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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短,爱已凉

结婚五周年纪念日,我独自坐在定好的旋转餐厅里看着冷掉的牛排。
无聊点开短视频,一条景区打卡视频正在疯传。
女生配文:“恐高星人挑战玻璃栈道,前夫哥全程牵着我的手说有他在。”
镜头晃过男人的侧脸,虽然戴着墨镜,但右脸颊的疤极其刺眼。
那是五年前家里进贼,他为了保护我留下的刀疤。
评论区里,作者点赞了最高的一条留言:
“她哭着求我陪她疯一次,没办法,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网友纷纷在下面催促:
“眼神都拉丝了,这都不复婚等什么呢!”
今早他满脸焦急,说西北分公司账目出了大纰漏,必须赶早班机去查账。
微信突然收到盛明赫的转账:
“老婆对不起,分公司这边查账实在太忙了,你自己点点儿好吃的。”
1
“等我忙完这阵,回去给你补过五周年纪念日。”
伴随着这两条微信进来的,是一笔520的转账。
视频还在后台循环播放。
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右脸颊那道刀疤。
他总摸着那道疤跟我开玩笑,说这是男人保护妻子的勋章。
现在,这枚勋章成了他在前妻面前提供安全感的资本。
我点开评论区。
秦瑶在十分钟前刚刚回复了一条网友的留言。
“前夫哥这么宠,当年为什么离婚呀?”
秦瑶回复:
“年少不懂事呗,现在才知道,谁才是真正会把我宠上天的人。”
我看着那行字,胃里泛起一阵抽痛。
早上六点,盛明赫站在玄关打领带。
他动作有些急躁,眼神却在接触到我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与躲闪。
“听听,西北分公司账目出了大纰漏,我必须赶早班机过去。”
“今晚的纪念日只能委屈你自己过了。”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语气全是愧疚。
我信了。
甚至还早起为他熬了他最爱喝的干贝海鲜粥,嘱咐他胃不好,在飞机上别喝冷饮。
“女士,您的牛排需要加热吗?”
服务员的轻声询问,打断了我的思绪。
“不用了。买单吧。”
我站起身,把那张孕检单不动声色地塞回包的最底层。
孕六周。
我本打算在今晚的烛光晚餐上,把这个惊喜告诉他。
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走出餐厅时,外面下起了暴雨。
我撑着伞,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绿灯。
脑子里全是视频里盛明赫揽着秦瑶的画面。
他那么怕麻烦的一个人,连陪我逛超市都嫌累。
却愿意驱车三百公里,去隔壁省的景区陪前妻走玻璃栈道。
绿灯亮起。
我刚迈出脚步,一辆失控的黑色轿车突然从拐角处冲了出来。
我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了出去。
剧痛从腹部蔓延开来,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根部往下流。
周围响起了尖叫声。
“小姐!你怎么样?别睡!我帮你叫救护车!”
路人手忙脚乱的从泥水里捡起我的手机。
“你有家属吗?我帮你联系家属!”
我虚弱的睁开眼,手指颤抖的指向屏幕上的名字。
路人立刻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喂?你好!你老婆出车祸了,在……”
路人的话还没说完。
电话被直接挂断。
紧接着屏幕亮起,进来一条盛明赫的短信。
“开会中,别闹。”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视线逐渐模糊。
腹部的绞痛越来越剧烈,有东西正在从我的身体里剥离。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我闭上眼睛,任由雨水冲刷着脸颊。
2
“患者宫外孕破裂伴随先兆流产,腹腔内已经开始出血了!”
护士拿着一沓单子,语气透着焦急。
“家属再不到,我们没法走流程!”
我躺在平车上,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腹部的剧痛让我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我……我自己签。”
我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护士愣了一下,面露难色。
“这属于全麻手术,按规定必须有直系亲属签字。”
我深吸了一口气,忍着一阵阵发黑的眩晕,再次拨通了盛明赫的号码。
这一次,响了五声后接通了。
盛明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以前不是这么不懂事的,是不是因为没陪你过纪念日生气了?我回去一定好好跟你解释,嗯?”
他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习惯性的的纵容。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尖叫。
“啊——明赫!好高!我害怕!”
是秦瑶的声音。
盛明赫的语气瞬间变了。
“别往下看,抓紧我的手,有我在呢,不怕。”
他安抚完秦瑶,才重新对着听筒开口。
“今天是五周年我没陪你,是我不对,钱我已经转你了,你自己买个包。”
“乖,晚点我打给你。”
我死死攥着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盛明赫……”我大口喘着气。
“我在医院,要动手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听听,你早上还好好给我熬粥呢,怎么突然就要动手术了?”
“别拿这种事开玩笑,我忙完就回去陪你。”
忙音再次响起。
我抬起头,看向一旁的护士。
“我自己签字,出了任何事,我自己承担。”
护士看着我惨白的脸,叹了口气,把笔递给了我。
“那麻烦你先去把押金交一下,两万块。”
护士拿着单子说道。
我点点头,点开手机里的支付软件,绑定的是盛明赫给我的一张专属银行卡。
他当时单膝跪地,把卡放在我手里。
“听舟,我的命都是你的,更何况钱。这张卡随便刷,老公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输入密码,点击支付。
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交易失败,该卡可用余额不足。
我愣住了。
这张卡我平时很少用,怎么可能余额不足?
我强忍着痛,点开了消费账单。
就在半年前,这张卡产生了一笔大额消费。
地点显示云端悬崖酒店。
消费金额四十八万八千。
原来他不仅陪她走了玻璃栈道。
还用原本属于我的卡,给她包下了最贵的观景套房。
而我,现在连两万块的手术押金都交不出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后台有人问一个问题。
“这位男士有再婚吗?如果有的话,岂不是……”
秦瑶秒回:“不被爱的才是小三。更何况,是他非要拉我的手。”
3
我退出聊天框,点开了闺蜜陈冉的头像。
“冉冉,借我两万块钱,急用。”
两万块钱的转账就弹了出来。
紧接着是她的语音:
“怎么了听听?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
“我在市一院急诊,准备进手术室。”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盛明赫早上出门前的画面。
“听听,等西北的窟窿填平了,我们就换个大房子,生个孩子。”
原来,谎言说的多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深情。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点滴落下的声音。
陈冉趴在我的床边,眼睛发红。
见我醒了,她连忙站起来,眼泪往下掉。
“听听,你终于醒了……”
我动了动嘴唇,手下意识的摸向平坦的小腹。
“孩子……”
“医生说,送来的太晚,加上撞击太严重……”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盛明赫三个字。
陈冉看到那个名字,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去挂断。
“我来接。”
划开接听键,盛明赫带着些许疲惫却依然清朗的声音传了过来。
“听听,昨晚怎么没接电话?”
“手机没电了。”
“我今天把手头的事推了,晚上飞回去陪你。看中哪款包了?纪念日的礼物我带回来给你赔罪。”
他轻笑了一声,带着他惯有那种游刃有余的纵容。
我还没说话,陈冉已经一把抢过了手机。
“盛明赫!你他妈还是个人吗?!”
“听听出车祸大出血,她流产了!你们的孩子没了!”
“你现在跟我说补过纪念日?你拿什么补?”
漫长的寂静后,盛明赫的声音再次响起时。
原本的慵懒消失了,沉声开口道:
“陈冉,你先别激动。听听怀孕了?她怎么没跟我说过?”
他顿了顿。
“哪家医院?我安排人过去。”
陈冉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暴怒。
“盛明赫,你!”
“陈冉。”盛明赫打断她,“你帮我先照顾好她,我这边有个会走不开,散了我就过去。”
陈冉气得把手机直接摔在了床上。
“他把你当什么?一桩待办事项?”
三个小时后,病房的门被推开。
盛明赫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和一束洋桔梗。
那是我们都很爱的花。
“听听。”
他把花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握住我的手。
“怎么不早告诉我怀孕了?我好安排人照顾你。”
“孩子的事……”
他低下头,吻了吻我的指尖,声音低沉。
“是我没保护好你,以后我们还会有的。”
如果不是看过秦瑶发的照片,我几乎要被他这副深情的样子骗过去了。
“盛明赫。”我抽回手,“你昨天在哪?”
他叹了口气。
“在谈西北那个项目,跟你说过的。临时出了点状况,手机调了静音,是我的错。”
他重新握住我的手,力度紧了些。
“以后不会了,嗯?”
就在这时,病房门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秦瑶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
“明赫,你走太快了,保温桶里的勺子忘拿了。”
秦瑶递过一把汤勺,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天呐,嫂子,你怎么伤的这么重?”
“明赫接到电话的时候急坏了,会都没开完就走了。我脚扭了本来想让他送我回去,他说先来看你,让我自己打车……”
她低下头,咬着下唇,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放心,就跟过来了。嫂子你别怪我,我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事。”
盛明赫皱了皱眉。
“瑶瑶,你脚伤了怎么不好好休息?”
他转头看向我,目光坦荡。
“昨天开会的时候崴了脚,我顺路送了一下。”
4
陈冉气得抄起桌上的水杯就要砸过去。
“你少在这儿装白莲花!他昨天陪你在悬崖酒店开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耽误?”
秦瑶吓得往盛明赫身后缩了缩,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盛明赫下意识的把秦瑶护在身后。
他转头看向陈冉,眉头紧皱。
“陈冉,你说话客气点。瑶瑶脚扭伤了,我顺路带她来看看。”
我看着盛明赫那张熟悉的脸,觉得无比陌生。
“盛明赫。”
他回过头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听听,你听我解释。”
他走到床边,试图去拉我的手。
“我真的是去西北查账的,只是中途转机的时候,碰巧遇到了瑶瑶。”
“她一个人在景区,恐高又扭了脚,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陪她走玻璃栈道只是举手之劳,开酒店也是因为太晚了没航班。”
“是吗?”
“我在急救车上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挂断?”
盛明赫的下颌线紧绷起来。
他避开了我过分平静的视线,喉结滑动了一下。
“我当时在开会,看到来电显示以为你又……”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
“听听,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他,连冷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他眼里,他出轨是举手之劳,挂断求救电话是因为我平时查岗。
连我流产,都是因为我隐瞒怀孕,下雨天乱跑。
他永远都有完美的借口,永远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明赫……”秦瑶在门外喊了一声。
“我的脚踝好疼,医生说要拍个片子。”
盛明赫听到她的声音,立刻转过头。
他在我和秦瑶之间犹豫了一秒。
就这一秒,已经足够让我看清一切了。
“盛明赫。”我看着他。“你今天踏出这个病房,我们就完了。”
这是我给这段五年婚姻,最后的审判。
盛明赫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看着我,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听听。”
他走回来两步,声音压的很低。
“你是我现任老婆,我心里什么位置你不知道吗?”
他顿了顿,目光避开我的眼睛。
“我送她去拍个片子,十分钟就回来。”
他伸手想碰我的脸,指尖悬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走廊里轻声哄着秦瑶。
“没事了,我带你去拍片子,疼就靠着我。”
我静静的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然后,我抬起左手,慢慢褪下了无名指上的婚戒。
那是一枚铂金戒指。
戴了五年,已经有些磨损了。
我随手将它扔进了床边的垃圾桶里。
“听听……”
陈冉心疼的握住我的手。
“冉冉,帮我回一趟家。”
5
“帮我拿几件换洗衣服,顺便,把主卧床头柜最底层那个带锁的抽屉打开。”
“里面有个蓝色的文件夹,你帮我带过来。”
陈冉点点头,擦干眼泪跑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陈冉带着衣服和文件夹回来了。
她把那个蓝色的文件夹递给我时,手都在抖。
“听听……我刚才不小心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她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盛明赫那个王八蛋,他根本不知道你当年到底付出了什么!”
我接过文件夹,轻轻抚摸着上面泛黄的封皮。
这是一份重度创伤病历本。
里面夹着一张伤残鉴定书。
去年家里进贼,盛明赫脸上的那道疤,只是被歹徒的刀尖轻轻划过留下的皮外伤。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歹徒的第二刀是冲着他的脖子去的。
是我扑过去,替他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刀。
我的后背被砍出了一条长达二十厘米的伤口,缝了三十多针。
伤到了右臂的神经。
从那以后,我再也拿不起我最爱的画笔。
三天后,我办理了出院手续。
这三天里,盛明赫再也没有出现过。
只是每天准时让助理送来各种昂贵的补品和鲜花。
我把那些东西全部扔进了走廊的垃圾桶。
出院那天,我没有通知任何人。
直接叫了一家搬家公司,回到了那个住了五年的家。
房子里到处都是我们生活过的痕迹。
玄关处并排摆放的情侣拖鞋,客厅里他最爱躺的真皮沙发,还有阳台上我亲手种下的满天星。
我指挥着搬家师傅,把属于我的东西一点点打包。
不到两个小时,房子里属于我的气息被彻底抹去。
我提着最后一个行李箱,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关上门,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电梯。
下午两点,盛明赫推开了家门。
秦瑶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提着一盒刚从老字号买的燕窝。
“明赫,曲小姐刚出院,身体肯定很虚弱,我特意去排队买了她最爱吃的……”
秦瑶的话在看到空荡荡的客厅时,戛然而止。
盛明赫愣在原地。
玄关的鞋柜空了一半,衣帽间里属于我的衣服全都不见了。
连洗漱台上的电动牙刷,都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
“曲听舟?”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发虚。
没有人回应。
秦瑶假装惊讶地捂住嘴:“天呐,曲小姐这是离家出走了吗?”
“她怎么这么不懂事啊,你每天工作那么忙,还要操心她的情绪。”
盛明赫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走到沙发前坐下。
“别理她,她就是这脾气,闹几天脾气自己就回来了。”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拿茶几底下的烟灰缸。
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垃圾桶。
“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在几团废纸中间,静静地躺着一枚铂金戒指。
那是他亲自去定制的结婚对戒,内圈还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
他猛地弯下腰,捡起那枚戒指。
指尖接触到冰凉金属的那一刻,他一直以来笃定的心,终于不受控制地慌了一下。
“她把戒指扔了……”
他喃喃自语。
秦瑶见状,赶紧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
“明赫,别生气了,曲小姐可能只是在气头上。”
“等她气消了,你买个更大的钻戒哄哄她就好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盛明赫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冲过去开门。
“听听,你终于……”
门外站着是一个陌生男人。
“您好,请问是盛明赫先生吗?”
男人礼貌地递上一张名片。
“我是曲听舟女士的代理律师,我姓周。”
盛明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律师?你来干什么?”
周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盛明赫面前。
“这是曲女士委托我送来的离婚协议书。”
“曲女士已经签字了,请您过目,如果没有异议,请在右下角签字。”
盛明赫如遭雷击,死死盯着那份印着“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的文件。
“离婚?她要跟我离婚?”
他一把抢过协议书,翻到最后一页。
“不可能!她凭什么跟我离婚!”
盛明赫猛地将协议书摔在地上。
“就因为我没陪她过纪念日?就因为我顺路送了瑶瑶去医院?”
“她平时闹闹也就算了,现在居然拿离婚来威胁我!”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平静。
“先生,曲女士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她说,既然您那么喜欢把保护别人的勋章挂在嘴边。”
“那您最好去查一查,五年前市第一人民医院,关于曲听舟女士的那份重度创伤病历。”
盛明赫愣住了:“什么病历?”
周律师没有回答,只是将一份复印件放在了鞋柜上,转身离开。
盛明赫颤抖着手拿起那份复印件。
那是陈冉帮我从抽屉里拿出来的,那份病历的复印件。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
【患者曲听舟,背部受锐器砍伤,伤口长达20厘米,深度达骨膜。】
【右臂神经严重受损,经鉴定为不可逆损伤。】
盛明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摸着自己脸上那道引以为傲的刀疤,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6
市中心的一家私人画廊里。
我正站在一幅名为《断翼》的油画前,指导工人调整灯光角度。
画廊的老板是我的大学导师,周教授。
自从我的右手神经受损,再也拿不起画笔后,周教授就让我留在这里做策展人。
“听听,这幅画的光线稍微调暗一点,才能显出那种压抑的张力。”
周教授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温水。
“好的,教授。”
画廊的玻璃门被人猛地推开。
门上的风铃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盛明赫红着眼睛冲了进来,手里死死攥着那份离婚协议和病历复印件。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曲听舟!这病历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你当年不是说,你只是被歹徒推倒擦伤了胳膊吗?”
“为什么会有二十厘米的刀伤?为什么会神经受损?!”
“放手。”
盛明赫被我眼里的冷漠刺痛,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松。
但他依然不甘心:“你回答我!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要瞒着我整整五年?!”
“瞒着你?”我轻笑了一声,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盛明赫,当年你躺在病床上,摸着脸上的皮外伤,逢人就说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受的伤。”
“你享受着所有人的夸赞,享受着绝世好男人的光环。”
“你什么时候问过我一句,我到底疼不疼?”
盛明赫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周教授在一旁听不下去了,他重重地将手里的画册摔在桌上。
“盛明赫,你还有脸来问?”
周教授指着盛明赫脸上的那道疤,气得浑身发抖。
“你摸摸你脸上的那道疤,再想想听听后背那条缝了三十多针的口子!”
“当年那歹徒的刀是冲着你脖子去的!是听听扑上去替你挡了那一刀!”
“她是个画油画的天才啊!因为那一刀,她连水杯都端不稳,这辈子都拿不了画笔了!”
“你不仅不知道感恩,还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牵扯不清,你简直畜生不如!”
盛明赫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我的右手上。
那只手正无力地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着。
“听听……”他踉跄了一步,仿佛被人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我保护了你……”
他突然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眼泪夺眶而出。
“我就是个混蛋!听听,你打我骂我都行,求你别跟我离婚好不好?”
他试图伸手来拉我,却被我再次避开。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专属的铃声,是秦瑶的。
盛明赫慌乱地掏出手机想要按掉,但我已经看到了屏幕上弹出的微信消息。
【明赫,外面打雷了,我一个人在酒店好害怕,你能来看看我吗?】
“你的前妻在害怕打雷,还不快去?”
“我不去!我哪也不去!听听,我只爱你一个人!”
“那个视频是她非要求我拍的,我只是觉得亏欠她当年陪我吃苦……”
“亏欠?”我打断他,眼神极度平静。
“盛明赫,你觉得你亏欠她,所以你把原本属于我的五周年纪念日给了她。”
“你把原本该交我手术费的钱,拿去给她开了悬崖套房。”
“你在我一个人躺在急诊室流产的时候,在电话里温柔地哄着她不要怕高。”
“你现在跟我说你只爱我?”
我看着他彻底崩溃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盛明赫,你从来都不爱任何人。”
“签字吧,别让我觉得这五年,喂了狗。”
7
“我不会离婚的!曲听舟,这辈子你都别想甩开我!”
“你不是觉得我把钱花在秦瑶身上了吗?”
“我明天就把西北分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到你名下!”
我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施舍模样,觉得荒谬至极。
“白手起家?心血?”
我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叠厚厚的银行流水账单,直接甩在了他脸上。
账单散落一地,白纸黑字上的转账记录触目惊心。
“盛明赫,你好好看看这些流水。”
“三年前,西北分公司资金链断裂,你急得要去借高利贷。”
“你以为是哪个神秘投资人突然注资五千万救了你?”
盛明赫僵硬地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些账单上。
付款方的名字,清清楚楚印着“曲听舟”。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这……这怎么可能?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我卖了我爸妈留给我的那栋老洋房。”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怕伤了你的自尊心,所以找了家壳公司,以风投的名义把钱打进了公司的账户。”
“你引以为傲的西北分公司,是我拿嫁妆,一笔一笔填平的窟窿!”
盛明赫彻底傻了。
“不……不是这样的……”
他跌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呜咽起来。
“听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就在这时,画廊的门再次被推开。
周律师带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满脸惊慌的秦瑶。
“明赫!明赫救我!”
“他们说我涉嫌职务侵占和诈骗,要把我带走!”
盛明赫愣愣地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
周律师已经拿出一份厚厚的消费清单,递到了警察面前。
“警察同志,这位秦瑶女士,在过去三个月内,多次诱导我当事人的丈夫盛明赫先生,为其购买奢侈品、转账、以及支付高昂的酒店住宿费用。”
“总金额高达两百三十万。”
“这些资金均属于盛明赫先生与曲听舟女士的夫妻共同财产。”
“曲女士现在依法要求原路退还,并追究秦瑶女士涉嫌联合转移婚内财产的法律责任。”
秦瑶脸色煞白,抓着盛明赫的袖子。
“明赫,你跟他们说啊!那些钱都是你自愿给我的!你说过会补偿我的!”
盛明赫看着秦瑶,又看了看地上的那些注资流水。
“瑶瑶……”盛明赫声音沙哑,“西北分公司账目出纰漏的消息,是你让助理告诉我的,对吗?”
秦瑶浑身一震,眼神开始躲闪: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故意挑在我们的五周年纪念日,把我骗去悬崖酒店。”
盛明赫猛地甩开她的手,咬牙切齿。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笔风投是曲听舟的钱?”
秦瑶瘫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律师,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们一眼。
“盛明赫,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见。”
8
第二天,盛明赫给我发了一条长长的微信,说他去调查了。
网上的舆论已经彻底反转。
秦瑶那条百万点赞的“恐高挑战视频”,被网友扒出是精心设计的摆拍。
更致命的是,盛明赫查了助理的通讯记录。
证实了秦瑶确实是花钱买通了助理,故意制造了西北分公司账目出问题的假象。
一切都是她为了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向我宣示主权的局。
下午,盛明赫拿着一堆证据,堵在了我的画廊门口。
他看起来憔悴极了,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听听,你看这些证据!”
“是秦瑶算计了我!我是无辜的!”
“我真的以为公司出了事才赶过去的,我没有想过要抛下你过纪念日。”
“都是她做的局,听听,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希冀。
我看着手里那些所谓的“证据”,觉得可悲。
“盛明赫,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责任推给别人,你就可以心安理得了?”
我把那些纸页扔回他身上。
“秦瑶能算计你的行程,她能算计你挂断我的急救电话吗?”
“她能算计你在急诊室的电话里,为了护着她而吼我吗?”
“她能算计你得知我流产后,第一反应是怪我没有早点告诉你怀孕吗?”
我每问一句,盛明赫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你总是这样,盛明赫。”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这五年里,你无数次因为秦瑶的一个电话,丢下发高烧的我。”
“你无数次用‘她一个人不容易’为借口,把原本属于我的偏爱分给她。”
“这不是算计,这是你本能的偏心。”
我抬起右手,想把垂在脸颊的头发别到耳后。
可是刚一抬起,手腕就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因为流产的虚弱,加上当年挡刀留下的旧伤复发,我的右手现在连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我试了两次,都没能把头发拢上去。
最后只能垂下手,任由头发散乱着。
盛明赫死死盯着我那只颤抖的手。
“听听……”
他突然跪了下去,双手捂着脸,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哭。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跪在地上,试图去抱我的腿。
“听听,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我带你去最好的医院治手,我们重新开始……”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盛明赫,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我转身走进画廊,将他彻底关在了门外。
9
盛明赫开始疯狂地报复秦瑶。
他不仅将秦瑶告上法庭,追讨那两百三十万的婚内财产。
还动用了一切关系,将秦瑶买通助理、涉嫌商业欺诈的证据交给了警方。
秦瑶的账户被冻结,名声扫地,连原本的工作也丢了。
盛明赫,每天晚上都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我的画廊外。
有时候下暴雨,他也不打伞,就那么淋着。
直到画廊关门,他才会默默地跟在我的车后面,看着我安全到家再离开。
但我视若无睹。
一个月后,西北分公司出事了。
因为盛明赫长期的疏于管理,加上为了报复秦瑶抽调了大量资金。
分公司的资金链再次断裂。
而这一次,没有一个叫曲听舟的傻女人,会卖掉父母的洋房来救他了。
不仅如此,被逼上绝路的秦瑶,选择了鱼死网破。
她在网上实名爆料了西北分公司的几项核心商业机密。
导致公司几个大客户连夜撤资,股票暴跌。
陈冉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在打包行李。
“听听,你真的一点都不心疼他了?”
我把最后几件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笑了笑。
“冉冉,我马上就要去巴黎了。”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烫金的邀请函。
那是法国顶尖艺术学院发来的策展人进修邀请。
周教授把我的案例推荐了过去,他们对我的策展理念非常感兴趣。
“我的手虽然不能画画了,但我还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让艺术发光。”
“至于盛明赫,他破产也好,发财也罢,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了。”
第二天清晨,我拉着行李箱走出了公寓。
楼下,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盛明赫靠在车门上,脚边落满了烟头。
看到我提着行李箱出来,他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听听……你要走?”
“嗯,去巴黎。”
我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向路边等候的出租车。
盛明赫慌乱地挡在我面前。
他颤抖着手,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我面前。
“听听,这是我变卖了名下所有资产,凑出来的五千万。”
“这是当年你注资的钱,我还给你。”
他红着眼眶,眼神里带着近乎哀求的卑微。
“我知道这些钱弥补不了我犯的错,也换不回我们的孩子和你的手。”
“但我求你,收下它,至少让我心里好受一点……”
我伸手接了过来,放进包里。
“钱我收下了,因为这是我应得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而决绝。
“但原谅,不可能。”
我推着行李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安检通道。
盛明赫没有再试图阻拦我,也没有大声呼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连一句“再见”都没有留给他。
因为我们,再也不见了。
三年后。
巴黎。
塞纳河畔的独立艺术馆里,正在举办一场名为《涅槃》的现代艺术展。
这是我作为独立策展人,在欧洲举办的第三场大型展览。
展厅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
画上是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飞鸟,正迎着风暴艰难地向上飞翔。
“这幅画的构图真的很震撼。”
一个温润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我转过头,对上了一双盛满笑意的深邃眼眸。
是沈砚之。
他是这家艺术馆的投资人,也是这三年来,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
他知道我所有的过去,知道我那只无法拿起画笔的右手。
但他从来没有用同情或者施舍的目光看过我。
他只会握着我的左手,认真地说:
“听听,你的灵魂比任何画作都要美丽。”
“谢谢。”我回以一个微笑,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走吧,展览快结束了,我们去吃那家你定好的法餐。”
沈砚之替我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好,都听你的。”

浮生短,爱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