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当天，儿子在整个广场舞队面前送我一扎菊花，黄白交错，还插着一张深深怀念的卡片，让我丢尽了老脸。
我本以为是他创业手头拮据，没想到广场舞队的老伙伴直接给我看了亲家母的朋友圈。
她左手捧着超大设计师款康乃馨花束，右手展示着一斤重的大金镯子，笑得合不拢嘴。
“要不都说女婿就是丈母娘的亲儿子呢，小辉对他亲妈都没对我好，这不，还说过两个月就给我搞个铺面开个店，到时候大家都来捧场阿！”
联想到近来儿子软磨硬泡求我把手头的铺面转让给他，顿时我明白了一切。
我去质问儿子。
他却连大门都不给我开，晾了我一小时，才在智能门锁里冷冰冰回复：
“妈，你不是总把心意最重要挂在嘴边吗？我心意到了就行了呗！你都多大人了？别像个小孩那样斤斤计较，好不？”
我气笑了，直接随手一指，把那套即将拆迁的铺面无偿赠与一旁的小鲜肉。
当儿子上门讨要说法，看到小鲜肉的那一刻，他傻眼了。
“怎么是他？”
1
母亲节这天，广场舞队的氛围不同寻常，所有老太太都在暗戳戳较劲。
有钱的炫耀孩子买了啥，没钱的秀孩子的陪伴。
又有礼物又有陪伴的老太太，直接成了所有人羡慕的对象。
“安荷姐，小辉那么有出息，他送你什么了？”
话题转移到我身上，我捏着衣摆，尴尬找补。
“咱们做母亲的，不贴补他们就不错了，哪里还要求儿女回报，心意到了比什么都强。”
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别提礼物了，从早到晚，儿子连一句母亲节快乐都没和我说。
我情绪低落，领队跳舞时还错了好几拍。
“妈——”
熟悉的声音令我眼前一亮，程辉背着手快步走来。
顿时羡煞了众多老姐妹。
“我说怎么藏着掖着不和我们说小辉送了你什么？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真让人羡慕，快让我们看看，你送你妈什么？”
难堪一扫而空，我也不自觉有些小骄傲。
儿子被我教育的很好，成绩好，三观正。
更重要的是多了几分很多男生没有的仪式感。
什么秋天第一杯奶茶，草莓塔，车厘子花束，他都给儿媳买过。
去年我生日，他还在桶装薯片里藏了一条金项链，给我感动得一宿睡不着，当即给他转了1万零花钱。
不知道这次他会给我准备什么惊喜。
在众人的期待下，程辉从身后拿出一束花。
看到花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只见黄色白色的菊花交错摆在黑色包装纸里，菊花失了水分，看起来枯了好多天。
甚至有两头菊花的花瓣都掉光了，只剩下枯黄的花蕊。
他拿出的时候又带掉了一连串的花瓣，看着更加寒酸了。
上面居然还插着醒目的，写有深深怀念4个大字的白色卡片。
我的笑僵在脸上。
“这不是上坟用的花吗？”
有姐妹口直心快，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对，立马捂上嘴。
但大家虽然沉默不说话，眼神却像利剑一样，在我和菊花中间来回移动。
“哎呀，阿姨们，你们out了，现在最流行的就是这种菊花了，黄色代表母亲温柔的爱，白色代表母亲纯洁的心灵，这是我在歌颂我妈唉！”
他邀功开口：
“妈，这可是我和小丽精心挑选，亲自包装的。哪个儿子能做到我这份儿上？”
“你喜欢不？喜欢的话，城南的那套铺面...”
我刚想开口，程辉却突然接了个电话，表情瞬间变得谄媚。
“诶，妈，好好，我这就到。”
他一把把菊花扔进我怀里。
“妈，我和小丽回她妈妈那吃饭了，今天母亲节，得多陪陪她老人家，您自己随便吃点什么吧。”
“对了，你别忘去帮小丽把内裤洗了，还有猫砂，都一天没铲了。”
说完他脚下生风，一溜烟跑走了。
留下我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捧着破败的菊花，脸涨得通红，心脏也扑通扑通狂跳。
从头到脚，鸡皮疙瘩不住喷发，一股浓烈的羞耻感席卷了我全身。
2
“荷姐总和我们说他儿子多出息，对她多好，现在看来也不过就那样嘛。”
“我看小辉送老赵的东西不是挺好的，怎么送荷姐给死人上坟的花啊？”
捕捉到他们的话语，我拿出手机，这一看好悬给我当场气嘎过去。
一分钟前，亲家母赵玉娟发了条朋友圈。
她左手揽着比她臃肿的身躯还要大一圈的康乃馨花束，色彩缤纷，错落有致，一看就是设计师款。
右手挂着比手表还粗的大金镯子，面前摆着八寸蛋糕，上面是她和儿子儿媳的卡通画像，还用果酱写了母亲节快乐几个字。
她洋溢的笑容刺痛了我的眼睛。
配的文案更是让我呼吸不畅。
“一斤重的大金镯子，女婿想都没想，就给我买了。这花更是从上海知名花店坐高铁送来的，咱们农村人哪见过这种世面？”
“要不都说女婿就是丈母娘的亲儿子呢，小辉对他亲妈都没对我好，不仅每个月给我1万的生活费，还说过两个月就给我搞个铺面开个店，到时候大家都来捧场阿！”
看到最后，我连手机都拿不稳了。
我一个月15,000的退休工资，知道年轻人压力大，不容易，每个月都雷打不动给儿子转1万块。
剩下5000不仅要自己生活，还要给未来的孙子攒教育基金。
以至于看着风光的我日子过得紧巴巴，买一件1000块的大衣都得斟酌。
没想到我那个天天跟我哭穷的儿子，竟然每个月都给赵玉娟1万生活费。
还向她承诺要给她铺面开店！
我说最近儿子怎么总是软磨硬泡，要我把名下唯一的铺面转给他。
“荷姐，你别往心里去。你看你脖子上不也挂着小辉送的金项链吗？这看着也二三百克了，不比赵玉娟的差。”
有关系好的老姐妹安慰我，我叹气，摸了摸脖子上的金项链。
只能安慰自己，或许儿子只是想一碗水端平。
却突然被项链硌了一下。
摘下来一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项链多了个黑色的豁口。
有懂行的姐妹一眼看出。
“这不是纯金项链，这是金包银。外面的金子磨损了，就露出里面的银子，荷姐，你儿子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不...不会吧。”
众人神情古怪地看着我。
攥着项链的手心湿得不像话，此刻我的大脑一团乱麻。
儿子最讲究生活品质了，家里用的纸都是99块钱一提的，他真的会买金包银项链送给我吗？
“小辉应该不能做这种事吧...”
我下意识逃避。
他们直接带我来到金店。
过火淬炼时冒出的泡泡足以说明一切，我一下瘫软倒在柜台。
看着我这副样子，平时那几个最爱奚落我的老姊妹儿都说不出话了。
甚至我在他们的眼里看出了‘仇人过成这样我都心疼’的感觉。
丢了一天老脸，我觉得自己离心梗不远了。
第2天，我就去到小辉家里，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却没想到他早知道我会来，直接紧闭大门。
还把密码锁改了。
我生生等了一个小时，智能门铃才传来声音。
“妈，你不要和别人攀比。你不是总说心意到了就好吗？我的心意很诚恳，如果你发现不了，那是你的问题。和我无关哈。”
“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回去吧，需要你铲猫砂的时候你再来。”
3
我有些恍惚，好像小辉在结婚后的这一年确实变了个人。
之前小辉逢年过节都会回家，结婚后，他就总是一个电话打回来，告诉我要和小丽去亲家母家过节，留我一个人对着一大桌子菜叹气。
我想让他去花鸟鱼市场帮我买几条小鱼，他说加班没空，转头楼下老李头就看到他陪赵玉娟在市场买菜。
还有去年我生日，他说让我延半个月再过。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想让我和赵玉娟一天过生日，美名其曰人多热闹，我们两个单身老太太也好有个伴儿。
但那天的蛋糕只推到赵玉娟一个人眼前，生日快乐歌也只对她一个人唱。
我一个人缩在角落，小辉和小丽全程没和我说一句话。
那条金项链也是他过后补给我的生日礼物，但他送完我后，紧接着就问什么时候能把铺面转让给他？
那座铺面是我和老伴辛苦一生攒下的家底儿。
老伴病逝前嘱托我可以把其立在遗嘱里，但不能现在就给儿子。
我没听劝，想着等今年儿子生日，就作为礼物送给他。
拖几个月不同意，也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但现在我好像明白了老伴的用意。
也打心里犹豫要不要把铺面给小辉了。
回到家，我只觉得深深的疲惫。
换衣服时，却发现我的一件大衣不见了。
脑海里闪过一些细碎的片段，我立马掏出手机，又看一遍赵玉娟的朋友圈。
这才猛的发现她身上穿的大衣竟然是我找不到的那件。
我后知后觉，想到最近家里少了很多东西。
上至衣服包包，下至护肤品，总是会莫名消失那么几样。
我之前还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但现在...
我眯起眼睛，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
赵玉娟显然没想过我会上门。
她身上还穿着我定做的湖蓝色真丝睡衣，衣服紧紧箍在她身上，像极了麻绳捆着猪肉。
一看就不是她的衣服。
岂料她看我来了，没有丝毫心虚，还晃了晃大金镯子。
“小辉，你妈来了。”
程辉走出来，看到是我，下意识责怪。
“不就是前天没陪你过母亲节吗？你怎么还找到我妈这儿了？”
说完才请我进去。
这一路我看到了不少属于我的东西。
就连茶几上的果盘，都是我在陶瓷市场精心挑选的孤品。
我的心一寸寸沉下去。
我借口去洗手间，实则去看了赵玉娟的衣柜。
里面一件件赫然都是我的衣服。
两个我加起来都没她胖，那些衣服被撑得变形、开线，挂在她的衣柜里甚至有些滑稽。
我再也忍不了，把衣服甩到赵玉娟面前。
赵玉娟，小辉，小丽同时变了脸色。
小丽皱眉。
“妈，你这是干什么？”
我没回应，举起一件件衣服。
“这件衣服是我们单位的工服，退休后我一直珍藏，亲家母一辈子没上过班，这件衣服是哪来的呢？”
“这件是我亲手做的，里面还绣着我的英文名字。亲家母，难道你我的英文名一样吗？”
“还有这件...”
“够了！”
我话说到一半，小丽打断我，一把夺过我手中的衣服，满眼埋怨。
“这些衣服你又不穿，我拿来给我妈穿怎么了？”
“还有你刚才说那话什么意思？是不是瞧不起我妈？是，我承认我妈是乡下人，比不上您金贵，但是你也不用这么侮辱我们母女吧。”
小丽说话夹枪带棒，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
赵玉娟也一拍大腿，开始哭嚎。
“亲家母，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们城里人瞧不上我们乡下人，我再也不敢了啊啊啊——”
“看在小辉的面子上，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不行，我给你下跪磕头啊啊啊——”
我强压怒火，看向程辉。
他却一把将小丽和赵玉娟护在身后。
冷眼看我。
“妈，你真的过分了。你再闹下去，我会和你断绝母子关系！”
4
我万万没想到，儿子会护着家贼，甚至不惜与我翻脸。
“小辉...你！”
我被气到缺氧。
赵玉娟扯着破锣嗓子接茬。
“亲家母，还是你养的儿子好，知道我在乡下住不惯，特意给我在市中心买套房子，小辉其实是个很孝顺的男人，对我这个丈母娘好是应该的。”
“什么？给你买房子？不是租的？”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为了支持程辉结婚，我卖掉了市区的大房子，搬到郊区的老破小顶楼，硬是给他凑够了800万的婚房彩礼。
老破小破败不堪，我一把年纪了，还要爬7楼，程辉都没说给我换套房子。
转头却给赵玉娟买了套大房子！
不用想，花的肯定是那800万。
更可气的是他还跟我撒谎，说这个房子是赵玉娟自己租的。
我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我的儿子吗？
程辉不以为然。
“小丽爸爸走得早，小丽妈妈一个人拉扯着她长大不容易，现在条件好了，我当然要接她妈来享福，妈，你别净事儿了，大度点。”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小丽妈妈说想开个店，你就把家里的那个店铺转到我名下给小丽妈妈开店，放心，我不会占你便宜的。”
“以后店铺收益的百分之零点一就归你了，看吧，我还是考虑到了你的养老问题，天底下哪有我这么孝顺的儿子。”
我被大孝子气到胸腔剧烈起伏，从包里掏出速效救心丸含了几颗才将将稳定情绪。
转头一瞥，却看到壁炉边零碎的书籍。
我瞪大双眼，急忙跑过去。
看清后，我浑身止不住发抖。
这些被撕得破烂不堪，七零八碎的书，正是我老伴的科研成果！
壁炉里还隐约能看到纸张的残骸。
他的字迹正一点点被火苗吞噬。
这些书被我珍藏在书房，是老伴儿留下的唯一遗物。
没想到小丽把它们也偷了过来。
还用来烧火！
我顾不得其他，甚至想上手扑灭火焰，程辉不耐烦地拉开我。
“妈，你又抽什么风？”
我红着眼，浑身颤抖，紧紧盯着他。
“程辉！”
“这些都是你爸爸的心血！他做了一辈子科研，才凝结出来这几本书，仅此一份！”
“这是你爸爸最重要的东西！你却纵容她们用来烧火？”
“你有考虑过你爸爸的感受吗？”
程辉皱眉。
“那咋了。我爸死都死了，还能爬起来怪我不成？”
看到他无所谓的态度，我一口气没上来，直愣愣栽倒在地。
——
再醒来时，我身处医院，程辉在我床前。
本以为他能送我来医院，是有悔过之意。
不料见我醒了，他的第一句话就是——
“哎呀，我知道错了，这样吧，你把铺面转让给我，我以后就不会让小丽拿你和爸的东西了。”
“别太得寸进尺了妈，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我环视一圈，最最普通混乱的8人病房，挤了10来个病人。
而前段时间，赵玉娟感冒打针，程辉却给她预定了最高级的vip病房。
他还在絮絮叨叨，追问我什么时候过户。
菊花、金包银项链、被偷窃的衣物、被烧毁的遗物...
我缓缓闭上眼睛，心里那个原本动摇的决定彻底坚定。
最后，我睁开眼睛，大手一挥，指向隔壁床的陌生男人。
“我手头有一座城南的铺面，面积200平，上下两层楼，每层都有独立的下水和供暖，市值1000万。”
“我要将其，无偿赠予你！”
5
被指到的人一愣，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程辉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妈，你就算是想气我，也不能随便找个人吧，算了，你自己想想清楚，过两天我来接你出院，咱们直接去办手续。”
他扭头就走，我却丝毫没有耽误，当着年轻男人的面拨通电话。
“你好，我要预约一下房屋转让手续，对，就下午。”
男人无措地摆摆手。
“阿姨，您别逗我了。”
他和病房里的所有人一样，都觉得我在开玩笑。
但当我真的拉着他到了交易中心，办理完过户手续后，他傻眼了。
男人摸索着全身的口袋，拿出一些零碎的钞票。
“阿姨，我没有什么积蓄，但这个房子我不能白要您的，我会努力打工还钱。”
看着那张有些激动，茫然的脸，和他身上破烂的衣衫，我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是谁，房子是我无偿赠予给你的，不用还钱。”
“如果你觉得实在过意不去，等我死后，你帮我处理后事吧。”
“毕竟我的儿子已经变成了一坨叉烧。”
男人瞪大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到了程辉单方面约定的日子，他带着小丽，赵玉娟上门。
却在开门时被吓了一跳。
是那天那个病房里的年轻男人开的门。
“卧槽，哥们你谁啊？”
“你好，我叫李成。”
“你怎么会在我妈这儿？”
赵玉娟登时挤眉弄眼。
“哎哟，我的亲家母，咱都多大岁数了，怎么玩这么花？”
程辉黑了脸。
“妈，你要我怎么说你好？算了，咱们还是先去办过户吧。”
我冷冷抱臂。
“我什么时候答应要把铺面过户给你了？铺面已经是小成的了，和你们，和我都没有关系了。”
我严肃的神态让他们意识到我并没有开玩笑，小丽急忙给交易中心的朋友打电话，他们这才知道早在几天前，我就把房子过户给了李成。
儿子气得鼻孔收缩。
“你真是老糊涂了！”
“我是你唯一的儿子，你所有的东西都应该是我的，你怎么能不经我同意把房子转给陌生人？”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儿子当回事儿啊？”
小丽和赵玉娟同样愤愤看我。
看着面前这三个将我视作仇人的丑恶嘴脸，我笑了，指着赵玉娟的大金镯子。
“那你有没有把我这个亲妈当回事？”
“你送我陵园清扫出来的扫墓菊花花束，却送她从上海坐高铁来的康乃馨花束。”
“你给我买几百块的金包银项链，却给她买一斤重的大金镯子。”
“你把我送到最普通的病房不管不顾，却在vip病房给她端屎端尿。”
“我的东西你献宝一样让小丽拿给她挥霍，你爸的遗物你当成垃圾给她们烧火。”
“我怎么看着她才像是你亲妈呢？”
“如果不是这套铺面，我想你甚至连家都懒得回，连我的面都不愿意见。”
“儿子，不，程辉。”
“我能理解你爱老婆，想给老婆的妈妈尽孝，但你千不该万不该牺牲生你养你的妈妈。”
被戳中的程辉涨红着脸，就要上手拉我。
“我不管，你去和我改回来。”
他用了十足的力气，我感觉自己的手腕要被捏碎。
“放开！”
李成急忙阻止，将程辉推了出去。
“砰——”
大门关上，但三人在门外骂骂咧咧许久才离开。
我脱力瘫坐在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李成也叹气。
“安阿姨，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宁可把铺面给我，也不给你自己的亲儿子了。”
6
程辉他们消停了一段时间，我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没想到有更大的危机在等待着我。
照例去广场准备跳广场舞，舞队里的老头老太太们却用怪异的眼神打量我，聚在一起指指点点。
“还真没想到她一把年纪那么不要脸。”
“根本不奇怪，你看她跳舞的时候就爱勾引老头，骨子里就是这样贱的人。”
“不仅放荡，还无情无义，我真不想和这样的人在一个队伍里。”
直觉告诉我不对劲。
有好心的姐妹没忍住，让我上网看看。
我这才知道自己成了同城的名人。
程辉和小丽录了个短视频，画面里他们面容憔悴，依偎在一起。
程辉红着眼睛对着镜头哭泣。
“哪位好心人能帮帮我？我快70岁的老妈想找刺激，找了个20多岁的小鲜肉谈恋爱，并将我爸给我留下的遗产都送给了小鲜肉。”
“我支持她追求爱情，但那个小鲜肉是酒吧鸭子，不值得她托付终身。我想劝她擦亮眼睛，她却把我赶走，还说要和我断绝关系。”
“我该怎么办！”
小丽也抹泪。
“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嫁进来。婆婆最讨厌我们乡下人，曾经指着鼻子骂我乡下野猪不配来城里，我因为太爱小辉，还是和他在一起了。”
“婆婆因此生气，天天刁难我，就连内裤都要我手洗，我本以为我努力付出可以感动婆婆，没想到她还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我。”
“更瞧不起我妈！”
赵玉娟适时出场。
“安姐姐阿，我知道你看我和我女儿不顺眼，虽然小丽深爱小辉，但为了让你消气儿，我们明天就搬回乡下，别生气了，好不好？”
三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还拿出上次上门偷拍我的和李成的照片作为证据。
视频很快冲上同城热门。
网友们炸开了锅。
“这老太太真是拎不清。”
“70多找20多？老太太真是寂寞难耐呀。”
“我妈好像和她一起跳广场舞，早就听说这老太太不是啥好人了。母亲节儿子送她鲜花，她还不乐意。”
“有没有人知道老太太的地址？”
“话说那个小鲜肉是谁？有人扒出来了吗？”
......
恶评如潮水般涌来。
我被气到浑身发抖。
他们竟然这样歪曲事实！
造谣我就算了，还造谣李成！
这时程辉的电话打来。
他声音得意。
“妈，我也不想做这么绝的，谁叫你这么心狠呢。”
“如果你不想被大家戳着脊梁骨骂的话，就快点把房子要回来，转让给我！”
似乎是笃定我不会拒绝，他直接挂断电话，一句话都懒得跟我多说。
他的电话结束，更多电话涌进来。
有老伴那边的亲戚。
“安荷，你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能这么不知羞耻？老程对你不好吗？”
“你怎么能把老程的遗产都给小白脸呢？你有没有考虑过小辉的感受？”
“当初我们程家就不应该娶你进门！”
“不要脸！”
“快点去死！”
有我这边的亲戚。
“哎，你不能做这样的事啊，咱们整个家族都蒙羞。”
“分手吧，听话，把遗产还给小辉。”
劈头盖脸的指责，令我头脑发昏。
走在回家的路上，更是不知道多少人对着我指指点点。
还有人走到我身边猛地啐了一口痰。
我心里堵得不像话，却在上楼时看到了在楼道里等待许久的李成。
他神色愧疚，却异常坚定。
“安阿姨，荷花食堂还没有开起来，这件事，我们一定要抗争到底。”
他的话给了我力量，我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对！一定要抗争到底。
7
我很快注册了一个视频账号。
说会在周三晚上8点准时开启直播，给大家介绍我的小鲜肉男友。
所有人被我的“不要脸”震惊到了，直播预约人数很快突破百万。
刚一开播，铺天盖地的辱骂就开始在公屏飞速滚动。
我充耳不闻，拿出一束枯萎的菊花。
“看到这束花，你们有什么感想？”
“这不是祭奠死人用的花束吗？”
“一定是你买来纪念你老伴的花束吧，装什么情深意重。”
“就是，这花一看就很廉价，还枯萎成这个样子，做戏也不做足点。”
把大家的胃口吊至巅峰，我突然笑道。
“没错。这束菊花是我儿子送我的母亲节礼物。”
弹幕突然停滞了。
而后飞快滚动。
“这怎么可能，哪有人母亲节送菊花，不都是送康乃馨的吗？”
“那天我好像还真的看到一个老太太捧着一束菊花在路上走，难不成就是她？”
我继续说：
“母亲节那天，他在整个广场舞队面前把这束菊花给我。但与此同时，他送丈母娘的花是这样的。”
我对着镜头展示赵玉娟的朋友圈。
照片里那束娇艳欲滴的康乃馨，格外夺人眼球。
右滑，又展示了赵玉娟的大金镯子。
网友们像是瞬间抓住了把柄。
“对自己的丈母娘都能这么好，足以看出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给你买的肯定不会少，一束菊花而已，有什么的？他肯定还送过你别的好东西。”
我笑笑。
“他确实也送了我金子，而且足足有二三百克。”
“看吧，我说的，二三百克呢，老太太真是不知足。”
“这种老太太最善妒了，不让儿子给丈母娘花一分钱，不然自己就闹事。”
“不过...”
我顿了顿，拿出那条金项链，里面的银色部分格外明显。
“他送我的是价值800块的金包银。送赵玉娟的，是50万的纯金。”
“啊？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哪有儿子会对亲妈这样？”
我又举起手机环照房间。
“为了给儿子掏钱结婚，我卖掉大平层，一个人租住在30平的顶楼小屋，上次刮台风，差点把我的房盖掀走，我想着儿子不容易，一直没提换房子的事。”
“但转头，他就给赵玉娟全款买了一个大平层，还骗我是赵玉娟自己租的。”
“至于我压榨儿媳...”
我将和程辉的聊天记录晒到屏幕。
“最近怎么样？”
“钱还够花吗？”
“妈做了你最爱吃的鱼，什么时候回来？”
“转账1万块。”
“转账3万块。”
这些是我反复和程辉说的。
但轮到他时，他只反复说：
“给小丽洗内裤。”
“给小丽铲猫砂。”
“给小丽做家务。”
“别烦我。”
是非对错早已分明。
我关掉手机。
“现在你们还会说我压榨儿媳吗？”
“并且，儿媳多次偷盗我的衣物财物，送给他妈，就连他们直播泼我脏水那天，赵玉娟穿的都是我的衣服。”
“我说那个老太太身上的衣服怎么那么紧？看着不像自己的衣服。”
“没人觉得那天老太太像一只被装进麻袋的肥猪吗？”
弹幕恍然大悟。
“损失高达20余万，我还没说什么，儿子却先发火，要我别计较。”
“我知道婆媳关系自古以来都是个敏感的话题。但我扪心自问，对小丽，我没做错任何。”
“按照他们村子的习俗，结婚只要有房有车，彩礼6万就已经是高配。”
“但她要求市中心的房子，100万的车，88万的彩礼，我连犹豫都没犹豫，通通给小丽备好。”
“试问哪个婆婆能做到我这样？”
我又搬来一些烧毁到一半的书籍。
“你们知道程大为吗？”
“是科学院的那个老先生？”
“我知道，他是我老师的老师，在我们科研界的地位举足轻重。”
我满眼柔情，开始翻阅那些残破的书籍。
“这些是程大为一生的心血，他说他这辈子为国家做的所有贡献和自己的所有人生价值都在这些书里了。”
“但程辉，却让自己老婆和丈母娘把自己爸爸的遗物当做燃料，扔进壁炉。”
“看着火烧得那么旺，我的心都要碎了。”
“这也是我决定，和他断亲，不把铺面给他的最终原因。”
舆论顿时反转，弹幕里只剩程辉一家狗急跳墙，反复辩解。
8
这时有人发出疑问。
“那你老伴那么好，你为什么还要勾搭小鲜肉呢？”
我挥手让李成走到镜头前。
“你们看看，他是谁？”
“这长得也不好看呢，怎么能做男模呢？”
“不对，这哪是什么男模？这是感动我国10大人物啊！他是李成！”
“我知道他，一天打三份工，还捡破烂，就是为了资助贫困儿童和孤寡老人，是个纯正的好人啊！”
“听说他都给自己累进医院了。”
我长舒一口气。
“程辉烧毁他爸爸衣物后，我被气到送去医院，程辉怕花钱，给我塞进最便宜的病房，我隔壁床就是累到生病的李成。他没钱看病，也只能住在这种病房。”
“我已经决定不把铺面给儿子，自己又没有必要留着高额财富，所以我决定将它转让给我心里最赤诚的人。”
“我本以为李成会卖掉房子逍遥快活，没想到他筹措善款，直接将那个铺面改成公益食堂，并且以我的名字命名。”
“大家如果不信，可以去城南寻找荷花食堂。”
“那天李成之所以出现在我家里，也是因为他上门跟我讲述铺面的整体规划。”
“什么勾搭小鲜肉，老牛吃嫩草，都是程辉为了抹黑我的手段罢了。”
“所以今天我要在这里宣布。”
我眼神坚定。
“我，安荷，正式与程辉断绝母子关系。”
几乎是直播结束的瞬间，铺天盖地的舆论反噬程辉一家。
网友找到了他和小丽上班的公司，无数请命信送到公司，公司迫于舆论压力，将他们双双开除，并要他们赔付高额违约金。
他们想重新找工作，但这件事实在闹得沸沸扬扬，没有任何单位敢录用他们。
他们的住址也被扒出，每天一开门就要面对臭味熏天的垃圾和臭鸡蛋。
程氏家族更是为了自己的脸面，直接将他踢出族谱。
小丽也受不了，跟着他天天遭受白眼和指责，她就带着赵玉娟变卖房子，回到乡下。
又是找了一天工作无果，回到家时，看到被洗劫一空的房子，程辉傻眼了。
给小丽打电话，却只得到一串冰冷的忙音。
事业、家庭、身体、心灵的多重打击下，终于，程辉受不住了。
他哭着上门，见到我的一瞬间扑通跪下。
“妈，我知道错了。我不要什么铺面了，也不会厚此薄彼了。我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求您不要和我断绝关系。”
“爸爸的书我都送去修复了，给赵玉娟的金镯子也让我卖了，给您重新打了一条金项链，今年生日我一定给您订蛋糕，求您别赶我走。”
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看他痛哭流涕的模样，我也终究有些于心不忍。
但并未松口，只是收下了他送来的礼品。
李成也说，可以给程辉一次机会，毕竟人都会犯错。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狠。
知道我和程辉断亲后，李成送了我一只流浪小猫。
我对它极尽爱护，小东西聪明听话，陪我的这段时间，让我觉得整个人都变得有活力，也更有盼头。
我拆开程辉送的牛奶给小猫喝。
可小猫只是轻轻舔舐几口，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两眼一翻。
我急忙将它送去急诊，宠物医生却告诉我无力回天，小猫喝了氰化物，当场毙命。
我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回家查看牛奶。
9
却发现每瓶牛奶都有一个细小的针孔，牛奶的颜色也有些不对劲。
我又急忙拿出他送的其他礼品。
山珍礼盒的蘑菇也带有针孔，泛着诡异的光泽。
水果礼盒也有注射的痕迹，有些水果都变了色。
还好我食欲不振，并没有碰他送来的东西。
巨大的恐慌，一瞬间占据我心头，我又含了几颗速效救心丸，才平稳心绪。
平静过后才是无尽的后怕。
原来程辉根本不是诚心诚意跟我求和！
他是想毒死我！
自己生的孩子，自己最了解，我只是稍微思考就知道了他的目的。
他一定是怪我毁了他的人生，怀恨在心，想报复我。
更重要的是我死了，遗产自然而然归他所有，他现在失业，老婆还跑了，最想要的东西就是钱。
这一刻我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心寒！
第一时间我将李成叫来。
相识的这段时间，我能看出李成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从小就是孤儿，无父无母，被好心人资助长大，长大后又想回馈社会，便开始自己的善举之路。
对我，他更是没话说。经常上门帮我修缮房屋，陪我说话，还带我去医院检查身体。
一个陌生人尚且把我当做母亲对待，亲生的程辉却想要了我的命。
我转头将遗嘱和保险的所有受益人都改成李成。
改完之后，我直接报警。
帽子叔叔很快以故意伤害罪逮捕了程辉。
被抓时，他还在恨恨朝我嘶吼。
“反正你也没死，我也判不了几年，等我出来以后，你的财产还是我的。”
我却冷冷将遗嘱甩到他脸上。
“生前死后，我所有的财产都归李成，他会用这笔钱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想拿我的钱，下辈子吧！”
“不——”
程辉尖叫，对我破口大骂。
帽子叔叔渐渐将他押远，我不自觉落下一滴泪。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小时候那个听话懂事，会跟在我屁股后面甜甜地叫妈妈的小孩变成了现在这样。
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我找到了更重要的事业。
直播事件使我和李成名声大噪，荷花食堂更是吸引了众多好心人的目光，多名知名企业家投资荷花食堂，使其一举成为本市最大的福利机构。
我也渐渐爱上了做慈善的感觉。
在程辉身上体会不到的亲情，被孩子们感恩的目光代替，深深地温暖了我。
荷花食堂剪彩那天，一群孩子围着我叫“安荷妈妈”。
我想我终于找到了属于我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