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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是悄无声息的逃亡

港城瑰丽拍卖行的落槌声响起,我亡母留下的点翠发冠被推到了十亿天价。
跟价的人是我的未婚夫江辞,以及从小保护我的三位世交竹马。
我盯着台上那顶发冠,那是证明我沈家正统血脉的唯一凭证。
江辞搂着沈瑶的腰,在众目睽睽下举牌:“瑶瑶说她今晚礼服素净,缺个配饰,十一亿。”
周围的宾客发出笑声,嘲讽我这个刚认回来的真千金,连亲生母亲的遗物都守不住。
“沈雾,别争了,你争不过沈瑶的。”三位竹马在台下对我冷嘲热讽。
全场都在看我的笑话,可我父亲沈开山的脸却黑了。
他们不知道,沈家正盯着这场考核。
如果我为了这顶发冠动了私人信托基金,或者为了钱跪在江辞脚下求援,我将彻底失去沈氏集团的继承权。
我看着那四个为了沈瑶一掷千金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竞价器。
第1章
这顶发冠代表沈家主母的身份。
我流落在外二十二年,三年前才被沈家找回来。
今天是我第一次正式代表沈家出席慈善拍卖,爷爷嘱咐我,必须拿回母亲的遗物。
江辞知道这顶发冠对我意味着什么。
可他还是举起了号码牌,眼神没有一秒钟落在我的身上。
会场里的灯光很亮。
我坐在竞标位上,看着江辞接过礼仪小姐送上去的发冠,亲手戴在沈瑶的发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现场闪光灯疯狂闪烁。
周围的议论声钻进我的耳朵:
“江少这是摆明了要给未来江太太撑腰,哪怕那位是假千金,只要江少喜欢,她就是真凤凰。”
“沈家那位正牌大小姐也是可怜,回来自以为占了名分,结果连男人带遗物都输个精光。”
江辞低头整理沈瑶的鬓角,他的眼神里满是迁就和耐心。
我认识他三年,只看过他冷峻克制的一面。
在他眼里,我是个处心积虑钻进豪门的利己主义者,我的难过、我的眼泪,都是我索要筹码的手段。
沈如端着香槟走到我面前。
她是我的姑母,此时身后跟着一群名媛。
“沈雾,既然江少不心疼你,你在这儿干坐着干什么?”
“要我说,人还是得认命,野鸡插上羽毛也飞不上枝头。”
“沈瑶在这家长大,她才是有福气的那个,你一来就想把她挤走,现在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把江少送回她身边了。”
沈如的话每一个字都砸在我的尊严上,我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拍卖会开始前,江辞在休息室亲口答应过我。
他说他会帮我拍下发冠,作为我们订婚三周年的礼物。
我信了他的话。
为了配合他,我甚至推掉了其他几个家族的合伙邀约。
可就在发冠上台的前一分钟,沈瑶在他耳边哭了一场。
江辞就此变卦。
他不仅没有帮我,反而成了沈瑶手里最利的一把刀。
他知道沈家内部的考核。
一旦我今晚失态,或者拿不出这件信物,沈氏集团的继承权就会向沈瑶偏移。
他不是不懂,他只是觉得我够强,不需要那点股份。
而沈瑶柔弱,需要这顶发冠来稳固地位。
掌声经久不衰,这场慈善拍卖结束了。
沈瑶戴着那顶象征血脉的发冠,挽着江辞的胳膊在宴会厅游走。
我那三位曾经发誓会永远保护我的竹马,此刻也忙着帮沈瑶挡酒。
江辞绕过人群朝我走来。
他站定在我面前,“这顶发冠对沈瑶来说,是留在这个圈子的底气。你已经是沈家大小姐了,不差这一件首饰。”
“不过是一件旧物,你大度一点。”
“如果这件旧物今晚落到外人手里,”我看着他,“爷爷会怎么看我?沈家的继承人,连母亲的遗物都守不住?”
江辞眉头拧成一个结。
“你总是满嘴利益,除了继承权和股份,你心里还有别的吗?”
见我不说话,他声音变得更沉,“沈雾,你心狠,离开沈家也能活得很好。但瑶瑶不行!”
“如果我今晚不把发冠给她,沈家长辈会觉得她彻底失势,她会被赶出去。”
我低头看着脚尖。
他不知道,沈家的继承人之争已经到了收网阶段。
父亲的暗示已经给得很到位了。
要么,我今晚通过考核,证明我有绝对的理智。
要么,他会让我嫁给那个声名狼藉的李家二少,以此换取江家的注资。
我本想靠着这三年的感情赌一把。
可这一场竞价,毁了我所有的幻想。
沈瑶拎着裙摆跑过来,整个人靠在江辞身边。
“江辞哥哥,我想去那边跟伯父伯母打个招呼。”
“我害怕说错话,姐姐教教我好吗?”
她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无辜,“姐姐为了经营沈家的人脉,桌子上全都是那些老总的喜好名单,什么时候抽烟、什么时候喝什么酒,记得清清楚楚。”
说到这儿,她故意捂住嘴巴。
“我不是说姐姐钻营……我只是觉得姐姐好辛苦。”
旁边几位夫人的脸色变了。
“连这些细节都要算计?这沈家大小姐的心思也太深了。”
“果然是在外面养大的,一身的市侩气。”
闲言碎语像雪片一样落在我身上。
那名单是爷爷给我的任务,他让我记住港城每一位长辈的习惯,是为了沈家的百年根基。
江辞当时还夸我心细。
可现在,他看着我,眼神里只有厌弃,一个字都没有替我解释。
沈瑶拉着江辞的衣袖,“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我嘴笨,不像姐姐会讨人欢心……”
江辞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事,你姐姐手段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你计较。”
说完,他带着沈瑶走向了人群中心。
我的名字被淹没在众人的鄙夷声中。
我站在原地,仿佛回到了三年前。
刚回沈家的那个冬夜。
我是沈家唯一的血脉,却像个乞丐一样等待那道大门的开启。
认识江辞,就是在那个雪夜。
他把外套披在我身上,说:“沈雾,以后我就是你的靠山。”
现在,他的靠山给了别人。
我放下酒杯,推开了露台的沉重木门。
冷风扑面而来,我深深吸了一口冷气。
爷爷三天后就要从上京回来了。
今晚的事,一定会被添油加醋地传到他耳朵里。
……
我在露台站了很久,才重新回到大厅。
林舟挡住了我的路,“沈雾,别去沈瑶面前找不痛快。”
他看着我的方向,满眼防备,以为我要去抢那顶发冠。
林舟是我被找回来后,第一个对我伸出援手的人。
他曾在孤儿院资助名单里见过我的名字。
那时他在林家受尽排挤,是我把攒下的奖学金偷偷寄给他,帮他度过了最难的一年。
后来我回了沈家,动用所有关系帮他拿到了林家的管理权。
我以为我们是生死之交。
可现在,他护着沈瑶,像护着易碎的琉璃。
我侧过身想走。
他却抓住了我的手腕,“听话,江辞已经选了,你现在闹起来,只会让沈家丢脸。”
“放开。”
我想甩开他的手,他却因为沈瑶朝这边看了一眼,猛地加重了力道。
由于力道失衡,我的脚尖一歪,整个人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右腿膝盖撞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剧痛瞬间冲向大脑。
林舟愣在原地,“你何必用苦肉计?你回沈家这三年什么都有了,瑶瑶只有江辞。”
陆寻和顾北也跟了过来。
“怎么回事?”
陆寻看了一眼我红肿的膝盖,眼神冷漠。
“沈大小姐又在演哪出?想用受伤留住江辞?”
顾北双手插在兜里,“沈雾,这招你三年前就用过了,不嫌腻吗?”
“你手里的本子上,是不是连受伤的弧度都计算好了?”
陆寻按了按眉心,“沈雾,你已经把瑶瑶挤到了角落里,她今天只是想要一个发冠,你至于当众自残吗?”
“要是你真想要面子,”他语气毫无波澜,“大不了我陪你跳完接下来的舞,够你交差了吧?”
我忍着痛站起来,推开他们。
“让开。”
“沈雾!”
陆寻失去了耐心,一把扯住我的胳膊,“当初要不是我们看你可怜帮你站稳脚跟,你以为你能有今天?”
我拼命挣扎,想挣脱他的钳制。
他却猛地用力一甩——
“咔嚓。”
我的左手肩膀脱臼了。
那种骨头错位的剧痛让我瞬间失去了声音。
陆寻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我垂下的左臂,语气依然僵硬,“你非要跟我对着干,就是为了去抢男人?”
我咬着牙,右手死死扶着脱臼的左肩。
汗水顺着我的脸颊滴在昂贵的晚礼服上。
顾北露出一抹嘲弄,“别装了。”
“你沈雾是什么人?受过苦的真千金,这点小伤算什么?别想让我们心软。”
我疼得满脸冷汗,却对着他露出了笑容。
“你说得对,我是吃过苦的人,不疼。”
我松开右手,左臂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垂在身侧,像是一截枯死的树干。
顾北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了,他转过头不敢看我的肩膀。
陆寻声音有点发抖,“我去叫私人医生。”
“不用。”我用尽全力站稳,“传出去,沈家的股票会跌。”
“疯子!”陆寻眼底满是怒意,“你永远都在算计你的沈家大局!”
“当年瑶瑶过敏到满脸红肿,你却只顾着跟供应商谈生意,把她关在库房里——就为了你的完美业绩!”
他喘着粗气,“你从来没有感情,你只知道你的利益!”
他转身带着人走了。
顾北摇头冷笑,“沈雾,你不就是想赌江辞会心疼吗?你把自己弄残了,他也不会回头。”
我没理会他,一瘸一拐地走向走廊尽头。
风从窗户灌进来。
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左肩的痛感一阵阵袭来。
但我没有松手。
我的念想也该断了。
……
凌晨一点,我回到沈家别墅。
父亲沈开山坐在漆黑的书房里,烟头的火光一闪一灭。
“今晚的事,我都知道了。”他掐灭烟,“江辞保不住你的位置。”
我站在黑暗里,没吭声。
“你爷爷明天会看到简报,你的婚事等不了三天。”
“我已经按照您的意思,把江辞甩了。”我声音沙哑,“您还想怎么样?”
他抬起头,眼神狠戾,“我要看到你嫁给一个‘合适’的人。”
“三天,你爷爷回来之前,我要看到婚约落定。”
那个“合适”,代表着彻底的放逐。
他要让我嫁给一个对沈家继承权毫无威胁的人。
或者是江辞的死对头,或者是远在国外的落魄贵族。
只要我嫁了,爷爷就算想把沈家交给我,也没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江辞在港城权势极盛,他若不点头,没人敢接我的婚约。
……
清晨六点,沈家私人医院的急诊室。
我刚接好脱臼的肩膀出来,就在走廊撞见了那一群人。
江辞扶着沈瑶从车上下来,沈瑶的脚踝上贴着一块纱布。
她走得摇摇晃晃,眉头紧锁。
林舟、陆寻和顾北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各种补品。
“姐姐?”沈瑶看见我,眼眶立刻红了。
她看着我吊在胸口的绷带,“你这是怎么了?是昨晚我拿了发冠,你心里不舒服吗?”
江辞抬起头,视线撞上我的绷带时,瞳孔缩了一下。
陆寻站在沈瑶旁边,脸色铁青。
顾北则是靠在护士站旁,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处理伤口。”我侧过身,准备离开。
“姐姐。”沈瑶娇滴滴地喊住我,“听说爸爸已经给你选好了新郎?就在三天后?”
走廊里的空气停滞了。
江辞的脸色瞬间阴沉,“三天后?”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沈雾,你闹够了没有?我什么时候说要在三天后办婚礼?”
我看着脚下的瓷砖,没有说话。
从书房谈话结束到现在,不到五个小时。
沈瑶不仅拿到了消息,还精准地在江辞面前捅了出来。
“江辞哥哥,我……”
沈瑶眼里的泪珠往下掉,“如果你真的要娶姐姐,我会祝福的,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
江辞眼里闪过一丝狂躁。
他对着林舟说,“带她先进去检查,别让伤口裂了。”
林舟点头,护着沈瑶走进诊室。
顾北走过我身边时,嗤笑了一声。
“沈大小姐真有本事,昨天晚上还在演脱臼,今天就放出结婚的消息,这步棋走得真险。”
江辞站在我面前,盯着我挂在脖子上的绷带看了几秒。
他没关心我疼不疼。
只是冷冷开口:“沈雾,这种利用婚约逼我低头的手段,太低级了。让你父亲把消息撤回来。”
我抬头,看着这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
肩膀的伤口还在发热。
这次受伤让我看清楚了,什么是真正的云泥之别。
沈瑶擦破一点皮,有四个男人通宵陪护。
而我骨头错位,只能在深夜一个人等挂号。
“江辞,你觉得这和你有关吗?”
“和我有关吗?”他气笑了,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全港城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你现在随便找个男人说要结婚,把我江辞当成什么了?”
他眼里的警告几乎溢出来,“别挑战我的底线,把婚约取消,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我不取消呢?”
他手指的力道骤然加大。
“沈雾,别作。如果你不想失去江家的支持,就滚回去听话。”
“那就分手吧,江辞。江家的支持,我不要了。”
空气死寂。
江辞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他了解我,甚至连我的商业谈判策略都是他教的。
他一直以为,我离开他,根本守不住沈家的江山。
“沈雾,我教你这些,是让你对付外人的。你现在把手段用在我身上,你跟沈瑶说的那些钻营小人有什么区别?”
我突然很想笑。
区别在于,我曾经真的以为,你是我唯一的避风港。
我退后一步,挣开了他的手指。
“以后我的事,不需要江少操心了。”
“沈雾。”
他在我身后冷冷地喊道,“今天你走出这道门,以后求我的时候,就想想沈瑶昨晚是怎么跪着求我原谅她的!”
我没有回头。
坐上车,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是父亲发来的短信,语气冰冷:
“名单已定,三天后准时出席。”
他想把我逼入绝境。
我关掉屏幕,看着窗外沈家老宅的方向。
那里正在连夜张灯结彩。
而我的新郎,现在还在港城的另一端沉睡。
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沈雾要嫁的人,到底是谁。
我在车里坐了两个小时。
左肩的疼痛已经麻木,我用右手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络的号码。
对方接听很快,声音低沉稳重,是薄骁。
他是江辞在商场上唯一的对手,也是薄家的现任掌权人。
半年前,他曾隐晦地提过联姻,但我当时满心只有江辞,拒绝得很干脆。
“薄先生,半年前的提议,还作数吗?”
电话那端静了三秒。
“沈小姐遇到了麻烦?”
“我需要一个新郎,就在三天后。”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作为交换,沈氏集团在城北的那块地皮,我会说服爷爷作为我的嫁妆。”
“沈家老先生明天回港,你有把握说服他?”薄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只要我结婚,他就必须把地皮交给我。这是沈家传承的规矩。”
“成交。明天我去接你见老先生。”
挂断电话,我感觉到一阵脱力。
回到家时,江辞居然坐在客厅里。
他换了一身衣服,脸色很差,手里拿着一支没点的烟。
沈瑶不在这里,三个竹马也不在。
“沈雾,我查了昨晚的录像。”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寻下手没轻重,我会让他去关禁闭。”他伸手想碰我的肩膀,被我侧身躲开了。
“不用了。他说得对,我这种在外面长大的野孩子,皮实,不疼。”
江辞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盯着我挂在脖子上的绷带,声音沙哑了一些,“沈雾,那顶发冠,我会想办法从瑶瑶那里拿回来还给你。至于结婚的事,别再提了。”
“不用还了。那东西戴在沈瑶头上很合适,一股子抢来的心虚感,衬她的气质。”
我径直上楼,推开房门。
江辞跟在我身后,一把拽住我的右手。
“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就因为一个死人的遗物,你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
我的动作停住了。
我回过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死人?”
我右手反手甩了他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震得我右手虎口发麻。
江辞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他眼底烧起了怒火,那是他从未被人冒犯过的尊严在叫嚣。
“沈雾,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我看着他,眼底没有半点波澜,“江辞,你这种人,永远不懂什么是尊重。滚出我的房间。”
他冷笑一声,转过身大步走出门外。
“你会后悔的。离了我,沈开山明天就会把你卖了。”
门摔上的声音震得天花板仿佛在抖。
我坐在床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很干,没有眼泪。
那张原本准备送给江辞的订婚三周年贺卡,扔进了碎纸机。
纸片被切碎的声音很清脆。
这就是我三年感情的终点。
爷爷是第二天下午到的机场。
沈开山带着沈瑶去接机,故意没叫我。
等到他们回到沈家老宅时,我已经和薄骁等在客厅了。
大门推开,爷爷拄着拐杖走进来。
他看到薄骁的那一瞬间,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沈雾,这是怎么回事?”爷爷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我吊着的左臂上。
“爷爷。”我站起身,忍着痛走过去,“这位是薄骁。我决定三天后和他举行婚礼。”
全场死寂。
沈开山的脸色从红变白,又变黑。
沈瑶则是不可置信地捂住嘴,眼泪说掉就掉。
“姐姐,你是不是为了气江辞哥哥?你就算再生气,也不能拿自己的婚事开玩笑啊!”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江辞带着林舟、陆寻和顾北闯了进来。
他们显然是听到了风声。
“沈爷爷。”江辞走到爷爷面前,声音紧绷,“沈雾是在胡闹,我们只是吵架了。”
“吵架?”爷爷冷笑一声,拐杖重重地敲在地板上。
他转过头看向陆寻,“陆家的小子,听说昨晚是你弄断了我孙女的手?”
陆寻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求救地看向江辞。
江辞开口想解释,“沈爷爷,那是个意外……”
“意外到让她一个人半夜去医院挂号?”爷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沉重的威压。
他看向沈开山,“这就是你带出来的沈家?真千金在外面受辱,假千金拿着主母遗物招摇过市?”
沈开山低下头,不敢说话。
爷爷走到薄骁面前,两人对视了很久。
“薄家的小子,你当真要娶她?”
“是。我会护着她,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薄骁回答得很干脆。
爷爷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我。
“雾雾,你确定了?”
“确定了。爷爷,我累了,不想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爷爷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那就办吧。沈氏集团城北的那块地皮,算是我给雾雾的私人赠予,不入沈家的公账。”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沈开山和江辞的心口。
沈开山机关算尽,就是为了让这块地皮留在沈家。
而江辞,他一直以为只要他拿捏住我,地皮迟早是江家的。
“沈雾!”江辞猛地冲过来,想抓住我的手。
薄骁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他的个头比江辞高出半个头。
“江总,请自重。”
江辞的眼睛通红,他看着我,声音发颤,“沈雾,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薄骁他根本不爱你,他只是为了那块地!”
我从薄骁身后走出来,平静地看着江辞。
“那又怎么样?至少他给地,我给钱。我们之间清清楚楚。”
“不像你,拿走了我的心,还要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喂沈瑶。”
江辞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旁边的林舟和顾北也低下了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这一刻,我看到了他们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那是一种即将失去某种重要东西的预感。
但我知道,这还只是个开始。
婚礼前的两天,港城炸开了锅。
沈家真千金弃了江家太子爷,转身嫁给江家死对头。
这个消息比任何娱乐头条都要劲爆。
沈家老宅的布置还没拆,只是把红色换成了更隆重的金色。
这期间,江辞疯狂地给我打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陆寻来过一次,他在我家楼下跪了三个小时,想要求我原谅他那一拧。
我让保安把他赶走了。
他说他不知道我的手真的会脱臼。
这种借口,听起来很可笑。
林舟给我发了很多长信息,回忆我们小时候在孤儿院的点滴。
他说他记得我分给他的每一个苹果。
我只回了一句话:“那些苹果,权当是喂了白眼狼,不用还了。”
婚礼当天,我穿上了薄骁送来的高定婚纱。
左手的绷带拆掉了,但肩膀还不敢用力。
沈瑶作为伴娘,脸色灰败,她戴着那顶抢来的发冠,显得格格不入。
她想在化妆间跟我炫耀,却被薄骁派来的保镖拦在了门外。
江辞是作为嘉宾出席的。
他坐在第一排,整个人憔悴得不像话。
当薄骁牵着我的手走上红毯时,我听到了江辞手里酒杯破碎的声音。
他的手被玻璃碎片割破了,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我的脸。
牧师宣读誓词时,江辞突然站了起来。
“我不准!”
他的声音在教堂里回荡,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他。
江辞大步冲到台前,眼神疯狂,“沈雾,你赢了。我认输。只要你现在跟我走,我立刻把沈瑶赶出港城,我把江家一半的股份都给你!”
全场哗然。
我看着他,心里只觉得荒谬。
“江辞,你觉得我现在稀罕你那点股份吗?”
“沈雾,我爱你!我只是以前没看清自己的心……”
“你的爱太贵了,要用我一根骨头来换。”我打断他的话,转头看向薄骁,“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薄骁笑了,他低头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当然。”
江辞想冲上来,被薄骁的保镖按在了地上。
他挣扎着,喊着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
林舟、陆寻和顾北站在人群里,看着江辞被按在地上,他们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挫败和悔恨。
他们终于意识到,那个永远会回过头看他们的沈雾,真的死在了那个拍卖会的夜晚。
婚礼结束后的第一周,我正式接管了沈氏集团的海外业务。
沈开山被爷爷送到了郊区的疗养院养老,沈瑶彻底失去了靠山。
她想去求江辞,却被江家的大门拒之门外。
因为江辞疯了。
他整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反复看着我们这三年的视频和照片。
而在这个时候,当年孤儿院的一份绝密档案被薄骁翻了出来。
林舟一直以为,当年资助他上学、帮他拿回林家继承权的人,是沈瑶在背后出的力。
因为沈瑶曾拿着一张模糊的汇款单,告诉他那是她省下的零花钱。
可薄骁查到了底单。
所有的钱,都是我用奖学金和兼职挣来的。
连那些帮他疏通关系的信件,笔迹也是我的。
林舟拿到那份档案时,正好在沈氏大楼底下等我。
他看完后,整个人脱力地靠在墙上,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沈雾……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想冲上来抱我的腿,被保安推倒在地。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舟,你当初帮着沈瑶羞辱我的时候,可没想过这些钱是我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陆寻也来了,他带着一份沈瑶陷害我的证据。
那是三年前,沈瑶故意把自己关在库房,假装过敏的真相。
其实是我为了救她,在外面联系医生跑断了腿,而她却在里面自导自演。
陆寻跪在我面前,扇着自己的耳光。
“我是畜生!我居然为了这个女人的谎言,掐断了你的手!”
我看着他自残的样子,心里没有半点快感。
“你的耳光太轻了,弥补不了我断掉的骨头。”
顾北是最后一个崩溃的。
他一直以为我是个心机深重的女人,接近他们是为了利益。
直到他发现,我那个被沈瑶嘲讽的“小本子”上,记录的不仅仅是客户的喜好。
还有他胃痛需要备什么药,陆寻出赛需要准备什么护具,林舟失眠需要哪种香薰。
那些被他们视为“钻营手段”的笔记,其实是我这三年对他们唯一的真心。
顾北抱着那个本子,在雨里哭得像个孩子。
他发现我把关于他们的那一页,全都撕掉了。
干净得就像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江辞是在一个深夜闯入我别墅的。
他避开了保镖,从露台爬了上来。
我推开房门时,看到他正跪在我的床边,怀里抱着我曾经送给他的那件旧外套。
那件他在雪夜里披在我身上的外套,其实每一个线头都是我亲手缝补过的。
“沈雾,我错了。求求你,把我也撕了吧。”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他抓着我的裙摆,声音卑微到了尘土里。
“我把沈瑶送到了公海的渔船上,她这辈子都回不来了。我把江家的印章都带来了,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看着他,内心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江辞,你教过我,在这个圈子里,心软是原罪。”
我蹲下身,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你还教过我,最漂亮的低头,是自己把头按入尘埃里。”
“你现在做得很好,真的很漂亮。”
江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我,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
“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了吗?”
“机会给过你很多次。在拍卖会上你举牌的时候,在陆寻拧断我手你没说话的时候,在医院里你让我取消婚约的时候。”
“每一次,你都亲手把机会杀死了。”
薄骁这时候推门走进来。
他走到我身边,揽住我的腰,把一杯热牛奶放在我手里。
江辞看着薄骁的手,流出了眼泪。
“江总,夜深了,非法入侵民宅是可以报警的。”薄骁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江辞失魂落魄地站起身,他看着我们并肩站立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凄凉又疯狂。
他摇摇晃晃地走下露台,消失在黑暗里。
我知道,他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这种悔恨会像毒蛇一样,每一天、每一秒都啃食着他的心脏。
直到他死去。
三年后。
沈氏集团在我的带领下,成为了港城第一豪门。
沈瑶在渔船上积劳成疾,死掉的消息传回来时,我正在陪薄骁挑婴儿床。
我没说话,只是让人给她买了一块最便宜的墓地。
林舟彻底退出了圈子,听说去了一个偏远的山区支教,一辈子都在赎罪。
陆寻在一次赛车中故意没踩刹车,断了两条腿,余生都要在轮椅上度过。
顾北则守着那本残缺的笔记,疯疯癫癫,见人就说他弄丢了一个对他最好的人。
至于江辞。
他一直没有结婚,守着江家日渐衰落的产业。
每年的拍卖会,他都会准时出现。
但他不再举牌,只是盯着台上那些发冠看。
有一次我在酒会上遇到他。
他想跟我说句话,却被我眼底的陌生给彻底逼退了。
我只是对他点了点头,像是对待一个从未深交过的路人。
然后我挽着薄骁的手,走进了璀璨华丽的灯光里。
薄骁低头轻声的问我,“后悔吗?”
我坚定地摇了摇头,随后握紧了他的手。
“不后悔。那是他们应该还得债。”
港城的夜景真的很美,令人感到舒适。
那些曾经深深伤害过我的人,终于都被我踩在了脚底下。
我亡母的发冠重新回到了沈家的保险柜里。
但这一次,它不再是证明我沈家继承人身份的凭证。
它只是我胜利的**,是我的荣耀。
天灯燃尽,大雾散去。
我终于等到了属于我自己的,盛大且清醒的人生。

沉默是悄无声息的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