!
她绝望得死寂,心里跟着孩子一起葬在火海。
没人敢靠近这个坐在地上满身狼狈的女人,她身上带着的死寂令人怜悯和不忍。
几个小时后。
消防员扑灭大火后,整栋焦黑的大楼中,只剩下一具枯骨屹立。
叶唯一跟随消防员的指引,在教室的角落里收集着叶舟最后留下的一点东西。
她小心翼翼把焦黑的粉末放进透明的玻璃杯,空茫地听从安排处理后事,填写死亡证明。
血红的印章盖上,叶唯一抱着小小的骨灰盒回家。
她呆坐在沙发上,怀中紧紧抱着冰冷咯手的方盒,曾经鲜活的小孩,怎么会突然变成了这样冷冰冰的物件。
大厅的时钟滴答滴答走动。
叶唯一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达到了极限,她再也无法承受任何压力和负担,她觉得自己好像支撑不住了。
她想要给儿子一个清白,想要跟着孩子一起离开。
叶唯一拿出放在柜子里的亲子鉴定书报告用杯子压住,放在客厅桌上,抱着骨灰盒开车离去。
叶唯一的车最终停在了江边,她抱着骨灰盒下车一步一步地朝江畔走去。
她伫立在江畔,神色平静地掏出手机给顾寒洲发了条信息。
平静地摘下手间女士婚戒放在一旁,她用最微弱的声音说到:“舟舟,别怕,妈妈来跟你一起......“
而后抱着骨灰盒,纵身跃下。
叶唯一瘦弱的身影很快就被奔涌的江水吞噬,江面水花四溅,转瞬归于平静。
安静得仿佛从未有人来过,唯有那枚女士婚戒静静躺于江畔。
手机在旁持续震动,来电显示不停闪烁。
◇ 第8章
焦糊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火光与浓烟布满视野。
顾寒洲捂着口鼻不断咳嗽,炙热的火焰在身边灼烧,他无法看清教室内的所有角落,只能喊着孩子的名字:“绵溪!叶舟?听到了就回一声!”
细小的哭声在教室最角落里响起。
顾寒洲眉头一皱,正要上前时,右边一个小影子扑了上来。
“我好怕!救救我!我要出去——”
男人连忙抱住紧紧扒着他的绵溪,想要单手抱着他继续往里走,绵溪撕心裂肺的哭嚎着挣扎要出去,男孩拳打脚踢的行为把顾寒洲折腾得满心烦躁。
略微迟疑,他打算先把绵溪送出去再进来救叶舟。
没再拖延,男人转过身离开。
恍惚间,踏出教室门外的一刻,抛在身后的哭泣声音微小又清晰。
“爸爸......”
顾寒洲一怔,想要回头再看时,一面墙轰然倒塌在地上,紧接着地是巨大的爆炸声在耳边轰鸣。
那一瞬间,他的胸口好像有什么地方破了个洞,凉得让人发颤。
好像有人在问他,叶舟在哪。
顾寒洲的大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他还在里面。
他好像做了很多事,但是他有些模糊不清了。
赤红的火焰如同梦魇把他缠绕,无法逃离。
顾寒洲看着远处瘦弱的女人抱着骨灰盒离开,满身脏污狼狈的模样让他的心被锋利的刀片切成无数片,脚下情不自禁想要跟上。
胳膊传来一股拉力,江若哽咽的声音让他脚步一顿。
“师兄,你陪陪我好不好......”
顾寒洲漠然转头看着身边红着眼睛衣着整齐的江若,旁边是同样健全的小男孩。
一个恍惚,他眼前浮现的却是叶舟清透明亮的眼眸。
若是平常看到他们无依无靠的样子,他也许会动了阴恻之心,觉得她们可怜。
可是只要想到因为绵溪的哭闹,让他没能进去救叶舟时,他再也无法客观看待眼前的小孩,只觉得恶心。
男人抽回手臂,不顾江若不敢置信的面容,声音沙哑得厉害。
“抱歉,我要回家一趟。”
看着顾寒洲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江若彻底冷下脸,心中满是不忿和妒忌。
明明是她先遇到的师兄,她一个对中医什么都不动的人,凭什么跟师兄这种天才在一起?
只有她江若才配得上师兄。
......
顾寒洲只是被耽搁一会,就找不到叶唯一的身影。
他拿起电话停留在拨通界面,输入她的号码,久久也无法按下通话键。
在中医界行针断脉的天才般的人物,却被一通电话为难成这样。
收起手机,他终究没有打出这通电话。
坐上出租车,顾寒洲被堵在路上很久才回到别墅。
熟悉的环境让他的眉头皱起,沉默的站在别墅的大门前停驻。
他有想过回到家会被女人责骂,或者是面对一片狼藉的地面,再或是两人的感情彻底决裂决定离婚。
顾寒洲嘴角想要嗤笑却提不起一丝弧度,只是伸手推开了门。
所有脑海中的猜想都没有出现。
别墅内安静的可怕。
没有东西摔碎,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她。
顾寒洲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事在脱离自己的掌控。
他连鞋子都没换快步走进屋中,无论是厨房、书房、卧室统统没有叶唯一的身影。
他内心不安加剧,衣袖不小心拂过桌面。
“啪“的一声,玻璃水杯应声坠地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突然炸响。
与之一起掉落的还有一份泛黄的文件。
顾寒洲低头看去,文件袋上俨然印着‘亲子鉴定报告’几个黑色的大字。
他飞速的捡起地上的文件,目光一页页地扫过,最终定格在末尾一张的鉴定印章上,久久不动——
“确认亲生“。
时间:2021.12.17
◇ 第9章
刺目的四个大字和时间如同利刃,深深刺痛着顾寒洲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撕裂开来。
他重重地喘息着,刚才无意识地屏住呼吸让他几乎窒息,胸膛里翻滚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这是叶舟出生的第二天,那件事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
叶唯一递给他那份他迟迟不愿翻开的亲子鉴定报告,最终还是冰冷地摊在他面前,仿佛一把无声的刀,直直插向他心底。
他腕间那半截烧焦的佛珠,还未来得及换掉,此刻随着他颤抖的手一同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在嘲笑他的狼狈。
顾寒洲想要将那鉴定书狠狠扔掉,可耳边却恍惚传来儿子的哭声,那声音如利爪般撕碎了他坚硬的外壳,将那颗扭曲、破碎、混乱的心脏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这四年,他被困在那天的夜晚,再也无法向前迈出一步。
他清晰地记得,那天是叶唯一最后一场钢琴巡演的谢幕。
他为她准备惊喜,电话里温柔地叮嘱她在会场等着,他去取给她拍下的礼物。
可江若的一通电话打破了一切——叶唯一出车祸了。
身为医生的本能还是让他调转车头,朝江若指示的方向疾驰而去。
等他再次赶往歌剧院时,已是五个小时后。
路上下着小雨,黑色的轿车在马路上狂奔,仿佛要将时间都追回。
当他赶到时,后台空无一人,只有一片死寂。
那束被他精心挑选的玫瑰花,早已在车厢里蔫萎,花瓣如同凋零的希望,无声地散落在他手中。
不安的情绪在他心中蔓延,他站在后台大厅,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直到他看到杂物间外,一只倒在地上的高定女鞋,心脏猛地一窒,恐惧与悔恨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大脑中的紧迫感催促他快点推门进去,可他又害怕面对真相,双脚如同灌了铅,迟迟无法挪动。
终于,顾寒洲咬紧牙关,忍着难耐的情绪推开了那扇门。
昏暗的杂物间里,他看到叶唯一衣衫凌乱地坐在地上,面色如死灰般地沉寂。
她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痕迹,作为男人,他再清楚不过发生了什么。
手中的花无声地滑落,砸在地上,仿佛是他心碎的声音。
窗外的雨倾盆而下,疯狂地敲打着玻璃,仿佛要越过那层阻隔,狠狠砸向他早已破碎的心。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轻声问道:“这几个小时,你在哪?”
她的声音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癫狂,只是平静得让人窒息。
可正是这份平静,如一把锋利的刀,将他的心彻底掏空。
顾寒洲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雨水冲刷着窗外的玻璃,可他的内心却无法冲刷掉他内心的悔恨与痛苦。
他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无尽的后悔与心疼在他胸膛中翻滚。
叶唯一起身向他靠近,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两人同时停滞。
她的泪水无声地滑落,眼中的委屈与失望像一把把利刃,直插他的心脏。
顾寒洲终究还是上前,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他的面容冰冷,没有一丝表情,可脖颈处传来的她的泪水,却滚烫得仿佛要烧干他的理智,撕裂他的灵魂。
接下来的生活,像一帧褪色的黑白照片,毫无生气。
他想要像从前一样拥抱她,却被她惊恐的动作和嫌恶的目光刺痛,逐渐与她疏远。
那个曾经温柔的叶唯一变得敏感多疑,两人的争吵不断,曾经的爱意被仇恨与误解吞噬殆尽。
顾寒洲曾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直到一个月后,叶唯一怀孕的消息传来时,他心存侥幸地想着,那可能是他的孩子。
叶舟出生的那天晚上,江若发来的那份报告彻底粉碎了他的幻想——孩子不是他的。
他下意识地相信了江若,以为叶唯一拿出那份报告是为了让他认下那个不属于他的孩子。
他再也无法维持温和的假面,内心彻底失去了判断的欲望,不愿再关心她的点滴,将那份埋藏在心底的愧疚深深埋葬。
那一夜,顾寒洲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枯坐了整整一夜。
他说服了自己:那不是他的孩子,是叶唯一欠他的。
◇ 第10章
可顾寒洲手中这份鲜红的亲子鉴定报告,最后一页那血一般刺目的权威印章,终将封存已久的真相生生剖开。
他颤抖着翻出当初江若发给他的报告,一页一页翻看着。
那些拙劣的篡改痕迹,那些显而易见的漏洞,当初怎么就视而不见?
每一处瑕疵此刻都像一把尖刀,剜在他的心上。
液体模糊视线滴落在纸张上晕开,此刻的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滴滴。”
手机在口袋中颤动,顾寒洲平复呼吸拿出手机查阅。
看清楚发来的内容,他的眉心刹那间紧紧蹙起,猛地起身撞翻了茶几,不顾腿上的疼痛冲出门。
叶唯一发来的短信:
【顾寒洲,我们后会无期】
诀别的留言让他心慌意乱,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安从他心底翻滚,汹涌的冲到他咽喉处,堵得他发不出声音。
慌乱地顾寒洲狠狠摔倒蹭破了膝盖,不管不顾的他爬起来去开车,颤抖的手指不断打着叶唯一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一遍一遍的拨通她的号码,想要跟她说出所有的一切。
可是为什么一直都没人接,快接电话啊叶唯一!
顾寒洲一路开车找着,一时间有些茫然,她会去哪。
自从那件事之后,她就告别了她最爱的钢琴生涯,她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趣,她渐渐地远离人群,断掉所有的社交。
每日除了带舟舟以外的时间,都是在别墅里看着琴发呆。
顾寒洲一路开车找着,他去了中医馆,不顾其他人惊异的目光抓着门口的小医师,拿着手机上两人亲密的合照,红着眼问他。
“有没有见到她来过?!”
小医师被他狼狈紧张的模样吓得连连摇头:“没,没有啊!”
顾寒洲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直接离开继续开车去找,全然不管周围人惊讶的目光。
同事吃惊的看着远去的‘冷面’顾医生,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情绪化,竟然还是为了个女人,这可是她们在医院从来没见过他们有关系的存在啊!
没有犹豫。
顾寒洲去了两人就读的学校、第一次约会的餐厅、曾经租房的老巷、确认关系的公园......
还是一无所获。
他用力锤了一下方向盘,努力压抑自己的呼吸,但是心中的痛苦却像一把生锈的刀,不断凌迟他的心,钝痛不已。
忽然,他想起某次看烟火大会,叶唯一说的话,猛地踩着油门向江边开去。
记忆中五彩的烟花在天空炸开,化成一大片焰雨落下。
叶唯一看着旁边一对相依的老人,眼中满是羡慕的神色。
“如果有一天,我先离开了......”
她伸手指着江水露出释然的微笑,“你就把我的骨灰洒在江里。”
“我会化成风和雨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骗子......骗子!
我不要你离开,是你先承诺永远在我身边,我不允许!
顾寒洲红着眼在江畔边寻着,一路找一路看,直到精疲力尽夕阳西下,他看到一个长发的背影站在江畔。
好像真的是她。
他欣喜若狂的冲了过去,大喊大声喊她的名字。
“叶唯一——”
那人一怔,疑惑的回头看他。
陌生的容貌让顾寒洲热切的心被泼上冷水跌入谷底,僵硬在原地发愣,不知所措。
他没有解释,麻木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女孩迟疑的话语。
“你在找人吗?我从左边过来看到那边地上有一枚女士戒指和一台手机,你要不要......”
顾寒洲心中一跳,按捺住酸痛的双腿往她指的方向跑去,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仿佛在昭示着不祥的未来。
这段距离不近不远,就在她当初说的撒进江边的地方。
顾寒洲看着摆在地上的婚戒和手机,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残酷的推论,化作长刃不断剖动着他的胸膛。
想让他面对血淋淋的现实。
◇ 第11章
残阳如血,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刺目的鲜红,仿佛苍穹被撕裂,无声地流淌着血泪。
那血色蔓延得如此浓烈,像一幅残酷的画卷铺展开来,映照着大地上每一寸角落,将一切都笼罩在其中。
“s......”
顾寒洲喉中发出一个气音,就被翻滚的情绪哽在喉中,只能拼命压抑呼吸,试图抑制内心的崩溃,却无法掩盖痛苦的痕迹。
拿起没电关机的手机,顾寒洲胸闷的快要涨开,他没办法疏解心中的愁绪,他猛地起身喊着她的名字。
是不是她故意把婚戒放在这里,故意想看他后悔的模样,假装自杀博取他的关注?
顾寒洲粗喘着呼吸,脸上带着魔怔笑意,似嘲似恐,骇人得可怕。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一整夜过去。
在这个注定会被遗忘的黎明,顾寒洲孤独地走在江边,脚步声在空旷的堤岸上回荡,显得格外沉重。
身后的黑暗如影随形,像一团无形的巨兽,吞噬着他残存的理智与希望。
前方的路却一片空洞,迷茫如同浓雾一般笼罩着他的视线,内心的空洞像寒风刺骨般冰冷,每一丝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他停下脚步,指尖触到手机的冰冷,缓缓掏出手机,屏幕上微弱的光线映照出他憔悴的面容。
他按下三个号码,将手机贴近耳边,指尖微微颤抖,放在耳边等待。
“这里是110,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有人失踪了,在澜江西河畔。”
“好的,请您保持联系和冷静情绪,警察马上就到,请问您和失踪人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老婆......”
一直逃避的男人取下眼镜蹲在地上,往日清冷的面容满是疲惫和悲哀。
他觉得身边空茫得可怕,怎么会这么不安,明明他已经不爱她了才对,为什么真的面对失去的这个事实时,他却......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听着报警人嘶哑的声线和痛苦的喘息,连忙安抚他的情绪。
“先生,您冷静一点,相信警察会找到您的妻子的,您报一下她的身高体重和年龄吧。”
顾寒洲面目憔悴,那双丹凤眼像满是血丝回答她。
挂断电话,警察也已经到了。
他想要像以前那样戴上假面,恍惚间发现他失去了一意孤行的勇气,变得胆小和惧怕,害怕每一个不该发生的事出现。
跟着警察找了几个小时,执法人员眼中逐渐明悟,寻找的女人多半是出了意外,现在就等着水警找到她的尸身。
顾寒洲看着监控导出来的视频,能看到那抹瘦弱的身影摘下戒指,毅然决然地抱紧骨灰盒跳下江中,水花溅起,江水一点点没她的身躯,她一丝挣扎都没,就这样转瞬间消失在江水中。
他的手纂成一团,仿佛快要扎穿手心,许久未进食的胃一阵抽搐绞痛,让他脸色惨白险些站不稳。
他赶来的身影和叶唯一的离开,前后只差了半个小时。
就差这么一点。
就差这半个小时。
他当时在做什么?
如果在她离开时第一时间跟上去,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就像叶舟,他的......儿子,也是他一念之间的差错,让他留在了教室火海里。
顾寒洲眼前一黑,大脑一阵晕眩被警察扶稳,眼眶干涩到疼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无尽的悔恨和彷徨把他包围。
过了一会,他才努力平复气息拒绝警察叫他休息的提议,他一定要亲眼看到叶唯一。
无论是生......是死。
◇ 第12章
找不到。
也许叶唯一顺着江流的方向远远离开了这个城市,随波逐流。
也许是她跟着怀中的骨灰盒一起沉入江底深处,永远长眠于江底。
男人连续辗转十几个小时,身体与精神的疲惫让他陷入混沌,无法思考,眼前一片恍惚,最终支撑不住,断了片。
“嘭——”
再次睁开眼,顾寒洲有些迟钝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风把眼前的门吹开,露出一幅他看过无数次的画面。
面容清秀的叶唯一披着微卷的长发,静静坐在钢琴前。
她白皙如玉的指尖在黑白的琴键间轻盈游走,绵长的琴声在房间中回荡。
她低垂的羽睫在微光下轻轻颤动,神情专注而恬淡,那是顾寒洲与她在一起时,最为心动的时光。
顾寒洲怔怔地看着她,窗外的阳光将她的身影照得模糊不清,仿佛一层薄纱隔开了他们的世界。
鼻尖恍惚能闻到一点点泥土的味道,似近似远,像是某种无法触及的真实。
他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胸口闷得发疼,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害怕一开口,眼前的人便会如幻影般烟消云散,再也无法找回。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叶唯一抬起头,嫣红的唇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对他说着什么。
顾寒洲听不清她的声音,视线落在她鬓角边不断摇晃的发丝,下意识想要上前,帮她把那缕碎发轻轻挽在耳后。
就在他往前迈步的那一刻,眼前的画面骤然消失。
钢琴依旧在原地,窗帘随风轻轻摇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人,孤独地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茫然无措地轻声呼喊:“……叶唯一?”
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拉住他的掌心,顾寒洲下意识回头,眼前是一片壮丽的焰火。
绚烂的烟花在江边绽放,来来往往的情侣依偎在一起,欢声笑语充斥着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
“寒洲。”
熟悉的声音让他控制不住地回头,脸上满是恍惚与悲戚。
他看着眼前模糊的面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窒息般的疼痛让他无法呼吸。
“希望我们能够一直这么好,对不对?”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深棕色的眸子闪着微光的看着他。
顾寒洲的脸上落下湿润的液体,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无法看清她的神情。
他努力想要靠近,想要抓住她,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只能站在原地,任凭泪水肆意流淌。
“如果有一天我先离开……”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释然的淡然。
“不要说啊!”顾寒洲猛地惊醒,坐起身大口喘气,脸上满是泪痕。
他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医院刷白的墙漆,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让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一个残忍的梦。
“嗡——”桌子上传来手机的震动声,一个陌生来电。
他麻木地接起电话,还未开口,对方带着恶意的话语像利刃般刺入耳中:“你就是个不要脸的剽窃鬼!什么时候去死!”
根本不等他反应,对方便挂断了电话,留下他握着手机,心中的怒火与无助交织燃烧。
顾寒洲阴沉着脸,拿起手中小巧的手机,输入叶唯一的生日试图解锁,却失败了。他迟疑片刻,输入自己的生日,同样无果。
最后,他颤抖着输入儿子的生日。
手机“咔嗒”一声解锁了。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点开短信,密密麻麻的咒骂如同洪水般涌入他的视线。
那些恶毒的言语让他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他将所有短信保存,毫不犹豫地举报给警察。
这些人连真相都不知道,却肆无忌惮地伤害她。
即使叶唯一真的做错了什么,这些人也没有资格对她进行惩罚。
正当他焦躁不安时,手机再次响起。
“顾先生,您有空来一趟警察局吗?我们找到她了。”
◇ 第13章
顾寒洲猛地起身冲出门,随手丢下几张人民币就往警局跑去。
他什么也没想,什么也不敢想,只想见到她,看到她,跟她说出一切!
路上拦下一辆出租车,顾寒洲差点跑昏了头,坐在车上喘气。
直到踏进警察局他才恍惚觉得紧张害怕,心中却有忍不住的期待她的身影出现。
“我是顾寒洲,我的妻子在哪?”
警察注意到他紧张又期待的神情,嘴角动了动,终究只是挥挥手轻声说。
“跟我来吧,顾先生。”
顾寒洲全然没注意到警察眼中的不忍和惋惜,捂着不断阵痛的胸口往里走,直到站在冷库前停下。
男人心中最后一丝期待崩裂消失,在看到床上盖着的白布的身影,他面无表情像个没有心的木偶。
警察叹息一声:“顾先生,警方已经识别过人脸信息,这次叫你过来做最后一步确认。”
他伸手示意:“人死不能复生,您一定要整理好情绪再面对。”
顾寒洲瞳孔微颤看着白布勾勒出的熟悉弧度,抖动的指尖迟迟不敢往前触碰,上过许多次手术台的他,从来没有这么崩溃无措过。
警察以为他情绪管理的可以,眼神示意后伸手捏着白布轻轻掀开。
叶唯一清秀惨白的面容撞进他的眼眸,海藻般微卷的棕发滑落在旁边,表情恬静的模样根本不想是溺水而死,反而更像是睡着了。
顾寒洲看着那张曾经挚爱的脸庞,现在已经冰冷无声,忘却已久的痛苦密密麻麻涌上心头,及时做好了准备也还是撕裂了魂魄,浑浑噩噩。
那一瞬间他想要逃避不看,却无法移开视线,最终骗不了自己她已经死去这个事实。
他再也无法逃避过去和自己犯下的错。
骗了自己这么多年,明明应该彻底了断的他却总是忍不住回到那个‘家’,回去看她惊喜的眼眸,迟迟提不出离婚两个字。
他何尝不明白自己对叶唯一的态度有多差,可他就是无法接受那晚发生的事情!
心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糟蹋,即使有他的原因,他也无法忍受和理解!
现在,她死了,永远也不会回来,不会出现,不会小心翼翼看着他,不会温柔跟他说话,也不会再哭泣......
顾寒洲捂着脸猛然抽一口气,想要逃离可怕的现实,却根本做不到!
此时,脑海中的另一个声音在问他:
她做出了选择,这下你就解脱了不是吗?
顾寒洲要疯了,在脑海中自说自话。
‘是,我就是解脱了。’
他再也不会因为妻子被人强暴落下被朋友耻笑的阴影,再也不会看到她的脸就会被愧疚纠缠日日夜夜,再也不会看到小孩期待和失望的脸被后悔撕扯内心。
湿润的液体滑落脸侧,停顿在新长出来的胡茬上。
......
可是为什么?
他会这么绝望。
顾寒洲觉得自己的灵魂在争吵,矛盾的情绪不断撕扯他的思绪。
让他头疼欲裂,自负与自卑在脑海中不断交织,宛若疯魔。
“顾先生,顾先生?”
顾寒洲沉默良久才回神,赤红着干涩的眼指认。
“......是她。”
麻木。
沉默。
这件事就好像云淡风轻一样过去,什么也没留下。
对吗?
只有顾寒洲自己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
江若觉得顾寒洲变了。
上班时,她像以前一样去找他说话,推门进去男人并不像以前那样查阅书籍,满身清冷的模样。
他只是站在窗前,看着手上的手机发愣,面容阴翳得让人发怵。
她只是踌躇了一下,装作关切地走上前体谅询问。
“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令她意外的是,男人一句话也没回,充耳不闻继续看着手机的屏幕沉默。
江若察觉到不对,敏锐的感觉男人的心被另一个女人绊住了,忍不住妒火直烧上前看一眼到底是谁。
男人拿着的不是自己的手机,是一个老款的小手机,屏幕上的姑娘笑得自然看着镜头,清澈的双眼让人一下能够感染到她灿烂的情绪。
江若却丝毫不觉得开心,本来的好心情一下子凉的透彻。
怎么会是叶唯一这个贱人?!
◇ 第14章
她扬起的妩媚笑容险些维持不住,仿佛毒蛇突出了尖牙。
略微收拾一下表情,她装作无意的上前想要拿手机过来,她不信从来不在乎叶唯一的男人会拒绝。
下一步最好是能把手机‘不小心’摔烂。
“啪!”
一阵剧痛从手背上传来,江若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有些扭曲的痛呼一声,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紧皱眉头的男人。
只见他熄屏把手机收进口袋,紧皱眉头训斥江若。
“别碰!”
江若脸色一紧,按捺住妒忌的心情,装作无事的模样:“对不起师兄,我就是有点好奇。”
注意到男人没再锋利起来的面容,她装作不经意的靠在梨木雕花椅上,把特意穿出来的黑丝展现在男人面前,柔声关切他。
“师兄是不是心情又不好了?今晚要是不愿回家,不嫌弃的话就住我家吧......”
若是为了吸引男人,她从来不介意用任何手段,无论是什么。
男人目光往下移,停顿在她的腿上,久久没有移开。
江若心情一下子好起来,故意曲成妖娆的曲线,心中冷笑男人果然都是一个样。
可是等了一会,顾寒洲都没说话。
江若疑惑的看他的眼神有些呆滞,才恼羞成怒的发现他在发愣,完全没有看她的黑丝。
她强颜欢笑叫他:“师兄?寒洲哥?”
男人终于回神,江若看他深处骨节分明的手揉了揉眉心,竟是开口就要让她离开。
“还有工作,下次再聊吧。”
江若脸色差到极点,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生气离开。
顾寒洲坐在梨木雕花椅上,看着手中的脉案,根本没有工作。
他疲惫的面容无法专注,忍不住拿出手机怔怔沉默,被困在回忆中无法逃离。
中医馆,备受人们尊敬的顾医生情况很不对。
不仅是他手下的实习医生发现,只要接触了他的同事们都觉得他情绪很有问题。
顾寒洲拔下最后一根针,,眼眶下的眸子泛着寒光,手腕止不住的颤抖,他在原地缓了很久。
才进到内室,把手按在冰凉的水里,让它不再颤抖,强迫自己从叶唯一和叶舟的影响中脱离出来,回到之前漠视的模样。
他以为他可以,可是影响越来越大。
以至于顾寒洲站在诊室前看到棕色微卷长发病患时,心中猛然窒息一下,双手又开始发颤,惊惶陷入梦魇动弹不得。
最后还是护士见他情况不对,才把他魇住的情况叫回来,换了另一个医生过来继续行针治疗。
“小顾,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中医馆馆长担忧和蔼的面容慢慢浮现在眼前,顾寒洲空洞的眼神恢复一些神采,却说不出话。
看着曾经做事利落的中医天才,近期明显表露出病理性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馆长的面容严肃起来。
“你现在情况很不好,我建议你去找市医院的心理治疗师看......”
“不用了馆长,谢谢。”顾寒洲打断他的话,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馆长迟疑的张口想要劝,注意到他漠视的态度后,终究长叹一声拿出一瓶药放在他面前细细叮嘱。
“小顾,这几天你先休息一下,毕竟这个状态做诊疗也不好,这药你先拿着,要是不舒服出现幻听幻视时,一定要记得吃......”
馆长看着眼前难掩疲惫的英俊男人,脸色全是阴翳的情绪,祈祷他能想开。
如果这次不解决彻底,人的意志只会越来越深陷,最后变成情绪的奴隶,再也无法逃离。
顾寒洲在院里这么久,虽然看着冷硬聪慧,馆长却觉得他的内心早已千疮百孔,兴许那一天就突然坍塌殆尽......
城市另一边的小巷中。
低矮的房屋密密麻麻地拥挤在一起,斑驳的墙壁上布满了岁月的裂痕和风雨的侵蚀。
巷道狭窄而曲折,铺满了坑洼不平的石板路,偶尔有污水从破裂的下水道中溢出,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上次那个闹事者,提着菜市场不要的发烂叶片,往小巷深处那个最破旧的屋子走着。
正当她骂骂咧咧吐槽,刚才不肯给她烂菜叶的农贩时,口袋里的按键机响起。
“您好,请问是赵眉吗?上次你说的关于叶女士剽窃导致你女儿自杀案的调查,需要您的配合……”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压抑的慌乱,“警察同志……”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没了之前在幼儿园门口喊打喊杀的气势,语气变得有点飘忽不定:“反正我女儿和那个……那个贱女人都死了,这件事要不……就……”
◇ 第15章
顾寒洲漠然走下停车场,却被江若拦住。
她笑意妍妍拉着儿子站在男人面前,在他看不见的背后用力推他过去,不经意间露出短裙下的黑丝,惊讶的捂嘴笑他:“哎呀,师兄你看,绵溪太想感谢你了,这都克制不住想跟你亲近了!”
江若以为男人会像以前那样温和下来,然后给她可乘之机邀请他去她家,霸占男人的时间,不让他回去见那个女人。
就在她沾沾自得时,顾寒洲却避开了想要抱他的小孩,把他掉了头送回女人身边,看都没看她敷衍两句就要离开。
“抱歉,还有事。”
江若顾不上被两人推揉红了眼眶的小孩,连忙想上前拉住男人的衣摆想要说些什么。
“师兄......”
顾寒洲不耐地甩开她的手,嗓音是她从未见过的冷漠。
“够了!”
两人的动静吸引了过路的同事,有些人带着异样的眼光看来,让留在原地的江若尴尬得恼火,不敢置信地看着远去的男人背影。
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待她,让她难堪成这样!
“妈妈......”绵溪看到她满脸怨气得模样,忍不住想哭。
“闭嘴!说了多少次让你装得乖一点,就是听不懂!”江若毫不收声大声训斥他,全然不顾这里是公共场合和外人投来的诧异眼光。
绵溪白了脸,眼中满是泪水不敢开口说话,脸都皱成一团拼命忍耐。
江若看着绵溪带着前夫的眉眼,眼中闪过浓浓的厌恶:“你怎么跟那头死猪越来越像,真是令我恶心!”
想起前夫的肥胖的身躯她就觉得厌恶,当初看上了他的身家和财富才嫁给他,却没想到被骗了!
那头死猪所有的家产都是租来骗她的,他不过是个又丑又穷的色鬼而已。
在看到顾寒洲师兄随手就拍下几百万的礼物,就只是为了给叶唯一庆祝演奏结束。
嫉妒到发疯的念头的那一刻彻底爆发,为了能够得到顾寒洲,她可是用了不少手段。
她用了点手段骗他那个‘色鬼’前夫去,叶唯一巡演结束后跟顾寒洲约好的地方,还让他废了叶唯一的手。
而后伪装车祸拖住顾寒洲。
等顾寒洲赶回去的时候,叶唯一已经被那个‘色鬼’给得手了。
她以为,很快顾寒洲就会跟叶唯一离婚。
可是等了很久很久,没有等到他们离婚的消息,而是等到叶唯一怀孕的消息,他们好像跟以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甚至顾寒洲还在给叶唯一治手,看到顾寒洲行针的那颗,她内心嫉妒的火焰烧得更甚。
凭什么,她就是活在深渊,凭什么就没有人像顾寒洲一样对她那么好?
她哪里比叶唯一差了?
顾寒洲不是最喜欢叶唯一高高在上弹琴的样子吗?
她就借着请教的由头,去到他们家,偷走了叶唯一的曲子,送给别人。
她一直在背后挑拨着他们的关系,终于在叶唯一生下孩子的那刻。
她成功了,之后的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顺利的进行着。
叶唯一失去了她引以为傲的事业,失去了深爱她的男人。
而这一切都会是她的。
虽然叶唯一死后,事情跟她相信的有些出入,顾寒洲并没有和她计划中的一样,立刻娶她。
但对江若来说,叶唯一都死了,她嫁给顾师兄只是早晚的事。
江若看上的东西,绝对不会轻易放手。
“嘀嘀嘀......”
她看着手机上备注‘死穷鬼’的来电,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不耐烦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电话那头的赵眉焦急害怕的声音传来。
“当初你不是说我帮你去演个戏,什么事都不会有的吗?”
“怎么还死人了?!”
“现在警察已经查到我头上来了!”
“我会跟警察说,这件事都是你指示我们做的,跟我和我女儿无关。”
◇ 第16章
江若脸色一白,听着电话那头挂断的声音。
一想到即将面对的后果,竟是浑身发冷僵硬在原地,刚才还有持无恐的模样消失不见,充满血丝的眼中满是绝望。
她打电话回去,却迟迟无人接通,只有嘟嘟的声音和凌迟一样的等待。
眼中划过一道狠意,她拿出手机给给一个账号,转去一大笔钱,冷冷等着他的来电。
果然没过多久那人便打来电话,电话那头,还放着嘈杂的音乐声和一两个女人陪酒声。
“怎么了,老婆?”
江若脸色一黑,“嘴巴放干净点,我跟你早没关系了。”
“你帮我去解决两个人。”
电话那头的人,一愣。
“江若,你疯了吗?你让我帮你去灭口?”
“那可是杀人,要进监狱的。”
江若不屑的冷笑,“你要是怕进监狱,当初干嘛还对叶唯一下手?”
“我跟你说,警察已经查到赵眉母女身上。”
“你可以不去。”
“但赵眉要是把我供出去,你也跑不了。”
那人带着被耍的怒意吼道。
“江若你个贱人,你威胁我?”
......
顾寒洲推开房门,坐在沙发上沉默,空荡的房间一片死寂,不像是一个家。
他拿出手机打开,一张一张翻开相片。
拍照的主人很喜欢记录自己的生活,在拿到手机的第一张照片就是对着天空的云彩拍的。
顾寒洲想起来自己曾经开玩笑似说她。
“才多大就像个中年人了,喜欢拍花花草草。”
那时候的他们青涩又直率,从来不去想任何事,也从来没有那么多顾忌。
顾寒洲更是个愣头青,总是想拉着文静的叶唯一做一些打破常规的事。
他拉着叶唯一凌晨夜爬琼山,在她气喘吁吁的时候给她递水,在她爬不动的时候给她当靠背,两人的手曾经紧紧拉在一起,哪怕掌心粘腻也不分开。
他们还碰到了猫头鹰,夜晚空无一人的山上传来它的叫声,让胆子小的叶唯一脸色发白,反而爬山的速度更快了,让他忍不住偷笑了好久。
直到凌晨5点,他们赶上了日出。
寒风凌厉间,顾寒洲把叶唯一揽进怀中,一起看着泛红的天际线。
只是眨眼间,太阳就露出了一半的面容,似红似橙的颜色美不胜收,霞光照耀着云彩,染成各种颜色。
顾寒洲看着小手机上拍的照片,不断回溯的过往在撕扯他冷色调的画面,逐渐拼凑起从前的爱情。
他的手指微颤,滑出下一张,让他愣在原地。
这是一张抓拍动图,画面中俊秀的少年收回注视她的视线,朝着日出的方向露出淡淡微笑,那一瞬间的爱意是能透过时光传染屏幕前的人。
顾寒洲的脸上一半痛苦一半嘲笑,屏幕黑下来照着他的模样。
他看着镜子里陌生得可怕的男人,跟叶唯一拍摄出来的爱人完全不同,他像个恶魔,更是个杀人犯,害了挚爱他的人,更是害了他们之间的未来。
他伸手触碰手机的倒影,试图找回曾经的面容,却只能看到迷失的自己和空洞的眼神。
一股戾气从心底传来,他与屏幕上扭曲的男人对视,忽然间把手机摔在地上,看着它崩裂破碎,滚在角落不动。
顾寒洲大口喘着气,盯着手机的眼神忽然回神,脸上变得慌乱和愤怒,小心翼翼捡起来想要开机,全然不顾破锋利碎的屏幕扎破手指流出鲜血。
他好像精神分裂一样一会怒一会哭,神经质的重复呢喃。
“谁把你的手机摔了?!”
“对不起......对不起......”
◇ 第17章
“嘀嘀嘀。”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房间,躺在地上的手机不停嗡鸣,也得不到主人的响应。
床头的婚纱照被锐利的光线切开一半,让两人的面容模糊不清。
顾寒洲脸色发白紧皱眉头,躺在床上时不时动弹一下,眼皮下的眼珠不停转动,仿佛在做着什么可怕的噩梦。
“寒洲,你怎么能对儿子说话不算话?”
耳边传来女人失望的质问。
“叔叔,你真的是舟舟的爸爸吗?”
“那你为什么不救舟舟,去救别人的孩子呢?”
长得可爱的小孩眼中满是祈求和悲伤,白净的小脸慢慢被烟熏覆盖,周围的温度不断上升,把他的皮肤烫起水泡又消融,最后被烧得皮开肉绽,眼泪都被高温烧得汽化。
顾寒洲被钉在原地看着他受刑,无尽的愧疚和痛苦把他包围和折磨,连‘对不起’三个字都显得无比廉价,没有资格取得他们的原谅。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火场。
他冲了进去想要找到孩子,脑海中只有一个执念把他救出来。
顾寒洲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叶舟,叶舟!叶舟——”
无人应答,急切下,他崩溃喊出埋藏内心深处的话。
“我是爸爸啊儿子!求求你应一声好不好......”
“爸爸?”
也许是他不停地呼唤感动了上天,车厢角落传来稚嫩的呼声。
顾寒洲不管不顾冲进去找到了他,此时的他浑身都是烫出来的水泡,男人反而欣喜若狂,想要伸手抱住他离开。
却没想到才伸出手触碰到他,眼前鲜活的小孩下一秒变成焦尸,眼中干瘪的眼球都破裂,嘴巴却还在传来稚嫩的声音。
“你一定不是我的爸爸,因为我叫你叔叔啊。”
顾寒洲惊恐倒退两步,不断变化的梦魇把他缠绕,折磨他的理智,让他快要疯了!
突然肩膀处搭上一只手,顾寒洲看到手上的婚戒,一瞬间忘却了眼前的火场,周围的环境温度降到冰点。
“寒洲?”
顾寒洲回头想要给她一个拥抱,想要跟她说这么多年辛苦了,跟她道歉。
可是他回头时,下一秒掉进了触不着底的水中。
无孔不入的冰冷海水沿着他脸上所有的器官往里灌入,耳朵的尖锐爆鸣和口鼻处涨痛的感官,身体里灌满水的肺。
冰冷,暴力,无法反抗的绝望。
就连眼泪也消失在水中,只能抽搐着睁开眼看着远处亮着一丝丝微光的海面,拼尽全力也浮不上去,最终沉入无尽深渊。
顾寒洲眼神即将空洞时,耳边传来一声叹息,似乎有一双手轻轻推动他的身体往上浮,让他得以露出水面,获得一线生机。
男人猛地睁开眼涕泗横流的咳嗽,大口呼吸空气,鼻腔和肺部仿佛撕裂一样疼痛。
他从浴缸爬起才发现自己洗澡时睡了过去,险些把自己溺死在缸中。
粘腻猩红的液体从鼻腔里跌落,很快聚成一小摊。
顾寒洲根本没有在意他流鼻血,只是情绪崩溃的跪在地上,眼泪不停地往下流淌,痛苦喊着。
“是不是你回来了?是不是你心软来救我了?为什么要救我?”
房间里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沙拉拉响。
顾寒洲猛然起身踉跄走出厕所,看着掉在地上的药瓶,脸上似哭似笑。
“老婆,你想让我吃药是不是?”
他倒出两颗药塞进嘴里生嚼生吞,仿佛没了味觉。
“我都听你的。”
“这是我的罪。”
一周后。
警察出现别墅门口,递给他一份文件。
“顾先生,您夫人的当年遭受那个强奸案有了新进展。”
◇ 第18章
顾寒洲怔愣半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来中医馆,怎么坐在办公室里的。
直到敲门声划破这份寂静,是江若。
顾寒洲眼镜下的眸子中划过一丝冷意。
江若穿着白大褂,转身锁上门,白大褂的口子只是虚虚的扣着。
江若上前声如细丝,语气娇嗔:“师兄,若若知道嫂子没了你心里难过,可身体要紧,您可是我们中医馆的一把手,您可不能倒下啊。”
话音刚落,她走上前,身体前倾,心口处的扣子随着身体的浮动就要松开,白皙细腻的肌肤暴露在空中,她却像是全然不觉衣衫不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柔媚望着他。
顾寒洲静静地望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了叶唯一,那双失望至极的眼睛,还有江畔边上被舍弃在地的婚戒。
心中狠狠一痛,他甩开江若搭过来的手。
“顾师兄……”
江若被他甩到地上,她红着眼睛,看着男人,想要唤起他的怜惜之情。
却被顾寒洲的话打断,他的目光冷得刺骨。
“你干的那些好事,我都知道了。”
江若愣住了,眼底划过一丝慌乱,脸上牵起不自然的笑,指尖不自觉地抓紧了衣服。
“师兄,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话音落下,顾寒洲的眼神越来越冷,落在她身上仿若在看死人一般。
他怎么可能知道?
那个‘色鬼’不是说,已经解决了赵眉母女二人吗?
“顾师兄……”
“我待你不差,为什么?”
顾寒洲拿起今早警方给他的调查文件,甩落在她脸上。
锋利的纸张划破她的脸,她吃痛的惊呼着。
一向清冷淡漠的顾寒洲,住她的领子,猩红着眸子,质问着她。
“唯一,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为什么要这样害她?!”
……
办公室的门猛然被撞开,几名身着警服的警员鱼贯而入,严肃的表情预示着事态的严峻。顿时,原本平静的中医馆陷入一片骚动。
周围的病患和医护人员不由自主地聚集在走廊上,窃窃私语声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真是想不到,新来的那位江医师,竟然会牵扯到刑事案件里......“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老太太压低声音对身边人说道。
旁边的中年男子接话道:“可不是嘛!听说她害得那个钢琴界的天才演奏家被除名,后来那演奏家一时想不开,跳江自杀了!“
“唉,真是可惜了......“一名穿白大褂的医生摇着头,“网上那个视频我也看了,那女演奏家当时被打得很惨,可大家当时都不知道真相,谁也不敢贸然出手帮她。谁能想到最后会闹到人命关天的地步......“
江若被警察从诊室带出来时,脸色惨白如纸。
直到此刻,她仿佛才真正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她猛地挣脱警察搭在她肩上的手,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声音却掩饰不住地发颤:
“一定是你们调查错了!我根本没做过那些事!凭什么要我跟你们去警察局?!“
一名警官面容严肃,毫不退让地警告道:
“江女士,我再说一遍,现在需要你配合调查。你做了什么事,你自己最清楚!“
江若的从容彻底崩塌,慌乱中她回头看见,站在原地看着她被带走的顾寒洲。
江若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脱警察的控制,跌跌撞撞地朝他冲去:
“顾师兄!寒洲哥!肯定是有人诬陷我,你救救我!救我啊!“
然而迎接她的,只有顾寒洲冰冷而疏离的目光。
那一瞬间,江若知道自己彻底栽了,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绝望和恨意。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顾寒洲!“
她被警察重新制服时,尖锐的嗓音在大厅里回荡,“难怪你老婆死得这么惨!“
顾寒洲脸色一白,被她的话语扎得鲜血淋漓,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女人,面容狼狈的倒退两步。
“天啊?单身的顾医生竟然有家室?!”
“那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江若才不管他如何崩溃,她付出了这么多,钱、身体、脸面!
结果这个薄情的男人还在这当什么正人君子,当初被她色诱是怎么不直接拒绝?!
还老是跟着去她家,就差一步上床而已,她就能拿到他的床照,就能威胁他跟那个女人离婚,彻底跟自己捆绑在一起!
可是这个男人每次到哪一步就退却,江若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不举!
越想越恨,她如果没办法拉他下水,就让他名声败坏,丢了工作!
“他不过是个小人!跟叶唯一结婚还不愿意公开,天天住在我家,是不是很逍遥啊?寒洲哥?”
顾寒洲看着她宛若疯魔的样子,反而平静下来无悲无喜,眼眸一暗,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就看着她被警察压了出去。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依旧在蔓延,多数都是骂他和江若的。
突然,一个熟悉的面孔冲了上来,一个臭鸡蛋狠狠的砸在他的头上。
“叶老师,真是真心为了狗!”
男人哑然,看过去是曾经总爱跟在唯一身边的一个小辈,眼眶干涩得疼痛,终究是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这个月才过了一半,投诉顾寒洲的匿名邮件越来越多,曾经的中医天才沦落成现在这个破败的模样,他的事迹传遍整个中医馆,女医师们在背后叫他死渣男。
顾寒洲没有否认也没有恼怒,仿佛接受了这个称呼,又或是选择了漠然无视。
直到院长把他叫住,带回了馆长办公室。
“我们院留不住你了,小顾。”
◇ 第19章
“小顾,跟我走一趟。”
顾寒洲刚从诊室出来,一旁的馆长黑着脸站在角落,招呼面前阴郁的男人,上了楼。
两人一路沉默,馆长第一次抬起眼镜认真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最后只是深深地叹息,恨铁不成钢的摇头。
“小顾,我以为你只是遇到了一些问题,却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顾寒洲嘴角微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为自己找不了一点借口。
馆长面容严肃地说:“你知道有多少人投诉你吗?就算你的医术再好,如果没有好的品格是无法获得别人的赏识,如果不付出真心肯定也换不回真心,你能明白这两句话吗?”
顾寒洲唇角抿成一条线,沉默半天也没开口,像是想到什么,他自嘲的摇摇头。
“我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
馆长大叹一口气,拿出草拟的离职表给他。
顾寒洲多年奋斗的位置就这样葬送与自己的手中,他缓缓接过离职表,签上名字和时间,盖上手印,起身对着馆长鞠躬。
“谢谢你。”
看着男人离开时有些驼下去的背影,馆长痛失人才的心都在难过,医生里想要出现一个这样优秀的中医天才真是几十年难得一见。
可怎么会是这样糊涂的一个男人呢?
顾寒洲收拾东西离开,踏出医院的最后一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久经沧桑的医馆。
遗憾和惋惜让他久久停留在原地,最后转身离开。
没了工作,顾寒洲过上了蛀虫一样的生活。
他的存款能让他挥霍很久。
失去妻儿,失去目标的人生无趣得发指。
歌舞升平的酒馆里。
男人英俊的五官和漠然的气质让周围人频频看去,特别是他随意买来堆叠的名贵酒吸引了许多女人上前搭讪。
顾寒洲面无表情灌下一杯红酒,身边的陌生女人挤着鼓胀的胸膛想要贴着他,红唇和黑发都带着迷人的气息。
“先生,我们好像在哪见过,不如加个联系方式怎么样?”
旁边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妒意,大口喝下顾寒洲点的酒,装作无意调笑说。
“美女,他有家室了,我看你也挺眼熟,等会一起玩玩不?”
陌生女人听了反而笑。
“有家室又怎么了?这不是更刺激吗?”
顾寒洲皱着眉躲开她伸来的胳膊,沙哑的嗓音丝毫不掩盖他厌恶的情绪。
“滚远点。”
女人脸色一变,冷笑一声起身离开,临走时翻了个白眼给男人,眼中满是不屑。
男人像是被戳中了敏感的心,大骂女人。
“不过是个荡妇,在这跟我装什么?!”
顾寒洲全然不管,端起酒杯就喝,胸前的衣襟都淋湿,健壮的体格若隐若现,让旁边偷偷看他的女人看得更起劲。
男人真是之前在医馆跟顾寒洲聊天的男人,他啧的一声看着颓废中难掩魅力的‘好友’,眼中满是惬意。
从小他跟顾寒洲作为邻居,天天被家里人拿出来跟他比,什么都要比,比不过就挨打挨骂被贬低,他恨透了眼前的男人。
现如今他变成了一滩烂泥,颓废成这样,看得他舒适不已,感觉人生都充满了光彩,一下子就有了前进动力。
可是现在看到他烂成这样,还有美女过来舔他,让他又开始嫉妒起来。
杨浩眼睛一转装作体贴的问他。
“顾大医生,你说你怎么搞成这样,工作都搞没了,还天天在这喝酒?”
顾寒洲灌下一杯酒,没有一丝表情变化。
杨浩有些惊讶的拿酒瓶戳他。
“喂,你不会是为了叶唯一才在这里喝闷酒吧?”
◇ 第20章
男人动作一顿,猛地咳嗽起来一脸狼狈,被他说中的模样让杨浩扬起愉悦的笑容,心中满是不屑。
“不会吧?堂堂中医院博士生竟然为了一个脏女人,心碎得丢了工作,夜夜宿醉,你有没有眼光啊?!”
杨浩的大声嘲笑让顾寒洲停下擦脸的动作,缓缓抬起阴翳的眼神看着他。
杨浩对上他森寒的视线,心中漏跳半拍不甘示弱站起身拿酒瓶指着他。
“怎么,我说的哪里有错?”
两人对峙的动静吸引了周围人的视线,纷纷看起热闹来。
杨浩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注视过,忍不住飘飘然指着顾寒洲说。
“看看,再看好的男人有什么用?连自己的老婆都保不住,被人睡了几个小时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都不......”
顾寒洲踩上台子冲上去狠狠一拳打在杨浩脸上,不顾他的挣扎按着他的头就往死里打。
杨浩不甘示弱拿起酒瓶子就往他头上砸,即使自己头晕眼花也丝毫不松手。
两人怎么看都不像从小到大的朋友,反而更像是仇人。
酒吧的管理人员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两人拉开,警察也到了现场把人带走。
等到事情解决,他被关在看守所三天才出来。
顾寒洲先出来,他伤势比较重,被杨浩拿酒瓶在眼角划了一道,险些扎烂了眼睛,比起动手程度杨浩作为挑衅和恶劣程度都很重,所以关得更久。
两人也不再是‘朋友’,从今以后只是个仇人。
顾寒洲满脸胡茬和憔悴路过小巷,突然定格在原地动弹不得。
“寒洲......”
他猛然回头往巷子里看去,却没看到她的身影。
男人喘着粗气站在原地缓了很久,才勉强移动脚步一步三回头的回家。
打开门,屋内臭气熏天的味道让他回神。
堆积几天的外卖残余散发的恶臭吸引来许多蟑螂,顾寒洲怔怔看着干净整洁的家怎么变成了这样脏污的模样。
“好恶心呀,你怎么这么不讲卫生,寒洲?”
恍惚间,耳边又传来叶唯一的呢喃。
顾寒洲站在原地不停寻找,有些惊慌的大喊。
“老婆?别走!我这就打扫干净!”
男人生涩的拿起拖把和抹布,把垃圾丢到楼下,面不改色拖着地上已经凝固的油污,打死藏起来的蟑螂,弯着腰把所有东西都擦干净。
这一做就是几个小时。
顾寒洲浑浑噩噩看着干净整洁的房屋,拿出叶唯一常用的清洗剂喷了一边,可是还有恶心的臭味不断传进鼻腔。
他找了两圈才发现,原来是自己没有打扫,一脸狼狈酒味的模样。
男人钻进厕所,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剪碎,扎进塑料袋,嘴里呢喃着不成道理的话。
“这些都是脏的,不应该出现在我身上,你也要是干净的,我也要......”
他用力搓洗身上每一个角落,才结痂的伤口被他搓裂,鲜红的血混杂清水流在地上,一直洗到唇色发白,才披上浴巾离开。
伤口依旧流下一丝丝液体落在地上,顾寒洲不管不顾呼唤着她的名字,走进整洁的大厅,闻着熟悉的香味,脸上满是温柔。
“是我的错,唯一快出来吧,别跟儿子一起躲猫猫了......”
夜深人静他双腿酸痛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呢喃。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调皮,出来见见我好不好?”
嘶哑的嗓音阴沉无比,嘴里说着常人无法理解的话,放置在角落的药瓶被他无视。
顾寒洲只是在期待耳边的声音再次到来。
◇ 第21章
秋日渐近,雷雨绵绵。
顾寒洲从厨房里端出一块精致的蛋糕,上门是他耗费四个小时才做出来的完美作品。
“爸爸做好了,快来吃蛋糕吧!”
他笑着放在桌子上,拿出三份碗碟放在桌面,把板凳拉出合适的空间,虚空抱起一个物件放在椅子上。
顾寒洲脸色一变,脚步一转进房间拿起一块餐巾放在位置上松开手,眼神空洞看着它掉在地上,嘴角却在笑。
“舟舟真调皮,没事,就让它掉在地上吧,等会爸爸来收拾。”
男人一丝不苟切出三块蛋糕,挨个放在面前人的碗中,还帮忙放好叉子。
接着坐在位置上笑着不说话,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没有人回应他,他却保持着笑容仿佛在倾听和观察,眼中满是柔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惊雷在窗外划过,让顾寒洲猛地回神,怔怔坐在原地。
男人的嘴角弧度越来越小,神情有些惶恐不安的等待着询问。
“你们都去哪里?怎么不说话了?”
空荡的客厅一片死寂,仿佛刚才他眼中温馨的场面是假的,只有可怕的沉默在嘲笑他的问话。
顾寒洲猛地起身掀翻凳子,碰撞的声响倒在地上。
他喘着粗气带着狰狞的笑容在屋子里不断寻找,嘴巴嘟囔着话语。
“又跟爸爸玩捉迷藏是不是?真是调皮的两个小坏蛋......”
他把眼睛伸到床底,打开衣柜翻找,推开桌子,打烂厨具,动作越来越狂躁,宛若疯魔一样折腾出巨大的声响。
“咚咚咚!”
门口敲门的声音让顾寒洲眼前一亮,一边走过去一边说:“原来你们是躲到外面去了,可给爸爸吓坏了。”
半夜,愤怒的邻居被他吵得满身怒火,一见到有人开门就大骂。
“有没有素质天天在这里......”
她脸色一白,看着眼前散发着森森凉意拿着菜刀的男人,眼神疯魔嘴角带笑,语气很是平静地问她。
“你是谁?我的老婆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邻居战战兢兢看着他身后破烂的家具和手上缺了口的菜刀,转身尖叫就跑了回去。
男人站在原地面无表情,身后的背光把他的面容照得不清,气质上明显能看出不似常人的模样。
他关上门,转身看着眼前破烂的客厅和家具,一阵阵心悸让他握不住刀把摔掉在地上。
“叮当。”
他垂眸看着反光的刀身,跨过它走进房间拿拖把和抹布。
“脏了,重新打扫一下......”
耳边传来叶舟稚嫩的声音。
“爸爸,我不想吃蛋糕,我想吃鸡翅!我还想吃更多好吃的!”
顾寒洲露出带着泪光的笑容,一边擦地板一边安抚他。
“爸爸马上给你做,先把家里的卫生打扫一下好不好?”
“好,你想吃什么爸爸都记住了,你先去跟妈妈玩玩具......”
空旷的房间只留有男人的声音一唱一和,仿佛真的有什么人在他身边一样。
“我永远爱你们......对不起......”
◇ 第22章
暴雨倾盆,窗子被风刮得沙沙响,仿佛有人在哭嚎。
天空中的乌云翻滚着,雷声不断在耳边炸响,震得人心跳加速,雨水像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街道。
一道惊雷让顾寒洲恢复神智,他抱着空气的双手无力垂下,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胸口沉重地患得患失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心中的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他在绝望的深渊中挣扎,也有贪恋时不时出现的一抹幻听,痴迷眼前有时会出现地幻觉,思绪混乱的无法理清,脑中的回忆与现实不断拉扯。
顾寒洲不愿醒来,又害怕沉浸在虚假的梦中,他有时候想要自救,有时候想要沉沦,有时候想跟他们一起去了。
望着窗外电闪雷鸣地灰蒙,绝望地回忆不断涌现,被情绪奴役的男人蜷缩在角落,长久患病的折磨让他变瘦了,手腕都快能看得到骨头。
他看着不断抖动的窗外,恍惚间看到以前被噩梦折磨的叶唯一坐在窗子上,瘦弱的身影摇摇欲坠,乌黑的长发随风飘扬。
“......唯、一、......”难听的嗓音从男人口中发出,他好像很久没说话,又像是天天再说话才变得这么嘶哑。
顾寒洲起身向着窗口走去,轻轻拥抱着叶唯一的身体,脸上被她的乌发拍打也不松手,眼中满是苦痛的执念。
“今天是什么日子?”
顾寒洲掩住眼中的痛意低语回答。
“一定要我回答吗,唯一......”
她好像轻轻点了点头。
男人压着嗓子像个犯错的孩子,声音里带着涩意,反反复复好像就会那两句话。
“原谅我,原谅我......”
忽然一阵大风吹来,沉默的叶唯一消失不见,让顾寒洲慌了神大喊。
“是你和舟舟的忌日!”
依旧没人回答他,男人眼里盛满了痛苦,他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喉咙里发出一声悲鸣,带着几下哽咽。
良久良久,他才动了动僵硬的肢体,扯起一抹哭笑。
“我去看你们,好不好?”
顾寒洲一年没有开车,有些生疏上路。
路上遇到鸣笛和骂他的车子,男人不管不顾继续走他自己的。
车里买了许多花和玩具还有各类冥钞,房子,车子等等装在袋子里。
他死气沉沉带着大包小包上了山,停在一处面朝东边的山上。
拿出刀把杂草清理干净,把所有东西烧给他们,还摆上了各类吃的喝的。
他的眼泪一直没有停止落下,眼神空茫不知自己在那里。
最后靠在坟头上背对着落日,嘴里呢喃着想要说的话。
“你不知道以前我有多爱你,那时候我都不想搞学术,只想天天带着你出去玩......”
“后面没钱了,看到你为难的样子,我想坐上最厉害的中医学专家,只要你在家就好,我会赚钱给你......”
“我想给我的儿子和老婆最好的东西,我想当初不应该让你在那里等这么久,当初我不应该跟别人发脾气,当初......”
一切言语面对坟头,都只是一句空话,什么都不是。
顾寒洲表情空茫的说着,仿佛沉浸在他编制的梦中不愿醒来,直到又开始下雨,天上的惊雷打在他身上才把他唤回理智。
顾寒洲浑身湿透站起身,伸手摸了摸眼前的坟头笑了。
“老婆在家等我,我去买菜做饭给你们吃。”
他面无表情路过打着伞来祭奠的路人,无视他们被吓得尖叫的嗓音,自顾自数着等会做些什么菜好。
就这样一路狼狈停了车,他路过那个歌剧院的时候,不由自主停下往里面走去脚步。
一道惊雷炸响在他面前,隐藏在记忆深处的人站在歌剧院的后台。
◇ 第23章
天空暗的可怕,惊天动地的雷声响起,震得整个房子仿佛都要摇晃起来。
大雨随之倾盆而下,像针尖一样密集打在人身上,刺骨寒凉。
四周很黑,现在的天气跟那晚一模一样。
那人站在歌剧院后台门口,举着雨伞摸着下巴,他面容被惊雷只照亮了一瞬,却深深刻在顾寒洲的骨子里。
男人摸着下巴砸吧嘴,嘴角带着回味的笑意,好像在叹息。
他在说什么?
“......可惜了,那个贱人死了,没人再给我送那样的极品了……妈的,死贱人还想把老子供出来,还好老子聪明把她保释出来,给弄死了……还威胁老子。”
他在说什么?
“......可惜当时没有多来几次,这么极品真是少见......”
顾寒洲眼皮直跳,呼吸变得粗重,眼中变得赤红,骇人的暴戾在眼中聚集。
他迟迟不动的身影吸引了那个男人的注意,他回头看了他一眼,无趣的啧啧作响,嘴里讲的话恶心至极。
“诶,你在等啥呢,跟我一样等美女啊?”
他摸了摸着头惋惜的调笑着。
顾寒洲淋着雨,他的脸一半被隐隐的灯光映得猩红,一半则是被黑暗深埋,嗜血的味道在他口腔弥漫。
面前的人还在口不遮拦,兴趣是没见过能听他倾述这么久的,讲的更加起劲。
“你不懂有多爽,小娘们挣扎的叫声......”
顾寒洲再也听不清声音,眼前浮现日日夜夜叶唯一痛苦的面容,他只觉得头热浑身充满了力气,猛地冲上前一拳打在男人脸上。
男人反应不慢,回手就是一拳打在顾寒洲的腹中,给他打的反胃。
“傻逼呢你,突然打什么人?”
顾寒洲森冷的目光抬起,不管不顾冲上来打他的眼睛,踹他的肚子,甚至踩他的裆部,用力大得让男人惨叫起来。
顾寒洲毫不停手继续打他,甚至抄起旁边的板砖把他打得头破血流,连连哀嚎。
“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别打了......”
眼泪和狠意跟着雨水在脸颊边流淌,顾寒洲脖子上都暴涨着青筋压着他怒吼。
“你求我我会停吗?当初她求你你为什么不放过她?!!!”
男人终于明白为什么挨揍,眼底闪过一丝血腥,装作示弱:“对不起,真的错了......”
他以为示弱会让男人停手,却没想到他更加变本加厉殴打他,嘴角反而带着笑容不停的说着什么。
“......帮你报仇......老婆我会打死他的......”
男人终于慌了,眼前神经质的男人很明显不是正常人,他头破血流被殴打,伸手偷偷拿出一把折刀陈其不备猛地插在他腹部好几下。
顾寒洲动作一顿,看着男人露出得逞的笑意,他反而笑得更大声。
拔出身体的小刀,他在男人惊恐的眼神中捅在他身上,一下两下无数下......
男人从惨叫到求饶再到虚弱,他看着眼前的恶魔把刀放在他的裤裆上,目眦欲裂间看着自己的东西被切掉,痛得他死去活来。
顾寒洲畅快地笑,畅快的拿着小刀在他身上扎。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下的男人早就没了动静和起伏,他的唇角也发紫,觉得浑身都冷得不行,却根本不停下。
直到再也没了力气,顾寒洲倒在了地上,俊脸贴着污水坑,眼神空洞没有色彩。
这片深巷也平静下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直到第二天暴雨褪去。
天边的彩虹美不胜收,无尽的黑夜终于迎来曙光。
伴随着路人的尖叫,这片深巷被警车包围。
两块白布盖在他们身上。
◇ 第24章
初春伊始,云影浮动。
冰冷刺骨的冷意不再,一抹和煦的太阳光自窗外洒在叶唯一脸上。
她脸色异常煞白,低头看着怀里,好像少了什么。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她站起身,凳子发出巨大‘刺啦’声,旁边的小辈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叶师姐?”
她看向四周,和旁边的人,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把她包围着。
愣了许久,一支铅笔敲在她脑袋上,痛意传来,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清朗懒样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发什么愣?说你这个曲子的转调的问题你不服?”
叶唯一抬头,却在看清男人的脸的时候,愣住了。
阳光下,男人的面庞让人熟悉的心惊。
“纪师哥?”
眼前的男人微微皱眉,“喊我干什么?喊我你也要改。”
叶唯一看着眼前,熟悉的人,眸子微红。
上辈子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纪明川,上辈子的师哥,那个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此刻却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熟悉的调侃与严厉。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还残留着骨灰盒冰冷的触感,可眼前的一切却又如此真实。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琴房的木质地板,空气中弥漫着初春的湿润气息,连纪明川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味都清晰可闻。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半晌才艰难地吐出声音:“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
纪明川挑了挑眉,手中的铅笔再次轻轻敲在她的脑袋上。
“你这曲子转调处理得太过生硬,听着让人不舒服。你不是一直追求完美吗?怎么今天这么心不在焉?”
叶唯一低下头,指尖抚上琴键,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稍稍冷静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轻声道:“我知道了,我会改的。”
纪明川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些:“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她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有,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那就赶紧改完了回去休息。”
纪明川将手中的乐谱递给她,转身走向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花瓣上。
叶唯一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上辈子,纪明川为了救她而丧命,那场事故成了她永远的梦魇。
她无数次在梦中看见他倒在血泊中,却无能为力。
而现在,他竟然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依旧那么懒散,那么严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低下头,指尖在琴键上轻轻划过,熟悉的旋律在琴房中回荡。
师哥救她之后,她好像病了,又好像遇到了什么人。
她努力想回想起来,师哥死后那几年发生了什么,脑袋就越发的痛。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里空空的,她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叶唯一叹了口气,算了,既然重生回来,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那她一定要救师哥,绝不让悲剧重演。
“师哥,”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以后……开车一定要小心。”
纪明川回过头,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怎么突然说这个?”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而认真:“我只是……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纪明川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丫头,今天怎么这么奇怪?放心吧,我可是老司机了,出不了事。”
叶唯一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心中暗暗发誓:她一定会保护好师哥的,绝对不会再让那个悲剧重演。
踏出琴房,初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暖意。
师哥已经去停车场取车,说是要带她一起去吃饭。
叶唯一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着。
忽然,她感到背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脊背。
她下意识转过身,目光与不远处的一个男人对上。
那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深邃而专注。
他身着一件复古的盘扣长衫,衣料考究,衬得整个人既有书卷气,又不失庄重。
他的站姿挺拔,却又带着几分随意,仿佛一幅古画中走出来的文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男人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她,没有丝毫躲闪。
叶唯一心中莫名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
◇ 第25章
明明是晚春,阳光融融,可顾寒洲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顾寒洲想过很多次,两人再次重逢,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唯独没有想到,叶唯一会用看陌生人一般的眼神看她,礼貌地,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请问有什么事吗?”
顾寒洲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难以呼吸。
阳光融融,洒在他的肩头,却驱散不了他身上的寒意。
他设想过无数次与叶唯一重逢的场景,或许她会惊讶,或许会愤怒,甚至可能会逃避,但唯独没有想到,她会用那样陌生而疏离的眼神看着他,轻飘飘地问一句:“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利器狠狠刺穿,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强压下心中的酸涩,用尽所有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的话语:“我是中医系,能认识下你吗?我叫……顾寒洲。”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艰难挤出来的。
他看着她,目光中夹杂着浓烈的情感,期待着她能想起些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叶唯一的反应却让他如坠冰窖。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满是疑惑与陌生,像是根本不认识他一般。
就在他以为她会摇头拒绝时,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的手猛地扶住了太阳穴,指尖紧紧扣住,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你……你怎么了?”顾寒洲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想要扶住她。
可他的脚步还未迈出,叶唯一已经痛得蹲下了身子。
她的脑海中仿佛被什么东西撕扯着,一片混乱的片段汹涌而来。
她看见一个小男孩,扑进她的怀里说着:“妈妈别哭,我保护你。”
她又看见那孩子护在她身前,愤怒地对着前方喊着:“别欺负我妈妈!”
还有……一片火海,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痛……”她紧紧咬住下唇,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脑海中那些片段像是利刃一般,一次次刺痛着她的神经。
她想抓住些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只能任由那些记忆在脑海中肆虐。
顾寒洲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快步上前,想要查看她的情况。可是,就在他即将碰到她的那一刻,一只手突然横在了他面前。
“你对她做了什么?”
纪明川冷冷的声音响起,眼神中满是戒备与质问。
顾寒洲抬头,对上了纪明川那双锐利的眸子。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却成了无力的辩驳:“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纪明川冷笑一声,显然不相信他的话。
他蹲下身,扶住叶唯一的肩膀,声音温柔而关切:“唯一,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叶唯一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仿佛还未从那些痛苦的记忆中回过神来。
她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我没事……我们走吧。”
“好,我们走。”纪明川没有多问,扶着她慢慢站起身,目光始终警惕地看着顾寒洲,仿佛他是一个随时会伤害叶唯一的危险人物。
顾寒洲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他的手指紧紧攥成拳,指节发白,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难以呼吸。
他想要追上去,想要解释,想要告诉她一切,可是看到她那痛苦的表情,他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出那一步。
他站在原地,目光幽暗而复杂,紧紧盯着叶唯一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心中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那些回忆像是潮水一般涌来,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知道,一切已经重来了,他也还有机会。
阳光依旧温柔地洒在校园里,微风轻轻拂过,带着初春的气息。
可顾寒洲的心中却久久无法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仿佛还能看见叶唯一的背影。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周围的喧嚣渐渐远去,直到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边。
他的心中不断回响着那句话——
一切都重来了,我一定能追回她。
另一边,车上。
纪明川担心的看着副驾驶的叶唯一。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叶唯一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似乎还未完全从那些混乱的记忆中回过神来。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只能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我没事……只是突然有些头疼。”
纪明川皱了皱眉,显然并不完全相信她的话,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如果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别逞强。”
叶唯一点了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看向远处,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她的脑海中依旧回荡着那些模糊的片段,那些记忆让她难以释怀。
◇ 第26章
再次见到顾寒洲,是在一个月后的学校公开演奏会上。
叶唯一刚结束演出,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她却觉得有些疲惫。
她缓缓走向后台,脑海中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演奏。
然而,就在她推开休息室门的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顾寒洲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整个人显得修长而冷峻,可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温柔与期待。
叶唯一的脚步顿住了,心中莫名涌上一股不安。
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这个男人,她的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地加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她的记忆,让她既想靠近,又想逃离。
“送给你的,弹得很好听。”
顾寒洲走上前,将手中的花递给她,语气温和却略显紧张。
叶唯一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一束白玫瑰上,花瓣上还沾着几滴晶莹的水珠。
她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伸手去接。
“谢谢,不过我不需要。”她轻声说道,语气礼貌而疏离,随后绕过他,快步向外走去。
她不想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那种窒息的感觉让她感到害怕。
顾寒洲站在原地,握着花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又被坚定取代。
他挡在她面前,语气急切却不失温柔:“叶唯一,周末有一场大师的演奏会,我知道你很喜欢他的作品,我这里有两张票,你可以……”
“不用了。”
顾寒洲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叶唯一甩开他的手,继续向外走去,纪师哥还在等她。
就在这时,一个小男孩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穿着一件黄色的小黄鸭图案的连帽衫,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撞在了叶唯一的腿上。
小男孩抬起头,稚嫩的脸蛋上带着一丝惊慌,“对不起,阿姨!”
叶唯一被撞得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低头看向那个孩子。
她的目光落在小男孩的脸上,瞳孔猛然一缩,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那些模糊的记忆片段像潮水般涌来,她的耳边响起了教室火场的爆炸声,看到了火光冲天的画面,还有冰冷刺骨的江水。
“妈妈不哭,舟舟也不哭。”
“妈妈,舟舟没事的。”
“妈妈……”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眶中滑落,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攥住裙摆,指尖发白。
那个孩子的脸,终于和记忆中的身影重合了。
“舟舟……舟舟……”
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
小男孩的家长慌忙跑过来,一边道歉一边拉过孩子:“对不起,对不起!孩子跑得太快了,没撞伤您吧?”
叶唯一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泪水不停地滑落。
她怎么能忘记?
那是她的孩子,是她的舟舟啊!
顾寒洲看着她的神情,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意识到,她全都想起来了。
“老婆……”
他上前一步,声音沙哑而急促,伸出手想要拉住她,“你想起来了,对吗?”
叶唯一猛地抬起头,一双猩红的眸子直视着他,眼中的情绪复杂得让人心疼。
她的声音冰冷而颤抖:“我不是你的老婆。”
顾寒洲的手僵在半空中,仿佛被她的话狠狠刺痛了。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想要解释。
可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插了进来:“又是你?”
纪明川走了过来,目光冷冷地扫过顾寒洲,随后落在叶唯一满是泪水的脸上。
他的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敌意:
“你怎么又来找她了?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顾寒洲抿了抿唇,目光阴沉地看向纪明川。
他终于认出了这个男人——是上一世为了救她而死的师兄。
叶唯一拉住纪明川的手,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师哥,带我走,我不想见到他。”
纪明川点了点头,揽过她的肩膀,目光冷冷地扫了顾寒洲一眼:“别再纠缠她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顾寒洲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心中像是被什么狠狠撕裂了一般。他的手指紧紧攥成拳,指节发白,眼神渐渐变得阴沉。
就在叶唯一即将消失在走廊尽头时,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你是因为他,所以才不想见到我吗?”
◇ 第27章
自那天她没有回答他,转身离开后。
一个月里,顾寒洲一直缠着她,她知道他在愧疚,在挽回。
但是她不愿原谅,甚至不愿再看见他。
“顾寒洲,我再说最后一次,别再来找我了。”
叶唯一忍无可忍,站在路边,冷冷地看着他。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她眼中的坚决,却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
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汽车鸣笛声。
叶唯一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一辆失控的汽车正朝她的方向疾驰而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小心!”
顾寒洲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随即她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推开。
她摔倒在地,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撞击声。
她的心跳几乎停滞,缓缓抬起头,看到顾寒洲的身体被汽车撞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的瞳孔猛然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救护车很快赶到,将顾寒洲送往医院。
手术室外。
叶唯一坐在长椅上,握紧双手,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他推开她的那一幕。
医生走了出来,面色凝重:“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他的双手受到了严重损伤,可能需要截肢。”
叶唯一愣住了,脑海中浮现出自己上一世因为他的报复而废掉的手,还有那99次的报复,心中一片复杂。
顾寒州醒来后,知道自己的双手无法保住,沉默了很久。
叶唯一咬着唇,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既是愧疚又是解脱。
顾寒洲出院后,消失在了她的生活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叶唯一的生活终于恢复了平静。
她帮师哥纪明川避开了上一世的那场车祸,两人感情逐渐升温,最终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婚后,她努力让自己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试着去拥抱新的生活。
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叶唯一和纪明川散步路过一家福利院。
院子里,孩子们追逐嬉戏,欢声笑语扑面而来。
叶唯一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个坐在角落的小男孩,动作猛然顿住。
那孩子低着头,侧脸的轮廓让她心头一震。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眼眶瞬间红了。
她不由自主地上前,蹲下身子,声音哽咽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叶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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