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沈青瓷和前男友贺瑾年在一起时曾约定,毕业去南京的音乐台喂鸽子。
13年后,
她独自去了南京。
而贺瑾年带着现任妻子,也来到了这里。
……
当万千白鸽展翅掠过罗马柱时,沈青瓷再次见到了贺瑾年。
他逆光伫立在梧桐树下,一身挺括的黑色大衣,面容成熟清俊。
“贺瑾年……”
沈青瓷穿过人海,走到贺瑾年面前时,声音都在颤抖。
面前的男人看到她时,先是一愣。
许久才开口。
“你是沈青瓷?”
闻言,沈青瓷钉在了原地,僵硬地点头:“嗯,是我。”
话落,她有些局促,主动找话题。
“你怎么也来南京了?”
贺瑾年目含温情地看向不远处。
“我妻子喜欢南京,想来看看这里的风景,我陪她来看看。”
沈青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不远处一个穿着米白色呢子大衣,温柔娴静的女人正在喂着鸽子。
她再开口,嗓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你结婚了?”
贺瑾年点了点头。
“嗯,七年前结的婚。”
这时,远处女人朝着贺瑾年挥手:“老公,你也来陪我喂鸽子呀。”
贺瑾年立即回:“好。”
他一边朝妻子走去,一边对沈青瓷道。
“我先过去了,以后有空联系。”
有空联系,这不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客套话吗?
沈青瓷安静地伫立在原地,就看到贺瑾年走到他的妻子身边,两人一起喂鸽子。
她听到贺瑾年妻子问:“刚才那个姑娘是谁啊?”
贺瑾年回:“高中同学。”
……
一个小时后,沈青瓷坐在回酒店的出租车上给闺蜜陈乐发消息。
“我今天在音乐台遇见贺瑾年了。”
陈乐的消息回得很快。
“啊?这么巧?”
“你等了他十三年,找了他十三年,现在终于遇见他了。那现在呢,你们两怎么样了?”
沈青瓷沉默了很久,指尖轻轻敲出一句。
“他差点没认出我。”
陈乐有些震惊。
“怎么可能,你们以前可是男女朋友。”
高中时候,沈青瓷和贺瑾年是最让人羡慕的一对。
后来贺瑾年出国留学,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就分了手。
看着手机屏幕,沈青瓷迟迟才发消息过去:“可能时间过去太久了,毕竟十三年不见了……”
她顿了顿,又发了一个看似洒脱的微笑表情包:“还有,贺瑾年结婚了。”
陈乐立马回了很多个“抱抱”。
“没事儿,这样也好,你也可以放下他。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了。”
沈青瓷打字:“嗯呐。”
陈乐又转移话题,发消息问她。
“瓷瓷,你这次在南京打算玩到什么时候回来?”
“三天吧,我只请了三天的假。”沈青瓷回。
陈乐:“好,等你回来,我请你吃大餐。”
沈青瓷微笑打字:“好。”
可关上手机时,沈青瓷就看到车窗倒影着自己的双眼,眼眶红了大半。
2
初恋就遇到全世界最好的人,是幸福,还是灾难。
网上说,是灾难。
可沈青瓷却觉得是幸运,因为离开贺瑾年的十三年来,每一天她都在靠等待贺瑾年而活下去。
回到酒店,晚上躺在床上,沈青瓷做了一个梦。
梦见回到了高中时候。
那时候青春阳光的贺瑾年对她说:“青瓷,你要加油,努力考上航空大学。我在大学等你。”
后来贺瑾年按照家里要求出国,又对她说:“等我回来。”
再后来,沈青瓷从梦里醒来,枕芯湿润了一片。
在南京旅游的第二天,沈青瓷来到了航天航空大学。
这里是当年她未完成的梦想之地,也是贺瑾年曾经许诺等她的地方。
站在大学校园内。
沈青瓷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只觉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她往里面走,下一秒,贺瑾年和他妻子的身影便撞进视线。
贺瑾年指着不远处的教学楼,温柔对他的妻子道。
“小染,我以前还来这里做过超重耐力测试。”
贺瑾年的妻子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莞尔一笑。
“瑾年,你真厉害!”
三人擦肩而过,沈青瓷愣在原地。
当她回头再次看向贺瑾年两人时。
只觉恍惚中好似看到了高中时的自己和贺瑾年……
沈青瓷在原地待了很久,离开南航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打开,一条久别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贺瑾年:“怎么再次见面,招呼也不打?”
这个微信,贺瑾年十三年前就没再用过了。
沈青瓷许久才回过神,紧张地打字回。
“抱歉,错过了,我没看见。”
贺瑾年的回复很快弹了出来。
“见一面吧。”
紧接着,他又发了个定位过来。
沈青瓷点开定位消息是在一家咖啡店
半个小时后。
沈青瓷忐忑地推开了咖啡店大门。
她一眼就看到坐在窗边等着自己的贺瑾年。
微光穿过玻璃窗散落在他身上,那一幕像极了高一那年,贺瑾年为了给自己补课,在自习室等着她的模样。
“沈青瓷,这里。”贺瑾年起身朝她打招呼。
沈青瓷点头,故作轻松坐在了他的对面。
很奇怪,明明曾经的他们无话不说。
明明在见贺瑾年前,她想过要告诉对方很多事。
然而真正面对面坐着之后,她竟一个字也说不出。
还是贺瑾年主动打破了平静。
“昨天太匆忙了,没来得及和你聊一聊。这么多年没见,你过得怎么样?”
沈青瓷一张口是自己都没有发觉的轻颤。
“挺好的。”
她顿了顿,又说:“我现在是潜水员,每天和大海打交道,不忙的时候还能出来旅旅游。”
话落,她忍不住问贺瑾年。
“你呢?有完成当初的梦想,从事航天工作吗?”
贺瑾年点头:“嗯,我毕业后成为了一名航天员。”
航天员……
那是曾经沈青瓷想都不敢想的职业。
她由衷为贺瑾年感到高兴:“真好……”
又无话。
周遭沉默的氛围让沈青瓷真正感受到了,时间的威力。
十三年,人身上的血液都更换了一遍又一遍,他们回不到当初了。
这时,贺瑾年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
他拿起手机,抱歉道:“是我妻子打来的,我接个电话。”
沈青瓷点点头。
贺瑾年接通电话后,压低声音和对面聊着天。
“老婆,怎么了?我还在和老同学叙旧。”
“好,我也想你。我很快就出来,你在路边等我一下。”
“等会给你带一杯你喜欢的卡布奇诺,喝点热的,暖暖胃。”
沈青瓷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上下不得。
电话挂断后,贺瑾年才看向沈青瓷。
“我该走了。”
“我们这次是趁着两边老人帮忙带孩子,好不容易有的二人世界。”
孩子……
沈青瓷有些愣神:“你有孩子了?”
贺瑾年唇边扬起笑:“嗯,是个小公主。她一岁了,可喜欢哭了,和她妈妈一样黏人。”
说着他打开相册,划出几张照片朝沈青瓷递过去。
沈青瓷看着屏幕上像极了贺瑾年的可爱孩子,一瞬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真好,你们真幸福。”
3
贺瑾年离开后。
沈青瓷一个人走出咖啡馆。
她抬眼就看见了对面的先锋书店。
走进书店,沈青瓷看到了墙壁上读者贴满的明信片。
那上面写着各自不同的故事。
其中一个故事是:“和女朋友冷战,我不想惯着她,一直没哄她。结果有一天她发了条朋友圈官宣。我去质问她为什么出轨,她告诉我:成年人的感情,三天不联系就默认分手了。”
成年人的感情,三天不联系就是默认分手。
沈青瓷呢喃着那句话。
她一直没有告诉其他人,当初自己和贺瑾年分手的原因。
不是因为不喜欢了,也不是因为背叛。
而是在一个和往常一样的清晨。
沈青瓷一觉醒来,就看见自己给远在美国的贺瑾年发去晚安,他没有回复。
之后,她发去的无数条消息,都石沉大海了。
原来那时候,已经默认分手……
再往前走,沈青瓷看到了一张密密麻麻写满暗恋心迹的明信片。
“2015年,我们分在同一个班级。我暗恋他的瞬间是无数个发光的碎片——路灯下交叠的身影,雨天他借给我的雨伞,不经意触碰时我手心的潮湿。”
“我喜欢他是我一个人的事,而这件事我坚持了九年……”
洋洋洒洒的几千字,可最后那些字迹都被黑线划去,只看得见开头,还有末尾那一句。
“算了,他结婚了,我也该放下了。”
沈青瓷看着那最后一句良久。
是啊,她也该放下了。
……
沈青瓷从书店走出去,拿出了一个淡蓝色书页泛黄的笔记本。
上面写着苍劲有力的正楷:未来的某一天。我要和青瓷一起去音乐台,南航,先锋书店,鸡鸣寺,南京博物馆,老东门,夫子庙,南京瞻园。
她的下一站,是去鸡鸣寺。
沈青瓷坐上出租车,对司机道。
“师傅,去古鸡鸣寺。”
司机笑着调侃。
“姑娘,网上都说鸡鸣寺是扶正缘,斩孽缘的圣地。孽缘一起去,一年之内肯定分,正缘会白头到老。而单身狗一个人去,要寡三年的。”
沈青瓷闻言,却不在意:“没关系,我不怕。”
自己已经单身了十三年,不在乎多三年。
一个小时后。
抵达古鸡鸣寺。
里面香火袅袅,禅意悠悠,人潮熙熙攘攘。
沈青瓷跟着指示牌,从南门进去。
她用赠送的三支香,许了一个小小的心愿后,正准备离开。
可这时,肩膀却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嗨,你好,好巧啊!”
沈青瓷回头一看,竟然是贺瑾年的妻子!
4
沈青瓷看着女人温婉漂亮的一张脸,不自觉紧张。
“好巧。”
女人眉眼弯弯:“我叫温染。”
沈青瓷忙回:“沈青瓷。”
温染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听瑾年说过,你是他的高中校友。”
沈青瓷神情一僵,却没有反驳。
“嗯。”
见状,温染又自来熟地拉住了她的手。
“介意聊聊吗?我想知道高中时候的瑾年是什么样的。”
高中时候的贺瑾年,沈青瓷的记忆一瞬间回到了过去。
“贺学长他很优秀,当时不仅是学生会的会长,还是年级第一。”
“他不管做什么,都很厉害。成绩好,体育好,对人也很好,老师、同学都很喜欢他。”
沈青瓷至今记得高一那年,自己好几次被人欺负,都是贺瑾年站在自己面前,保护的自己。
为此,他还曾被校外的混混打过。
温染听到这些,眼底都是光:“那时候一定很多女生喜欢他吧?”
沈青瓷点头:“嗯,很多很多。”
以至于,到现在沈青瓷都不明白,当初那么优秀耀眼的贺瑾年为什么会喜欢上普通不过的自己。
温染突然问:“那你呢?”
沈青瓷一愣,坦率回她。
“我当时也喜欢过他,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怕温染在意,她忙又撒谎道:“而且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
温染却没生气,握着她的手,喃喃道。
“没关系,其实我遇到年少时的贺瑾年,我也会喜欢他的。”
“因为他是个本身就很好很好的人。”
听到这话,沈青瓷忍不住问温染。
“能问问你,你和贺学长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温染稍一思忖,回答她:“我大四那年实习第一天,我快迟到了,不小心撞到了瑾年。”
“他赶紧扶起我,我抬头看见他的第一眼,太帅了。简直和我心中的白马王子一模一样。”
“后来,我才发现他是我的师哥。我们相处久了,有一天,他向我表了白。”
“你都不知道,表白那天,他牵着我的手一直在抖……他的手心都是汗……”
“再然后我们交往了两年,而后像其他人一样,结婚生子。”
听温染说完她和贺瑾年的过去。
这一刻,沈青瓷突然就释怀了。
过去的十三年里,藏在她心中许多没说出口的喜欢,如今再也没了将其宣之于口的意义。
人不能太自私,自始至终毕竟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不应该再给他们两个人造成困扰。
沈青瓷由衷祝福:“你们一定要永永远远在一起。”
温染也回答她。
“你也是,也要和你的男朋友永远在一起。”
“嗯。”
沈青瓷重重点头。
而这时,贺瑾年拿着两串手串快步走了过来。
“小染,我买到手串了。”
他看见沈青瓷,不觉诧异:“沈青瓷,你怎么也在这里?”
温染笑着对他解释。
“我们正好在这遇到了,我们还聊了你高中时候的事。”
听到这话,贺瑾年拿起手里那两串精致的手串,将其中一串多了一颗心型玉石的递给了温染。
而另一串,递给了沈青瓷。
“我刚好买了两串手串。”
“沈青瓷,听说鸡鸣寺的手串可以招桃花,这个送给你。”
5
沈青瓷一愣,连忙接过。
“谢谢。”
贺瑾年极淡地笑了一下。
随后,他牵起温染的手,对沈青瓷道。
“我们还要去南京博物馆,就不多聊了,先走了。”
沈青瓷点点头:“好。”
她默默看着贺瑾年和温染牵手离开。
两人走远之后,沈青瓷再次拿出那个淡蓝色笔记本,翻开。
她在去‘鸡鸣寺’的行程后面打了一个勾。
然后再看到接下来的行程‘南京博物馆’几个字时,她想到了刚才贺瑾年的话。
很久很久之后,她自言自语道:“你已经去了博物馆,我就不去了。”
她不是没发现刚才贺瑾年的戒备。
沈青瓷在‘南京博物馆’后也打了一勾。
而后,她打车回到了酒店。
回来后,时间不早,可沈青瓷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打开社交媒体,刷着视频。
忽然,她视线定格在一个帖子上。
“听说古鸡鸣寺的手串很灵!我相信我和他一定是正缘。”
配图是一张心型的手串。
沈青瓷记得那正是贺瑾年买给温染的。
她颤抖着手,点进去那个账号,映入眼帘的便是贺瑾年和温染的婚纱照。
这个世界真大,也真小啊。
她无意中竟然刷到了温染的账号……
从相知、相识再到结婚生子……
沈青瓷一遍遍地看着温染账号下,她和贺瑾年在一起发生的所有事。
原来正确答案是这样的……
这一夜,沈青瓷都没有睡,脑海中都是贺瑾年和温染在一起发生的所有事。
他们一起做航天事业,一起养育孩子,建立家庭。
他们不仅是伴侣,还是工作上的朋友,还是生活中的家人。
……
天终于亮了。
沈青瓷去往了记事本上所说的下一站。
老门东。
一个小时后,沈青瓷来到了曾经贺瑾年给她介绍过的一家老店。
时隔十三年,店还开着。
青砖黛瓦马头墙,古色古香的百年老店隐匿在小街巷弄。
沈青瓷走进店,习惯性地坐在靠窗的角落。
她点的甜粥刚摆上桌没多久,就再次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这么隐匿的小店,你怎么找到的?”
沈青瓷一眼就看到了和温染一同走进来的贺瑾年。
贺瑾年带着温染坐下,熟稔地拿出湿巾给她擦手,温声回:“小时候我就住在这附近。”
话落,他又帮温染将长发扎起来。
温染笑着调侃他。
“这么会扎头发谁教的呀?”
贺瑾年揉了揉温染的脸,没有回答。
沈青瓷躲在一张屏风后,默默看着这一幕,仿佛再次看到了17岁的贺瑾年。
“青瓷,把头发扎起来,吃东西才方便。”
“那你帮我扎。”
“我不会,你教我。”
“好。”
后面贺瑾年和温染再聊什么,沈青瓷已经听不清。
她低头一口口吃着桌上的热甜粥。
明明很甜,可她吃进嘴里,却特别的苦。
6
“我一直以为初恋,就是初次喜欢的那个人。”
“后来我才知道,初恋跟出场顺序无关,最爱的那个人才是初恋。”
——沈青瓷在记事本上写下一句话后,从店里走了出去。
她要去下一个地点——
夫子庙。
半个小时后,沈青瓷站在了夫子庙的商业街上。
繁华的街道上,是三三两两结伴的人,只有她孤身一人。
沈青瓷漫无目的地跟着人群一路向前,商业街道的两边有很多汉服妆造店,上面广告写着:拍照留念。
沈青瓷停下脚步。
十三年来,这是她第一次去外地旅游,是该留下些纪念。
于是她就挑了一家在软件上好评最多的店走了进去。
沈青瓷选好妆造,坐着化妆的时候,化妆师问她。
“小姐姐,你是一个人来南京玩的吗?”
沈青瓷点头:“嗯。”
化妆师一边在她脸上描眉画唇一边问。
“那你来南京是因为什么呀?”
闻言,沈青瓷沉默了一瞬,才回答她。
“因为一个十三年前的约定。”
化妆师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约定呀?”
沈青瓷指尖轻攥,看着镜中已经不再青春的自己,喃喃回。
“十三年前,我和我当时的男朋友约定以后要一起自驾游,来南京的音乐台喂鸽子。”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下一秒,提前预约了妆造的贺瑾年和温染就走了进来。
贺瑾年看见正在化妆的沈青瓷,目光倏然一凛。
温染却兴高采烈地凑到她身旁。
“好巧啊,我们又遇到了,这是第几次撞见了?”
她想了想,紧接着说:“第4次了吧。”
其实是第5次……
沈青瓷没有解释,笑着说:“嗯,第四次了。”
13年,她整整十三年都没有见过贺瑾年。
然而这次的南京之行,好像老天爷把她和贺瑾年的所有缘分,都放在这三天。
贺瑾年和温染被安排去另外一个化妆间化妆。
两人离开后不久,沈青瓷听见身后几个化妆师在小声聊天。
“刚才进来那对夫妻真的好般配啊,他们俩好上相。特别是那个男人,都不用化妆,感觉可以去当明星了。”
“对啊,我好羡慕那个小姐姐,她化妆的时候,她老公一直在旁边照顾她。对她好体贴,好有耐心。”
“听小姐姐说,他们在一起七年了。没想到还这么甜蜜。”
“男方连他老婆适合什么色号的粉底液和口红都知道,我家那个连我穿几码的鞋都不知道,人比人气死人!”
“……”
沈青瓷默默听着,没有插话。
这时,她放在桌面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沈青瓷拿过一看,是贺瑾年发来的微信消息。
“你是刻意来偶遇我们的吗?”
沈青瓷目光一怔。
她正准备打字解释,贺瑾年下一条消息又紧跟着来了。
“我和你已经是过去式了,我妻子是个爱胡思乱想的女孩子,我不希望她多想。”
我和你已经是过去式了……
原来他都记得。
沈青瓷喉咙忽然像是被刀割一样。
她快速将解释的话发过去:“你误会了,真的是恰好碰见。”
按下发送键后,她默默盯着屏幕。
然而她等了很久,妆造都做好了,也没能等来贺瑾年的回复。
7
沈青瓷跟着店里的摄影师去拍摄地。
上午的秦淮河,游船画舫,很多人拍摄。
温染一身唐风古装,就像是画中走出来的美人,而贺瑾年一身休闲服在不远处和摄影师一起给她拍照。
见沈青瓷过来,温染忙道:“青瓷你能不能用手机帮我和瑾年一起拍个合照,专业相机拍出来的和手机拍的不一样。”
沈青瓷忙点头:“好。”
上前接过温染的手机,沈青瓷看着镜头中携手站在一起的二人。
按下了拍摄。
“咔嚓”一声,两人的照片在她眼前定格。
拍完照片,沈青瓷将手机还给温染。
“谢谢。”
温染道谢后,和贺瑾年一起去往别的景点拍摄。
而沈青瓷只让随行的摄影师给自己拍了一张照片,就拒绝了后面的拍摄。
摄影师不解:“姑娘,我们答应好的是一套,你拍一张不划算。”
沈青瓷摇了摇头:“没关系,我只想要一张。”
她小心翼翼将那张背靠秦淮河的照片保存后,就离开了这里。
接下来,她要去往记事本上最后一个地点——南京瞻园。
瞻园,号称金陵第一园。
“瞻望玉堂,如在天上。”作为江南四大明园之一,瞻园是用青砖白瓦写满故事的史书,每一片落叶都藏着岁月更迭的印记。
贺瑾年曾和她说起,他在南京最喜欢的就是瞻园。
只要去了那里,自己就真的了无遗憾了。
坐在前往瞻园的出租车上,沈青瓷拿出手机,给闺蜜陈乐打去电话。
“乐乐,我今天去完最后一个景点,明天一早就回家了。”
“我在南京买了些特产寄到你家,你别忘了到时候去拿。”
陈乐爽朗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出来。
“不会忘的,不还有你提醒我嘛。”
沈青瓷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
她又和陈乐说了很多在南京的所见所闻,然后才挂了电话。
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沈青瓷忍不住又点开了微信。
和贺瑾年的聊天界面上还停留在自己发出的那句“你误会了,真的是恰好碰见。”
沈青瓷想了很久,敲敲打打,又编辑了一条消息。
“我真的没有想要打扰你们,看见你过的很幸福,我也很开心。”
可她犹豫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
终于到了瞻园。
一进去,回廊蜿蜒,绿意莹然。
沈青瓷沿着九曲回廊漫步,心底莫名宁静几分。
她在瞻园待了很久。
看人来人往,疏影婆娑。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青瓷起身准备走了。
这时,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她。
“沈青瓷。”
沈青瓷一愣,她转身回头,只见贺瑾年拿着相机站在自己身后。
母亲离世前,曾给自己说过一个故事。
如果你在很短的时间,遇见一个人七次,
那么证明你和那个人的缘分要尽了。
现在是第六次。
“贺瑾年……”
沈青瓷连忙解释:“我不是跟着你来的,我……”
贺瑾年打断她,语气透出几分歉意。
“今天的事,我向你道歉。”
闻言,沈青瓷松了口气。
“没事,我没放在心上。”
贺瑾年举了举手中的相机。
“小染这几天玩得太累了,在酒店休息,我一个人来这里帮她拍些照片。”
沈青瓷点了点头:“你们感情真好。”
贺瑾年唇角微扬。
“其实我们也会像其他夫妻一样有争吵,只不过我们会相互包容对方。”
一聊到温染,他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幸福。
沈青瓷听到他的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贺瑾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朝她问道。
“对了,你当初不是说要和我一起报考航天学院吗?怎么后来去当潜水员了?”
沈青瓷一怔,沉默了很久,才撒谎说:“我没考上。”
其实考上了,只不过自己没有机会去读。
贺瑾年一愣,忙对她说。
“没关系,潜水员也很不错。”
沈青瓷也跟着说:“嗯,潜水员也很好。”
因为在大海里,她可以肆无忌惮的仰望天空……
两人之间又沉默了很久很久,沈青瓷攥紧了掌心,再次看向贺瑾年的时候,忍不住开口。
“贺学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贺瑾年也看向了她。
沈青瓷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问出了哪个藏在心底十三年的问题。
“我一直想问,你出国后半年,为什么不再回复我?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想过联系我?”
贺瑾年一瞬的怔住。
良久之后,他才开口:“沈青瓷,其实我只是个很普通的人,是你的喜欢给我镀上了一层光。”
“很多人毕业后,就会分手,我也不例外。”
8
沈青瓷呆呆的站在原地,贺瑾年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不知道。
晚上,回到酒店,她从包里拿出了那个淡蓝色的记事本。
她打开后,在最后一页的“瞻园”二字上画上了勾。
本子上所有的景点,她都去过了,没有遗憾了。
随后,沈青瓷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又买了明天上午离开的机票。
坐在酒店的床上,沈青瓷忍不住又点开了贺瑾年的微信。
一打开,她才发现贺瑾年的微信头像变成了初始的灰色人头。
贺瑾年把这个微信注销了……
第二天上午。
沈青瓷简单收拾了一番后就去了机场。
机场内,人来人往。
不知道是不是命运使然,她竟然再次遇到了贺瑾年和温染。
好像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她。
第七次了……
你们的缘分尽了……
这一次,沈青瓷没有走上前,她远远地看着两个人。
她看着温染靠在贺瑾年的肩膀上,打开手机好像是在和一岁的小宝宝视频电话。
她看着两个人幸福的牵手,登机。
果然和母亲说的一样。
第七次见面后,缘分就真正尽了。
他们目的地一样,但不是坐同一架飞机。
贺瑾年和温染先走。
半个小时后,沈青瓷才登机。
飞机直入云霄。
沈青瓷望着窗外的白云,拿出了那串贺瑾年在鸡鸣寺送给她的手串。
看了手串很久,她又拿出了手机。
打开微信,点击了那个变成灰白的头像。
沈青瓷打字:“17岁的贺瑾年,你好,我一个人完成了我们两个人的约定。”
“现在我要回家了。”
“我看到了未来的你,你过得和我想象中一样,成为了航天员,还有一个恩爱的妻子。”
“真的很幸福。”
沈青瓷将文字发送过去,后面跟着一个个鲜红的感叹号。
她不在意,只是想最后和17岁的贺瑾年说说话。
说完一切,沈青瓷点击删除了这个账号。
2个小时后。
飞机落地威海。
走出了机场,威海寒风朔朔,天空中还飘着细雪。
沈青瓷抬头看着灰白的天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把攥在掌心许久的手串,随手送给了一个小朋友,而后打车去了荣成墓园。
墓园里,寒风萧瑟。
沈青瓷将一束鲜花,和自己在南京拍的照片放在了爸妈的墓碑前。
看着父母的遗像,她缓缓开口:“爸妈,我从南京回来了。”
“你们不知道,我这次竟然见到了贺瑾年。”
“我们偶遇了七次,是不是很巧?”
冷风拂过她的脸。
沈青瓷知道一定是爸妈来看自己了。
她眼尾有些泛红:“还有,贺瑾年结婚了,而我也是现在才知道。”
“他已经不喜欢我了,可我还一直停留在原地。”
沈青瓷说了很多在南京发生的事,最后无话可说后,她才离开了墓地。
最后,她去到了海湾,想看看大海。
可这时,沈青瓷就听到有人呼救:“救命啊!有孩子掉海里了!”
她循声看去,就见远处海浪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被海浪越卷越远。
沈青瓷顾不上太多,连忙脱下了外套,像小时候跟着爸爸一样跳入了熟悉的大海。
海里,小男孩已经昏迷。
沈青瓷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他游过去,抓住他的手,拖着他朝着岸边游去。
身后的海水肆意,岸边的人焦急地看着沈青瓷:“快点……”
眼看着就要到岸边了,然而下一秒。
“嘭——!”
巨大的浪直接将她掀翻。
那一刻,沈青瓷下意识把怀中的孩子朝着往岸边推去。
又是一阵巨浪,她直接被卷入了海底,无数的海水侵蚀而来。
海水湮没沈青瓷全身之时,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过往的一切……
她想起了和贺瑾年交往的时候。
想起了,爸妈还在,她们一家三口幸福生活的时候……
其实沈青瓷谁也没告诉,高三那年,她考上了航空大学。
然而也是那年,身为海员的父亲遭遇了意外,永远沉入了海底。
而沈青瓷的母亲得知后,不仅确诊了重度抑郁,还查出了乳腺癌晚期。
为了给母亲治病,她不得不放弃读大学,和父亲一样选择了一个和大海相伴的职业。
可惜,没过一年,母亲也跟着父亲一样离开了。
从那以后,沈青瓷的生活只剩下还债,还有便是等贺瑾年回来。
可惜,17岁的贺瑾年回不来了。
沈青瓷渐渐沉到了大海的最深处。
腥咸的海水浸满口鼻,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见爸妈朝着自己伸出了手……
另一边。
入夜,贺瑾年正在陪女儿玩积木,忽然听到电视里播报新闻。
“海湾一儿童坠海,一名女士见义勇为,不幸遇难。”
“根据警方调查,这名女士的亲人皆已离世。”
“现寻求线索,寻找这名女士的其他亲人。”
“该女士的身份名字为:沈青瓷。”
9
贺瑾年手中的积木陡然落地。
“爸爸……爸爸?”
耳畔女儿稚嫩的声音和电视报道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他看着屏幕上被模糊的身影,眸底覆满不敢置信。
“沈青瓷……”
与此同时,在家看剧的陈乐眉心忽地一跳。
她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毫无缘由的不安和心慌。
陈乐拿过沙发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夜晚九点十分。
她紧接着又解锁了手机,查询了今日从南京飞往威海的航班。
上午起飞的航班此刻应该都已经落地了。
陈乐有些担忧地蹙了蹙眉,自言自语道:“瓷瓷还没到吗?”
她拿起手机,给沈青瓷打去了电话。
手机铃声响了又响,最后变成了冰冷的电子机械女声。
“您好,你所拨打的电话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陈乐一怔。
她点开手机上查询到的航班讯息,每隔两个小时就掐着落地时间给沈青瓷打个电话。
可七通电话,一通都没有人接听。
陈乐一下子就慌了。
她急忙给沈青瓷一连发去了数条微信消息。
“瓷瓷,你落地了吗?”
“为什么你的电话打不通了,下飞机给我回个电话。”
“瓷瓷,你还在南京吗?”
“我很担心你,你没出什么事吧……”
但没有一条回复。
陈乐定了定神,自我安慰道:“兴许是改了航班,还在飞机上没来得及告诉我。”
可即便这样,陈乐心底那股不安还是无法消散。
收起手机后,她打车去了沈青瓷的家。
一打开门,屋内空空如也。
陈乐在她家焦灼地等了一天一夜都没有看到沈青瓷的身影。
她彻底慌了。
陈乐立即拨打了警察的电话。
“我……我朋友不见了,她不见了一天一夜,我怎么都联系不到她,她失踪了!她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她握着手机的手不住地颤抖,嗓音都裹挟着些许害怕和心慌的哽咽。
电话那头的警察温声安抚了陈乐几句,便让她带着沈青瓷的父母去警局立案。
陈乐一噎,哑着嗓子告诉警察。
“我朋友她爸妈早就去世了,她们家只有她一个人。”
警察闻言,说:“那你来警局吧。”
一个小时后,陈乐便到了警察局报案登记。
看到陈乐登记的名字和身份证号,警察一脸凝重地告诉她。
“你朋友昨天就遇难了,还上了新闻报道。”
陈乐只觉眼前发黑。
不知是两天一夜没睡,还是太过震惊,她彻底晕了过去。
等陈乐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里。
见她醒来,陈乐的母亲递给她一个来自南京的包裹。
陈乐看着包裹上的寄件人姓名“沈青瓷”三字,一愣。
随即指尖轻颤地拆开了包裹。
一打开,里面都是南京的各式特产。
真空包装的烤鸭、好一朵茉莉花牌的茉莉花饼、南京杨家老牌的冰糖蜜汁藕……
满满当当装了一整箱,最外层还仔细包了一层泡沫防撞。
陈乐看着那些特产,泪水决堤般涌了出来。
她一一将特产拿出来。
这才发现最底部放着一个信封。
10
陈乐拿起信封,小心翼翼地打开,拿出里面的信纸。
她将信纸平平整整地展开。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陈乐顿时红了眼眶。
“乐乐,这次去了南京,我发现只有我一个人困在过去。”
“辛亏我的身边一直有你相伴。”
“以后,我们一定要做一辈子的好闺蜜。”
陈乐捏着信纸的手剧烈颤抖,眼睛被泪水模糊成一片。
大颗大颗的眼泪坠落在雪白的信纸上,很快洇出一朵朵暗色的水渍泪花。
陈乐死死捏着信,嗓音哽咽,透出浓重的鼻音。
“瓷瓷……”
就在这时,病床旁的手机忽地响了起来。
陈乐的母亲急忙把手机递给她。
看到屏幕上的“110”,她胡乱抹了把眼泪,按下了接听键。
“我朋友在哪里,她的遗体……”
还没等陈乐说完,电话那头的警察打断道。
“她没有死,是新闻没有查清就报道了,她遇难后被路过的渔民救下来了,人现在在医院里。”
听到这话,陈乐才松了一口气。
她握着手机,缓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说着,她想起什么,连忙又问:“那她人还好吗,没事吧?”
电话那头回道。
“她人还在昏迷当中,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你现在就来威海市立医院吧。”
闻言,陈乐稍稍松懈的心又重新揪了起来。
“好,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后,陈乐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两个小时后,威海市立医院内。
病房内一片素白,寂静无声,唯有呼吸机的“滴滴声”在规律地回响。
沈青瓷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周身插着各式的输液管。
一旁的陈乐担心地看着她血色尽无的脸,眼尾透出薄红。
“瓷瓷,你快醒过来吧……”
而沈青瓷却什么也听不见。
……
一个月后。
沈青瓷终于恢复了健康,也从陈乐口中得知贺瑾年带着妻子和孩子回了威海。
她没有在意。
然而这天,沈青瓷却被陈乐强行带去了一家咖啡厅的包厢里面。
坐在包厢里。
沈青瓷正在疑惑之时,就透过屏风再次看到了外面大堂的贺瑾年。
贺瑾年推门而入,一身挺括的黑色大衣,身姿颀长,眉眼异常清俊。
陈乐朝着他挥挥手:“在这。”
贺瑾年见状,不疾不徐地朝她走来。
沈青瓷不禁有些心慌,不知道陈乐要做什么。
陈乐却把贺瑾年带到了隔壁座位上。
沈青瓷看到贺瑾年落座后,开门见山问。
“陈乐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陈乐静了静,而后冷声告诉他。
“你知道吗,沈青瓷死了。”
贺瑾年琥珀色的眸子掠过一抹暗色。
“我知道。”
陈乐怔愣一瞬,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贺瑾年抿了抿唇,说:“一个月前,我在新闻上看到她遇难了。”
“你就一点都不难过?”陈乐不敢置信。
听到这话,贺瑾年缓缓抬眸,看向陈乐的眼瞳中晦涩不明。
“当然也会难过,毕竟我和她曾经交往过,她也算是我的青春。”
也算是我的青春?
陈乐直接抬手,一巴掌甩在了贺瑾年的脸上。
11
“贺瑾年,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可看不出你难过!”
“你一走十三年,还让沈青瓷这个傻女人一直等你,她现在死了,你还这么平静!你有没有心啊!”陈乐大声道。
贺瑾年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陈乐,眸光晦涩不明。
陈乐继续道。
“贺瑾年,在你看来,高中时候的恋爱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可是在沈青瓷看来,那是她的初恋!”
“你去了美国之后,为什么和她断了联系?”
“你既然要分手,为什么不和她说一声?为什么不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你们之间不可能了?”
“这些年来,她一直在等你。”
“她一直记着你们的当年的约定,心心念念着要去南京。”
“你呢?你把承诺,当成放屁了是不是?做不到就不要轻易许诺!你这种男人真让人恶心!”
闻言,贺瑾年沉默了。
“我……”
沈青瓷看见他喉头滚动,却没有说一句为他自己辩解的话语
陈乐还在继续说着,那字字句句好似一把把利刃往人心头扎。
“沈青瓷的爸爸妈妈都去世了,她把你当做生命中唯一一束光。”
“可你呢?一句分手,一句我已经不爱你了,有那么难说出口吗?”
“断崖式失去联系,失去联系前,还给她希望!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要不是这次南京之行,这个傻丫头可能还在等你!”
沈青瓷静静地听着这些话,才知道陈乐把她拉过来,是为自己做主。
她才发现,原来爱不只是爱情,还有友情。
贺瑾年的神情很复杂。
他薄唇几次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可每次他看着陈乐质问的眼神,却什么也没说。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沈青瓷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不知过了多久,贺瑾年才再次开口。
他很认真地对陈乐说:“当初无缘无故和沈青瓷失联的事情,是我的错。”
“听你说这些,我真的很愧疚。”
“但是这些事我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在等我。”
“十三年前,我去了美国,异国两地的距离,让我对维系这段关系犹豫了。”
“虽然这么说不负责任,但我觉得我们以后早晚都要分开的。”
“毕业季很多情侣都会分手,我想我和沈青瓷之间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了,也应该这样顺其自然的分手。”
“年少时的感情太简单,说在一起就在一起了,说散就散了。我想我对沈青瓷的感情,并不是爱。”
“过去我太年轻,很多事情都没有考虑周全,我很抱歉。”
听着这些话,沈青瓷已经没有最初的难过了。
可能差点死过一回,她也放下了。
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贺瑾年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我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我不希望你们打扰到我的生活。”
“我真的很爱很爱我的妻子。”
“你下次还是不要再来找我了,我真的不希望我的妻子多想。”
陈乐点了点头。
“我来之前就答应过你,说完这些我就再也不会来找你了。”
贺瑾年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随即起身。
“抱歉,今天周末我要去陪我的妻子和孩子,我要先走了。”
陈乐囫囵回了一声“嗯”。
而贺瑾年快步走出咖啡店前,就看到沈青瓷站在门口。
12
贺瑾年一瞬的慌神。
他一心想着回去见妻子,孩子,内心中更是认定沈青瓷已经去世,所以没有在意。
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前。
回过神,陈乐已经走到沈青瓷身前。
她心疼地看着沈青瓷。
“这回心死了吧?”
沈青瓷不觉一笑:“傻瓜,我真的在回来前就放下了。”
陈乐拉过她的手,十分认真地看着她,确定沈青瓷不难过后,才点头。
“一个男人而已,他不爱你,我们就换人。”
沈青瓷不觉一笑:“好。”
而与此同时,贺瑾年离开咖啡店后,心底不由愧疚。
他坐上车,掏出了手机。
贺瑾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早已被自己注销的微信账号,眸光晦暗。
他尝试着重新找回微信号。
但都是无济于事,因为当时微信号绑定的电话号也被自己弃用了。
再也找不回了。
贺瑾年叹了一口气,退出了微信。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地震动了起来,熟悉的手机铃声随之在车内回响。
贺瑾年立即按下了接听。
“喂,小染。”
电话那头紧接着传来温染甜美的嗓音。
“老公,你去哪了,今天周末我们带宝宝出去玩吧。”
贺瑾年温声回道:“好啊,我在咖啡店帮你买你最喜欢的卡布奇诺,等我回来。”
温染语气透出轻快的喜色。
“老公,你对我真好!外面冷,你买完就快回来吧!”
挂断电话后,贺瑾年开着车去了一家咖啡店,按温染的口味点了一杯卡布奇诺。
半个小时后,贺瑾年就回到了在碧海庄园的家。
一进门,温染就等在玄关处,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瑾年,你回来啦!”
贺瑾年轻轻“嗯”了一声。
一边将手里的咖啡递给温染,一边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
温染亲昵在他颊边落下一吻。
“谢谢老公,是我最爱的口味!”
这时,一个粉雕玉琢的一岁女孩忽然抱住他的腿。
“爸爸,团团要亲亲。”
贺瑾年温柔地将她抱起,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
“好,好,爸爸给团团亲。”
说着,他将脸靠近小女孩。
小女孩顺势在他左脸亲了一口:“唔嗯!”
三口之家其乐融融,画面好不温馨。
那一瞬间,贺瑾年心底莫名涌出几分复杂。
想到自己如今过得如此幸福,而沈青瓷却永远沉入了海底。
他一时有些愧疚。
而另外一边。
沈青瓷告别陈乐后,就回到了自己家里。
一打开门,冰冷的气息随之而来。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眼前的房子和自己离开时的模样并没有变化。
也许是在医院躺了一个月,离开得太久,沈青瓷一瞬间有些错觉,她觉得这间房子突然变得好大,好空旷。
沈青瓷走进房间,里面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随后,她又拉开床头柜,里面还有几瓶药。
是治疗抑郁症的药。
她默默把药倒进垃圾桶,又打开了衣柜。
里面除了自己平时穿的衣服,还有两件保存极好的浅蓝色校服。
沈青瓷拿出那两件校服,轻轻摩挲着衣料。
其中一件尺码大了许多。
她将校服的拉链拉开,露出领子内里。
领子上用签字笔写了一个名字——
贺瑾年。
那娟秀的字迹,沈青瓷很熟悉,是贺瑾年写的。
13
沈青瓷将校服放在床上,随后又拉开了衣柜底下的一个抽屉。
一拉开,里面有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盒子。
盒子上一尘不染,盒身边沿却有些泛旧。
这个盒子,沈青瓷过去十分爱护,又经常拿出来看才会变成这样。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盒盖。
一打开,里面琳琅满目的各式物件装的满满登登。
沈青瓷一件件看过去。
有自己十三年前给贺瑾年折的千纸鹤和一罐纸星星,至今都没有送出去。
有一片无意落在贺瑾年身上的落叶,也被她做成了标本妥善存放着。
有一副雪天带的厚手套、一条她们第一次约会时贺瑾年送给自己的手链、还有一本贺瑾年的数学辅导书……
沈青瓷将床上的校服一起装进了纸盒里,然后拿着纸盒走了出去。
她拿着纸盒走到院子里,轻轻放在地上。
随后她又找到汽油,将盒子淋透。
最后,沈青瓷毫不犹豫地点燃了纸盒。
那一瞬间,火焰高高跃起,在这寒天雪地中,给予了她一丝温暖。
沈青瓷怔怔地看着。
看着火焰潋滟,很快在汽油的助燃下,纸盒及其里面的东西通通被吞噬成灰烬。
这些东西都属于自己和贺瑾年曾经的回忆。
曾经她视若珍宝,如今却亲手烧掉了这一切。
直到最后一刻的火星熄灭,沈青瓷终于释怀了。
她哑声呢喃:“贺瑾年,我不会再爱你了。”
日子犹如曲水流觞,平静淌过。
三天后的一个夜晚,沈青瓷忽然接到了闺蜜陈乐的电话。
“瓷瓷,快过年了,我们今天晚上去逛逛商场买些年货吧!”
她向来不会拒绝陈乐,随口答应了。
“好,我一会儿来找你。”
半个小时后,沈青瓷陪着陈乐来到了市中心的商圈。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琳琅满目的商场来回游移,任由陈乐拉着自己,一会儿逛进一家甜点店,一会儿又走进一家化妆品店。
“快过年了,对自己好一点,我们也进去看看。”
说着,陈乐拉着沈青瓷走进一家奢侈品店。
陈乐挑了一款她喜欢很久,却没舍得买的名牌包让导购包了起来。
在等待包装的间隙,沈青瓷无意间在VIP室看到了两个极其熟悉的身影。
是贺瑾年,还有他身旁的温染!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她格外的平静,内心毫无波澜。
身旁的陈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由一怔。
“那就是他的妻子吗?”
沈青瓷点了点头。
“嗯。”
就在这时,温染在一众导购的簇拥下从VIP室走了出来。
她站在镜子前温声唤贺瑾年道。
“瑾年,你来看看我是穿这件白色的呢子大衣,还是这件驼色的羊毛外套好呀?”
“哪件更好看呀?”
贺瑾年随即也走了出来:“我来看看。”
他目不斜视,从沈青瓷身旁径直走过。
贺瑾年倚在镜子旁,看着温染拿着两件不同颜色的大衣在她自己身前比划。
“今天威海可只有-7度。”
说着,他随手拿起一件带着奢牌logo的白色羽绒服对温染道。
“你不能要风度,不要温度。你着凉生病的话,我会心疼的。”
温染眨了眨眼:“好,我都听你的。”
贺瑾年揉揉她的发顶:“在商场里,你可以穿大衣,但是在外面你要换羽绒服,好不好?”
温染语气轻快了些许。
“好,那我穿哪件好看?”
贺瑾年答得很快:“你穿哪件都好看,但是驼色更衬你肤色,显得你大气优雅。”
14
听到这话,温染喜笑颜开。
“好,那我就穿这件了。”
闻言,贺瑾年随即转过身,拿出一张银行卡对导购小姐说。
“三件都要了,白色那件还有羽绒服都替我装起来,驼色那件让我太太穿走。”
贺瑾年确实是个好丈夫。
沈青瓷看着这一幕,回头对陈乐说。
“我们走吧。”
陈乐忍不住轻声问她。
“瓷瓷,你没事吧?”
沈青瓷摇头,唇角扬起笑。
“我没事。”
这时,陈乐将她新买的包递给沈青瓷。
“送给你,新年礼物!”
沈青瓷见状一愣。
“啊?为什么,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包吗?”
陈乐眉眼弯弯,笑得爽朗。
“对啊,我最喜欢的包送给我最好的朋友,这不是正好嘛,你可不能拒绝。”
“都说包治百病,瓷瓷,我希望你快乐,无忧无虑!”
闻言,沈青瓷心口泛暖。
“乐乐……谢谢你。”
陈乐拉着她往外走。
“好啦,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不一会儿,她们就乘着电梯上了顶楼的餐馆。
落座后,陈乐熟练地点好菜。
菜刚上齐,她忽然朝着门口挥了挥手。
“我们在这。”
沈青瓷不明所以,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身高腿长,长相俊逸的男生朝她们走来。
他眉眼深邃,却不觉凌厉。一双茶色瞳仁,眸光望过来时好似深冬潭水,清波泠泠。
陈乐起身介绍道:“这是我堂弟,陈琛。”
陈琛礼貌道。
“你好。”
话落,他勾唇朝我温柔一笑。
陈乐附在我耳边,笑得狡黠。
“以前我不是说,等你从南京回来,要给你介绍十个男人嘛?”
“嘿嘿,我堂弟身高一八五,人长得又帅,还是哈工大的研究生,一个抵十个!”
沈青瓷支支吾吾道:“我……我还没想好。”
陈乐拉着陈琛坐在她对面。
“没事,先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一顿饭,沈青瓷吃得十分拘谨。
她能感觉到陈琛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可每次抬眼看去,陈琛都在专注地吃饭。
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让沈青瓷只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还没吃完,陈乐就借口家里有事提前走了。
走之前,她嘱咐道。
“陈琛,你可一定要亲自替我把瓷瓷安全送回家。”
只留下沈青瓷和陈琛面面相觑。
她对着陈琛说:“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可以回家的。”
陈琛眸色微深。
“你很不想我送吗?”
他敛眸看着我,语气好似夹杂些许幽怨。
“姐姐,你不记得我了?”
话落,沈青瓷不由一愣。
“我们以前认识吗?”
陈琛收回视线,声音听不出情绪。
“没事,你不记得就算了。”
沈青瓷一头雾水,满心疑惑。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乐乐的堂弟,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陈琛却没再继续说些什么。
最后,他还是坚持将沈青瓷送回了家。
回到家里后,沈青瓷想了想,还是打了一通电话给陈乐。
“乐乐,你堂弟以前见过我吗?”
电话那头的陈乐很快告诉她。
“你不记得了,八年前我堂弟寄住在我家,他高三那一段时间,你不是天天给他补习来着吗?”
“不过那时候,你心里只有贺瑾年,不记得这些事也不稀奇。”
听到这话,沈青瓷这才想起。
只是记忆里那个青涩的少年,和今天那个清俊高冷的男人,实在联系不起来。
挂断电话后,没多久,沈青瓷的微信就弹出一个微信消息。
她点开一看,是一个好友验证申请。
备注只有简短的两个字“陈琛”。
她目光一滞,随即按下通过好友申请。
通过申请后,沈青瓷本以为陈琛会发些什么。
可她等了一会儿,聊天界面上除了初始的打招呼消息,什么也没有。
而后,她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天,沈青瓷正在保养自己的潜水用具。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她拿过手机一看,是陈琛发来的微信消息。
“方便出来见个面吗?”
成年人之间的沟通,就是话不必说得太透,不言而喻。
想到自己今年已经二十八了,是时候接受新的人和新的生活。
沈青瓷默然回了一个:“好。”
15
一个小时后,沈青瓷到了和陈琛约好的咖啡厅。
一进门,她一眼看到早早就到了的陈琛。
沈青瓷讪讪一笑,随即走了过去。
“你来得好早。”
陈琛点点头。
“坐吧,喝点什么?”
沈青瓷刚落座,还没说些什么。
一抬眸却发现了坐在不远处的温染。
她坐在软包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新做的指甲。
不经意间,温染那串带着一颗心型玉石的手串从袖摆里面顺着手腕滑了出来。
沈青瓷看见温染目光随之凝集在那颗泛着温润光泽的淡粉色玉石上。
片刻之后,温染开了口。
“瑾年,你还记得我们在南京遇见的你那个高中校友吗?”
闻言,坐在她身侧的贺瑾年目光微怔,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异色。
他抿了抿唇,回:“记得,怎么了吗?”
温染一边用汤匙搅拌着咖啡一边说:“你和她熟吗,之前我和她聊天,问起她有没有喜欢过你,她说喜欢过。”
听到这话,沈青瓷紧张地攥紧手心。
一抬眸,撞进陈琛深邃的眸子。
她连忙道:“我喝什么都可以。”
陈琛点点头。
“那我来点吧。”
说罢,他叫过服务员,点了两杯拿铁。
沈青瓷又忍不住朝贺瑾年那儿看去。
只见贺瑾年眉川微起,指尖摩挲着咖啡杯子的边沿,一下一下。
紧接着,沈青瓷又听到温染说:“不过,她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贺瑾年一愣。
温染看着他,认真地问:“你过去和她关系怎么样,读高中的时候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对她印象怎么样?”
贺瑾年没有犹豫。
“我和她不太熟。”
听到这话,沈青瓷心头刺了一下。
贺瑾年看着温染,语气中隐约有几分慌乱。
“小染,你别多想。”
温染垂下眸子,语气却很平静。
“瑾年,我不是怀疑你和她有什么,我只是单纯想知道关于你的过去。”
她顿了一瞬,又说:“我们在南京和她撞见过好多次,实在是太巧了。”
贺瑾年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她是个很内向的人,在高中读书的时候总是独来独往。”
“我记得,她家境好像不太好,其他的我都记不清了。”
“时间过去太久,早在十三年前,我去了美国留学,我和她就没有联系了。”
温染追问道:“那之后,你也没有联系过她吗?”
贺瑾年眼底掠出一抹淡漠。
“没有,因为没必要。”
他刚说完这话,一抬眸就和坐在对面的沈青瓷视线相对。
16
贺瑾年眸光猛地一怔,随即起身,快步走到沈青瓷面前。
“沈青瓷,你不是遇难了吗?”
沈青瓷垂着眸,淡淡回道:“我被人救下了。”
贺瑾年闻言,悄然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这时,温染快步跟了过来。
她在贺瑾年身旁站定,满是疑惑地问:“瑾年,你在说什么,谁遇难了?”
她的音量不算小,引得周围的人侧目打量着他们。
周围人意味深长的视线让沈青瓷如芒在背,她默默抿紧了唇。
贺瑾年牵住温染,在她耳畔提醒。
“小染,小点声,你听错了,没有人遇难”
温染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忙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她看到沈青瓷,有些愣怔,随即还是楚楚一笑。
“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沈青瓷点了点头。
“嗯,好巧。”
温染的视线顺势落在她对面的陈琛身上,忽地焕然一亮。
“这就是你提起过的男朋友吗?”
还没等沈青瓷开头,陈琛笑着解释。
“是的,我们在约会。”
话落,贺瑾年愣了一下。
他看着陈琛,目光微深。
而陈琛只是似笑非笑地回望着他。
见状,温染连忙说:“抱歉,打扰你们两约会了,那我们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就拉着贺瑾年转身离开了咖啡店。
沈青瓷脸颊莫名有些热意。
她看着陈琛,心情复杂。
“你为什么要说我们在约会?”
陈琛敛了眸,语气平静。
“不想你在他面前难堪。”
沈青瓷闻言一怔,唇角溢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我的事,乐乐都和你说了吧。原来,连你也觉得我在他面前会感到难堪。”
陈琛闻言,语气透出些许慌张。
“我从来没这么觉得过,我只是不想你不开心。”
沈青瓷抬起头对他释然一笑。
“我已经放下了,他过得幸福,我也要追求自己的幸福了。”
听到这话,陈琛对不远处的服务员投去一个眼色。
那名服务员随即将一束沈青瓷最喜欢的白色桔梗递给了陈琛。
陈琛手捧花束,站在沈青瓷面前。
“其实忘记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遇见一个新的人。”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沈青瓷。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姐姐,你愿不愿意和我试一试在一起?”
沈青瓷有些犹豫。
“可是我比你大三岁,我……”
陈琛只是淡然一笑,茶色眼眸中的爱意浓烈。
“我不介意,只要是你,我都愿意,而且我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在你第一次给我补课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只不过那时候你满心满眼都是他,我没有机会。”
“后来,我去了哈工大读书,我就再也没见过你了。”
“这些年,我一直没有谈恋爱。”
“从我认识你到现在,十年时间,你在等他,而我一直在等你。”
听到这些话,沈青瓷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看着面前男人的脸,清俊的轮廓渐渐和记忆那个恣意的少年渐渐重合。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青瓷听到自己说。
“好。”
17
陈琛一愣,清俊的脸上满是惊喜和不敢置信。
“你是说‘好’吗?”
沈青瓷点了点头,郑重道:“嗯,我愿意和你在一起试一试。”
听到这话,陈琛将手中的桔梗花束递给她。
“恋爱要从一束花和正式的告白开始。”
沈青瓷看着他,缓缓地接过了花,脸上的神情却有些复杂。
自那天以后,沈青瓷和陈琛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陈乐知道后,还特意给她打了个电话。
“瓷瓷,你能接受陈琛,我很高兴。但是你也不要勉强自己,我知道感情的事情不是说放下就放下。”
沈青瓷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语气却故作轻松。
“我知道,乐乐,你别为我担心了。我真的放下贺瑾年了,而且我也想要谈恋爱了。”
闻言,陈乐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你就放心吧。陈琛这小子对你痴情得很,以前家里介绍的相亲从来不去,你过去给他批改过的试卷到现在都摆在他房间里。”
“你和他在一起,我保证你谈个甜甜蜜蜜的恋爱!”
结束通话后,沈青瓷一个人愣神了许久。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可她总要试着去开始新生活,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
第二天傍晚,沈青瓷刚结束潜水工作。
回到家没多久,她便听到敲门声。
她快速套了一件厚外套,就走去院子开门了。
一开门,只见陈琛一身浅咖色大衣,长身玉立站在门外。
沈青瓷微微一愣。
“你怎么来了?”
陈琛眉眼柔和,唇线微扬。
“你刚下班,还没吃饭吧,我来接你去吃饭。”
沈青瓷没有拒绝。
吃饭的地方是沈青瓷推荐的,是她读高中时最喜欢的一家餐馆。
就在高中附近,到饭点时会有很多走读的学生在这里吃饭。
沈青瓷和贺瑾年谈恋爱的那三个月,她们经常关顾。
餐馆和过去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十三年过去,老板面容沧桑了许多。
沈青瓷本以为自己会触景伤情,可再次回到这里,她心底如同一片平静湖泊,无波无澜。
刚坐下没多久,老板就认出了她。
“你是不是以前在这里读高中的小沈同学啊,我看你好眼熟,你还是习惯性会坐在角落。”
沈青瓷一怔,随即淡然一笑。
“是我,没想到老板你还记得我。”
老板一边在往外端菜一边说。
“我怎么会不记得,那时候你几乎每天都来,来了就和你男朋友坐在角落。”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最喜欢吃鲅鱼饺子和海肠捞饭对不对?”
沈青瓷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老板看着她身侧的陈琛一愣。
“你这男朋友还是和以前一样帅气,就是有些认不出来。”
闻言,沈青瓷有些尴尬。
陈琛则看着她眉梢微扬,似有些揶揄的意味。
二十分钟后,沈青瓷点的菜刚上齐。
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地闯入她的耳中。
“小染,这就是我在威海读书的时候常来的餐馆,味道很好,一会儿你尝尝看。”
话音一落,贺瑾年便牵着温染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沈青瓷。
18
四目相对,有种异样默契的复杂和沉默。
贺瑾年目光一滞。
“沈青瓷,你也在这吃饭。”
沈青瓷点了点头。
温染虽然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真的没想到这么巧,我们在哪儿都能遇见。”
这时,老板从后厨走了出来。
他看见贺瑾年一愣。
“你不是……”
话还未说完,他的视线在四人身上悄悄打量,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老板没再说些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贺瑾年和沈青瓷一眼。
贺瑾年牵着温染在唯一一桌的空位坐下,就在沈青瓷和陈琛前面。
他就像在南京那一次一样,细致地为温染擦净桌面和手。
为她扎起长发,又将温染脱下的羽绒服折好放在椅子上。
贺瑾年见陈琛在看,便朝他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陈琛弯了弯唇角。
“抱歉,你对你妻子真好,我就是学习一下,我是第一次谈恋爱。”
闻言,温染来了兴趣。
“是吗?那这么说,沈小姐是你的初恋了。”
陈琛点了点头。
“嗯。”
他眉眼弯弯,语气隐约透出些许得意。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喜欢她了,喜欢了十年。”
温染惊呼:“你可真长情!”
沈青瓷没说话,心底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而贺瑾年目光微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染像是想起什么,忽然笑着说。
“我和瑾年也是初恋,从初恋走到最后结婚,是很难得的。”
听到这话,沈青瓷喉头一哽。
在贺瑾年心里,难道和自己连恋爱都不算吗?
原来初恋和出场顺序无关,最爱的那个人才是初恋……
沈青瓷本以为自己会难过,可她却什么感觉也没有。
沈青瓷抬起眸时,却看见贺瑾年在看自己。
他淡淡瞥了自己一眼,很快就又古井无波地移开,像是蜻蜓点水,没有留下痕迹。
沈青瓷没再将多余的注意力留给贺瑾年和温染,只是默默地吃饭。
可贺瑾年的声音还是不疾不徐在耳畔响起,她没办法忽略。
他嗓音清冽,对老板道:“我们要个海肠捞饭、一盘鲅鱼饺子和海蛎饼。”
听完贺瑾年点菜,沈青瓷才发现他和自己点的菜色一模一样。
很显然,温染也发现了。
“瑾年,你点的和他们一模一样呢。”
贺瑾年神色不变。
“这几道是招牌菜。”
温染笑了:“难怪,我可要好好尝尝,这可是你说的你高中最喜欢吃的菜。”
沈青瓷闻言一愣。
最喜欢吃?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贺瑾年每次陪着她来这里吃饭都很克制,吃得很少。
沈青瓷本以为贺瑾年这样拥有着优越家境的人只是吃不惯。
所以以前每次她想来,贺瑾年就陪着她来时,她都很感动,觉得贺瑾年总是迁就自己。
原来一切都只是她的自以为是。
还没来得及细想,坐在沈青瓷对面的陈琛轻咳了一声。
“等会我们吃完饭去附近转转好不好?”
沈青瓷抬眸看向他。
“我都可以。”
听到他们的对话,温染也对着贺瑾年提议道。
“瑾年,你也带我去你高中转转吧,我还不知道你读书的地方是什么样呢。”
贺瑾年点了点头,语气温柔。
“好,等我们吃完就去。”
半个小时后,沈青瓷和陈琛先一步吃完,和贺瑾年他们道个别就走了。
不多时,沈青瓷带着陈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以前高中的门口。
夜晚的风有些寒凉,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陈琛见状,立即将他的围巾摘下来围在了沈青瓷脖颈上。
“别着凉了。”
沈青瓷有些羞赧,低低说了声:“谢谢”。
陈琛笑得和煦,完全不似前几天第一次见面时的疏离。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就不用老是说谢谢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青瓷点了点头,却看见陈琛的耳尖悄悄红了个透。
天空此刻下起粉雪,颇有些浪漫。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温声唤了一句。
“沈青瓷。”
19
沈青瓷一怔,她对这温和清冽的声线十分熟悉。
回过头,果然是贺瑾年。
贺瑾年快步走来,在她面前站定。
高大的身躯瞬间将沈青瓷笼罩在他阴翳之下。
沈青瓷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贺瑾年看了看站在她身侧的陈琛,
“我有事想要单独和你说,你方便吗?”
闻言,沈青瓷默了默,随后抬头看向陈琛。
“你先回去吧。”
陈琛的视线从贺瑾年身上快速掠过,最后落回沈青瓷身上。
“好。”
沈青瓷见他心情顿时低落了不少,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一字。
等陈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贺瑾年才缓缓开口。
“沈青瓷,过去的事情……”
沈青瓷看着他,忽然打断。
“你妻子呢?”
贺瑾年坦言回道。
“她有些不舒服先回家了,我有些公事要处理,但刚才接到电话说不用去了。我刚准备回家,就看到你们了。”
“我想了想,有些话我还是要单独和你聊聊的。”
沈青瓷点了点头。
“你说吧。”
四周大雪纷飞,两人站在校门口的屋檐下。
画面很唯美,可他们之间的气氛却实在尴尬。
贺瑾年垂下鸦羽似的长睫,墨瞳中弥散的复杂情绪被阴翳掩去。
“当初的事,我该向你亲口说声抱歉。”
“沈青瓷,对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你等了我十三年,如果当初我能直接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了,你不要等我了,说不定你早就获得幸福了。”
可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有些未说出口的话注定是遗憾。
沈青瓷不置可否。
“不怪你,当初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我现在也很幸福,你不用担心我。”
贺瑾年好似想到什么,眸光闪烁,神情随即变得复杂。
“在南京的时候,我没想过会遇到你。”
“我们之间的约定,我已经忘了。”
听到这些话,沈青瓷还是会觉得难过。
她抿了抿唇,迟迟才说:“毕竟十三年了,你会忘记也是人之常情。”
贺瑾年看着沈青瓷,又问:“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点了点头。
他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为什么会选择去当潜水员?”
沈青瓷平静地看着他。
“只是因为喜欢。”
有人说,海就是倒过来的天空。
过去的十三年里,沈青瓷每次在海洋里潜游,一抬头就能看到天空。
除了死去的父亲,她还会想,这是自己和贺瑾年最近的距离。
冬日的寒风撩起贺瑾年羊毛大衣的衣摆,校门口的合欢树被风肆虐得左右摇摆,簌簌作响,声声好似在哀伤的呜咽。
贺瑾年凝望这眼前的漫天飞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青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茫茫的一片白色让她有些失神。
她忽然想起当初在威海读高一的那一年,自己和贺瑾年在学校天台堆的那个雪人。
那时,贺瑾年将他的手套戴在雪人身上,沈青瓷心疼得握住他的手,往他的手心哈气。
沈青瓷有一瞬间的怔忡,只恍然觉得那段回忆好陌生。
她看到身侧的贺瑾年缓缓闭上眼睛。
贺瑾年的语气依旧温和,却无端透出些许冷漠。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过了。”
“刚回来那几天我连高中这里,都有些找不到了。”
“十三年后我们再次在南京遇见,你和过去一点儿都不一样了,但是我还是认出了你了。”
“这些年,你一定经历了很多,过得很辛苦吧。”
贺瑾年顿了顿,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青瓷,放下我吧。”
20
沈青瓷释然对他笑笑。
“好。”
话落,贺瑾年清俊的脸上有些意外。
“你能想通就好。”
他看了看手上的腕表,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要我送你吗?”
沈青瓷明白他话语里的客套,直说。
“不用了,这里离我家很近,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贺瑾年点了点头,随即朝不远处的车走去。
沈青瓷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看着贺瑾年上了车,又看着他的车很快消失在一片雪白当中。
这才缓缓收回视线。
沈青瓷低着头看着脚尖,正在等着雪下小一些再回家。
这时,一道黑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沈青瓷抬起头,顺着黑影的方向看过去,却猛然撞进一双茶色的眸子里。
“陈琛,你还没走?”
陈琛举着一把黑伞,嗓音清冽。
“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回家,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青瓷点了点头,顺势钻进他伞下。
回家的路上,两人靠得很近,肩膀不时摩挲。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旖旎。
沈青瓷用余光小心地觑着陈琛,只见他侧脸如玉,面色平静。
想到先前陈琛离开时不快的神情,她开口解释道。
“今天的事,你别多想,他只是和我道个歉,来让我放下的。”
陈琛想也不想就回:“我相信你。”
沈青瓷一愣,旋即唇角漾出淡淡笑意。
“嗯。”
日子宛若流水,倏忽而过,不知不觉间便到了新年前夕。
窗外夜空烟花耀眼。
每个人家里都是亲戚朋友齐聚一堂,到处是欢声笑语。
只有沈青瓷家里,安静到有些孤寂。
往年除夕夜,她都是去陈乐家里,和陈乐的家人一起过。
今晚,沈青瓷特意给陈乐发了条消息。
“乐乐,今年除夕夜我就不去你们家了,我想在家里陪陪我爸爸妈妈。”
陈乐的消息来得很快。
“好,我明天来给你拜年。”
沈青瓷刚准备收起手机,手机紧接着又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她一点开,是陈琛发来的。
“今年要不要我陪着你跨年?”
沈青瓷看着屏幕上的字,愣了一下。
这些天的相处,两人的关系早已升温许多。
陈琛对自己很好,沈青瓷不知不觉也习惯了他的陪伴。
但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道。
“不了,我今年想一个人在家里过。”
备注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好久,陈琛才回了个“好”。
沈青瓷放下手机后,来到父母的遗照前。
遗照下摆着她父母的灵位。
她手捧着三根香,在灵位前端正地拜了三拜。
“爸爸妈妈,又到新年了。”
“我好想你们。”
“我终于放下贺瑾年了,这十三年的等待也许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为着这一句话,沈青瓷执着了很久很久。
自己的十三年未有回响,而她却是陈琛十年等待的回响。
沈青瓷对着墙上的黑白遗照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就好似小时候受了委屈和妈妈撒娇。
只是曾经会哄着她,听她说话的人早已不在了。
零点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沈青瓷望着窗外的漫天烟火,温声呢喃。
“爸爸妈妈,新年快乐。”
21
第二天一早,陈乐和陈琛就带着鞭炮来了沈青瓷家里。
“瓷瓷,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我们来你家拜年了。”
她站在院子里,动作迅速地将鞭炮点燃,然后跑开。
一点猩红顺着引线飞快上窜,很快在寒冷的空气中怦然乍响。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这难得的热闹驱散了院子的冷清。
沈青瓷就这样站在不远处,看着火红的鞭炮扬起漫天火星和尘埃。
“新的一年,贺瑾年我终于不用等你了。”
沈青瓷的声音很轻,很快便淹没在风里。
这时,陈琛走了过来。
他温柔注视着沈青瓷,问:“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沈青瓷看着他。
“新年愿望?”
陈琛点点头,清俊的脸上满是认真。
“嗯。”
沈青瓷默了默,不假思索地说。
“我希望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永远平安无虞,永远陪在我身边。”
话落,陈乐上前一把抱住她。
“会的,我们会永远陪着你。”
……
流年暗度,四季更迭,一晃眼五年过去了。
这五年来,贺瑾年一家搬到了北京,再也没有和沈青瓷见过面。
他天赋使然,在航天航空领域的发展越发卓然,成了家喻户晓的航天明星。
而沈青瓷和陈琛也在四年前结了婚,有了属于他们的孩子。
孩子还认了陈乐当干妈。
岁月缱绻,葳蕤生香。
很多年以后,陈琛陪着沈青瓷又去了一趟南京。
他们在音乐台下听着钢琴曲,看万千白鸽群飞。
在梧桐大道漫步,看夕阳透过叶隙洒下波澜光斑。
在先锋书店一起目睹了无数人的故事和遗憾。
在鸡鸣寺的神殿,为彼此祈福。
在秦淮河,一起领略夜泊秦淮的夜色旖旎。
在瞻园,手牵手走过清幽小径……
陈琛陪着沈青瓷重走了一遍她走过的路,重看了一遍她看过的风景。
他或许不懂沈青瓷第一次去南京时的心境,但是却多了与之相同的记忆。
陈琛说,他要用他们相爱的这段记忆将沈青瓷第一次和贺瑾年在南京相遇的难堪记忆彻底覆盖。
这一天,沈青瓷偶然在电视上看到了贺瑾年的新闻采访。
“贺瑾年将参加九月二十七号的‘北极星闪耀’重大航天任务……”
看着电视屏幕上意气风发的男人,沈青瓷已然有些想不起来当初自己为什么等了他那么多年。
曾经那些过往犹如过眼云烟,再次想起,沈青瓷才知道那时的自己有多么天真幼稚。
如今贺瑾年家庭和睦,事业风生水起。
而自己和陈琛过得也十分幸福。
他们像是两条相交过片刻的直线,在一瞬间相遇重合,又在下一个瞬间回归各自的生活。
只是那时的沈青瓷不懂,她太执着,想要再一次的相遇和重合。
却没想过贺瑾年早已有了他自己的生活。
看着屏幕上那张依旧清俊的脸,沈青瓷释然一笑。
贺瑾年大概早就忘记了自己。
对于他绚烂恣意的一生,沈青瓷就是最轻描淡写的一页。
当初那不经意的回眸一瞥,已隔经年。
如今,他的这一页也早已被沈青瓷轻轻揭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