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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安许南乔

1
17岁那年的夏天,许南乔人生出现了三大危机。
第一件事,是她那向来恩爱的爸妈要离婚了。
第二件事,是暗恋多年的沈辞安突然不理她了。
第三件事,是她快死了。
……
2019年9月1日,开学日。
三年(一)班的教室里黑板上,已经挂上醒目的高考倒计时。
当许南乔头上绑着绷带,拄着拐杖走进来时,同学们吓了一跳。
“许南乔,你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看着同学们关心的神色,她强作镇定地摆摆手:“没事啦,暑假去外面玩滑板时,摔了一跤。”
她不想让人知道。
是自己爸妈一大早在家里吵架砸东西,误伤了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少年清冽的嗓音。
“麻烦让一下。”
许南乔回头,就撞入漠然的视线里。
她愣了一下,心里顿时像被小针扎了一下。
是沈辞安,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她默不作声让了路,沈辞安也就目不斜视,擦肩而过。
周遭气氛冷凝一瞬。
有同学低声问她:“许南乔,你跟沈辞安吵架了吗?”
许南乔鼻头一酸,没回答。
其实她也不知道算不算吵架。
因为要说起来,算是沈辞安单方面冷暴力她。
就在一周前,他突然莫名拉黑了她所有联系方式,不理她了。
一开始许南乔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想去跟他求和。
不过他总是油盐不进,她也便决定不理他了。
只是自己和沈辞安是同桌,此刻许南乔只能走到他旁边的座位坐下。
就在这时,同学惊呼:“南乔,你手上出血了!”
“谁有创可贴……”
许南乔低头一看,才发现是手上的伤口裂开了。
她正要说没事时,沈辞安突然丢下一盒创可贴到了她桌上。
这算求和吗?
她捏着创口贴,唇角轻上扬:“谢谢……”
谁料话还没说完,却见他瞥她一眼,语气淡淡道:“这是你之前送我的,还给你。”
“另外,我已经跟老师申请了换座位。”
说完,沈辞安搬起自己的桌子,直接往后排走去。
很快,后方有同学纷纷朝她打趣。
“许南乔,这是怎么回事?你家大少爷闹什么脾气呢?”
高中三年,班上的同学都打趣沈辞安是大少爷,因为他脾气真的很烂。
许南乔没跟他一起上学,他生气;许南乔没去看他打篮球,他也生气;
就连她跟男同学多讨论几道题,他也要摆着一张臭脸。
由此,他大少爷的称号闻名全校。
沈辞安一般是不太回应这些起哄的。
可今天,他身形顿住,声音淡漠回应道。
“跟许南乔没关系,是我有喜欢的女生了,跟别的女生走得近了,怕被误会。”
霎时,班上再没有玩笑声。
而许南乔的脸色瞬间苍白,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好在上课铃响起,她压下所有情绪开始学习。
课间去接水时,许南乔听见前面的同学闲聊。
“没想到沈辞安对许南乔没意思啊,我还以为他们两毕业要在一起呢……”
“还挺可惜的,高中三年他们两个总是并列第一,沈辞安平时也只护着许南乔。”
“是许南乔自己黏着沈辞安吧,每次都是她第一个冲到沈辞安身边去,真把人家当她的所有物了,活该!”
……
许南乔僵在原地。
片刻后,她握着空水杯回了教室,和最后一排的沈辞安四目相对。
他率先移开视线,偏头不再看她。
一整天,两人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直到下午第二堂数学课上。
班主任跑到了教室门口,叫了许南乔的名字。
“许南乔,快回家!你家里出事了……”
2
后来的一切,许南乔记不太清了。
她只知道,自己跑回家的时候,地上已经只剩一滩鲜红的血迹。
她妈在跟许父又一次谈离婚未果后,直接从二十楼一跃而下。
用生命结束了这场婚姻。
许母死了,许父就连骨灰,都嫌恶地不愿去拿。
最后还是许南乔和老师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去殡仪馆领了妈妈的骨灰。
去殡仪馆的那日,天灰蒙蒙的,似乎在迎接一场暴雨的袭来。
妈妈的骨灰盒捧在她手心,明明那么轻,却又那么沉。
暴雨倾盆而下,整座城像被黑云笼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许南乔抱着妈妈的骨灰,到路边的便利店躲雨。
一抬头,身材笔挺的少年撞入她的视野。
沈辞安身边站着高挑纤细的女孩,他将伞偏过女孩头顶,又轻轻拍开了她头上的水珠,俩人身影几乎重叠。
许南乔认出来,那是隔壁艺术班的班花林妍。
林妍和沈辞安表白过很多次,无一例外都被拒绝。
看来,沈辞安是终于被林妍打动了……
许南乔的心脏瞬间像被勒紧,闷闷的疼痛感再次袭来。
像是有所感应一般,隔着雨幕,他回头,两人四目相对。
沈辞安的目光在她手中的骨灰盒上停留了一秒,但又很快收回目光,直接略过她,拉着林妍大步离开。
隐约间,许南乔听见两人的交谈声在身后响起。
林妍小声问:“刚刚那是你们班的许南乔吧,她怎么穿着白色孝服,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随之而来的,是沈辞安满不在意的语气。
“不知道,她家的事,跟我们又没关系。”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把刀子插进许南乔的心脏。
她喉间一哽,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颤抖着失声痛哭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家的。
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十分难受,许南乔打着喷嚏打开房门。
一股酒气扑鼻而来。
许父看见她手上的骨灰盒,冷着脸大声质问。
“谁让你把这晦气的东西带回家的!”
许南乔瞬间红了眼眶:“爸,这是妈妈啊!”
她哭着,却被他一巴掌甩在脸上。
左脸瞬间红肿起来,耳边嗡鸣声作响。
许父警告她:“从此以后,这个家没有你妈,再敢提你妈一个字,你就滚出去!”
许南乔抬眼,看清了父亲眼里浓切的厌恶和恨意。
可她不明白,曾经那么爱她妈的人,怎么如今却恨不得将妈妈挫骨扬灰……
许南乔狼狈委屈又不解。
这个家里的酒气让她窒息,她跑出了家。
只是出了家门,她意识到自己也无处可去。
最终,许南乔只能浑身湿透地蹲在楼道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雨停了。
许南乔远远的,看见沈辞安回来了。
他家就在她家对面楼。
路过她时,沈辞安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踏步要走。
许南乔红着眼眶,忍不住叫住了他。
“沈辞安,你要为你喜欢的女生跟我保持距离,我没意见!可我妈从前对你这么好,你怎么也能这么冷漠?我真是看错了你。”
她失望又愤怒地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的脸盯出个窟窿。
他可以不喜欢她,但他明明曾经会替陌不相识的老奶奶捡水瓶,会替上坡的老爷爷推车,为什么现在唯独对她妈能这么不近人情?
然而沈辞安听着,身形一顿。
旋即,他转身直直朝许南乔走来,在她面前站定。
沈辞安望着她忽然笑了:“许南乔,你知道你妈为什么跳楼吗?”
许南乔一怔,不明白:“你想说什么?”
沈辞安唇角扯出一抹冰冷又残忍的弧度。
他说:“因为你妈和我爸偷情了。”
3
“轰隆——”
耳边炸开一阵雷声。
许南乔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伸手狠狠推开沈辞安:“你胡说什么?怎么可能?”
她妈和沈叔叔……
沈辞安只是像座雕像般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她。
“一周前我去给你买生日礼物,在商场的地下车库,我亲眼看见你妈和我爸在车上接吻。”
许南乔僵在原地,耳畔嗡鸣作响。
她这才明白了,沈辞安突然不理自己的原因。
可她还是不愿意相信,不觉后退几步:“不,你在骗我。”
他冷笑:“你不信,可以回去问问你爸。”
原本停歇的雨又下大了。
沈辞安撑起伞,走进了滂泼大雨里,身影逐渐远去。
许南乔脸色惨白,逃似地跑回了家。
她想回去问问许父,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回到家,她看见许父已经烂醉如泥倒在地上,嘴里嘟囔着什么。
靠近了,她才听见他嘴里在骂着。
“贱人!你死得轻松!”
“为什么,为什么我对你这么好,你还不安分!非要毁了这个家!”
像是有刀片生生卡住了许南乔的喉咙。
这一刻,她意识到沈辞安说的很大可能是真的。
……
处理完妈妈的后事后,许南乔浑浑噩噩重新回到学校。
高三了,同学们关切了她几句后,很快就被沉重的复习氛围笼罩。
在这种人生重要关头,没人会多在意别人。
但课间休息时,身旁的同学小声问她。
“许南乔,你和沈辞安还没和好吗?这次你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连问都没问过你……”
烈日当空,教室里的老旧风扇吱呀转着却没有半点凉意。
许南乔轻扯唇角回答:“我跟他本来就没什么关系,说不上和不和好的。”
同学话音一滞,忽地看向她身后。
她回头,正好对上后排的沈辞安视线。
他看了她一眼,冷冷扯唇:“对,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然后他拿上篮球,头也不回离开了。
许南乔则埋头在复习中。
她落了一周的进度,得努力补上来。
放学后,她回到家中,爸爸又在灌酒,酒瓶掉落了一地。
“爸,你少喝点……”许南乔还没说完,一个巴掌落在她身上。
“轮得着你来管我?跟你妈一个虚伪样!”
紧接着,是爸爸狠狠落下的拳打脚踢。
许南乔倒在地上,央求他不要再打了。
可此刻许父面目狰狞,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她记忆中那个会将扛在肩上喊自己‘南乔宝贝’的爸爸,现在变成了一个随时能将她打死的怪物。
盛夏到了尾声,树叶开始慢慢泛黄。
许南乔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从那天以后,许父喝醉了就开始打她。
酒醒后,他又会拉着她哭着道歉:“南乔,爸爸对不起你。”
可下一次还是会继续,周而复始。
再后来,他就不道歉了,他只会骂她:“谁让你和你妈长得像,晦气!”
许南乔被揍得遍体鳞伤,身上几乎全是淤青。
被打久了,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身上那些久久未消的淤青,许南乔也没太在意。
直到校运会当天,本该是接力跑最后一棒的她,突然毫无征兆地晕倒。
恍惚间,许南乔似乎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焦急地朝她冲过来,将她抱起。
再次睁开眼,阳光透过窗帘,洒在白色的窗帘上。
她看见了守在自己病床前的沈辞安。
他坐在旁边,校服松松垮垮搭在肩上。
许南乔怔了下:“是你送我来医务室的吗?”
沈辞安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拧着眉头朝外面喊了一声:“老师,她醒了,我能走了吗?”
原来,只是老师让他守着的。
得到校医老师的回复后,沈辞安毫不犹豫站起身来。
但他离开前,淡淡朝她看了一眼。
“许南乔,你爸打你算家暴,你可以报警的。”
说完,他毫不犹豫起身离开。
许南乔失神看着身上的伤,红了眼眶。
是啊,自己可以报警。
可她只有爸爸一个亲人了,她不想失去他。
她想只要熬过这段时间,等爸爸恢复理智了,一切就会好了。
所以当校医面色严肃站在许南乔面前,问她身上这些伤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她下意识摇头。
“这些都是我自己之前摔的,就是淤青没消而已……”
可听见她这些话的校医,脸色却更难看了。
校医看了她一眼,立马开了一张请假单,语气紧张。
“许南乔,请你现在马上回家,让你家人带你去趟医院做血液检查。”
4
许南乔怔了半晌。
紧接着而来的是羞愧和心虚,肯定是自己骗了校医,才让校医误会她得了什么病。
她低下头呐呐应下后,迅速起身离开了医务室。
回家后许南乔自然也没敢跟许父提这事,她怕惹来他的又一顿打。
好在一段时间后,许父去外地出差了。
许南乔松了一口气,至少自己最近不用挨打了。
或许不用多久,她的生活又能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只是她身上那些淤青还是没消,甚至开始出现一些密密麻麻的红点。
与此同时,许南乔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经常上课的时候犯困。
直到最近的一次月考,她的成绩急速下降。
从年纪第一掉到了五十名开外。
这还是她从上学以来从未有过的名次。
班主任将她叫去办公室,语重心长。
“许南乔同学,老师非常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是高考不是儿戏,你的前途也很重要,还是希望你能够尽快走出来。”
许南乔听着鼻尖一酸:“老师,我会努力的。”
她攥紧了衣角,快步走出办公室。
此时的同学们都去做课间操了,走廊内很安静。
许南乔经过拐角,就在楼梯口猝不及防撞见了沈辞安和林妍。
他们坐在楼梯上背对着她,手里拿着同一本练习册讨论着什么。
她停下脚步,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涩意翻涌。
忽地,她听见林妍开口说:“沈辞安,今年你和我一起考去北大好不好?”
女孩的声音温柔,却像一根刺,扎进许南乔最柔软的回忆里。
沈辞安之前说好要和自己一起去清华的。
当时他眼底的温柔,是独独属于她的光。
“许南乔,我们一起考清华,好不好?”
少年的承诺在她耳尖围绕,可此刻,许南乔听见他对林妍轻声说了句“好”。
那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她心上。
看来沈辞安真的很讨厌她,讨厌到情愿更改自己的大学志愿。
她心底的酸涩漫溢开来,涩得眼眶发湿,连呼吸都带着疼。
这天晚上回到家后,许南乔发起了高烧。
她以为只是普通的感冒,想去拿药的时候,才发现妈妈生前准备好的医药箱里,退烧药已经空了。
而这次的高烧,烧得她骨头都痛。
许南乔痛得实在忍不住了才给爸爸打去电话,小声哭。
“爸爸,我发烧了,你能不能回来带我去医院,求求你……”
这一次,许父破天荒没有骂她。
许南乔担心他忘带钥匙,强撑着给门虚掩了一条缝。
她烧得迷迷糊糊,骨头和胸腔都钻心地疼,像有人在拿小刀一点点锯在她的身上。
许南乔梦见小时候,自己爱耍小脾气,妈妈总会耐心地哄她,爸爸则会在一旁宠溺地看着她们。
恍惚间,她又梦见沈辞安。
在放暑假前,他将自己衬衫校服的第二颗纽扣,送给了她。
校园传闻里男生的第二颗纽扣是要在毕业当天,送给喜欢的人的。
当时她红着脸问他是什么意思。
他神秘兮兮说:“你先替我保管,等毕业典礼那天,你可以用这颗纽扣来换我一个秘密。”
从那以后,那颗纽扣就成了她最珍贵的东西。
许南乔在心里偷偷猜过一万遍,他的秘密会是什么?他会在毕业典礼那天对她说些什么?
可她还没想明白,半梦半醒中,一双温暖有力的手将她扶起。
“许南乔?许南乔你醒醒!”
许南乔眼皮发沉,费力睁开眼,竟看见了沈辞安。
有那么一刻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直到他粗暴地捏着她的鼻子,将药全部塞进了她的嘴里。
“赶紧起来,喝药。”
许南乔呛得直咳嗽,苦味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胸腔,意识也在这股辛辣的刺激下清醒了不少。
她怔怔望着面前的人:“你怎么会来?”
沈辞安拿起手机,屏幕亮起,露出最近通话界面。
“你自己给我打的电话,我怕你死在家没人收尸就过来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迷迷糊糊中打错了电话。
发烧烧得她整个人都发烫,连眼睛都是烫的。
许南乔垂下眼,哑着嗓子问:“谢谢,药多少钱,我转你。”
“不必了。”
他语气平淡向她摊开手:“我之前放在你那里的第二颗纽扣,你还给我就好。”
许南乔的手指在被子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她压下喉咙尖锐的刺痛,忍不住问他:“你要回纽扣,是想把它送给林妍吗?”
5
沈辞安沉默了下来。
而后,他拧起了眉头:“这跟你无关。”
许南乔的喉咙一瞬就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
她垂下眼,把那句“那你要跟我说的秘密是什么”咽回了肚子里。
是啊,跟她无关了。
许南乔再也没有多问一句,拖着灌铅的腿,从抽屉里拿出纽扣还给他。
“还给你。”
沈辞安收下后,只看了她一眼:“身体不舒服就吃药,别再给我打电话装可怜了。”
说完他大步朝门口走去,随后重重关上门。
而她瘫坐在床上,像溺水的人,却再也抓不到任何浮萍。
从这天起,许南乔开始频繁发烧,反反复复怎么都不见好。
她从来没有病这么久过……
许南乔看着身上那久久不散的淤青和红点,还是决定去一趟医院。
只是许父很久没回家了。
而她身上也没有钱,爸爸已经很久没有给过她生活费了。
许南乔砸开了自己的小猪存钱罐,拿着钱去了医院。
医院走廊滚动着所有人的姓名。
轮到她时,医生听完症状,又给她做了全身检查。
只是他拿到结果时候,表情凝重起来。
那种凝重让许南乔心里猛地一紧,她隐约意识到,自己的病大概不太好。
她连忙去掏口袋,把零零散散的钞票一张张摸出来。
五块的,十块的,还有几个硬币。
她攥着那薄薄一叠,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医生叔叔,我只有这些钱……够买药吗?”
医生看着她,声音有点哑:“小姑娘,你父母呢?”
许南乔怕爸爸知道自己病了又要生气,摇了摇头说:“医生叔叔,你直接告诉我吧。”
医生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你的这个病是——急性髓系白血病。”
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转着,声音忽远忽近,像隔了一层什么。
白血病。
这三个字在许南乔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怎么可能呢?
她只是发烧频繁了点,身上多了几块淤青而已。
这些症状放到谁身上都稀松平常,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成了白血病?
她怔愣问:“医生你是不是弄错了……”
医生放轻了声音:“你和家里人沟通一下,你还年轻,只要有家人换骨髓,还是有希望的。”
许南乔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攥得骨节泛白。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可她却觉得好冷。
许南乔浑浑噩噩走出医院的时候,泪水糊了满脸。
爸爸,对,爸爸一定会救她的……
她将病历单拍给爸爸看,然后给他发消息:【爸爸,我病了……】
许父是在晚上才回复的。
他发了一段语音——
“不就是忘记给你打生活费了,想吓唬谁呢?小小年纪,好的不学学着来敲诈你爸了!”
紧接着而来的,是五百块的转账提醒。
她再联系他时,许父的电话打不通了,就连微信他也拉黑了她。
许南乔绝望地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颤抖,但她只能先继续回学校上学。
高三的时间好像过得格外快,许南乔的身体也开始莫名疼痛起来,但她都忍下来了。
圣诞节即将来临时,是班上难得的轻松时刻。
班上同学们都忙着交换礼物。
而许南乔也记起来,自己去年答应过沈辞安,今年圣诞节她要送他一支派克钢笔。
在两人关系还没恶化前,他每个月都要提一次。
“许南乔,你欠我一支钢笔,我记着呢。”
他每次说这些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讨零食的小狗。
她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
可许南乔没有钱。
止痛药就要花掉大半生活费,她只能从药钱里一点一点地抠。
少吃一片,再少吃一片。
疼得厉害的时候她就咬着被角硬撑,想着再攒攒,再攒攒就够了。
好在,她终于在圣诞节前攒够了。
平安夜这晚,许南乔在下了晚自习所有人都离开后,才敢将那粉色的礼盒偷偷塞进他的课桌。
“你在干什么?”
她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沈辞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那双眼睛冷得像落了霜。
他皱着眉,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到课桌里的礼盒上。
许南乔喉咙一堵,朝他解释:“我之前答应过你,要送你派……”
话还没说完,却见他手腕一扬,那个粉色礼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了垃圾桶里。
“许南乔,你别什么垃圾都往我这放。”
6
垃圾桶里的粉色礼盒上,许南乔打了半小时的蝴蝶结还歪歪地系在上面。
她惨白着脸蹲下去捡起来,盒子上沾了灰。
“对不起。”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她抱紧盒子转身跑了,眼泪砸在手背上,烫得要命。
回家路上,街道两旁挂满了彩灯和圣诞花环,整条街都浸在圣诞节的热闹里。
可这满世界的欢喜,没有一丁点属于她。
许南乔不想回家,最终到了墓园,墓园里荒凉寂静。
她看着灰色墓碑上妈妈的脸,顿时放声痛哭,哭到喘不上气,泪水打湿了大片衣襟才停下。
“妈妈,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我想回到以前……”
可妈妈已经不会再给她任何回应了。
许南乔在墓地待了一夜,直到天边泛白,才拖着麻木的身子回了家。
推开门,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张银行卡,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是许父的字迹。
难道是爸爸回来了?
许南乔连忙跑过去,眼里刚亮起来的光,却在看清字条内容后一点一点熄灭了。
上面写着——
【以后每个月我会准时往这张卡里打生活费,我也想通了,日子总要过下去,你也别这么矫情,天天要死要活的,和你妈一样。
我在外地赚钱,过年再回来,勿念勿联系。】
许南乔把字条攥成团,纸团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像被人按进了深水里。
她蹲下来,抱住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爸,你说你想通了,日子要过下去。
可你怎么没问问我,我要怎么过下去……
空荡荡的屋里只剩下许南乔一个人。
爸爸留下的钱,她全部拿去买了止疼药。
医院走廊里人不多,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冰冷的风,让人从头凉到脚。
许南乔提着满满一袋子止疼药出来时,一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中年男人——沈辞安的爸爸。
那个和她妈妈出轨的男人。
跟在他身后的,是沈辞安和脸色苍白的沈母。
许南乔身形一僵,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沈母看见她,满眼慈爱地招手:“你是南乔吧?怎么一个人来医院?”
她一愣,沈母似乎并不知道沈父和她妈妈之间的事。
许南乔下意识看向沈辞安,他朝她露出警告的目光。
她攥紧书包背带,声音发紧:“……有点感冒,来看看。”
沈母关切道:“你沈叔叔是这儿的医生,要不要让他帮你看看?”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沈辞安上前一步打断:“妈,你先去检查,别操心了。”
他扶着母亲转身前,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走廊里只剩下许南乔和沈父。
沈父看了看她手里的药袋,温声问:“南乔,你是哪里不舒服?”
她不想多说,连忙摆手:“不用了,我先走了。”
可许南乔心太慌,转身时结结实实撞上了一个路人。
药瓶和病历单哗啦啦散了一地。
她蹲下去捡,沈父比她更快地捡起了那份病历单。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白血病?南乔,你这病怎么能只吃止痛药?”
许南乔慌张把病历抽回来塞进袋子里。
“没关系的。”
沈父看着她,眸色深沉:“如果你是因为钱的问题,叔叔手里还有些积蓄——”
“不用!”许南乔冷声拒绝,抱着药袋就要离开。
可一转身,她对上了沈辞安的目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回来,靠在墙上,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白血病?”他嗤笑一声,“许南乔,你演技不错啊,看我爸被你骗得都快当真了。”
沈父脸色一沉:“你胡说什么?”
沈辞安望着沈父,眼底透着浓切的恨意。
“怎么,你情人死了,现在还要上赶着接济她女儿?你把我妈当什么了?要不是我妈心脏不好,我真想让她看看你这副虚伪的恶心面目。”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沈父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扶了扶眼镜,只看了她一眼,铁青着脸转身走了。
许南乔咬紧唇,跟沈辞安解释。
“我知道你恨我妈,可我没有骗你爸。”
沈辞安站在原地,看着她。
他语气不再是过往那样冷硬,却透着漫不经心的倦意。
“许南乔,我不管你是真病还是假病,我只希望你以后能从我、从我家人身边——彻底消失。”
7
沈辞安轻飘飘的话,像一把利剑刺在许南乔心口。
他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转身就走。
她站在原地,指尖掐进掌心,陷进肉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声音很轻地应了一声。
“好。”
这次过后,许南乔和沈辞安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2020年2月11日,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寒假来临。
最后一天放学后。
临走前,许南乔收拾好了所有东西,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和班上每一个同学道别。
“南乔,下学期见!”
“南乔,寒假快乐!明年见!”
“南乔再见!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哦!”
……
直到同桌背上自己的包,在教室门口笑着和她挥了挥手。
许南乔回以一句再见后,教室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最后打量了一眼这个充满三年回忆的教室后,走了出去。
屋外开始下起了雪,整个校园只剩下了雪落的簌簌声和脚步踩在雪上的嘎吱声。
远远的,许南乔看见沈辞安和林妍站在一块。
少年撑着伞,两人并肩走在雪中,雪淋湿了少年的肩头。
她听见林妍说:“沈辞安,你听说过吗?如果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每年的初雪,就会白头到老,一直在一起。”
沈辞安轻笑一声:“你还信这个?”
两人笑着闹着往前走。
许南乔站在原地,看着沈辞安的身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这时的她还没有想到,这就是她和沈辞安的最后一面了。
江城的雪一连下了半个月,整个世界像被白色的画笔填满。
除夕夜,举国同庆。
家里没开灯,许南乔守在电视机前,屏幕里的欢笑声一片一片地涌出来,却填不满这间空荡荡的屋子。
她家里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爸爸妈妈总会做一大桌的菜,妈妈会笑着叫她过来吃饭,爸爸会在一旁倒酒,电视里放着春晚,满屋子都是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可现在,家里只剩她一个了。
她的止痛药吃完了,可爸爸还没有回来。
钻心的疼从她的骨头缝里涌上来,五脏六腑像被人攥住,狠狠地抽痛。
许南乔蜷缩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时间。
只剩最后十分钟就要跨年了。
她颤抖着手拨通了爸爸的电话:“爸爸,你什么时候到家呀?”
可那头沉默过后,传来沉重的叹息。
“南乔,爸爸工作还忙着呢!今年可能没法回家陪你了,你自己过吧。”
“可是爸爸,我好疼啊……”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死死咬着嘴唇,怕自己哭出声。
回应她的,是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电话断了。
身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可奇怪的是,许南乔却感觉身体在一点一点变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快要飘起来了。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看见了妈妈。
妈妈还是那么温柔,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碎花裙子,笑着朝她伸出手。
妈妈把她揽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妈妈,我好想你啊……
电视机里,主持人激动地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欢呼声、掌声、笑声,从那个小小的屏幕里涌出来,淹没了整间屋子。
烟花在窗外炸开,绚烂的光映在天花板上。
没人会知道,在这一片欢呼声中,许南乔倒在了电视机前。
手机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地砖上,映出了她模糊的脸。
这是许南乔人生中第一次,一个人过的新年。
也是最后一次了。
……
大年初五,年味还没散尽,高三就提前开了学。
教室里嘈杂一片,做题的、翻书、背重点公式,所有人都在忙着做高考前的最后冲刺。
沈辞安踏入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习惯性地环顾了一圈。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所有同学都来了——只有许南乔的位置空着。
她的书本还堆在课桌上,没有翻开。
许南乔还没来上学。
上学期她的成绩一落千丈,难道这学期还不准备加把劲努力复习吗?
沈辞安拧眉盯着那个空位看了两秒,然后又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算了,这些都跟他没关系了。
他低下头,翻开试卷开始做题。
就在这时,一名同学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各位!我刚刚在教导室听见了个重磅消息!”
教室里没人抬头,大家都在埋头做题。
有人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马上高考了,还有什么比刷题更重要的?”
确实,现在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没有一张数学卷子重要。
可那名同学没有笑。
他红着眼睛,声音也在发抖。
“许南乔死了,殡仪馆联系不到她家长,就把电话打到学校来了!”
8
那名同学说完,全班瞬间静得落针可闻。一瞬间,所有人感觉就连时间都静止了。
教室内压抑的气氛蔓延开来,周围有些同学不自觉地望向沈辞安。
沈辞安的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他猛地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名同学,瞳孔紧缩。
“怎么可能,你在胡说些什么,许南乔怎么会突然死了!”
那名同学摇摇头,缩着脖子,,一字一顿道:“千真万确,老师们眼睛都红了,这事怎么可能还有假!”
意识到事情是真的,有人开始小声抽泣,有的人忍不住,趴在桌上放声大哭。
沈辞安突然发疯般向门口跑去。
门口林妍刚好路过,她急忙拉住沈辞安。
“要上课了你去哪!”
“滚开!”沈辞安用力拍开袖子上的手,朝校外跑去。
忽地,一声闷雷作响,大雨倾盆落下。
沈辞安冲进雨中,不管不顾地朝着许南乔家的位置跑去。
许南乔家里没开灯,屋内漆黑一片。
沈辞安大口喘着气,犹豫地敲响了房门。
敲了半天,只有对面房门一个大娘探出头来。
“同学你认识这家人不”
沈辞安木讷地点点头。
大娘撇撇嘴说道:“真晦气,大过年的日子,这家的小姑娘就这么没了,哎呦尸体都臭了没人管,叫物业来的时候,那尸体都僵了,可吓人了!”
大娘每说一句,沈辞安的脸色就越黑一分。
大娘继续说道:“人家警察给她爸打电话,他爸以为是诈骗的直接给挂了,现在还没回来,那小姑娘尸体都还在医院没人收尸呢……”
沈辞安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雨水混合着泪水从脸上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雨下得太大,一辆车疾驰而过,沈辞安却像个行尸走肉一般没有躲开。
车主见状,连忙按下了刹车,摇开车窗。
“找死是吧你,不要命了,要死自己死一边去!”
听到怒骂声,沈辞安才堪堪回神。
对视上少年空洞的双眸,车主打了个寒颤,丢下一句“神经病”立马扬长而去。
这场雨下了很久,直到沈辞安到了医院的时候才停下。
医院的停尸房很安静,墙壁上残留的斑驳血迹将整个房间衬得更阴森可怖。
沈辞安愣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住了,他一步步朝许南乔走来,却因重心不稳,直直摔在了地上。
……
这是许南乔在停尸房百无聊赖地待着的第三天。
这三天里,医护人员进进出出,可是没有一个是来接她的。
许南乔飘在空中等着来接她的爸爸。
可是她爸爸没有来。
就在许南乔愣神思考的下一秒,停尸馆内走进来一个淋成了落汤鸡的少年。
少年狼狈得像一个可怜的小兽。
她以为是爸爸来送她火化,没想到来人却是沈辞安。
他满眼猩红,颤抖着向她走来,想要将铁皮柜打开。
许南乔吓了一跳,看到他的动作,尖叫着连忙喊住他。
“沈辞安你别打开,你不准打开!太丑了你不准看!”
许南乔上手想要拽住他,但是手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压根没办法碰到他。
“南乔,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9
沈辞安的声音嘶哑得吓人。
在他打开的那一刻,他的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盯着停尸柜里的女孩。
窗外的闷雷又开始作响,暗淡的灯光照在她惨白的尸体上。
沈辞安感觉全身血液倒流,耳边只剩下嗡鸣声。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许南乔你在骗我是不是,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他颤抖着手想要靠近许南乔,但在快要触碰到的一刹那又紧紧握成了拳。
“许南乔,你怎么不说话呢,你回答我,好不好?”
可许南乔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
曾经那个会和他拌嘴的女孩再也醒不过来了。
留下来的,只有一具双颊凹陷、骨瘦如柴的尸体,犹如一朵被风吹干的花朵,憔悴不堪。
就连飘在空中的许南乔看了,都不禁打了个哆嗦。
“你不是最爱美吗许南乔,你现在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又是什么意思,你回答我啊!”
恍惚间,许南乔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老喊着减肥,还发誓要像电影里的明星一样瘦。
那个时候,沈辞安老嘲笑她,说等她减下来,那不得猴年马月啊。
许南乔,现在你成功了。
她难受地想着,也不禁想哭。
“圣诞节的时候,我其实早就准备好了送你的礼物,我今天带过来了,你睁开眼看一下,告诉我喜不喜欢,好不好?”
“你是不喜欢吗,许南乔,不喜欢我带你去换一个好不好?”
沈辞安在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物盒,他打开,许南乔定睛一看,是之前她一直想要的一条项链。
沈辞安,你个傻瓜……我早就不怪你了,她想。
沈辞安哆嗦着手想将项链戴在许南乔的脖颈处,被来的医护人员看见,立马阻止了他。
“你是逝者家属吗,遗体必须马上火化了。”
沈辞安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不是,我现在去找能签字的人。”
许南乔欣慰地点点头,这才对嘛,赶紧送她去火化,她才能够赶着去投胎呀。
沈辞安,下一世,下下一世,他们都不要再见面了。
许南乔跟着沈辞安飘回了家。
许父回到家,找了一圈没看到许南乔人影,骂了句兔崽子后,听见了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敲什么敲。”
他打开门,认出门口狼狈的少年正是自己出轨对象的儿子,立马没好气地问:“你来干嘛。”
沈辞安大口喘着气,指着医院的方向道:“叔叔,许南乔白血病去世了,现在在停尸房等着您火化签字。”
“什么玩意,你和那兔崽子合起伙骗我呢,不去不去。”
许南乔看着她爸爸冷漠的神色,心里浮出丝丝酸意,。
原来她爸一直不知道她去世了。
“叔叔,当初您就不肯去给许阿姨签字,现在自己的女儿也不肯签,到底是不肯呢,还是不敢。”沈辞安一字一顿说道。
“你什么意思?”她爸拿着烟的手一抖,烟灰全部洒在了地上。
“你不信,那我带你亲眼去看看。”
屋外还在下着雨,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味道。
许父跟着他到了医院,他还是一脸的不相信。
直到沈辞安走到储放许南乔的柜门,直接拉开,惨白冰冷的尸体映入许父眼帘的一瞬间。
他没站稳,惨叫着直直摔在了地上。
10
“许南乔你又耍什么花招,躺在这里你不冷吗……赶紧给我起来!”
许父赤红着双眼,死死盯着许南乔的尸体,似乎要将她看出个窟窿。
“这下你相信了没?”沈辞安攥紧拳头,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口,“许南乔,她死了,发病的当天,正好过除夕。”
“之前我看她的病历单,还以为她弄得的假的故意骗我,结果竟然是真的,如果我早点救她,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许父绝望地闭上眼。
“傻孩子,你就这么走了,让爸爸怎么活啊……”
许南乔看着倒在地上捂着胸口的爸爸,心里像一双大手绞住,泛起密密的疼。
原来,鬼也会难受的嘛。
她想开口告诉爸爸,妈妈当初也停在这小小的停尸房,她也会冷啊。
可是他们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要怪的话都怪我,是我当初在医院看到了她,如果我没那么冷漠,如果我帮帮她,事情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都是我的错。”
沈辞安低头,肩膀一耸一耸,停尸房太黑,许南乔看不清他的神色。
许南乔想抚上他的脸,替他擦去眼泪,可却怎么也没办法碰到他。
许父签了字,不敢再看许南乔。
江城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
火化结束后,许南乔以为自己很快就要消散。
可是过了整整一个礼拜,许南乔的灵魂还留在人世间。
许南乔下葬那天,雾笼罩住了整片陵园。
灰蒙蒙的天,压得人喘不上来气。
沈辞安一袭黑衣,笔挺地站在人群中,他垂着头,没有说话。
雾太大,许南乔看不清他的神色。
许南乔看见了许多人,基本上都是学校里的老师同学。
安暖转过头哭,肩上湿了一片。
许南乔有些难受,离开前,都还没能好好和她道个别。
爸爸跪在地上,和之前的他判若两人。
他一边哭一边和许南乔道歉,随即对着她的灵位重重磕了几个头。
许南乔闭上眼,不再感受这一切。
时间过得飞快,高考也很快结束了。
最后一道铃声响起的时候,许多鲜活的身影兴奋地跑出考场。
许南乔飘在考场外,看着班上同学神采飞扬地聊着考完结束去哪玩。
他们似乎忘了,那个寒冷的冬天,一个叫许南乔的女孩永远离开了他们。
高考完的第二天,沈辞安来了。
他抱着许南乔最爱的百合花,站在她的墓碑前,告诉她,他考去了清华大学,他会去履行对她的承诺。
沈辞安放下花,笑得温柔。
“许南乔,你失信了。”
后来,沈辞安每年都会回来看许南乔。
去年的时候,他带了一张拍立得。
照片上,男人站在梧桐树下,手里举着一张女孩的照片,笑得灿烂。
“许南乔,我带你来看梧桐了,今年梧桐开得正好,等你醒来,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你男朋友没事吧,你觉得你还醒得过来不。”
邻居鬼疑惑地看着他,对我说道。
“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有喜欢的人,他和我只是朋友。”
许南乔连忙解释。
邻居鬼愣了一秒后,笑了。
“得了吧,这小子一看就喜欢你啊。”
听到这话,许南乔愣了好半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原来,沈辞安喜欢的,一直是她吗。
11
许南乔的隔壁又新来了一个鬼。
刚来的那天,她似乎害怕极了,躲在角落,对着许南乔尖叫出声:“有鬼啊!”
许南乔无语地看着她,飘得离她近了些,问:“你不也是鬼吗?”
她一愣,说:“对哦。”
“那你来这里多久了呀。”邻居鬼不再害怕许南乔,飘到了她的身边。
多久了,对呀,多久了呀。
“大概,三四年了吧。”
许南乔思考了一下,回答她。
“三四年?你都不需要重新投胎的吗?”
许南乔摇摇头,说:“其实我早就该走了,但是我总感觉自己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
四季更替,就连她邻居的鬼都换了好几个,她还没走。
阎王都催了她好几回,她总说不急,再给她点时间。
很多以前的朋友去了别的城市,不再来许南乔这孤零零的小墓碑。
只有沈辞安,他倒是每年雷打不动地过来看她。
他总是絮絮叨叨了很多,说他把许南乔的照片埋在了清华大学第一颗梧桐树底下,还说这些年他取得了什么成就,认识了什么人。
忽然,他不再开口,只是手抚上她的墓碑。
“许南乔,我搬家了。”他声线沙哑,哽咽着说道,“明年,我就不能再看看你了,你会不会怪我。”
许南乔愣住,随即轻笑出声:“没关系呀,沈辞安,反正很快,我也要走了。”
今年,许南乔和新来的鬼聊天,她似乎是什么小明星,墓碑旁挤满了人,贡品摆得一地都是。
她指着一个香蕉问许南乔吃不吃,许南乔摇头拒绝了她。
今年,沈辞安没来。
对比旁边这个鬼,她的墓碑显得格外冷清。
所有人走后,许南乔默默飘在一边。
突然,邻居鬼睁大双眼,激动地:“你快看,来了一个好帅的男人,跟个明星似的!”
许南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俊朗的男人抱着花朝这边走来。
是沈辞安,他西装笔挺,曾经耷拉的头发梳过头顶,俨然一副精英的模样。
可袖口处的咖啡印却骗不了人,这些年,他过得也并不好。
许南乔眼睛一酸,问他:“你不是说你不来了吗?”
沈辞安仿佛猜到许南乔会问这个,他说:“许南乔,这真的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说完,他又像往常一样,放下一束花。
可是这次,他什么也没多说,转身便离开。
许南乔想要拦住他,这次一走,她害怕再也见不到沈辞安了。
许南乔附在他身上,跟着他离开了墓园。
记得往年,沈辞安总是在她这里待一下午后,匆匆又回了北京。
他在那边开了一个很小的工作室,工作很多,总是忙得脚不沾地。
安暖上次来看许南乔,告诉许南乔她也在北京读书,有时候,她也会遇到沈辞安。
她擦干眼泪,提到这个男人时,她会愤愤不平。
但像是知道许南乔喜欢他,安暖从不说重话。
“那个沈辞安,上次在同个酒局看到他。他好像在和什么投资方敬酒吧,结果他都不知道自己酒精过敏,当天晚上就挂急诊去了。”
“这么拼,也不知道为了谁。”
12
许南乔也不知道。
总不可能,是沈辞安想早点作死,好跟着她一起去投胎吧。
可是这次,沈辞安离开墓园后,没有匆忙赶去机场。
许南乔跟着他到了公交站,等了好半天,公交车却一直没来。
他拿出手机一查,发现曾经回家的公交车早就改了线路。
沈辞安打了辆车,回到了他们曾经居住的小区。
小区应该是马上就要拆迁了,路上的行人不多,显得有些荒凉。
他走到曾经许南乔和他最爱去的馄饨铺前,老板刚好打烊。
“小伙子我们打烊了,这边的店都要拆了,从明天开始,我们也不营业了。”
许南乔和沈辞安都是一愣,心口像是缺了一块似的。
“唉小伙子我看你很眼熟啊,你以前是不是和一个小姑娘来我们店吃过啊,这次她没来吗?”
沈辞安的眼眶瞬间红了。
许南乔想起最后一次来这里吃馄饨,沈辞安还故意在她碗里多放了一个煎蛋。
可惜现在,他们都吃不到了。
他没再多说,和老板告别后就走了。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根烟点上,眼底是许南乔看不懂的情绪。
“好啊沈辞安,我不在,你倒是学上吸烟了。”
许南乔戳了戳他的脑门,想把他的烟丢掉。
不知怎的,他们走到了曾经她住的那栋。
楼里很冷清,蜘蛛网很久都没有人打理,缠绕了好几圈。
沈辞安在门口站了很久,许南乔看不清他的神色,好半晌,他才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许南乔这才知道,原来爸爸早就把钥匙留给了沈辞安。
难怪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来看过。
原来他不是不想来,而是根本不敢来。
“许南乔,离开江城前,我还是想来好好看看你之前住过的房间。”
“我就是一个胆小鬼,许叔叔留下这串钥匙给我后,其实我一直不敢来。南乔,如果你知道了话,会不会嘲笑我。”
沈辞安走进屋内,看着挂在客厅正中间女孩的全家福照,顿时鼻间一酸,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许南乔隔空拍了拍他的肩,想告诉他没事的。
他好像清瘦了很多,肩上的锁骨清晰可见,眼下也挂着一片乌青。
他慢慢走进女孩的房间,打开门,迎面是呛鼻的灰。
房间里陈设一如当年,什么都没有变。
粉色的床单上有一只小熊,是许南乔过生日的时候他送的。
早已发霉的墙上贴着当年流行的歌手的海报,许南乔想起曾经沈辞安答应过她,毕业后就一起去看他的演唱会。
许南乔有些羞赧:“沈辞安你出去,女孩子的房间不能随便进……”
他走到几个厚厚的纸箱旁,里面堆满了这些年女孩的东西。
沈辞安蹲下,伸出手,从里面掏出一本相册。
他翻开,第一页就是许南乔小时候沐浴的婴儿照。
他终于忍不住,破涕为笑。
“沈辞安你不准再翻了!”
许南乔挡在他身前,脸颊羞得通红,鬼也是会不好意思的好嘛!
可往后翻,每翻一张,他的心脏就收紧几分。
翻到最后,看到许南乔和他两个人的合影时,他的眼泪瞬间滴落,打湿了相纸。
“南乔,我真的好想你。”
13
许南乔飘过去,看着相片上挨得极近的少年少女。
女孩抱着猫,画面定格在两人明媚的笑容上。
那是他和许南乔高一那年,在小区边捡了一只流浪猫,他们把小猫打理得很好。
小猫很亲人,一看到他们就翻着肚皮撒娇。
“沈辞安,等高考结束,我们就把它带回家好不好!”
沈辞安勾了勾许南乔的鼻子,宠溺地说了声“好”。
只是可惜,后来那只猫被车压死了,养猫的少女也不在了。
沈辞安抱着相册,他的呼吸均匀地洒在相纸上,心脏处的钝痛感再次袭来。
“南乔,本来我想等你成年,就送你一只小猫,你不是说,你最喜欢小猫了吗。”
“南乔,我妈前天又催我找对象了,她让我去相亲,我不想去。”
“南乔,在飞机上睡着的时候,我又梦到你了,只不过,你的脸为什么越来越模糊……”
“南乔,如果我忘记你了,你会不会怪我?”
他说了很多,可许南乔现在才意识到,原来沈辞安的心里一直都有她。
可是他永远倔强地不开口,用最恶毒的言语刺痛她,最后轻飘飘地说句爱她,多么可笑啊。
可是那么多的人的机关算尽,都不如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笔。
许南乔想:沈辞安,我很自私,我想你早点说爱我,我想你一直都记得我。
可是,许南乔又不忍心看着他难过。
“算了,沈辞安,向前看吧。你应该像个普通人一样,和自己心爱的女生一起去看梧桐,一起牵着手走进婚姻的殿堂。”
“也许多年后,你还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亲切地叫你爸爸。”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狼狈地坐在地上,眼泪糊了一脸。
沈辞安,困在回忆里的人,不会幸福。
突然,他翻到一部旧手机,手机的边角处有些裂了,他插上电,惊奇地发现竟然还能打开。
“沈辞安,请你不要窥探我的个人隐私!”许南乔气愤。
可当他看到手机上的内容后,一股难以言说的钝痛从他心口蔓延至全身,泪再也忍不住地涌了出来。
一瞬间他想起了所有沉封的记忆。
“亲爱的沈辞安同学,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这样称呼,当你看到这条短信,可能我已经不在了。沈辞安,我好疼啊,可是比起身上的疼,我更难受你看向我的眼神。”
“真可惜,我都还没能好好和你告个别呢。”
“沈辞安,你太坏了,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沈辞安看完所有内容后,呼吸一滞,他感觉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他,他顿感呼吸不上来了。
他急忙拿出药品倒在嘴里。
许南乔担忧地上前,虽然沈辞安真的特别讨厌,但是她还是不想他真死了。
这些年因为作息不规律,诱发了心脏病,沈辞安大抵是遗传了他妈妈的病。
许南乔蹲在他身前,好奇地打量着药瓶上的字。
恍惚间,他似乎是看见了女孩的身影。
许南乔心揪起来,没好气地指着沈辞安的鼻子:“让你少熬夜吧,你看你,年纪轻轻就得病,别到时候和我一样英年早逝,到时候阿姨他们怎么办……”
许南乔絮叨着说完,却对上了沈辞安一动不动盯着她的视线。
14
许南乔与沈辞安对视上的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瞬间空白,心脏也几乎骤停。
“南乔,是你吗,你是不是回来看我了?”
她连忙躲到了柜子后面,生怕被他再看到。
可沈辞安却固执地环顾了一圈房间内,他心脏病发作,却还是举着药瓶,朝许南乔伸出手,试图碰到她。
她不敢应声,沈辞安捂住心口,额头上的汗密密麻麻地流了下来,他起身朝许南乔这边走过来。
“原来是幻觉吗,可是为什么你的影子那么真实……”
许南乔急忙飘进柜子里,他没看到女孩的影子后,自嘲地笑了。
“我还以为你舍不得我,原来是我自作多情。”
直到男人走到许南乔的床旁边,她才偷偷从柜子里飘出来。
沈辞安却像是有预感一般回头,这一次,他再次看见了许南乔。
意识到躲不掉了,许南乔很平静地与他对视着,就连空气都似乎在这一刻凝滞。
许南乔与他相顾无言,他张了张口,却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南乔的身影飘在空中,比起三年前,她的灵魂几乎虚弱得马上就要看不见了。
她想起阎王告诉她,若她再不入轮回,时间久了,她就会忘记一切,变成一条孤魂野鬼。
再不济,恐怕整个灵魂都会烟消云散。
沈辞安的眼神从涣散到慢慢开始聚焦,瞳孔也更加亮了。
他犹豫着想要将女孩揽入怀中,可在触碰到她的那一刻,手却直直穿过了她的身体。
他们俩同时愣住。
他意识到,许南乔只是残存了一丝魂魄停留在人世间,他再也无法触摸。
他眼神黯淡下来,眼角猩红,停在空中的手不自觉开始颤抖。
许南乔的样子还停留在死前,瘦小可怖,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但凡换了一个人,肯定吓得连夜逃走。
可眼前的男人却丝毫不害怕,他看清女孩时,像是攒了三年的情绪,堆积在此刻爆发。
“许南乔,这么多年,我真的好想你。”
许南乔缩在一团,不敢回应他的话。
现在的她太丑太吓人,她不想让他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沈辞安像是知道她害怕,慢慢上前想要安抚她,许南乔钻到箱子旁,不再与他对望。
沈辞安,他真的可以看到她了……
许南乔的喉间一哽,明明也有好多话想同讲,但千言万语堆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许南乔,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沈辞安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中蔓开,“如果当初我相信你的话,如果当初我不那么固执,是不是,我们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你也不会死。”
他垂下头,眼泪无声滑落。
许南乔叹了口气,三年了,很多事情早就记得不再那么清晰了。
许南乔飘出来,站定在他跟前。
“沈辞安,从前的事还要记那么清干嘛,不是说好老死不相往来的吗,反正也变成鬼了,往事我不想再追究了,没有任何意义,还会让活着的人难受。”
他不再说话,指甲掐进肉中,连呼吸都变得短促。
“沈辞安,我要走了,你忘掉我吧。”
“沈辞安,咱们两清了。”
15
许南乔退后了一些,表情淡漠。
三年了,时间会抹平回忆,心脏的空缺处也会被慢慢填补。
沈辞安如遭雷击,他抬头,眉眼间染上几分惊慌,像只可怜的小兽。
许南乔有些不忍,飘到一边不再看他。
她没有骗他,她的灵魂确实已经变的很淡很淡,再过不久,她真的该走了。
“许南乔,你走了我怎么办,我真的知道错了……”
“许南乔,你是不是很恨我,是不是我再也无法弥补这一切了……”
那个在所有人面前奚落她,将她的自尊贬入泥里的少年,也曾亲手在雨夜背着她去医院,亲手喂她喝药。
“许南乔,你要快快好起来,不然我会心疼的。”
许南乔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沈辞安,我原谅你了,只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都再也不要见了。”
说完许南乔就要离开,飘出房门后,沈辞安才反应过来,追着她跑出了门。
可没跑两步,他就重心不稳从楼梯上滚落,头重重地磕在了墙角。
许南乔回头,吓得大惊,她想要出去呼救,但是没人能够听到她的声音。
直到被人发现后叫救护车到了医院,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沈辞安昏死了过去,许南乔飘在他旁边哭。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鬼也是会有眼泪的。
沈辞安醒来的时候,她的眼眶还是红红的。
他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摸一摸许南乔的发丝,手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手僵在半空收了回来。
“许南乔,你是在为我哭吗,我好开心。”他扯了扯发白的嘴角,看着女孩的方向。
许南乔好想直接将一个枕头砸在他脸上,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想这些。
“沈辞安,你不爱惜自己的命,那你的爸爸妈妈呢,你想过他们的感受没有?你现在这样,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沈辞安一愣,连忙想要起身,他刚想开口,门口就传来一阵焦急的声音。
“我的好儿子,快让妈妈看看你伤得重不重……”
沈母接到医院通知后,吓得差点心脏病发作,急忙订了高铁票赶来。
她看着裹了一圈纱布的沈辞安,又想起他住进了离小区最近的医院,肯定是又来看许南乔了。
饶是平日再温柔的沈母,此刻都不禁黑了脸。
“已经搬了家你还回来干嘛,还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你说,你是不是回来看许南乔那个狐狸精了!”
听到此话,许南乔和沈辞安都顿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沈辞安想不出来,为何一向端庄温柔的妈妈会说出这种话。
“妈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能这么说南乔!”
“这么多年,如果不是因为她,你早就找了女朋友了,现在你又因为她,命都差点丢了,她不是狐狸精是什么?”
沈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坐在位置上,捂住心口。
许南乔心中泛起丝丝酸意,曾经交好的邻居少女,死了三年,却成了别人口中的害人精。
沈辞安,记忆是会随着时间遗失的,爱也一样,你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我和你爸考虑好了,让你和林妍先订婚,这几年人家一直围着你转,总得给个名分。”
16
“妈,我和林妍从来没有在一起过,我也绝对不会和我不爱的女人订婚。”
沈辞安脸色垮了下去,直接偏头不再理会她。
许南乔飘在他旁边,示意他不要为了她吵架。
“你妈也是为你好,况且,你是该考虑考虑你自己了。”
沈辞安不再多言,他和他妈妈生平第一次吵架的结果,就是沈母摔门离开。
许南乔不禁感叹,这沈辞安的妈妈生起气来,还真是和沈辞安一个模样,终于知道沈辞安这傲娇劲是和谁学的了。
“沈哥哥,听说你受伤了,我赶紧飞回来了,你怎么样了?”
直到少女甜腻的声音响起,将此刻安静的气氛打破。
林妍的脸上挂满了担忧,几年不见,她越来越出挑,和眼前漂亮明媚的少女相比,许南乔说不自卑当然是假的。
况且,她连个完整的人都算不上了。
“林妍,你和妈说我们在一起了?谁允许的?”
沈辞安的脸色非常难看,他青筋跳起,眼底是藏不住的怒火。
“当初说了那么多中伤许南乔的话,偷偷欺负她,现在还让我妈她逼我和你订婚,你当我是死的吗?”他神色晦暗不明地说。
“沈哥哥你太过分了,你知道阿姨有多担心你吗,那个许南乔早就死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向前看呢?”
林妍有些心虚地岔开话题。
“她没有死,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南乔知道会不开心的。”
沈辞安开口,猩红的眸子倒映出许南乔的影子。
林妍听后,睁大双眼,再次重申了一次:“沈辞安,你是不是病了,许南乔真的已经死了啊。”
“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我不想再重复第三次。”
沈辞安扶着额头,没看到林妍哭着跑出门的背影。
许南乔不禁在心里感叹,还真是辣手摧花啊。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了病房的地砖上。
大四的课不是很多,出院后,他请了几天假。
沈辞安陪许南乔一起去看了她一直期待的电影,他买了两张票,当别人坐到他旁边时,他总会蹙着眉,低声说一句:“不好意思,你坐到我女朋友了。”
旁边的人则会立即弹开,像看个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沈辞安还陪许南乔一起去拍了他曾经嗤之以鼻的人生四格。
以前,他总说这些是小女孩才愿意拍的玩意,许南乔求了好久才肯陪她去拍。
再次站到熟悉的机器前,沈辞安按下快门键,许南乔有些不好意思地比了一个剪刀手。
可照片出来后,沈辞安率先去拿,却脸色一黑。
照片上,男人笑得温柔缱绻,照片另一边,却是空白。
“不拍了,这个机器坏了。”他说。
许南乔心里有些难受,却心照不宣地没有再说话。
沈辞安带许南乔去了公园,盛夏的郁金香开得正旺,公园有许多前来拍照的游客。
忽然,他们碰到了曾经的老同学。
“沈辞安,竟然是你,好巧啊,你一个人来的吗?”
沈辞安点点头,对面的男人笑了。
“怎么这么多年还不找个对象,怎么,还忘不掉你那个小青梅啊?”
17
沈辞安黑了脸,抿着唇没再接话。
来的人正是曾经沈辞安的死对头,没少给他使绊子。
他刚还想开口,就被旁边跟着的女人打了一下。
“你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赶紧走。”
女人小声嘟囔着,许南乔定睛一看,这个女人似乎也曾经是她们的校友。
别人的青梅竹马能永远在一起,而她和沈辞安却没有了未来。
“沈辞安,我想回墓地了。”许南乔看着沈辞安的眼睛,“而且在那里,我感觉自己的灵体至少不会那么脆弱模糊。”
沈辞安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将她送了回去。
许南乔以为她回去了,沈辞安也会离开,毕竟在另一个城市,他的生活还要继续。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久没管工作室的工作,天天往许南乔她这边跑。
无论日晒还是雨淋,他经常在墓地一坐就是一整天。
如果她还是个普通人的话,他们几乎就和热恋中的情侣一模一样。
他会带许南乔喜欢的奶茶,里面加了女孩最爱的珍珠,然后全部洒在墓碑上。
许南乔轻笑:“沈辞安你是不是傻,别人洒烈酒,你洒珍珠奶茶。”
沈辞安还会带他觉得最适合她的裙子,烧在她的墓碑前。
“南乔,就算变成了鬼,你也是最漂亮的那一个。”
邻居鬼哆嗦了一下,朝许南乔吐吐舌头:“你男朋友真肉麻。”
后来,沈辞安带了她最喜欢的歌手的专辑,她很惊喜,他竟然连这么小的事情都还记得。
“南乔,你最喜欢的歌手明年要开演唱会了,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看好不好?”
明年……明年啊。
许南乔低头看了眼自己近乎透明的身体。
沈辞安,我们还会有明年吗?她想。
日子似乎也在慢慢变好,直到有一天天晴,屋外蝉鸣阵阵。
沈辞安笑着,踏过湿润的泥泞朝她的墓碑走来。
“南乔,我们结婚好不好。”
一刹那,许南乔仿佛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沈辞安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精美的首饰盒,他打开,里面是一颗镶着十几颗钻的银戒,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耀眼而夺目的光。
“我的天啊,南乔你快答应他!”隔壁的鬼羡慕地看着这一幕,随即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行不行,冥婚可是会折普通人的寿命,你答应他,估计他也就没几天好活了。”
对啊,我不能那么自私,许南乔想。
“沈辞安,我不能答应你。”
沈辞安似乎料到许南乔会不答应,他强硬地留下了一枚戒指。
“对不起南乔,我骗了你。是我要订婚了。”
许南乔愣住,嘴里像咬了颗话梅糖,泛起丝丝酸意。
“我不孝,上次和妈妈吵了一架后,他执意要我和林妍订婚。”
“南乔,妈的头发白了,我不忍心再和他吵了,日子总要过下去。”
“其实这枚戒指,我早就买好了,我还是想把它给你,留作最后的纪念。”
沈辞安不敢看许南乔的眼睛,他起身离开,可眼角的泪珠却出卖了他。
“是啊,沈辞安,早就该这样呀。”
“你幸福的话,我也该离开了。”
18
许南乔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她怕她一开口,他就会陪她留下来。
沈辞安是个固执的人,这是许南乔一直都知道的。
江城的秋季开始下起了连绵不绝的小雨。
许南乔感觉自己记忆已经开始慢慢衰退了,很多人和事她都已记不太清。
天兵天将来找她,强硬地要求她离开的那天,安暖来了。
安暖打着伞,穿着薄薄的衣衫,拍了拍肩上的雨水,将一束百合放到许南乔的墓前。
她聊着这两年发生的趣事,可话锋一转,她又提到了沈辞安。
“南乔,其实我是不想告诉你的,我怕你太难受。”
“但是我又觉得,我应该要告诉你。”
“沈辞安和林妍订婚的前一周,突发心脏病,到现在还没有醒来。”
许南乔一怔,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话。
可天旋地转间,她的心口猛地开始撕裂般地疼痛。
她撒开天兵们想要拉住她的手,扑在安暖面前,询问沈辞安的情况。
“医生说,病人情况很不好,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她摇头,掏出一个日记本。
“订婚的前两天,他托我把这个带给你。”
“她说,你会看的,南乔,我竟然信了他的话,也不知道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安暖说罢,她放下日记,自嘲一笑。
许南乔俯身想去拿日记本,却扑了个空。
再拿一次,还是拿不起来。
邻居鬼见状,连忙拉住她:“南乔,我们碰不到它,你冷静一点!”
可在这个时候,一阵风轻轻吹过,刮开了第一页。
“2021年2月17日,今天是你的忌日,我好想你。我来到了你爱的城市,今天,我看到了海,我在海滩上写下了你的名字,可惜被浪冲走了,是你来了吗?”
“2021年3月2日,这两天总是失眠,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她帮我做了一次催眠。不过好像没什么作用。”
“2021年7月1日,今天吃的东西又全都吐了,医生说可能最近病情又加重了,让我回去多吃点药,药好苦,我不想吃了。”
“2022年4月13日,南乔,我今天好开心啊,我的工作室成立了,我还参与建立了一个白血病捐助基金会,用的是你的名字。”
“2022年4月13日,许南乔,我妈让我去相亲,我不肯,她气得晚上都没吃饭。我看到她在房间偷偷哭了,我想,我是不是应该忘记你了。”
“2023年1月10日,许南乔,我要搬家了,搬去北京,那里离我们的家真远啊。”
“2023年2月17日,南乔,今天我好开心,我竟然能看到你了,可是你的影子好模糊啊,我看不清。”
“2023年3月10日,许南乔,我要订婚了,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2023年3月18日,许南乔,我爱你,永远永远,爱得只有你。”
风停了下来,沈辞安的日记本里内容很多,许南乔大致地浏览了一遍。
许南乔还以为,她的离开,不过是让沈辞安难过了一阵,可原来她早就已经渗透入了他所有的生活。
“可不可以再给我些时间,放我去找他,求你们了。”
19
许南乔找到阎王,求他想想办法,让她的灵体可以解除束缚,不要困在这座城市。
“阎王爷大人,我想恳求您,再给我一点时间,行吗?”
阎王皱起眉,翻看了一下生死簿,当翻到她的那一栏时,阎王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可怜的孩子,你为了谁要继续留在这人世间呢,再不投胎,你的魂魄终会消散。”
对啊,她为了谁呢,她突然疑惑。
记忆衰退后,许南乔总是记不大清事,但是好像她有一个留在人世间很喜欢很喜欢的男生,那个人要死了,她要赶紧去见他。
阎王批准了,他给了许南乔最后半个月的时间。
许南乔跟随着内心指引的方向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那里的人她都不认识,但是这次,她不再是一缕魂魄,而是真真实实变成了一个能够行走的人。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发生,许南乔的样子被迫改变,不过没关系,她已经很感激了。
“就那个护士,你去201病房看看,那个病人醒了没有,他们家属按了铃。”
许南乔木讷地点了点头,戴上口罩走进了拐角处最后一个病房。
病房内消毒水的味道很浓,混合着药水的味道直冲鼻腔。
已经很久没有走过路,许南乔脚步虚浮地走到病床前。
病床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哪怕是戴着呼吸面罩也可以看出,这个人的面容生得极为俊朗。
许南乔呼吸猛地一滞,心脏迅速开始跳动起来。
这个就是她要找的人。
沈辞安,我的心跳比记忆更先认出你来,许南乔心想。
“这小姑娘怎么干愣着,你快给看看我儿子什么时候才能好……”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他只是暂时昏迷,说不定过两天就好了,你老公我也是医生你还不相信我。”
“那这么一直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要是一直醒不过来怎么办,他还那么年轻……”
病床前,一位中年妇女坐在旁边小声哭泣着,中年男人则在旁边不停安慰着。
许南乔看着两人有些面熟,想来这两位估计就是沈辞安的爸爸妈妈。
“病人现在需要静养,能不能醒过来是看的是造化。”
许南乔看了一眼心跳电率仪,手掌心微微浸出一层薄汗。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家属先出去好吗?”
许南乔装作护士的样子,将两人赶了出去,自己则在病床旁坐下。
她假装去看吊针上的液体,实际上偷偷瞟了沈辞安好几回。
“沈辞安,你叫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许南乔轻轻长叹了一声,手指刚想要抚摸上他皱起的眉头,男人就缓缓睁开了双眼。
俩人四目相对的时候,沈辞安瞳孔紧缩了一下,随即迟缓地撑着床起来。
许南乔吓得赶紧缩回手,起身想要按响铃声。
但转念一想,自己戴了厚厚的口罩不说,人都换了一个,沈辞安怎么可能有理由认出她来。
思即此,她的速度慢了下来。
可下一秒,许南乔立马敛去神色,男人修长的手搭在了她的胳膊上,他喘着粗气,盯着眼前的女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位小姐,我们,是不是认识?”
20
许南乔一愣,立马按下了挂在床边的响铃,随后赶紧溜出了房间,再也没敢回头。
她知道她此行的目的,看着沈辞安没事,他醒了,她就也该走了。
次次都是因为沈辞安,让她总是舍不得留下他一个人。
人间虽然没有什么值得她留念的,可是有他在,就总让她不舍。
许南乔穿过人群,跑进了医院的消防通道口里。
她蹲下来捂住自己的心口,随后大口大口喘着气,眼泪也跟着不听话地流了下来。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消防通道外开始变得吵闹。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沈辞安慌乱地在走廊上跌跌撞撞地跑着,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头发也有些凌乱。
“许南乔,你在哪,是不是你来了……”
他急切地想要寻找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辞安大抵是刚用力拔下了针头,手背一直不停地流着血。
好几滴血液滴在地上,染红了瓷白的地砖。
可他却像浑然不自知一般,还在焦急地大步向前跑。
有医护人员想要将他拦下,可对上他阴冷的视线,又犹豫着一瞬间不敢上前。
一个医生冲过来将他挡在身前,飞快地将一阵注射剂扎在了他的手臂上。
可沈辞安还在无声嘶吼着,他的眼睛通红,像一匹受了伤却无法舔舐自己伤口的小狼。
在他晕倒之前,他看到了躲在通道缝隙里的许南乔。
俩人在空气中交汇的那一刹那,他轻轻用口型念了两个字。
在无数个日夜,他总要呢喃着这两个字,才能挺过无数个难熬的日夜。
许南乔再也忍不住,死死捂住嘴巴,坐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
沈辞安的床铺被转去了精神科,他的样子也随着时间越发萎靡不振。
有时候他坐在床上,盯着窗外一动不动,一看就是一整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心理医生从国外赶回来时,非常震惊地询问他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
他却闭着唇,一言不发。
这期间林妍是想来看看他的,可是林妍想起订婚前夕,他冰冷得像一条毒蛇的眼神,不敢再来。
沈辞安按了很多次铃,他想要找到之前在他第一次醒来时看到的护士。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一种直觉,那个小护士一定和许南乔有关系。
许南乔不敢频繁地出现在沈辞安的生活中,他很聪明,一下子就能发现其中的端倪。
“沈辞安,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觉得许南乔看了会心疼吗,她估计都巴不得离你远远的!”
和沈辞安关系还不错的几个老同学过来看望他,看着他这个样子,都气不打一处来。
沈辞安的下巴处泛起青色的胡茬,他没什么表情,眼底也只剩下一潭死水。
“为了一个女人在医院大吵大闹,要不是刚听护士们说我们都还不知道,你还是之前的沈辞安吗?”
沈辞安听完,只觉得这些人吵得脑仁疼,叫护士把他们赶了出去,
“我们好心来看你,你就这个态度,下次再也不来了……”
“就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咱们走……”
21
许南乔难受地在医院花园附近走了一圈,想要透口气。
算了算剩余的天数,也只剩下不到十天时间。
十天能做什么呢,她不知道。
许南乔坐在长椅上,无力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突然身前覆上了一片阴影,许南乔抬头看去,却撞见一双猩红的眸子。
沈辞安这次没有拔开针头,修长的手上举着一瓶挂液。
对视的瞬间,男人湿润的眼睛颤了一下,他嗫嚅着开口。
“南乔,是你吗?”
许南乔怔住,不敢回应他,她不知道鬼魂在人间被发现会有什么惩罚。
许南乔起身想要逃,可他却单手扣住了她的肩膀,一滴滚烫的泪落在了她的手上。
沈辞安抬手在她面前摊开,一枚糖果映入她的眼帘。
是小时候许南乔最喜欢吃的那个牌子。
小时候许南乔和家里人离家出走的时候,沈辞安总会帮忙过来找她,找到她,就给她这样一颗糖
“南乔,我找到你了。”
许南乔哑然,他们两个同时笑出了声。
沈辞安和医生再三保证自己没事,医生才肯给他出了具出院证明。
许南乔和沈辞安找了一个咖啡馆,他点了一杯冰美式和一杯拿铁。
“你怎么爱喝这个了。”
许南乔看着他苦涩的冰美式,皱了皱眉。
“习惯了。”
“沈辞安,你怎么认出我来的?”许南乔好奇地问。
沈辞安顿了一下,他望向她的眼神,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的眼睛,很纯粹,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用这种眼神看我。”
沈辞安抿了一口咖啡,却像感受不到苦意一样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可就在此时,咖啡馆里却出现了异动。
“你个小畜生,不好好学习,在这里谈恋爱,看我不打死你。”
“爸爸求求你别打了,我们只是在讨论学习!”
“在这里讨论学习,你骗谁呢?”
许南乔震惊地望过去,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一巴掌扇在了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脸上。
女孩的脸瞬间红肿了起来,哭着恳求他不要再发疯了。
她身边的男孩和店员想要拦住这个男人,可也差点被误伤。
许南乔的心突然猛地揪起,眼前的女孩和记忆中的少女重叠,明明记忆已经消退了很多,可击打在身体上的痛觉确是深深地印在了脑海中。
她开始颤抖着拿起水杯,可却没拿稳,水撒出来了一地。
“南乔,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们换一家?”
沈辞安握住她的手,轻轻安抚着。
许南乔反握住他温暖的手,泪眼婆娑地说道:
“沈辞安,我们帮帮她好不好?”
也是帮了曾经的自己,她想。
如果曾经的她,也有一个许南乔,那该多好。
“这位先生,家暴是会被刑事拘留的,更严重的话会被处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你动手之前,不妨考虑好。”
沈辞安站定在男人面前,他很高,站在男人面前几乎将男人压得喘不过气。
“我……我打自己的女儿,关你什么事?”
男人有些心虚,支支吾吾说道。
“那请你和我的律师去说吧。”
22
男人暗骂一声,瞪了小女孩一眼灰溜溜走了。
小女孩被吓得缩在地上,不敢出声。
沈辞安掏出自己衬衫口袋的名片,递到她手上:“如果以后他再欺负你,你就拨打这个号码,我们会有专业的团队帮你。”
小女孩接过,她看向站在一旁的许南乔,神色复杂,声音却不再那么颤抖。
“姐姐,你是不是,也被人这样对待过?”
许南乔一愣,不明白为什么小女孩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转念一想,被家暴过的孩子,下意识的躲避和苍白的嘴角不会骗人。
或许她现在,脸色一定特别难看。
而且小孩子嘛,最是纯真,他们总是只一眼,就能够看穿大人们心里在想些什么。
“都过去了。”许南乔抚摸上女孩的头,像在抚摸那个曾经的自己。
许南乔,都过去了啊。
“如果以后你爸爸还要打你,你就找报警找帽子叔叔好不好?”
小女孩点点头,轻轻说了声“谢谢”后拉着身旁的小男孩起身离开。
送走他们后,沈辞安的表情异常难看。
他看着许南乔,自责又心疼地轻轻抱住了她。
“许南乔,之前许叔叔经常打你,你没报警吗?”
“没有,不过算了,都过去了。”她说。
“南乔,都怪我没能好好保护你,都是我的错……”
许南乔仰头,轻轻在男人眼尾落下一个吻。
沈辞安顿住,整个人立马像一只煮熟了的虾。
“南乔,以后我会用你的名字,成立一个家暴保护协会,让千万个像你一样的孩子,得到保护。”
许南乔点点头,笑得温柔。
他抱了许南乔好一会后,忽然意识到什么,哽咽地说道。
“南乔,这次你过来,是不是真的要走了?”
许南乔点点头:“还有一周时间,沈辞安,我走后,你要好好的,不要再任性了。”
沈辞安的头靠在许南乔的脖颈处,呼吸洒在她的耳畔,泛起丝丝的痒意。
“南乔,我想看你穿一次婚纱,这是我此生最后的愿望。”
许南乔想拒绝,她想到了他未来的妻子,可是这一次,她好想自私一回。
许南乔答应了他,他们两个一起走向了婚纱店。
那是她第一次在沈辞安的脸上看到了近乎痴情的神色。
沈辞安望着眼前的女人,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像是想要将她的样子彻底印在他的脑海里。
许南乔穿着雪白的婚纱,胸口的珍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许南乔朝他走过来,沈辞安的眼眶又红了,他起身抱住她,在她的眉心落下了一个浅浅的吻。
“南乔,你好美。”
“可是这不是我的脸呀,我的脸就不美吗?”许南乔笑着,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心中最美的。”沈辞安笑着,将鼻尖与她的鼻尖相贴。
“来,新郎新娘看镜头!”
摄影师将让他们站在摄影棚前,许南乔笑着比了个耶。
沈辞安在旁边嗤笑了一声:“许南乔,你真土。”
他虽然恢复了往日的毒舌,可是还是跟着身旁的女人一起,比了一个大大的耶。
照片定格在了男人女人温柔的笑脸上。
许南乔轻轻叹了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再见了,沈辞安。”
23
“不要挤不要挤!孟婆汤人人有份,后面那个小伙子别插队!”
一个少年从许南乔身边钻过,直接站在了她面前。
许南乔身前的孟婆汤还没拿到手,就被此人截了胡。
她刚想开口,少年就火急火燎地开口。
“我女朋友和前任在一起了,快让我先喝,我要永永远远忘了她!”
说罢,他一饮而尽,转头丢下碗,朝着通往轮回转世的黑洞走去。
许南乔跟在他后面,犹豫了片刻,还是将碗中黑乎乎的汤药全部喝了下去。
汤药入口,苦涩的味道蔓延在整个口腔,可回味却是阵阵甘甜。
可在许南乔想要往黑洞走去时,一只鬼抓住了她的胳膊,焦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南乔,不好了,沈辞安自杀了!”
许南乔愣住,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你走的那天晚上,沈辞安抱着你的婚纱,往自己胳膊上划了好深好深的一道口子,血染红了整片纱裙,可吓人了!”
这只鬼气喘吁吁地说着,还将别人烧完的报纸递到她手上。
“看,都上新闻了,这死法,真是够吓人。”
许南乔抓着手里的报纸翻了个面。
一个眉眼生得极好的男人倒在了浴缸里,他的手腕上打了马赛克,但是不难看出,血量极多。
血液像一条小蛇爬过了他手臂每一寸肌肤,落到他怀中死死抱着的婚纱上。
鲜血将大片纱裙染红,宛若一朵朵盛开的红色玫瑰,刺眼且夺目。
实在是令人触目惊心。
许南乔看了后,心脏处虽有些轻微的钝痛感,但再无其他反应。
许南乔将报纸递还给她,轻声道了句:“谢谢,不过你为什么要给我看呢?”
面前的鬼一愣,抬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许南乔,沈辞安你不记得了?你的爱人,沈辞安。”
许南乔拂开她的手:“抱歉,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
她顺着许南乔的手视线下移,看着女孩拿着空了的黑色的碗,她顿了顿。
“南乔,你不会已经喝了孟婆汤了吧。”
许南乔看了眼手中空了的碗,不记得自己刚喝下的是什么了。
眼前的鬼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脯。
“也好,忘了他,这样是最好的了。”
许南乔没再理眼前这个鬼,疏离地退了一步,转头朝黑洞走去。
可忽然间,她的五脏六肺都开始抽痛起来,心口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
冥冥之中,好像有谁在喊她的名字。
许南乔回头,一个身材笔挺的男人笑着朝她走来。
她一瞬间认出,这个男人就是刚才那人口中的沈辞安。
男人插着兜走到许南乔面前,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又瞟了一眼她手中的空碗,抬手摸上她的脸。
“看来,这孟婆汤的药效不够大啊。”
许南乔红着眼捶了下他的胸口,质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活着吗?”
沈辞安轻轻牵起她的手,浅笑着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我说过,我要和你一辈子在一起,永生永世都不分离。”
许南乔哭着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这下,她终于能和他永远在一起了。
——全文完。

沈辞安许南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