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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男友出门旅游的第三天,突然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下午三点,车子绕路,结果我死了。”
我不禁轻笑,我和男友都是坚定的导航拥护者,怎么可能绕路。
这种诈骗短信还不如说他是秦始皇,让我打钱呢。
我下意识的删除,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下午,公路上大堵车。
一名交警走到我们车前。
“同志,前面塌房,目前没办法通行,请往旁边绕行。”
.....
“绕行?”张梓晨皱起眉,“导航没说啊。”
“刚封的。”交警指了指右边一条岔路。
“从这儿下去,走大概五公里有个村子,从村里穿过去能绕回主路。”
我看向那条岔路。
窄窄的水泥路,两边是茂密的竹林,一眼望不到头。
“不能等等吗?”我问,“塌方处理要多久?”
“说不准。”交警摇头,“少说三四个小时,你们要是着急,最好绕路。”
张梓晨叹了口气“行吧,谢谢啊。”
交警走开后,张梓晨打了转向灯,车子缓缓拐向那条岔路。
“真烦人。”我嘀咕道。
“没事儿。”张梓晨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绕就绕吧,说不定路上还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呢。”
我勉强笑了笑。
导航突然“滴”了一声。
“您已偏航,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偏航。
下午三点,车子绕路,结果我死了。
那条短信。
我猛地抓起包,翻出手机,短信空空如也。
“等等!”我脱口而出。
“嗯?”张梓晨已经拐过了弯。
“掉头!”我声音有点抖。
“张梓晨,掉头回去!”
我回头看去,后面一辆白色轿车已经跟了上来。
这条水泥路太窄了,两边是排水沟,根本没有掉头的空间。
“不能掉头了。”张梓晨也看了眼后视镜。
“后面有车贴着。怎么了牧婉?”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说“我收到一条说我今天会死的短信,现在我们在绕路,所以短信要成真了”?
这太荒唐了。
我尽可能的保持冷静。
“张梓晨,我们回去吧,等塌方处理完不行吗?”
“都开进来了。”张梓晨放慢车速,但依然在前进。
“而且后面有车,现在退不回去啊。”
白色轿车按了声喇叭,催促我们。
张梓晨只好继续往前开。
“不行!如果你再走,我就下车!”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震动,低头看去,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下午四点,我下车,让张梓晨一人,结果再也没有见到他。”
现在是下午三点五十分。']'2
“好啦牧婉,别纠结这个了。”张梓晨的安慰声从身边传来。
我则是抬起头,直接将手机递过去,屏幕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张梓晨急忙握稳方向盘,控制方向。
“这什么啊?”他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死亡预告的短信!这,这就是...”
张梓晨一点点把车停下,拿过我的手机,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
然后他拨通了那个电话号码。
没人接。
自动挂断后,张梓晨又拨了一次。
同样的嘟嘟声,同样的无人接听。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走。”我把手机抢回来,解开安全带。
“张梓晨,我们下车,往回走。不管后面那辆车了,我们走回去。”
“走回去?”张梓晨看着我。
“至少三十多公里我们才能到住宿的地方。牧婉,你冷静点——”
“我没法冷静!”我的声音提高了。
“第一条短信说绕路会死,我们绕路了。”
“第二条说四点我下车会让你消失,现在已经三点五十五了!张梓晨,这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但就在这时,驾驶座那边的车窗被敲响了。
我们同时转头。
车窗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哥们儿,走不走啊?”男人嗓门很大。
“停这儿挡道了知道不?”
“不好意思,马上走。”张梓晨说。
男人瞥了我一眼,转身回自己车上了。
“你看,”张梓晨重新发动车子。
“走不了了。后面堵着呢。”
“我们可以从边上——”
“边上都是沟,你怎么走?”张梓晨的语气也硬了起来。
“牧婉,我知道你紧张,但你能不能理智一点?两条陌生短信,就把你吓成这样?”
“万一是谁的恶作剧呢?万一是发错了呢?”
车子又动了起来。
我看向手机,三点五十七分。
“就算不是恶作剧,”张梓晨继续说,声音缓和了些。
“我们也不可能把车扔这儿。行李箱都在车上,证件、钱包、电脑,全在里头。”
“而且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们两个徒步回去,天黑了怎么办?”
“可是短信——”
“短信说‘你下车’。”张梓晨打断我。
“你现在在车上,没下车,对不对?所以我们只要不按短信说的做,不就没事了?”
我愣住了。
这逻辑,好像有点道理。
三点五十八分。
“这条路总得有个尽头。”张梓晨看着前方。
“我们小心点开,到了村子里,有人的地方,就安全了。到时候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再走。好吗?”
我看着他的侧脸。
张梓晨向来是这样,遇到事首先想解决方案,而不是恐慌。
这也是我最喜欢他的点,沉稳,可靠。
三点五十九分。
车子在竹林中穿行,导航已经不再提示“偏航”了。
四点整。
什么都没发生。
我紧紧抓着车门把手,指节发白。
一秒,两秒,三秒......车子平稳地前进,张梓晨还活着,我也还活着。
窗外是单调的竹林,后视镜里是那辆白色轿车,一切如常。
“看吧。”张梓晨松了口气,甚至笑了笑。
“我就说是恶作剧。”
我却没有放松。
就在这时,竹林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收割过的稻田,稻田尽头,隐约能看到一片灰瓦屋顶,是个村子。
路也变宽了,成了双向两车道,虽然还是水泥路,但终于有了人烟的气息。
白色轿车突然加速,从我们旁边超了过去,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张梓晨放慢车速。
“要不要在村里休息一下?开了半天车,我也累了。”
我想说“不要”,想尽快离开这里,回到主路,回到有信号、有加油站、有警察的正常世界。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们已经绕了这么远,张梓晨确实累了。
而且,短信的时间点已经过了,不是吗?
四点零五分,我们还在一起,什么事都没有。
“好。休息一下吧。”']'3
村子比我想象的要大。
灰瓦白墙的老房子沿着一条主路两边排开。
更让我意外的是,路边居然停着两三辆外地牌照的车。
和我们一样,都是被塌方逼到这里来的“意外访客”。
张梓晨把车停在一棵老榕树下,熄了火。
“下来走走?”他转过头看我。
“顺便问问路,看看从这里怎么绕回大路。”
我没说话,眼睛扫过那些外地车。
只是他们看起来很正常。
也许真是我想多了。
那个号码,那些短信,可能就是个恶劣的玩笑。
我们只是运气不好,碰上了塌方和恶作剧,两件糟心事叠在了一起。
“牧婉?”张梓晨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啊?”我回过神。
他解开安全带,“要不你在车上休息,我去问问?”
“不,一起吧。”我也解开安全带。
一个人待在车里,我更受不了。
张梓晨朝最近一个小卖部走去,我跟在后面。
店主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正低着头剥豆子。
“阿姨,麻烦问一下,”张梓晨开口。
“从这儿能绕回国道吗?”
阿姨抬头,打量了我们一眼“能啊,穿过去,后头有条路,开个十来分钟,就能接上。”
“路好走吗?”
“水泥路,能走车。”
张梓晨道了谢后走回我身边“听到了?十来分钟。”
“现在四点二十,开过去,再开回我们原定的酒店,最多六点就能到。”
“直接走吧。”我说。
“这里也没什么好待的。”
张梓晨点点头“行,听你的。”
我们往回走,路过一家三口外地人,听到他们在商量要不要在村里找个农家乐住一晚,体验一下乡村风情。
那个妈妈说“这边晚上并不安全,刚刚看新闻,似乎周围有些危险人物。”
我并未在意,此时我只想回到计划好的,安全轨道上。
回到车上,张梓晨重新发动车子,我们很快走到一条更窄的水泥路通向山后。
张梓晨打了方向盘,拐了上去。
我的手机又震了。
和发短信的,是同一个号码。
“下午七点,车子抛锚,张梓晨为了保护我,死了。”
距离七点,还有两小时二十五分钟。
“张梓晨......”我把手机转向他,手指冰凉。
张梓晨瞥了一眼,车速猛地降了下来,然后“嘎吱”一声,他把车停在了路边。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左边是山坡,右边是一片稀疏的林子。
他一把抓过我的手机,再次拨打那个号码。
和上次一样,长长的嘟嘟声,无人接听。
“操!”张梓晨猛地捶了一下方向盘。
“你也看到了,时间,事件,都说得明明白白!”我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哭腔。
“这不是恶作剧,张梓晨!这像是在预告!前面两条都应验了!”
“应验个屁!”张梓晨猛地转过头。
“第一条,我们绕路了,但你死了吗?我死了吗?”
“第二条,你四点下车了吗?我没有消失吗?这他妈都是吓唬人的!”
“苏牧婉,你能不能别这么神经质?就几条破短信,你看你现在成什么样了?”
“我吓自己?”我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短信是假的,那路塌方是真的吧?我们被迫绕到这里是真的吧?现在在这荒山野岭也是真的吧?”
“一切都在朝着短信说的方向走!你告诉我这都是我臆想出来的?”
“我没说是你臆想的!我是说,这都是正常的意外!旅游碰上封路绕道不是很正常吗?”张梓晨用力揉着自己的眉心。
“牧婉,我们理智一点,行吗?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走出这条路,回到大路上,一切都好了。”
“可万一是真的呢?”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万一七点车子真的坏了,万一你......”
“没有万一!”张梓晨打断我,语气斩钉截铁。
“车子我刚保养过,好得很。我会保护你,我们都不会有事。我们继续开,早点离开这鬼地方,就什么都好了。”
他把手机塞回我手里,重新挂挡,踩下油门。
车子再次动了起来,比刚才更快。']'4
吵完那一架后,车里就再也没人说话。
我知道张梓晨在生气,气我“不讲理”,气我被“无聊短信”牵着鼻子走,破坏了这趟本来该很开心的旅行。
我也没再开口。
说什么呢?继续争论那些短信是不是预言?只会让他更觉得我不可理喻。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
早先还能看见零星的农田和农舍,现在只剩下连绵的山和茂密的、叫不出名字的树林。
而最让我心慌的是,手机信号格,从进入这段路开始,就在持续衰减。
导航屏幕早就一片空白,中间一个不断旋转的加载圆圈,下面一行小字“GPS信号弱,正在重新定位。”
我想跟他说话,哪怕只是问一句“还有多久能出去”,但看着他的脸色,话又咽了回去。
每看一眼时间,我的心就往上提一分。
窗外的天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张梓晨打开了车灯,两道光柱劈开愈发浓重的暮色。
六点五十。
我的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六点五十五。
张梓晨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紧张,或者说,他自己也被这气氛压得受不了。
他忽然清了一下嗓子“快七点了。”
就这一句话。
六点五十七。
我忍不住看向他。
我想说,张梓晨,我们找个地方停车,等到七点过了再走,好不好?
但我说不出口。
这话听起来更像个疯子。
六点五十九。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七点整。
数字跳动的瞬间,我屏住了呼吸。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引擎发出均匀的声响。
什么都没发生。
我紧绷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
没事,真的没事。
是我想多了,是我太紧张,是我被吓坏了。
张梓晨是对的,就是恶劣的玩笑,一连串该死的巧合。
一股强烈的愧疚和后怕涌上来。
我因为几条短信,就怀疑他,跟他吵架,把这趟旅行搞得一团糟。
“张梓晨......”我转过头,声音有些哽咽。
“噗!”
一声闷响从车头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爆开了。
车子在窄路上扭了几下,最终歪斜着停在了路边,车头距离路边的土坡只有不到半米。
引擎盖下,冒出了一缕白烟,在车灯的光柱里缓缓升起,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车子,抛锚了。
时间,晚上七点。
我僵在座位上,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那句话在疯狂回荡:下午七点,车子抛锚,下午七点,车子抛锚......
“我操!”张梓晨狠狠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一声无助的哀鸣。
他拉起手刹,熄了火,胸膛剧烈起伏着。
白烟还在往外冒,虽然不浓,但确确实实是从引擎盖的缝隙里钻出来的。
“张梓晨......车,车子......”我语无伦次,伸手想去抓他,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张梓晨没看我,他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烦躁。
“我下去看看。”
下车?
我猛地想起什么,一把抓起丢在腿上的手机。
一条新短信,发送时间是七点整。
“张梓晨下车了,他来了,他杀了张梓晨!他杀了张梓晨!”
没有标点,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癫狂的绝望。
“别下车!!!”
我尖叫出声,用尽全力扑过去,死死抓住了张梓晨已经搭在车门开关上的右手。']'5
张梓晨转过头,脸上混合着不耐和一丝被我抓疼的愠怒。
“又怎么了?”他声音很冲。
“短信!又来了!”我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手抖得厉害。
“你看!你看到了吗?不能下去!真的不能下去!”
车顶灯昏暗的光线下,张梓晨眯起眼,看清了屏幕上的字。
“哈。”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有完没完?苏牧婉,你看看外面,这荒郊野岭,鬼影子都没有一个!谁杀我?空气吗?还是这条破路?”
“可是前面几条都......”
“前面几条个屁!”张梓晨猛地抽回手,我的指尖在他皮肤上划出几道白痕。
“车子抛锚是意外!是巧合!这破路,这破车,跑这么远,出点问题不正常吗?跟那破短信有个毛关系!”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起伏着。
“我受够了!就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现在车坏了,你不让我下车检查,难道我们就在车里等死吗?”
“我们可以打电话求救!”我急忙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打电话!叫救援!警察!谁都可以!你别下去!”
张梓晨瞪着我,呼吸粗重。
僵持了几秒,他像是败下阵来,重重吐出一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行,打。”他掏出自己的手机。
“没信号。”
我心一沉,也看向自己的手机。
屏幕左上角,信号格那里,也没有丝毫的信号。
“我试试吧。”张梓晨拨打之前保存的救援电话。
就在我以为不可能接通时,那边突然传来一个模糊的女声。
“您好,滋啦,哪里。”
“喂?喂!我们车子抛锚了,我不知道具体位置!是从一个村子后面绕出来的山路!”张梓晨平静的讲述着这一切的发生。
“请,滋啦,保持,滋啦,耐心等待,我们需,滋啦,时间可能,较长。”
电话断了。
“需要时间。”张梓晨说道。
我只能点了点头。
“发短信那个号码。”张梓晨点开我的收件箱。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搞鬼!”
他按下了拨号键打开免提。
听筒里,依旧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张梓晨的眉头越皱越紧。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从车外传了进来!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声音不算特别响亮,但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张梓晨猛地挂断电话,车外的铃声,也同步戛然而止。']'6
“妈的......”张梓晨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谁?!谁在那儿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他对着黑暗的树林怒吼。
可是却没有任何回应。
“张梓晨!别喊!”我压低了声音,急切地去拉他的胳膊。
“你冷静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张梓晨猛地转回头,眼睛通红。
“有个王八蛋一路跟着我们!发这种短信吓唬人!”
“我他妈要把他揪出来!打到他妈都不认识!”
他说着,另一只手就伸向了车门开关。
“不要!”我整个人扑过去,用双手死死抱住他那只胳膊,声音带上了哭腔。
“张梓晨我求你了,别下去!短信说了,‘他’来了!你下车他会杀了你!”
“你听到了吗?刚刚那铃声就在附近!那不是意外,绝对不是!”
“松开!”张梓晨用力想挣开我。
“我不松!”我抱得更紧,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我知道你不信,我知道你觉得我疯了!可万一呢?张梓晨,万一那短信说的都是真的呢?”
“我不管那是谁,他想干什么,我只要你平安!我不要你出事!我不能看着你出事!”
我的哭喊声在车厢里回荡。
张梓晨挣扎的动作停下了。
“苏牧婉。”他声音沙哑地叫我的名字。
“我们就在车里等,好不好?”我仰着脸,哀求地看着他。
“救援说会来,我们锁好车门,哪里也不去。”
“天亮了,就安全了。我求你了,别下去冒险,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张梓晨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抹掉我脸上的泪。
“你这么拦着我,死活不让我下去,就是因为信了那破短信,怕我死?”
我用力点头,眼泪又涌出来。
“嗯。”
“哪怕我觉得那是胡扯,是恶作剧,跟你吵,骂你神经质,你也还是怕?”
“嗯。”我哽咽着。
“吵架没关系,你怎么骂我都没关系。但你要是出事,我......”
后面的话我说不下去,变成压抑的抽泣。
张梓晨看着我,看了很久。
“傻子。”他低声说,用额头抵住我的额头。
“就因为几条破短信,吓成这样。”
“它说你会死......”我闭着眼,眼泪滚落。
“我不会死。”张梓晨说,语气是吵架以来从未有过的温和。
“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我们就在车里等,等到天亮,等到救援来,行了吧?”
我睁开眼,透过朦胧的泪光看他。
他妥协了。
他愿意听我的了。
这个认知让我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丝丝。
就在这时——
“嗡......嗡......”
我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我和张梓晨同时一僵,慢慢分开。
我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一条新信息,来自那个已经刻在我脑子里的陌生号码。
“千万别下来!”
我感觉到张梓晨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我抬起头,看向他。
张梓晨的脸色,变得震惊和恐惧。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机。
那种表情,我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
哪怕是车子抛锚,哪怕是听到林中的手机铃声。
他更多是愤怒,是烦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纯粹的、冰冷的恐惧。
“张梓晨?”我轻声叫他。
“你怎么了?这短信,什么意思?”
张梓晨没有回答我。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车窗外,看向刚才响起手机铃声的树林方向。
他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车门解锁键。
“咔哒”一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7
“张梓晨!”
我尖叫着再次扑上去,想抓住他,但他动作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
我抓了个空,手指只碰到他外套的衣角。
他已经推开车门,一脚踏了出去。
“你就在车里待着,锁好车门,别出来。”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声音是刻意放低的平静,但眼神里的紧张藏不住。
他没解释为什么看到“别下来”的短信后反应那么大,也没解释为什么现在非要下车。
“不行!张梓晨,短信!那短信让你别下来!”我抓着副驾驶的门把手,也想下去。
但车门被他从外面顶住,根本打不开。
“嘀”一声轻响,中控锁落下,我被困在了里面。
“张梓晨!开门!”我用力拍打车窗。
他隔着玻璃对我做了个“嘘”的手势,用口型说“危险。”
危险?他知道危险还下去?!
他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确保我能隔着玻璃听到。
“我就在车附近看看,不走远。这边是山区,晚上最多有点虫蛇鼠蚁,没什么大型野兽。”
“而且这条路这么偏,除了我们这种倒霉绕道的,根本没人来。”
“那刚才的手机铃声呢?”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不是人吗?!”
“那不一样!”张梓晨立刻反驳,但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我的视线。
“你乖,就在车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他语气里的安抚意味很明显,他一定知道什么,或者猜到了什么,但他不肯说。
“张梓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盯着他,放缓了语速。
张梓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飞快地说“你想多了。我就是觉得这事儿太邪门,心烦。”
“你好好待着,我很快就回来。”
“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除非是我回来,否则绝对不要开门,不要下车!”
他说完,不等我再开口,转身就朝着那片之前响起过手机铃声的方向走去。
“张梓晨!张梓晨你回来!”我用力拍打车窗,呼喊。
但外面只有风声,和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我被一个人扔在了这里。
我缩在副驾驶座上,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眼睛死死盯着张梓晨消失的方向。
手电筒的光早已看不见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竖起耳朵,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声响。
风声穿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还有我自己因为恐惧而过于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声。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
张梓晨没有回来。
那片树林的方向,没有任何光,也没有任何属于他的声音传来。
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我颤抖着拿起手机,信号格那里,居然奇迹般地跳出了一格微弱的信号!
救援!报警!
我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毫不犹豫地按下“110”
“喂?110吗?救命!我和我男朋友在野外,车子抛锚了,他下车去找救援或者检查车子,已经去了快半小时了,还没回来!”
我语无伦次,几乎是哭着对着话筒喊。
那边的接线员是个女声,似乎因为信号不好,声音有些失真和延迟。
“女士,您别急,滋啦,请先告诉我您的具体位置,”
“我不知道!我们在一条山路上,导航没信号!求求你们快来!”
“请尽量,滋啦,冷静,待在车内锁好车门,我们会尽快。尝试定位,需要时间,必待,原地等待,不要,自离开车辆。”
电话再次断线。我重拨过去,只剩下忙音。
那一格微弱的信号,也消失了。
警方说会来,但需要时间,而且可能很久。
张梓晨也让我等。
我只能等。']'8
等待,成了最残酷的刑罚。
手机屏幕被我按亮又熄灭,熄灭又按亮,反反复复,只为看一眼时间。
张梓晨离开已经超过两个小时了。
他会不会遇到了什么?摔倒了?
被什么东西咬了?还是,短信里说的“他”?
不,不会的。
我拼命摇头,想把那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那是恶作剧,是巧合,张梓晨说过的。
他可能就是走远了点,或者手机没电了?对,手机,我可以打他电话!
这个想法让我精神一振。
之前因为没信号,我们都忘了试着互相联系。
现在虽然我的信号时有时无,但万一呢?
我用发抖的手指找到张梓晨的号码,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他没接。
我又拨了一次,结果一样。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我盯着手机,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收件箱,找到那个陌生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依旧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我屏住呼吸,仔细去听车外的动静。
没有。
这一次,那片死寂的树林里,没有再响起那刺耳突兀的手机铃声。
那个手机,不在了?
被张梓晨找到了?
还是被,别的什么东西拿走了?
我不敢再想下去。
车厢里空气沉闷,我开始感到窒息,仿佛这铁皮盒子正在慢慢变成一个棺材。
不能再等下去了。
坐在这里,除了恐惧,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要去找他。
至少,要到车外面去,离那片树林近一点,看看,听听。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我深吸了几口气,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手指颤抖着,解开了安全带。
然后,按下了车门解锁键。
我推开车门,冰凉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下了车,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张梓晨......”我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干涩发紧。
没有任何回应。
我该怎么办?走进树林?
不,我不敢。
沿着路往前走或者往后走?可张梓晨是往树林方向去的。
留在车边?我刚刚就是觉得不能再留在车里才出来的。
就在我彷徨无措,被绝望和恐惧一点点淹没的时候。
“唰!”
“唰唰!”
好几道雪亮刺眼的光柱,毫无预兆地,从道路前方、后方,以及旁边的树林边缘。
同时亮起,齐刷刷地打在了我的身上!
我被强光刺得瞬间闭上了眼睛,下意识地抬手去挡。耳边传来了嘈杂的人声,脚步声,还有......欢呼声?
“来了来了!”
“哇!真的在这里!”
“快快快!准备了!”
“苏牧婉!看这边!”
我茫然地放下手臂,眯着眼,适应着强光。
只见从光柱的来源处,涌出来十几个人。
有男有女,都是熟悉的面孔,是我和张梓晨共同的朋友们!
他们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脸上洋溢着兴奋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朝我围了过来。
我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这时,和我关系最好的闺蜜小雨第一个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笑意。
“牧婉!吓坏了吧?惊喜不惊喜?意不意外?这都是张梓晨那家伙的主意,说要用这种特别的方式给你一个终生难忘的求婚!”
求?婚?']'9
小雨抓着我的胳膊用力摇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得意。
“张梓晨这家伙,为了跟你求婚,可是策划了好几个月!”
“怎么样,这一路的神秘短信,够刺激吧?他特意找了个定时发送的APP,还找了交警朋友在塌方那段路附近指路!”
“车子抛锚也是他提前动了点小手脚,逼真吧?刺激吧?”
我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耳朵里嗡嗡作响,每个字都听得见,但连在一起,却怎么也理解不了。
“他说在最吓人的时候给你最浪漫的反转,创意倒是挺新颖的嘞。”小雨继续说道。
“对对对!”旁边的大周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串没来得及打开的小彩灯,笑嘻嘻地接口。
“陈哥原话!他说你老说他不够浪漫,这次非得给你来个永生难忘的!”
“你看,我们这帮朋友提前大半天就躲在这附近草丛里喂蚊子,就为了等你们出来,灯光一打,我们冲出来,他再拿着花和戒指从林子里走出来,单膝跪地,哇,想想就浪漫爆了!”
浪漫?惊喜?
我看向身后那片漆黑的树林。
那里静悄悄的,和我下车时一样。
张梓晨应该在那里,按照计划,拿着花和戒指,微笑着走出来。
可他不在。
我重新看向小雨。
“他人呢?按计划,他应该从那里出来,对吗?”
小雨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些,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树林,又回头看了看其他朋友,大家脸上也都浮现出一丝困惑。
“对啊,”小雨挠了挠头。
“张梓晨呢?他,他没跟你在一起?”
“他下车了,”我急忙说道。
“去了那片树林,已经去了两个多小时。我没等到他,才下来的。”
周围欢乐嘈杂的气氛,骤然凝固。
朋友们面面相觑。
小雨勉强扯出一个笑,“是不是张梓晨那家伙还想再加点戏?故意躲着不出来,想等你急哭了再出现?他有时候是挺幼稚的......”
“他电话打不通。”我打断她,举起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一直打不通。”
朋友中有人也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然后纷纷摇头。
“我这儿也没信号......”
“这边信号太差了。”
“张梓晨手机是不是没电了?”
“哎呀,肯定没事!”大周试图活跃气氛。
“说不定他猫在哪个草丛里,看我们这反应正偷着乐呢!我们进去找找!给他个惊喜!”
“对对对,去找找!”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呜哇——呜哇——”
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空。
车门打开,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了下来,面色严肃,手电筒的光束在我们每个人脸上扫过。
为首的一位中年警官目光锐利,最终落在我身上。
“是你们报的警?关于车辆抛锚和人员失踪?”
我连忙点头。
“是,是我报的警。我男朋友,张梓晨,他下车去那边树林里,说是检查车子,已经两个多小时了,没有一点消息,电话也打不通......”
警官点了点头。
他拿起肩头的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然后,他放下对讲机,看向我说:
“我们接到报警后,在附近区域进行了初步搜索。在距离此地约三百米的树林边缘,发现了一具男性遗体。”
“请这位女士,随我们过去辨认一下。”']'10
尸体?
我没有哭,也没有尖叫。
脚下像踩了棉花,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警察手里那束晃动的手电光,朝树林边缘走去。
朋友们沉默地跟在后面,早没了之前的嬉笑,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三百米,不远。
但我却觉得走了一辈子。
穿过一小片稀疏的灌木,手电光集中照亮了一处地方。
那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有另外两名警察站在那里。
光线中心,一个人影面朝下趴在地上,穿着我熟悉的深灰色连帽外套和牛仔裤。
我的脚步停住了,远远地,不敢再往前。
一个朋友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呜咽,又赶紧捂住嘴。
一位警察戴着手套,小心地将趴着的人翻了过来。
手电光下,是张梓晨的脸。
我腿一软,要不是旁边的小雨和大周死死架住我,我已经瘫倒在地。
“初步判断,死者头部遭受钝器重击,是致命伤。死亡时间大概在两小时前。”
刚才那位警官声音平稳地叙述,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们在附近发现了这个。”
他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部黑色手机,屏幕已经碎了。
是张梓晨为了那个惊喜求婚事先藏在这里,用来发送定时短信的道具手机。
“这手机,是张梓晨的?”警官问。
“是他的备用机。”大周红着眼圈,艰难地解释。
“是计划的一部分,他本来,本来应该是他过来找到这个手机,然后向牧婉解释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是打破了诅咒的惊喜,然后求婚。”
警官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我们赶来时,在更深的林子里发现了打斗痕迹和少量血迹,不属于死者。”
“结合近期接到的协查通报,这附近山区可能流窜进一名在逃的嫌疑人,有暴力犯罪前科,极度危险。”
“初步推测,死者在寻找这部手机时,可能意外遭遇了此人,从而......”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小雨已经哭出了声,其他朋友也纷纷落泪,或咬牙,或不忍地别过头。
我挣脱了他们的搀扶,一步一步,挪到警戒线边,跪了下来,跪在张梓晨的身边。
他静静地躺在那儿,手半握着,放在身侧。
我颤抖着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想去碰碰他的脸,却在半途停住了。
我的目光,落在他那只半握的手上。
我屏住呼吸,用指尖,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掰开他已经僵硬的手指。
一枚银色的、简单的男士戒指,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戒指内侧,似乎还刻着细微的字样,但我看不清了。
这枚他准备了很久,本该在朋友们的欢呼和我的泪水中戴在我手上的戒指。
此刻,沾着他的体温冷却后的冰凉,和一点点已经干涸的、暗褐色的血渍。
紧紧地被他握在手心里,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我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俯下身,眼泪汹涌而出,却洗刷不掉眼前的画面。
他下车时回头看我那一眼,他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还有此刻,他手心里这枚染血的戒指。
原来,那些短信不是诅咒,是他笨拙的、差点把我吓死的浪漫计划。
原来,他下车不是为了检查车子,是想去拿回手机,给我那个打破诅咒的惊喜。
可我拦不住他。
我们都以为,那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有惊无险的游戏。
天快亮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消息。
那个逃窜的嫌疑人,在更远的山坳里被抓住了。
可是张梓晨,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