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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八年重生,总裁男友抑郁了

'第1章 相约露营
晨光慵懒地拨开小巷深处薄纱般的雾气,给斑驳的青石墙染上浅金。姜以柠脚步轻快地踏在熟悉的石板路上,背包沉甸甸地坠在肩后,手里还拎着两个装得满满的保温袋。
指尖被袋子勒出几道深深的红痕,她却浑然不觉,唇角扬着,满心都是栖云山上的好风景和即将见面的朋友们。
“以柠”
清朗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清晨独有的微哑。姜以柠倏然回头,心跳快了一拍。
巷口那株老榕树的浓荫下,谢时衍斜倚着一辆黑色轿车。晨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他利落的短发和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连他随意搭在车门上的手都显得格外好看。
他几步上前,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姜以柠手中沉重的保温袋,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被勒红的手背。
“这么重,怎么不叫我去巷子口接你?”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几道刺眼的红痕上,眉头微蹙,声音里揉进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巷子里太窄了,你车进不来,多麻烦。”
姜以柠试图抽回手,却被谢时衍轻轻握住。他温热的指腹带着安抚的意味,在她手背的红痕上极其温柔地摩挲着。
“这叫没事?”他声音低了几分,目光专注地看着她手上那片红,“下次不许这样了。”
姜以柠被他看得耳根有些发烫,用力抽回手,故意语调轻快:“知道啦,知道啦,谢管家公。快走吧,萧晓她们该等急了。”她飞快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用动作掩饰着骤然加速的心跳。
谢时衍看着她微红的耳尖,无声地笑了笑,小心地将保温袋放进后备箱,也坐进了驾驶座。
引擎轻响,车子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朝着城市边缘葱郁的山影驶去。
栖云山,名副其实,青翠的山峦半隐在薄纱般的晨岚中。谢时衍背着那个硕大的、塞满了姜妈妈心意的背包,一手还提着两个保温袋,步履依然沉稳。
姜以柠跟在他身后,背着自己的小包,爬了一个多小时后,只觉得双腿灌铅,肺叶火烧火燎,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汗水浸湿了额发,狼狈地贴在脸颊上。
“我…我不行了…”她扶着旁边一棵粗糙的树干,大口喘气,声音断断续续。
谢时衍停下脚步,转身看她,额角也有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依旧清亮温和。他空出一只手,自然地伸向她。“马上到了,来。”
姜以柠犹豫了一瞬,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一股温厚的力量立刻包裹了她,稳稳地将她向前带。借着他的力道,攀上最后一段陡峭的山路,眼前豁然开朗。
“哇——”惊叹声脱口而出。
连绵起伏的苍翠山峦在脚下铺展,直至天际。薄雾缭绕其间,阳光慷慨地洒落,将万物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风是清冽的,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瞬间涤尽了登山的疲惫。
“姜以柠,谢时衍,这边?” 萧晓的声音带着兴奋,从不远处传来。她和陆景深已经在一块相对平坦的草地上铺开了野餐垫。
萧晓的目光落在谢时衍背上那座小山似的背包和他手里沉甸甸的保温袋上,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姜以柠,你这是把整个家当都搬来了吧?谢时衍,辛苦你了。”她促狭地朝姜以柠挤挤眼。
姜以柠累得只剩下摆手的力气,连反驳的话都挤不出来。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崖边的木制栏杆上,深吸了一口山顶清冽甘甜的气息,张开双臂,对着脚下壮阔的山谷放声大喊:
“喂——你们好啊——”清脆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也带走了姜以柠最后一丝疲惫。
另一边,闺蜜沈念安和周宴泽安静地坐在稍远一点的大石头上,沈念安正低头认真摆弄着一台复古相机。周宴泽则微微侧身,替她挡着侧面吹来的风,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嘴角噙着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谢时衍有条不紊地将东西卸下,开始整理营地。姜以柠缓过劲来,也凑过去帮忙。两人挨得很近,传递折叠椅时,指尖偶尔会轻轻碰触。
她接过时,指尖擦过他的指节,两人目光短暂交汇,看着对方微笑起来,耳根悄悄漫上的红晕。
夜幕降临,星空如同被打翻的钻石匣子,细碎的星子密密麻麻缀满深蓝丝绒。篝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焰映亮一张张年轻的脸庞。
“哇......流星,快许愿。”萧晓眼尖,猛地抓住陆景深的手臂摇晃,兴奋地指着天边一道倏然划过的银线。']'第2章 车祸
陆景深被她晃得东倒西歪,脸上却满是纵容的笑,他顺势揽住她的肩膀,两人依偎着抬头望天。
沈念安靠在周宴泽肩上,指着星图低声说着什么,周宴泽安静地听着,偶尔低低回应一句,火光在他沉静的眸子里跳跃。
姜以柠抱膝坐在篝火旁,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火焰出神。夜晚的山顶有些凉意。忽然,肩上一沉,带着体温和熟悉清冽气息的外套轻轻落下。
谢时衍在她身旁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挨得很近,手臂外侧贴着她的手臂外侧,传来温热坚实的触感。
姜以柠没有动,也没有看他,只是将头微微偏靠着他肩膀。火光跳跃,映着她唇边一抹恬静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两天时光在欢笑、打闹、共享美食和静看云卷云舒中倏忽溜走。离开的时刻到了。营地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只留下篝火燃烧后的浅浅焦痕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草木清香。
三辆车依次启动,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下盘旋。姜以柠坐在谢时衍的副驾上,车窗开了一条缝,山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额发。
她看着窗外急速倒退的苍翠山景,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在车内明明灭灭。让她忍不住轻轻哼起不成调的歌。
谢时衍侧头看她一眼,嘴角也噙着笑意。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很自然地伸过去,轻轻握了握她放在腿上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车子驶近山脚,一个分岔路口出现在前方。视野开阔了些,远处可见城镇模糊的轮廓。阳光有些晃眼。
就在此刻......
一辆满载货物的重型卡车,失控的从右侧的分岔路口冲了出来。它的车身占据了整个视野,速度快得令人窒息,直直地朝着谢时衍这辆小小的轿车拦腰撞来。
刺眼的车头在姜以柠骤然缩紧的瞳孔里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的感官。
“阿衍——”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呼喊撕裂了空气。在谢时衍猛打方向盘的瞬间,姜以柠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用尽全身的力气,不管不顾地朝着驾驶座的方向狠狠扑了过去。
她的手臂用力地环向谢时衍的头颈和肩膀,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将他完全包裹、遮挡。
“柠柠,不要——”
谢时衍目眦欲裂的嘶吼被淹没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里。
轰——
挡风玻璃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轰然炸裂,化作千万片尖锐的、反射着刺眼光芒的碎冰雹,朝着车内疯狂迸射,狠狠砸在姜以柠单薄的脊背上。
“咔嚓......”一声清晰的脆响。
那是骨骼无法承受彻底断裂、粉碎的声音。将姜以柠所有的意识都焚烧殆尽。她眼前最后的光景,是谢时衍那张瞬间褪尽所有血色、写满极致惊骇和绝望的脸庞。
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顺着她的额头、眼角、嘴角汹涌地淌下来,模糊了视线,也淹没了她最后一点感知。
浓烈得化不开的消毒水气味,冰冷刺眼的白炽灯光。谢时衍僵直地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身上胡乱披着一件染着点点暗红的病号服外套,那是他自己衣服被扯破后护士匆匆塞给他的。
他微微佝偻着背,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渗血的月牙印,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抢救室上方那盏刺目的红灯,那红色像凝固的鲜血,灼烧着他的视网膜。每一秒都感到了心脏被钝刀切割般的剧痛。
“柠柠......撑住......求你......”破碎的、不成调的呓语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溢出,带着绝望的颤抖。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一阵阵发冷。
“哐当——”
抢救室那扇沉重的大门终于推开。穿着绿色手术服的主刀医生走了出来,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和令人窒息的肃穆。
他摘下口罩,目光扫过门外瞬间围拢过来的几张苍白面孔——姜父强撑着挺直的背脊在微微颤抖,姜母红肿的眼睛里只剩下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光,姜以柠的弟弟紧紧咬着下唇,身体紧绷如弓。
谢时衍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医生的嘴唇,。
医生嘴唇翕动了几下,“非常抱歉......我们......尽力了。患者因颅脑损伤合并多脏器严重破裂......抢救无效......”
后面的话,谢时衍一个字也听不见了。']'第3章 葬礼
“死亡”那两个字还没说出来,谢时衍眼前的骤然失去了所有颜色,只剩下旋转扭曲的黑白噪点。身体里的力气被瞬间抽空,他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时衍”身后传来父母惊恐的呼喊和扑上来的脚步声。
而在他彻底坠入黑暗之前,耳畔最后炸响的,是姜母一声撕心裂肺、足以刺破医院顶棚的凄厉哭嚎:“我的柠柠......我的女儿啊——”
三天后。
幕山公墓,天空灰白低低地压着,一丝风也没有,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一块崭新的黑色大理石墓碑前,层层叠叠摆放着素白的菊花、百合,花瓣。
墓碑中央镶嵌着一张小小的瓷像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姜以柠,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扎着清爽的马尾,正对着镜头展露笑颜。
人群沉默地围在墓碑前,黑压压一片。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此起彼伏。萧晓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脚下的草叶上。
她用力搀扶着身边摇摇欲坠的姜母。短短三天,这位曾经温婉从容的姜母仿佛老了二十岁,头发散乱,双眼肿得只剩下两条细缝,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她瘫软地倚在萧晓和姜父身上,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野兽般的呜咽,身体不住地抽搐。姜父紧紧搂着妻子的肩膀,这个向来坚毅的男人此刻也佝偻着背,脸上刻满了深刻的痛苦,强忍着不让眼泪决堤。
沈念安和周宴泽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沈念安脸色苍白如纸,眼泪不停的流。紧紧抓着周宴泽的手臂,指甲深陷进去。
周宴泽沉默地支撑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沉重。陆景深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人群外围,谢时衍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他独自站着,身形削瘦得厉害,宽大的西装套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三天,仅仅三天,那张曾经帅气逼人的脸孔便迅速凹陷下去,颧骨突出,脸色是病态的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干裂起皮,布满了细小的血口。那双曾盛满阳光和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里面没有泪,没有光,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葬礼的流程在压抑的哀乐和司仪沉痛的声音中进行着。人们依次上前,将手中的白菊轻轻放在墓碑前,对着那张永远定格的笑脸鞠躬,低语,叹息。
有人试图走到谢时衍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几句安慰的话。但他毫无反应,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的缝隙,只死死地、贪婪地、绝望地盯在墓碑照片上那个女孩的笑脸上。
人群终于开始缓缓散去,低语和啜泣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悲伤和被踩踏过的草叶。萧晓红着眼睛,一步三回头地扶着几乎虚脱的姜母离开。
沈念安担忧地看了谢时衍许久,最终还是被周宴泽轻轻揽着肩膀带走了。空旷的墓园里,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更添凄凉。
最后一丝人声也消失了。
谢时衍等人都离开,才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挪动脚步,他穿过那些零落的白菊,终于站定在冰冷的墓碑前。
照片镶嵌在中央。姜以柠在笑。马尾清爽,白衬衫的领子挺括,露出纤细的脖颈,无忧无虑,不染尘埃。这
谢时衍布满血丝、空洞如枯井的眼,死死锁住那笑容。冰凉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颤抖,轻轻抚上照片中女孩的脸颊。坚硬的陶瓷触感,瞬间击溃了他强撑的最后一丝力气。
“柠柠......”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砾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干裂出血口。
记忆的闸门,被这冰冷的触感和那永恒的笑容,轰然冲开。
幼儿园门口,春日午后。阳光穿过嫩绿的新叶,在水泥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小小的谢时衍背着一个几乎有他半人高的蓝色小书包,绷着小脸,努力想摆脱身后那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时衍哥哥,等等柠柠呀。”奶声奶气的呼唤,带着点焦急的喘息。
穿着粉色蓬蓬裙、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羊角辫的小姜以柠,迈着两条小短腿,奋力追赶。她跑得太急,一个趔趄,小手本能地向前一抓,紧紧攥住了谢时衍外套的后衣角。
布料被揪紧的细微声响。谢时衍不得不停下来,皱着小小的眉头回头。']'第4章 回忆
小姜以柠仰着小脸,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眼睛又大又亮,她喘着气,小手死死攥着那片衣角:“柠柠…柠柠怕走丢嘛…”
从此谢时衍身后一直都跟着个小尾巴,到了高中教学楼走廊尽头,穿着蓝白校服的谢时衍斜倚在窗边,手里捏着一罐冰镇可乐,铝罐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指节缓缓滑落。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姜以柠被几个同级或高年级的男生围住。她抱着几本书,微微低着头,耳根泛着薄红。
一个高个子、长相帅气的篮球队长,正涨红着脸,将一封精心装饰过的、带着浅蓝色信封的情书塞到她手里,周围几个男生跟着起哄。
“姜以柠,收下吧。我们队长可是真心实意。”
“是啊是啊,给个机会嘛校花。”
姜以柠有些无措地抱着书,那封情书像烫手的山芋。她飞快地抬眼,目光穿过人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求救,精准地投向走廊尽头倚窗而立的少年。
就在那目光投来的瞬间——
“咔嗤”
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骤然响起。
谢时衍手中的可乐铝罐,在他无意识骤然收紧的五指下,瞬间被捏得彻底变形。冰冷的褐色液体混着气泡,猛地从罐口和扭曲的缝隙中喷射出来,溅了他一手,也溅湿了他干净的白色运动鞋鞋面。
刺骨的冰凉激得他手指一颤,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下颌绷紧成凌厉的线条,眼神冷得如淬了寒冰的刀锋,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他走上前拉着姜以柠手,冷漠的看着告白的人:“这是我女朋友,你不要命了?”
画面一转,清大新生报到点外,初冬第一场雪悄然降临。夜色温柔,橘黄色的路灯将纷扬的雪花染成金色的精灵。
谢时衍穿着简单的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色大衣,肩头和发梢都落了一层薄薄的、晶莹的雪沫。他站在灯下,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
姜以柠从熙攘的报到人群中跑出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鼻尖冻得微红,眼睛亮得惊人,她手里挥舞着两张薄薄的纸片,是刚刚拿到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阿衍,阿衍,你看。”她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扑到他面前,气息还有些喘,“我们…我们都考上了,清大外语系,计算机系。”她把印着各自名字和专业的那一栏指给他看。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因激动而格外生动的脸庞,看着那睫毛上晶莹的雪粒。他猛地伸出手,无比轻柔地捧住了她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细腻的肌肤,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她的唇瓣柔软、微凉,带着一丝清甜的气息,这个吻笨拙、生涩,却滚烫得足以融化周遭所有的寒冷和飘落的雪花。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雪花无声地落在他们的发顶、肩头,落在彼此紧贴的肌肤上,带来细微的冰凉触感,却丝毫无法冷却两颗年轻心脏疯狂擂动的炽热。
他微微退开一丝距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气息灼热地交织在一起。雪花融化在他滚烫的皮肤上。
“柠柠…我们说好的…现在,可以恋爱了。”
......
回忆的潮水汹涌而来,带着昔日的阳光、心跳、樱花、初雪和那个滚烫的吻,最后定格在几天前露营篝火旁,她靠在他肩上,望着漫天星辰时,他附在她耳边低语的承诺:
“等毕业了,柠柠,我们就结婚。”
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昨日。可眼前,只有冰冷的墓碑,和照片上永恒凝固的笑容。
“不是说好了......”他对着那冰冷的石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哭腔“毕业......毕业就结婚的吗?”
“柠柠”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灵魂被活生生剜去的空洞,“你骗我,你说话不算数。”
“骗子。”他嘶吼着,额头重重抵在墓碑冰冷的边缘,坚硬的石头硌着皮肉,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剧痛。
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那声音嘶哑、破碎、绝望。
“你回来啊......你回来好不好......求你......求你了柠柠......”
呜咽声支离破碎,三天来强行压抑的,滚烫的液体大颗大颗地,不受控制地砸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墓碑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痕。他徒劳地呼唤着那个永远不可能再回应他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伸手进去摸索着,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熟悉的、棱角分明的硬物。
他把它拿了出来。是一个印着柠檬图案的透明小密封袋,里面装着几颗圆滚滚的、黄澄澄的柠檬硬糖。袋子已经空了小半。
这是姜以柠的嗜好,酸得能让人皱眉,她却总说提神醒脑。她时不时会摸出一颗,塞进嘴里,有时也会调皮地趁他不备,飞快地塞一颗到他嘴里,然后看着他被酸得龇牙咧嘴的样子咯咯直笑。
柠檬糖静静地躺在他冰冷苍白的掌心,透明的包装折射着铅灰色的天光。']'第5章 八年后
八年光阴,足以让一座城市脱胎换骨,谢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S市繁华。阳光透过纤尘不染的玻璃,勾勒出办公桌后男人冷硬如雕塑的侧影。
谢时衍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纯黑色高定西装,里面是同色系的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没有领带,透出一种禁欲般的冷峻。
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审阅着手中的文件,修长的手指握着昂贵的钢笔,签字时力道沉稳,笔锋锐利。
周宴泽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安静地等待着。如今的周宴泽也早已褪去青涩,气质沉稳内敛,只是看向谢时衍的目光深处,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八年了,自从在姜以柠的墓碑前吐血晕厥被抢救回来,谢时衍就彻底变了。那个曾经会笑、会闹、眼底盛满阳光和温柔的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沉默寡言、仿佛失去所有情感感知能力的谢总。
他像一台精密而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运转,将谢氏集团从初创推上了H市上市公司的顶峰,跻身富豪榜前五。
财富和权势唾手可得,英俊的皮囊依旧吸引着无数飞蛾扑火般的目光。曾有不知死活的女秘书,妄图用下作手段爬上他的床,结果被当场打断手脚,像垃圾一样丢出了谢氏大厦。
自那以后,他身边所有助理、秘书职位,清一色换成了男性。谢父谢母看着儿子年过三十,昔日的好友周宴泽、陆景深都已成家,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心中的焦急与日俱增。
安排了一场又一场门当户对的相亲,结果无一例外——女方连他的面都没见着,就被他一句冰冷的“没空”挡了回去。
无论是来自父母,还是周宴泽、陆景深这些生死之交,得到的回应都只有长久的沉默,或者一句更冷的:“我的事,不用管。”
文件处理完毕,谢时衍合上文件夹,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抬眼看向周宴泽,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死寂和疲惫。
“城东那个项目,按计划推进。”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周宴泽接过文件,点点头:“明白。”他顿了顿,看着谢时衍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阿衍,晚上......老地方聚聚?萧晓她们也来,好久没一起坐坐了。”他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谢时衍的目光落在窗外,过了几秒,他才几不可察地动了下唇角,算是应允:“嗯。”
“暮色”酒吧顶层的VIP包厢,隔绝了楼下的喧嚣震耳。柔和的灯光,舒缓的蓝调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酒香和淡淡的雪茄味。
沙发上坐着几张熟悉的面孔。萧晓褪去了少女的跳脱,多了几分温婉的母性光辉,正低声和身边的陆景深说着什么,陆景深揽着她的肩,笑容温和。
沈念安依旧是那副安静的样子,除了他们,还有这些年认识的新朋友:气质干练的蒋月瑶,以及......精心打扮过、妆容明艳、眼神却始终胶着在门口方向的安可夏。
安可夏喜欢谢时衍,在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这么多年。她努力靠近,试图融化那座冰山,萧晓她们看在眼里,私下里劝过安可夏:算了吧,他的心,早就跟着柠柠一起死了。
可安可夏只是摇头,眼里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谢母也曾私下找过周宴泽他们,叹息着:“柠柠走了八年了......他该放下了,总得有人陪他走以后的路。可夏这孩子......或许可以试试?”
包厢门被推开,谢时衍和周宴泽走了进来。
谢时衍的出现,让包厢里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瞬。他依旧是一身冷肃的黑色。目光甚至没有在众人脸上停留,径直走到角落的单人沙发坐下,拿起桌上刚倒好的一杯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
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结,动作干脆利落,安可夏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和期待。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条他可能(她自以为)会喜欢的、剪裁优雅的米白色连衣裙。
周宴泽和陆景深交换了一个眼神,萧晓和沈念安也微微蹙起了眉。周宴泽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拿起酒杯,走到谢时衍旁边的位置坐下。
“阿衍,”周宴泽的声音在舒缓的音乐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少喝点,空着肚子呢。”
谢时衍像是没听见,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晃了晃杯中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周宴泽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股憋闷了多年的浊气涌上心头。他瞥了一眼满眼期待的安可夏,再想到谢母憔悴忧虑的脸。']'第6章 劝说
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却带着明显的引导:“阿衍,你看......可夏也在这儿。这么多年了,她对你......大家都看在眼里。她人真的很好,温柔体贴,家世也好,伯父伯母都很喜欢她。你......要不要试着,交往看看?” 他几乎是硬着头皮说完的。
话音落下,包厢里落针可闻。蓝调音乐还在流淌,却显得更加突兀。
安可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颊飞起红霞,放在膝上的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眼神希冀地紧紧盯着谢时衍的侧脸。
谢时衍晃着酒杯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回答,包厢里只剩下冰块融化、撞击杯壁的细微声响。
几秒后,他才缓缓转过头。极其冷淡地扫过满脸通红的安可夏。他的眼神里没有厌恶,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清晰、冰冷,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不适合。”
三个字,狠狠扎进安可夏瞬间煞白的脸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里。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绞紧的手指松开,无力地垂落,难堪和失落让她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周宴泽的脸色也变了。一股火气混合着多年的担忧和无力感猛地窜了上来。他“噌”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不适合?你试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合适?谢时衍,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活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柠柠已经死了,死了八年了。骨头都化成灰了,你难道要抱着她的骨灰盒过一辈子吗?你醒醒吧,放下吧。行不行?”
“宴泽”沈念安惊呼一声,猛地扑过来拉住周宴泽的胳膊,脸色发白地对他摇头。萧晓也惊得捂住了嘴,陆景深皱紧了眉头。
周宴泽吼完,胸口剧烈起伏,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尤其提到了那个禁忌的名字。他懊恼地闭了闭眼,颓然坐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尴尬:“......对不起,我喝多了。”
“柠柠”两个字,狠狠扎进了谢时衍最深的、从未愈合的伤口。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回应周宴泽的道歉。他只是猛地抬手,将杯中剩下的小半杯烈酒,再次狠狠灌入喉咙。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重重地将空杯顿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安可夏被刚才周宴泽那番话里的“柠柠”和谢时衍此刻的反应彻底吓住了,她不敢再看谢时衍,失魂落魄地缩回沙发深处。包厢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聚会结束,周宴泽他们带着老婆回家,安可夏跟蒋月瑶一起走,谢时衍被司机半搀半扶地塞进迈巴赫后座。
车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谢时衍仰头靠着冰凉的皮质座椅,紧闭着眼,额发凌乱地垂落,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沉水香。
车子无声地滑入城市最顶级的别墅区,最终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宅邸前。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谢母,看到儿子被司机扶下车时踉跄的身影,心口猛地一揪。
八年了,这样的场景成了定期的折磨。“辛苦你了。”谢母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对司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迅速上前接替。
她的手刚碰到谢时衍的手臂,立刻感觉到那肌肉绷紧的僵硬和透过昂贵西装布料传来的、非人的低温。她心中酸楚更甚,几乎要落下泪来。
“妈......”谢时衍似乎辨认出了她,含糊地低唤了一声,身体的大部分重量便不由分说地压了过来。谢母和谢父扶着儿子高大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他的卧室。
终于将他安置在宽大冰冷的灰色大床上。谢母喘息着,额角渗出细汗。她拉过丝绒薄被,想替他盖上。
就在被子覆上他胸口的刹那,一阵破碎的、带着浓重酒气和更深重痛苦的呓语,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
“柠柠......别走......”
“柠柠......等我......”
“柠柠......疼......”
一声声,含混不清,狠狠烫在谢母的心尖上“柠柠”这个名字,瞬间击溃了谢母,她捂住嘴,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溢出。
“我的儿啊......”她颤抖着手,轻轻拂开儿子额前被冷汗浸湿的黑发,看着他即使在昏睡中也痛苦拧紧的眉头,心如刀绞,“告诉妈妈......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才能......才能让你忘了柠柠啊......”声音破碎,带着哀求。
她俯下身,滚烫的泪滴落在谢时衍冰凉的手背上,他却毫无知觉,不知过了多久,谢母才勉强止住崩溃的泪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干脸上的泪痕,最后看了一眼床上蜷缩在痛苦中的儿子,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哀伤。她轻轻带上了厚重的卧室门,将那一声声令人心碎的呓语隔绝在内。
走廊明亮的灯光下,谢父沉默地站在那里,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一切。他没有上前安慰妻子,只是伸出一只宽厚却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无声地揽住了谢母微微颤抖的肩膀。
“唉......”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从他胸腔深处发出,夫妻俩互相搀扶着走回房间。']'第7章 重活
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阳光有些刺目,透过一扇小小的、蒙着薄尘的窗户,斜斜地照射进来。
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暖黄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花香,混合着泥土和清水的气息。
姜以柠猛地坐起身,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发黑。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揉额角,却在看到自己伸出的手时,整个人僵住了。
这不是她的手。
纤细、白皙,指节匀称,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带着一点长期沾水的微红。她的手,似乎要更丰润一些,带着被家人娇养出的柔软。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她掀开身上薄薄的被子,踉跄着扑向房间里唯一一面挂在墙上的小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一张极其年轻,皮肤是细腻的象牙白,下巴小巧,鼻子挺翘,最让她震颤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种无辜又懵懂的弧度。
这张脸......很美,美得陌生,却又带来了熟悉感,这绝不是她姜以柠的脸。
“柠柠?你醒啦?”一个温和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带着关切。
姜以柠猛地回头,心脏几乎停跳。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妇人,手里还拿着浇花的喷壶,笑容朴实。她叫她......“柠柠”?
“陈姨......”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滑出喉咙,这时无数不属于她的、零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孤儿院长大的孤寂、独自在H市打拼的艰辛、终于盘下这家小小花店的喜悦......还有她的名字:姜以柠。
也叫姜以柠。
她应该是死了,死在八年前那场惨烈的车祸里,为了救她的阿衍。可她又活了,活在八年后,一个同样叫做姜以柠的、二十五岁花店女孩的身体里。
灵魂是旧的,躯壳是新的,名字......却诡异地重合了。
姜以柠走出了花店,刺眼的阳光让姜以柠抬手一遮,阳光照亮了门口悬挂的原木招牌,上面用柔和的字体刻着店名:“柠·语花坊”。
招牌下方,窗台边缘,摆满了郁郁葱葱的盆栽。最引人注目的,是几盆长势极好的柠檬薄荷。翠绿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散发着浓郁而独特的柠檬清香,混合着薄荷的清凉。
“太不可思议了......”姜以柠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小说里才有的重生桥段,竟然血淋淋地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茫然地看向街道,八年时光,H市早已变得熟悉又陌生,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繁华得让她心慌。
迷茫的潮水将她淹没。爸妈怎么样了?失去女儿,他们该多痛?弟弟姜昀庭有没有好好照顾他们?时衍哥哥......他怎么样了?还有萧晓、念安她们......八年,足够改变太多太多。
纷乱的念头如同尖锐的针,狠狠刺入她混乱的大脑。剧烈的头痛毫无征兆地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甚。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尖锐的耳鸣瞬间占据了所有听觉。
“柠柠,柠柠你怎么了?”陈姨惊恐的呼喊像从遥远的水底传来。
姜以柠只感觉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意识在坠入黑暗前,只模糊地看到陈姨惊慌失措扑过来的身影。
意识沉浮,她置身于一处云雾缭绕的山顶凉亭。清冷的山风吹拂。一个纤细的身影背对着她,站在凉亭边缘。
“你来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那身影缓缓转过身。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姜以柠如坠冰窟——是她,是她自己原本的模样。年轻、鲜活,穿着出事前那件她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
“你是谁?”姜以柠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是‘姜以柠’。”对方开口,声音平静得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厌倦,“花店的‘姜以柠’,我太累了......活着,好累啊......孤儿院、打工、欠债、一个人......看不到尽头......”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我不想活了。真的不想了。”
她的目光转向真正的姜以柠:“你替我活下去吧,替我守着那间花店......替我......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她的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彻底的解脱和放弃,“我代替你去投胎,你代替我......好好活下去,可以吗?”
悲伤和一种奇异的责任感涌上心头。看着另一个“自己”眼中熄灭的光,姜以柠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哽咽:“好。”
画面瞬间扭曲、旋转,如同被投入湍急的漩涡!
“滴…滴…滴…”规律的仪器声钻入耳膜。']'第8章 出院
姜以柠猛地睁开眼睛,刺目的白色灯光让她不适地眯起眼。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
“醒了,她醒了。”一个年轻的护士惊喜地叫道,转身跑了出去。
医生很快进来,一番检查后,确认她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情绪波动过大加上低血糖导致的昏厥。陈姨在一旁连连点头,眼睛红红的,显然吓得不轻。
在陈姨的搀扶下,姜以柠办理了出院。走出医院大门,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陈姨紧紧扶着她的胳膊,嘴里心疼地唠叨着:“肯定平时吃的太少了,都晕倒了。现在的年轻人啊,动不动就喜欢绝食减肥,把身体搞垮了都不知道爱惜。回去,陈姨给你炖老母鸡汤,好好补回来,得把肉养回来。”
这絮絮叨叨的关心,带着市井烟火气的温暖,像极了记忆中妈妈心疼她时的语气。姜以柠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低低地说:“谢谢陈姨。”
“哎哟,跟陈姨客气啥。”陈姨爽朗地摆摆手,扶着她慢慢走回花店。
回到“柠·语花坊”二楼那个小小的阁楼房间,姜以柠在门上挂上了“休息三日”的木牌。她现在心乱如麻,实在没有心思去经营花店。
喝下陈姨精心炖煮的、飘着油花和浓郁香气的鸡汤,胃里暖和了许多。姜以柠坚持让陈姨先回去休息:“陈姨,我好多了,真的。您也累了,快回去歇歇吧。有事我一定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反正您住得近,几步路就到了。”
陈姨看着她确实比之前有了点血色,才放下心来,收拾好碗筷,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听着陈姨下楼的脚步声远去,姜以柠才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床边柔软的旧地毯上,茫然和无措如同潮水般将她包围。
“怎么办?接下来该怎么办?”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空白的八年,她需要联系上家人。
手机,她猛地抬起头。飞快地从随身的帆布包里翻出一台白色的杂牌手机。这是属于“花店姜以柠”的。
她有些生疏地按亮屏幕,八年过去,科技早已翻天覆地。触屏流畅,功能强大得让她这个“老灵魂”感到新奇。
她凭着身体残留的本能记忆,点开一个个应用。通讯录、微信、短视频APP......她点开一个叫“斗音”的软件,里面光怪陆离的世界让她眼花缭乱,却又感到一种隔膜的疏离。
最终,她的手指停留在通讯录图标上。点开,里面孤零零地只存着一个名字:陈姨。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涩,这个“自己”,活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孤独。
点开通话界面,她的指尖悬在虚拟按键上,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凭着刻入骨髓的记忆,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妈妈的手机:135435××××。
绿色的拨号键就在眼前。姜以柠的手指悬停在上面,却迟迟无法落下。
无数的担忧和恐惧瞬间涌上心头:妈妈会不会以为她是疯子?会不会觉得这是骚扰电话?会不会......根本不想再听到任何与“柠柠”有关的声音?八年了,这道伤口,是否还在流血?
要不......打给时衍哥哥?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掐灭。八年,如果他早已结婚生子,这通电话只会是尴尬的打扰,甚至是对他新生活的冒犯。
萧晓?沈念安?似乎都不太合适,她们又该如何接受这匪夷所思的重生?
思来想去,只有妈妈。只有妈妈,是她最深的依恋,也是她最怕惊扰的伤痛。姜以柠闭上眼,心一横,指尖用力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单调的等待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每一声都像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她紧紧攥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就在她以为快要自动挂断时,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喂,你好,哪位?”一个熟悉到让她灵魂战栗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属于中年妇女特有的疲惫和疏离。
是妈妈,真的是妈妈的声音。八年了妈妈没有换号码。所有的紧张、恐惧、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内心的委屈和失而复得的酸楚冲垮了她的理智堤坝,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她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
“喂......喂......是哪位?”电话那头,姜母的声音带着疑惑,似乎因为这边的沉默而更加不耐烦,准备挂断。
姜以柠猛地回神,恐慌让她失声喊了出来,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破碎而急切:“妈妈......妈妈。是我,我是柠柠,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电话那头,姜母显然愣住了。她本以为是推销电话或者打错了,正要挂断的手指停在半空。那句带着哭腔的“妈妈”和那个禁忌的名字,瞬间击中了她。']'第9章 暗号
她几乎是颤抖着、不敢置信地慢慢将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希冀:“柠柠?你是......柠柠?”
听到妈妈迟疑却熟悉的回应,姜以柠再也控制不住,哭得更加厉害,泣不成声:“妈妈......是......是我......”她急切地想表达什么,想告诉妈妈她在哪里。
就在此时。
“嘀嘀嘀——”手机屏幕骤然闪烁起刺眼的红光,一个冰冷的、无情的提示框跳了出来:【电量不足!30秒后自动关机!】
“不”姜以柠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顾不上哭泣,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话筒大喊,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而尖锐变形:“妈妈,我在花店,柠·语花坊......柠......”
“语”字刚出口,手机屏幕彻底一黑。
“喂?喂?柠柠?什么花店?你说清楚啊,柠柠”姜母的声音在彻底断线的手机里戛然而止。
姜以柠看着手中漆黑的屏幕,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无声地滑落。她颤抖着拿出充电器,手忙脚乱地插上电源,看着屏幕上终于亮起的充电标志,才像虚脱般,长长地、颤抖地吸了一口气。
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就被这该死的电量掐灭,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灰烬和更深的茫然。
姜家。
姜母呆呆地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冰冷的“嘟嘟”忙音。那句带着哭腔的“妈妈,我是柠柠”和最后模糊不清的“花店”、“柠·语”几个字,如同魔咒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啪嗒。”一滴滚烫的泪珠砸在手机屏幕上,洇开一小片水渍。她像是被这滴眼泪烫醒,猛地回神,手指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着,疯狂地按下了回拨键。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女声,一遍又一遍,回荡在寂静的客厅里。姜母不死心,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回应。她紧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泪水无声地淌满了她苍老了许多的脸庞。
花店阁楼的小床上,姜以柠给手机插上充电器,原本想着等充了一点电就开机,等待途中就疲惫的睡过去了。
她不知道,城市的另一端,一盏孤灯彻夜未熄。姜母枯坐在卧室的飘窗边,窗帘只拉开一道缝隙,透进外面路灯昏黄的光。她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按下手机屏幕上的回拨键。每一次,冰冷的电子女声都用毫无波澜的语调重复着同一个判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不敢告诉丈夫姜父,更不敢惊动已经成家立业的儿子姜昀庭。她知道,在这个家里,“柠柠”两个字早已成了碰不得的禁忌。
八年前那场惨烈的失去,将这个家摧毁得面目全非。曾经温婉爱笑的姜母,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大半,辞去了心爱的教师工作,中度的抑郁症像藤蔓缠绕着她,最黑暗的时候,她甚至试图追随女儿而去。
是家人惊恐的呼喊和及时的抢救,才将她从死亡线上硬生生拽了回来。
那之后,姜父毅然辞去了大学里受人尊敬的教授职位,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姜昀庭也迅速成熟起来,用笨拙却坚定的方式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家。
在药物、心理疏导和家人小心翼翼的呵护下,她终于一点点从深渊边缘爬了回来,表面上似乎恢复了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平静的湖面下,是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
任何一丝与“柠柠”相关的涟漪,都足以掀起将她彻底吞没的惊涛骇浪。
所以,她不敢说。她怕丈夫和儿子那担忧又痛心的眼神,怕他们用理智分析告诉她,这不过是新型的电信诈骗——先装神弄鬼博取同情,下一步就该是索要钱财了。她怕自己那点可怜的、被他们拼命守护才建立起来的“正常”,因为这通电话再次崩塌。
可她更怕......错过。
那声音......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妈妈”,那破碎的呜咽......太像了。那是她怀胎十月、捧在手心养了二十年、刻进骨血里的声音啊。
哪怕对方真是骗子,哪怕是要她的命,只要能再听一听那声音,她都觉得是老天开眼,赐予她片刻的救赎。
黑暗中,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压抑的呜咽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屏幕显示那个拨打了上百次的陌生号码。']'第10章 姜母
阳光透过阁楼小小的窗户,暖烘烘地晒在姜以柠脸上。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猛地坐起身。
“手机。”
她手忙脚乱地在床上摸索,终于抓到了那个冰凉的方块。屏幕亮起,电量满格。紧接着,手机像是憋了太久终于得到释放,疯狂地震动起来,通知栏瞬间被挤爆——数十条未读短信提示,以及......上百个红色的未接来电提醒,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
姜以柠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有些发颤地点开短信。
第一条:“是柠柠吗?”
第二条:“柠柠,是你吗?回妈妈电话”
第三条:“求求你,回个电话......”
......
越到后面,字句越短,越破碎,带着显而易见的焦灼、恐惧和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弱期盼。姜以柠几乎能想象出母亲是如何守着手机,一遍遍发送这些信息,从最初的希冀到后来的绝望。
她鼻子一酸,还没来得及看完所有信息,那熟悉的、几乎要刻进灵魂的号码,再次执着地跳动在屏幕上。
震动声在安静的阁楼里格外刺耳。姜以柠盯着那个名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喉咙发紧,手心瞬间沁满了冷汗。
竟比第一次拨出时还要紧张百倍,电话响到自动挂断,屏幕暗下去不到两秒,又再次锲而不舍地亮起、震动。
这一次,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接听键。听筒紧贴着耳朵,里面传来一片短暂的、沉默的电流音。
然后,是母亲压抑的颤抖和小心翼翼到极致的试探“喂......?是......是柠柠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夜未眠的沙哑。
姜以柠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汹涌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无声地滑落。
电话那头的沉默似乎印证了某种猜测。姜母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自嘲的、浓得化不开的悲凉,破碎的哽咽从听筒里清晰地传来:
“呵......我就知道......就知道是假的......是骗子也好啊......至少......至少让我再听听她的声音也好......我的柠柠......早就......早就......”
那破碎的、带着哭腔的自言自语,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了姜以柠的心脏!她再也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带着浓重的哭腔喊了出来:“妈妈,是我,我是柠柠,你的宝贝女儿柠柠。”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姜以柠知道,这太荒谬,太难以置信。她必须解释,哪怕妈妈把她当成疯子。
她语速飞快:“妈妈,我知道我早在八年前那场车祸里,就不在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等我再醒过来就是八年之后了。我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一个也叫姜以柠的花店女孩身体里醒过来了。妈妈......我知道这很荒唐,像小说一样......可这是真的,你信我吗?”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安静,持续了几秒。然后,姜母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信,我信,柠柠。妈妈信,告诉妈妈,你在哪儿?妈妈现在就去找你”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听到母亲毫不犹豫的“我信”,姜以柠心头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石瞬间松动了大半“妈妈我在H市,光明路369号,‘柠·语花坊’,就是一家小花店。” 她急切地说完地址,又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妈妈,你们......你们现在还是住在老家那个巷子里吗?就是门口有棵大榕树的那个?”
这句关于老家的、极其生活化的细节询问,像一枚精准的钥匙,瞬间撬开了姜母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的坚冰?
她握着电话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对......对,老巷子,大榕树......现在已经不在,国家早在几年前拆迁,现在成了中心广场。柠柠......你......”
“妈,”姜以柠深吸一口气,决定用更私密、更只有她们母女才知道的事情来彻底证明自己,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孩子气的羞赧。
“妈妈还记不记得,我五岁那年夏天,尿床了。特别怕你骂我,就偷偷扒湿掉的床单。塞到了弟弟昀庭的床底下?结果他早上起来踩到湿床单滑了一跤,哭得震天响”
电话那头,姜母的呼吸猛地一滞,这个只有她和女儿知道的、连姜父和昀庭都蒙在鼓里的小小“冤案”,是她和柠柠之间最私密的、带着点好笑和愧疚的小秘密,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还有......还有......”姜以柠的声音哽咽了,带着浓浓的思念和依赖,“我高三压力最大的那个冬天,天天熬夜看书,你怕我冷,每天晚上,都会偷偷在我书桌抽屉里塞一个暖宝宝。用你的旧手帕包着,上面,上面还有你用红线绣的一个小小的‘柠’字”']'第11章 见面1
“轰” 姜母的眼泪彻底决堤,她再也控制不住,对着电话失声痛哭起来,所有的怀疑、恐惧、绝望在这一刻被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心碎彻底淹没。
“柠柠,我的柠柠,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啊。” 她哭喊着,语无伦次,“暖宝宝手帕‘柠’字是妈妈绣的,只有妈妈和你才知道。妈妈信了,妈妈这就来,你等着妈妈!哪儿也别去,乖乖等着妈妈”
电话里传来姜母跌跌撞撞起身、带倒东西的混乱声响,
姜以柠紧紧握着发烫的手机,听着电话那头母亲激动和混乱的背景音,泪水汹涌而下,脸上却终于露出了重生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泪的笑容。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阁楼的小窗,落在花店门口那几盆沐浴在正午阳光下的柠檬薄荷上。翠绿的叶片舒展着,散发着清冽微酸的香气,丝丝缕缕,萦绕不散。
姜母终究没敢告诉丈夫和儿子“柠柠重生”她太清楚这其中的惊世骇俗,更怕他们出于保护,将她牢牢困住,彻底断绝她奔向女儿的唯一可能。
她只对姜父说,最近心里闷得慌,想去H市走走,散散心,那边还有当年在老家时就交好的老闺蜜可以叙叙旧。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回H市了?”姜父放下手中的报纸,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是有什么事吗?”
H市,是他们曾经的家,更是埋葬了他们最珍贵女儿的地方。这个地方,对他们而言,是永恒的伤痛地标。
姜母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带上一点刻意的不耐烦:“能有什么事?就是在家待久了,闷得慌。那边空气好,有熟人陪着说说话,总比整天对着你们爷俩强。”
她避开丈夫探究的目光,转身去收拾并不多的行李。儿子姜昀庭闻讯赶来,眉头紧锁:
“妈,想散心也不用非得回H市啊。S市新开了个大型度假区,听说风景特别好,还有主题活动,挺热闹的,我带您去那儿散心?”
姜母知道他们的担忧,怕那片熟悉的土地勾起她深埋的悲伤。可她此行的目的,她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不用,我哪儿也不去,就去H市。机票我都订好了,明天一早。你们别劝了。”
看着母亲异常坚定的态度,姜父和姜昀庭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劝说无效,两人只能暂时沉默下来。
待姜母进了浴室,水流声哗哗响起,姜父才压低声音,对儿子说出了心中的疑虑:“不对劲,你妈这趟,太突然了,她平时连老家那边的照片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姜昀庭脸色凝重:“爸,我也觉得奇怪。会不会......是遇到什么骗子了?利用妈的......” 他艰难地吐出那个名字,“心病?”
“不管是什么,”姜父眼神锐利起来,“不能让她一个人去冒险。这样,我悄悄跟着去。你工作忙,孩子又发烧刚好,在家守着。万一真有什么不对劲,我立刻联系你和大伯他们。” H市还有姜父的兄长一家,也算有个照应。
姜昀庭虽不放心父亲,但也明白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只能点头:“爸,您自己一定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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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确认丈夫和儿子都已睡熟,姜母才蹑手蹑脚地来到阳台,关上玻璃门,迫不及待地拨通了那个存好的新号码。
花店阁楼里,姜以柠正抱着手机,对着屏幕里激烈的宫斗剧情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呼。看到屏幕上跳跃的“妈妈”二字,她几乎是秒接。
“柠柠?这么晚还没睡?又在追剧了?”姜母的声音带着了然的笑意和宠溺,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妈,你太了解我了”姜以柠的声音带着久违的、属于少女的雀跃,“你不知道,我当年追的那部《欲孽》,刚看到女主角被德妃欺负那里,你答应我考完试给我买碟片。结果呢?碟片呢?哼,不过现在可好了,手机什么都能看,现在这手机简直成精了。”她新奇地分享着重生后的发现,语气自然得如同昨日。
姜母听着女儿熟悉的抱怨和小得意,心软得一塌糊涂,那点关于熬夜的责备也烟消云散:“是是是,妈妈那时候忙,高三考试一结束又张罗别的事,就把你的碟片给忘了。不过别得意,现在也不能看太晚,早点休息。妈妈买了明天最早一班飞机,中午就能到H市了!”
“妈妈......”姜以柠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忐忑,“爸爸......和昀庭......他们来吗?”
“我没告诉他们。”姜母的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点小秘密的紧张,“怕他们知道了,大惊小怪,不让我出门。等妈妈见到你,把你平平安安地带回去,到时候再跟他们解释”她像已经看到了丈夫和儿子震惊又狂喜的模样。
姜以柠也觉得这个计划可行,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又和妈妈絮絮叨叨聊了些琐事。看着时间实在太晚,才恋恋不舍地催促:“妈,你快去睡,养足精神,明天就能见到你宇宙无敌可爱的宝贝女儿啦。”
“好,好,好。”姜母连声应着,挂了电话,脸上是八年来从未有过的满足笑容。想了想,她又打开微信,发送了添加好友的申请。']'第12章 见面2
姜以柠立刻点了通过。看着微信联系人里除了陈姨,终于多了一个重要的“妈妈”,她心里暖暖的。几乎是同时,一个醒目的红包弹了出来——5000元。
姜以柠下意识地点了接收,手指快过脑子,一个“跪谢妈妈”的俏皮表情包就发了过去,后面跟着一行字:“谢谢亲爱的妈妈,爱你么么哒”
屏幕那头的姜母看着这熟悉的、带着点赖皮劲儿的感谢方式,笑着摇摇头,眼眶却微微发热。鬼使神差地,她按下了视频通话的请求。她太想看看女儿的样子了,哪怕只是在手机屏幕里。
姜以柠刚想点“接受”,手机屏幕却猛地一卡,画面定格,随即彻底黑屏——死机了。她懊恼地拍了拍这个不争气的“老古董”:“关键时刻掉链子,明天等妈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换掉你”
姜母看着久久未接通的提示,心头那丝因过于美好而产生的、微乎其微的疑虑又悄悄冒了头。但想到明天就能真真切切地拥抱女儿,这点疑虑又被期待压了下去。
她收起手机,怀着八年来第一个安稳的期待,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H市机场。
姜母拖着轻便的行李箱,快步走出到达大厅,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光明路369号。”
不远处,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姜父,也迅速钻进另一辆车,沉声对司机道:“跟上前面那辆出租车,别跟丢了。”
车子在繁华的都市街道穿行。姜母的心跳随着目的地的临近而越来越快,手心微微出汗。半个多小时后,出租车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角停下。
“到了,就是这儿,‘柠·语花坊’。”司机指了指路边。
姜母付钱下车,站在人行道上,目光急切地搜寻着。暖黄色的阳光洒在街道上,街角那家小小的花店映入眼帘。
原木招牌上,“柠·语花坊”四个字清晰可见。店门紧闭,玻璃窗上挂着一个手写的木牌:“休息三日”。
就是这里,她的柠柠就在这里。
近乡情怯般的忐忑瞬间攫住了姜母。她拿出手机,手指微微颤抖地拨通了女儿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几乎屏住了呼吸,抬头望向花店紧闭的门窗。
“妈妈,我在这儿。”
一个清脆、熟悉、带着无限雀跃和依恋的声音,从花店二楼的窗口传来。
姜母猛地抬头。只见二楼那扇小小的阁楼窗户被推开,一个穿着浅杏色家居服的女孩探出了半个身子,正用力地朝她挥手。
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张脸——白皙的皮肤,挺翘的鼻子,尤其是那双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下垂,这不是她的柠柠,又是谁?
虽然脸庞褪去了少女时期最后一点婴儿肥,显得轮廓更加精致秀美,少了几分曾经的娇憨,多了几分独立生活磨砺出的清韧,但那眉眼神韵,那笑容里透出的亲切感,那刻在姜母骨血里的熟悉感......是任何整容或模仿都无法复制的。
“柠柠......我的柠柠”失而复得的狂喜让姜母瞬间泪崩。她仰着头,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她用力地眨着眼,贪婪地看着窗口那个鲜活的身影,仿佛要将这八年的亏欠一次看够。
她能看到女儿眼中同样闪烁的泪光,在阳光下如碎钻般晶莹。妈妈的头发......阳光下,那夹杂在乌发中的缕缕银丝刺痛了姜以柠的眼睛,那是八年蚀骨思念刻下的痕迹。
就在母女俩隔着阳光和泪眼相望的感人时刻,一个身影如同被惊雷劈中,猛地从街角一棵行道树后冲了出来。
是姜父。
他一把扯下脸上的口罩,帽檐下的脸写满了极致的震惊和无法置信。他指着窗口的姜以柠,声音因为情绪冲击而嘶哑颤抖,对着姜母厉声质问:“她是谁?阿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女孩是谁?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故意找来......找来......”
“像柠柠的人”几个字,他哽在喉咙里,如同刀割,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怕这是针对妻子脆弱心理的、极其恶毒的陷阱。
姜母被丈夫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但看到他那副充满怀疑和痛苦的样子,她猛地转身,张开双臂,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挡在花店门前,对着姜父激动地喊道:“老姜,你吼什么,她就是柠柠。是我们的女儿柠柠回来了。你看清楚,她就是柠柠。”
“荒谬”姜父根本不信,悲痛和愤怒让他口不择言,“柠柠已经......已经......八年了。阿慧,你清醒一点,这不可能,一定是骗局。”
窗口的姜以柠看着楼下父母的对峙,听着父亲那饱含痛苦和怀疑的怒吼,心如刀绞。']'第13章 见面3
她知道,仅凭容貌和母亲的话,无法撼动父亲根深蒂固的认知。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楼下情绪激动的父亲,用清晰而平稳的声音,抛出了一个只有家人才知道的、极其私密的生活细节:
“爸,我知道你不信。那您告诉我,您那把用了快二十年、刀柄都磨亮了的‘老伙计’剃须刀,您每次用完,是不是一定要偷偷藏在浴室镜柜的,最左边那个抽屉里?就因为您觉得放在洗手台上‘风水不好’,会被妈妈念叨,您这习惯,连昀庭都不知道吧?”
姜父如遭雷击,所有的质问和愤怒瞬间僵在脸上,瞳孔骤然收缩。那个习惯......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连妻子都只是隐约察觉、从未点破的小怪癖。
他每次剃完胡子,确实会像做贼一样,迅速把那把旧剃须刀塞进镜柜最左边的抽屉深处,这个习惯保持了十几年,是他微不足道却极其私密的生活印记。
窗口的女孩,她怎么会知道?这绝不是调查或者模仿能触及的领域,这只能是......只能是朝夕相处、细心观察、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好奇才能捕捉到的生活密码。
姜父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在窗口那张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上。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试图穿透那层光晕,看清女儿眼底深处的东西。那眼神里的孺慕、委屈、还有一丝小小的狡黠和得意......像极了小时候她偷偷藏起他眼镜时的模样。
所有的怀疑,在这个微小却无比私密的细节面前,轰然倒塌。
“爸......”姜以柠看着他眼中翻江倒海般的震惊和动摇,泪水终于再次决堤,声音哽咽,“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姜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踉跄着向前一步,又一步,视线完全被泪水模糊。他伸出手,颤抖得不成样子,似乎想触碰那窗前的幻影,又怕一碰就碎。
姜母早已泣不成声,她扑过去,用力抓住丈夫颤抖的手臂,哭喊着:“老姜,是她,是我们的柠柠啊,她回来了。”
就在这时,花店紧闭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姜以柠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影纤细却站得笔直。她脸上带着泪痕,嘴角却努力向上弯着,露出一个小心翼翼、带着无尽思念和期盼的笑容。
阳光从她身后涌出,照亮了她眼中闪烁的泪光,也照亮了她脚下那方小小的、属于“柠·语花坊”的地界。
“爸,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清晰地穿透了街道的喧嚣,落在父母的心尖上,“我......我回家了。”
这一声呼唤,彻底击溃了姜父最后的心防。他再也无法站立,高大的身躯猛地蹲了下去,双手捂住脸,压抑了八年的、如山崩海啸般的痛哭声,终于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姜母也哭着扑过去,紧紧抱住蹲在地上的丈夫,又向门口的女儿伸出颤抖的手。
姜以柠再也忍不住,飞奔下门口的几级台阶,像一只归巢的雏鸟,一头扎进了父母的怀抱。
八年的时光鸿沟,八年的生死相隔,八年的刻骨思念,在这一刻,被这个迟来的、紧紧相拥的怀抱所填满、所消融。
阳光温暖地洒在相拥而泣的一家三口身上,花店门口那几盆柠檬薄荷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清冽微酸的香气,丝丝缕缕,萦绕不散。
花店“柠·语花坊”紧闭的店门后,那通往阁楼的狭窄木梯吱呀作响。姜父高大挺拔的身躯在低矮的阁楼入口前不得不弯下腰,近乎是弓着背,才勉强钻了进去。
姜母和姜以柠则轻巧地跟在后面,小小的阁楼空间被利用到了极致,两室一厅一厨的格局紧凑却不显逼仄,透着单身女孩精心打理的生活气息。
姜母拉着女儿在小小的布艺沙发上坐下,目光细细描摹着这张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庞,担忧像细密的藤蔓缠绕心头。“柠柠,”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或者......不习惯?”重生到另一个人的躯壳里,这念头本身就足以让人心神不宁。
姜以柠依偎着母亲,感受着久违的温暖。她忽然想起今早在镜中捕捉到的、越来越趋向于原本自己的轮廓,一个念头闪过。“妈妈,”她凑近姜母耳边,带着点孩子气的神秘,“您......您给我看看,我屁股上那个......蝴蝶形状的胎记,还在不在?”
姜母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惊疑。她立刻起身,拉着女儿进了其中一间小卧室,反手关上了门。']'第14章 胎记
光线透过小窗,柔和地洒在室内。姜母的心跳得有些快,看着女儿褪下家居裤一角——那白皙肌肤上,赫然印着一枚小巧的、翅膀纹路清晰的暗红色蝴蝶胎记。
和她记忆里女儿身上的一模一样,位置、形状,分毫不差。“这......”姜母彻底怔住了,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熟悉的印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不是说......是别人的身体吗?怎么会......怎么会连这个胎记也......” 这完全超出了她对“重生”的粗浅理解。
姜以柠也困惑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妈。我醒来才一个星期。刚醒来那天太混乱,直接晕倒在花店门口,在医院躺了三天,一出院就给您打电话了。”她重新整理好衣服。
“晕倒?”姜母的心瞬间揪紧,失而复得的恐慌感攫住了她,“不行,下午必须再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全面检查。”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好,听您的。”姜以柠顺从地点点头,知道这是母亲无处安放的关心。
母女俩走出卧室,客厅里,姜父坐在唯一一把稍高的椅子上,显得有些局促,目光复杂地落在女儿身上。虽然那些私密的小秘密已让他心防松动,但眼前这个躯壳带来的陌生感,让他无法完全踏实。
姜母走过去,低声在丈夫耳边快速说了几句。姜父瞳孔微缩,猛地看向姜以柠,眼神中的震动和最后一丝疑虑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尘,瞬间消弭无踪。他用力点了点头,沉声道:
“好,下午就去”
姜母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想找点水果,映入眼帘的却是塞得满满的薯片、巧克力、果冻和各种花花绿绿的饮料。她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你这爱吃零食的毛病,还真是江山易改......”
幸好,今天陈姨送来的新鲜蔬菜和肉类还安静地躺在保鲜层。姜母系上围裙,熟悉的锅碗瓢盆交响曲很快在小厨房里响起。不一会儿,三菜一汤的诱人香气便弥漫了整个小阁楼。
饭桌上,姜以柠紧挨着姜父坐着,像只终于找到依靠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故意把小时候和父亲一起“干坏事”的糗事一件件抖落出来。
偷藏妈妈没收的漫画书、把爸爸珍藏的邮票偷偷拿出去跟同学换糖吃、下雨天故意踩水坑溅得爸爸满裤腿泥点............
姜父听着,脸上的线条一点点软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和掩饰不住的宠溺。
这些只属于他们父女俩的、连妻子和儿子都未必知晓的小秘密,像一把把精准的钥匙,彻底打开了姜父紧闭的心门。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女儿放在桌边的手,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如此真实。
他握得很紧,仿佛一松手,这失而复得的珍宝就会再次消失。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他低下头,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
姜母端着最后一道汤出来,看到这一幕,眼眶也瞬间湿润。她默默擦了下眼角,把热气腾腾的汤放在桌子中央。
吃着妈妈做的咕噜肉,熟悉的酸甜滋味在舌尖炸开,姜以柠满足地眯起眼:“还是妈妈做的咕噜肉最好吃,天下第一。”姜母笑着,习惯性地夹起一大筷子绿油油的青菜,不由分说地堆进女儿碗里。
姜以柠看着瞬间被青菜“淹没”的米饭,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哀嚎道:“妈——,我不要吃青菜,我不爱吃。”她习惯性地向姜父投去求救的目光。
姜父接收到女儿可怜巴巴的视线,却只是耸耸肩,给了她一个“认命吧,老爸也救不了你”的眼神。
“必须吃。”姜母的语气斩钉截铁,可看着女儿皱着鼻子、苦大仇深地把青菜一点点塞进嘴里的熟悉模样,她的心像是被泡在温热的柠檬水里,酸软得一塌糊涂,刚刚擦干的眼角又悄悄湿润了。
饭后,姜以柠很自然地起身收拾碗筷,麻利地擦干净桌子。在姜家,孩子从小就被教导分担家务,若非此刻母爱满溢,这顿饭本该是她下厨的。
下午,姜父姜母便带着姜以柠直奔H市最好的三甲医院。挂号、问诊、开单、缴费......一套流程下来,姜以柠像个懵懂的小尾巴,紧紧跟在父母身后。
看着医院大厅里一排排闪烁着屏幕的自助挂号机、报告打印机,她眼神里充满了新奇和茫然。八年,连看病的方式都变得如此“高科技”。
姜母也有些手足无措。自从女儿离去,她整个人都浑浑噩噩,这些年跑医院都是姜父和儿子姜昀庭前后张罗,她对这现代化的流程同样陌生。']'第15章 依赖
母女俩不约而同地看向姜父,眼神里写满了同样的依赖和求助。姜父看着这两双如出一辙的、带着点懵懂和全然信任的眼睛,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心头,竟忍不住失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打破了医院里惯常的沉闷,也卸下了他心头最后一丝沉重的阴霾。
“爸,你笑什么呀?”姜以柠不解地推了推他,“快看,这机器怎么取报告单?是不是要扫什么码?”
姜母也嗔怪地轻轻拍了下丈夫的胳膊:“就是,正事要紧,赶紧的。”
姜父连忙敛起笑容,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他走上前,熟练地在机器上操作起来。真好。女儿回来了,这失而复得的真实感,真好。
除了常规体检,在姜以柠的坚持下,三人还额外抽血做了一份亲子鉴定。
尽管她心里清楚结果很可能显示毫无血缘关系,但身体逐渐向原本样貌靠拢的奇异现象,以及那个神秘出现的胎记,让她心头充满了无法解释的疑团。
走出医院大楼,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的金辉给高楼林立的城市披上了一层温柔的薄纱。姜父一手提着装有各种检查单据的袋子,另一手习惯性地想去牵女儿,却被姜母抢先一步,紧紧握住了姜以柠的手。
三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回走。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拂在脸上。
“妈妈,你看那边”姜以柠忽然停下脚步,指着马路对面一片崭新的、环境优雅的高层住宅小区,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那里......以前不是‘新世界百货’吗?那个有超大旋转木马的商场,我记得小时候您带我去,我非要坐,坐了一圈又一圈,妈妈都等得睡着了......”
姜母顺着女儿的手指望去,目光有些怔忡。是啊,曾经灯火辉煌的商场,早已在时光的洪流中被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而陌生的钢筋水泥丛林。
她握紧了女儿的手,声音带着岁月流逝的感慨:“是啊,拆了好些年了。你......走之后,我和你爸......就很少再回这边了。没想到变化这么大,好多地方,都快认不出来了。”
她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那些熟悉的街边小店、老旧的邮局、飘着油条香气的早餐铺子,很多都已消失无踪,变成了连锁咖啡店、快捷酒店和闪着霓虹招牌的写字楼。
“连路都变宽了,”姜父也接口道,声音低沉,以前这条路,上下班堵得水泄不通。现在车是多了,路也宽了,可感觉更陌生了。”
姜以柠感受着母亲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父亲眼中对城市变迁的陌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心头五味杂陈。
她将另一只手也伸过去,轻轻挽住了姜父的胳膊。一家三口,就这样互相依偎着,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他们慢慢地走着,走过那些陌生的新建筑,也走过那些深藏在记忆角落的、已然消失的旧地标。
花店“柠·语花坊”的木质楼梯,在姜父略显沉重的脚步下再次发出熟悉的吱呀声。姜以柠轻巧地跟在他身后,姜母则被女儿挽着,脸上是卸下心防后的柔和。
阁楼里弥漫着淡淡的柠檬香氛气息,是原主留下的习惯。有时候姜以柠觉得原主就是自己。隔壁那间原本为陈姨准备的休息室,床铺整洁却透着长久未使用的清冷气息。姜父姜母的行李被简单安置在角落。
“妈,”姜以柠忽然拉住母亲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和忐忑,像小时候央求睡前故事,“今晚......我想跟您睡。”
姜父闻言,佯装不满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却分明是失而复得后的纵容:“多大的人了,还粘着你妈。” 语气是责备的,嘴角却微微上扬。
“去去去”姜母笑着轻轻推了丈夫一把,把他“赶”进了隔壁房间,随即拉着女儿的手进了主卧,“多大也是妈的宝贝,今晚就我们娘俩说说话。”
小小的单人床上,母女俩依偎着躺下。姜母侧过身,像哄幼时的女儿入睡一般,手指温柔地、一下下梳理着姜以柠散落在枕上的乌黑发丝。
熟悉的、属于母亲身上的淡淡馨香混合着房间里柠檬香薰的气息,包裹着姜以柠,带来久违的安宁。窗外城市的微光透过薄帘,在墙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寂静中,姜以柠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试探的脆弱,打破了宁静:“妈妈......”
“嗯?”姜母应着,手上的动作未停。
“妈妈,”姜以柠往母亲怀里又缩了缩,仿佛想汲取更多的勇气,“你跟......时衍哥哥,还有联系吗?”']'第16章 花店
问完,她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生怕听到那个她无法承受的答案。他是否已为人夫,是否早已将她封存在记忆的尘埃里?
姜母梳理发丝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更轻缓地落下,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和一丝叹息:“妈妈也不太清楚他的近况了。自从你......走后,你弟弟和你爸爸,怕我身体受不住,也怕......怕阿衍那边触景生情,都不让我多问,更不让我主动联系。他们家那边......大概也是一样的心思吧。”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对那个同样深陷痛苦的年轻人的怜惜:“只知道,当年他在你墓前......吐血晕倒后,他父母连夜就把他带出国了。后来......大概是你走后的第三年?隐约听昀庭提过一句,说阿衍回国了,在S市创业,开了公司。再具体的,妈妈就不知道了。”
黑暗中,姜以柠的眼眶瞬间湿热。她用力抱紧了母亲,将脸深深埋在母亲温暖的颈窝里,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迟来的愧疚:“妈妈......对不起......还有,我爱你。”
姜母的心被女儿这声“对不起”狠狠揪了一下,她更紧地回抱住怀中这失而复得的珍宝,下巴轻轻抵着女儿的头顶,声音温柔得如同最轻的羽毛拂过心尖:“傻孩子......回来就好。什么都别想,睡吧。宝贝,晚安。”
翌日清晨,姜以柠是被楼下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和熟悉的早餐香气唤醒的。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卧室,看到陈姨正和母亲坐在小客厅里,气氛融洽地说着话。
“柠柠醒啦?”陈姨看到她,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连声道,“恭喜恭喜啊。太好了,真是老天有眼,让你找到了亲生父母,这下我就彻底放心了。”
姜以柠还有些懵,茫然地看了看陈姨,又看看父母。
姜母看她那副迷糊样,忍不住笑着站起身,走过去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太阳都晒屁股了才起。快去洗漱,早饭在桌上呢,瞧你这德行。”
姜以柠捂着被拍的脑袋,委屈巴巴地看向坐在一旁看报纸的姜父:“爸,你看妈,母爱的小船说翻就翻!”
一句话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清晨的阁楼充满了久违的、暖融融的烟火气。
陈姨这才敛了笑意,带着点歉意说明来意:“柠柠,本来还担心我走了你一个人顾店怎么办,现在好了,有爸妈在身边,我就放心了。我儿子那边......唉,出了点急事,实在需要我过去帮忙照顾一阵子。花店的工作......阿姨怕是做不了了,这次是来跟你辞职的。”
姜以柠这下彻底清醒了,连忙说:“陈姨您别这么说,您儿子的事要紧,您放心去照顾家里,花店这边您不用担心。其实......我也打算处理完花店的事,就跟爸妈回家了。”
姜母也在一旁温言安慰。姜父放下报纸,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钞票,远超过三个月的工资。他不由分说地塞到陈姨手里:“陈姐,这些年多亏你照顾柠柠了。这点心意,务必收下。以后有空,回Z市来玩。”
陈姨推辞不过,眼眶微红,连声道谢。她又仔细地把花店的进货渠道、日常管理、房东联系方式等一一交代给姜母,事无巨细。最后,姜父姜母一起将这位善良热心的阿姨送到了楼下,看着她上了出租车才转身回来。
回到阁楼,姜父看着楼下花店里那些依然娇艳花朵,不由得揉了揉额角,对着妻子半是无奈半是调侃:“这么多花......你让这丫头自己养?我看悬。” 他太了解自己女儿在生活细节上的“不拘小节”。
姜母看着满室鲜花,也叹了口气:“是啊,她哪里是侍弄花草的料?可惜了......趁着还新鲜,我们这几天赶紧降价处理掉吧,能卖多少是多少,总比烂在店里强。”
姜父点点头。行动派的姜母立刻下楼,摘掉了门口“休息三日”的木牌,重新打开了“柠·语花坊”的玻璃门。
阳光重新洒进小小的花店,很快,便有顾客循着花香进来询问。姜以柠洗漱完,匆匆吃了早饭下楼,看到的就是母亲正站在花丛中,动作娴熟地修剪花枝、搭配色彩、包装花束。
姜母虽然多年不碰,但那份对美的感知和对花艺的底子还在,普通的康乃馨、满天星在她手中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命,变得格外雅致动人。']'第17章 回家1
“愣着干嘛?快来帮忙。”姜母一抬头看到女儿站在楼梯口发呆,立刻招呼道。
姜以柠“哦”了一声,赶紧跑过去。虽然生疏,但身体里属于原主的肌肉记忆似乎还在。
她学着母亲的样子,拿起花材,剪枝、去叶、搭配、包装......动作从最初的笨拙渐渐变得流畅起来。特别是包扎花束的手法,竟意外地熟练。
这一天恰逢母亲节前夕,花店的生意竟出乎意料的好。姜母的巧手和姜以柠逐渐找回的技艺,加上诚心的折扣,让店里存货的花朵迅速减少了大半。
姜母忙碌着,脸上却洋溢着一种久违的、充实的红润光泽,这是重新找到了生活的支点。
快到中午,姜母吩咐丈夫和女儿看好店,自己拎着菜篮子出去采购食材,准备好好做顿午饭。
花店里暂时清静下来。姜以柠一边整理着剩下的花材,一边问父亲:“爸,这花店......接下来怎么办?”
姜父放下茶杯,早有打算:“我跟房东联系过了,合约到期就不续租了。等把这些花处理干净,我们就收拾东西回Z市。” 他顿了顿,补充道,“彻底回家。”
姜以柠点点头,又想起一件要紧事:“对了爸,我身份证......好像下个月就要到期了。这个......怎么办?” 她想到要去面对陌生的户籍警和复杂的流程,有点头大。
姜父摆摆手,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沉稳:“放心,老爸心里有数。回去后我去找找以前的老关系,想办法把你的户口迁回咱们家。户口落定了,办新身份证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别操心,爸给你搞定。” 他语气笃定,给女儿吃了一颗定心丸。
几天后,姜父去医院取回了最后几份体检报告,以及那份至关重要的亲子鉴定结果。三颗心都悬着,坐在花店的小圆桌旁。
姜以柠深吸一口气,撕开了密封的文件袋,直接翻到鉴定结论页。当“确认亲子关系”几个醒目的红色大字映入眼帘时,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这......这怎么可能?”姜以柠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看看报告,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身体,“爸,妈......这......这真是我的身体?那原来的花店女孩......”
姜父姜母也完全懵了,姜父颤抖着手接过报告,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地看着那行字。姜母则紧紧抓住女儿的手,又哭又笑,激动得语无伦次:“是柠柠,是妈妈柠柠的身体。老天爷......这......这真是天大的奇迹啊。”
亲子鉴定的结果,彻底解开了胎记之谜,也驱散了最后一丝关于“借尸还魂”的诡异感。这具身体,这流淌着他们血脉的生命,完完全全,就是他们失而复得的女儿姜以柠。
狂喜过后,之后几天姜父拿着这份亲子鉴定报告,跑了好几趟派出所和相关部门。他动用了多年未曾联系的人情,以“寻回被拐多年亲生女儿”为由(这倒也不算完全说谎),
几经周折,终于在花店即将关门,成功地为姜以柠办理了新的户口迁移手续,将她的户籍正式落回了姜家户口本。新的身份证需要制作周期,将会直接邮寄到Z市的家中。
“柠·语花坊”挂出了“告别清仓,特惠”的醒目牌子。或许是节日的氛围,或许是姜母插花的巧手和实在的价格,店里剩余的所有鲜花,包括那些含苞待放的玫瑰、清新的百合、灿烂的向日葵......竟在一天之内被抢购一空。
当最后一位顾客抱着满怀的鲜花,带着满足的笑容离开时,夕阳的金辉正斜斜地洒进空荡荡的花店。货架上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散落的花瓣和淡淡的、混合了各种花香的余韵,在空气中飘散。
姜以柠站在店中央,环顾着这个她重生后最初落脚的地方。这里曾弥漫着另一个女孩的孤独和努力,她走到门口,踮起脚尖,亲手摘下了那块写着“柠·语花坊”的原木招牌。指尖拂过那四个温润的字,带着一丝告别的不舍。
她轻轻关上了玻璃门,挂上了一把小小的铜锁。咔嚓一声轻响。门外,姜父已经将行李放进了叫来的出租车后备箱。姜母站在车旁,夕阳为她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她微笑着,向女儿伸出手。
姜以柠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柠檬薄荷的清凉香气。她转过身,不再看那紧闭的店门,脸上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快步走向父母。她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母亲温暖而有力的手。
“爸,妈,”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期许,“我们回家。”姜以柠拿出柠檬糖扔进嘴里,包装纸随着风吹走。心里想着,谢时衍,记得等着我。']'第18章 回家2
飞机平稳降落在Z市机场,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种归家的安稳气息。姜以柠跟着父母坐上网约车,窗外掠过的高架桥和新型建筑让她非常陌生。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环境清雅的中档小区。“到了。”姜母付了车费,推开车门,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低声对姜以柠嘱咐道,“你弟弟一家在家等着呢。我们......还没跟昀庭细说,只说是找到了当年失散的小女儿,你......现在是他‘妹妹’了。”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瞬间变得古怪的表情,自己也觉得这说法有点离谱,无奈地补充,“你爸说这样解释起来,户口什么的也顺理成章些。”
姜以柠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妈,这鬼话......你觉得弟弟能信?他可是看着我长大的!” 从姐姐变妹妹,这身份转换也太魔幻了。
姜母没好气地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信不信由他,反正亲子鉴定白纸黑字摆着。记住啊,重生的事,天知地知我们几个知,千万千万别往外说,对你没好处。” 姜以柠郑重地点点头。
此刻,小区某单元楼内,姜昀庭正烦躁地踱着步。妻子沐晴抱着刚睡醒的儿子姜辰皓坐在沙发上,轻声安抚着丈夫:“爸妈做事有分寸,既然都把人带回来了,肯定是有原因的。先看看再说。”
“失散多年的妹妹?”姜昀庭嗤笑一声,眉头紧锁,“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没听爸妈提过一句还有个妹妹流落在外。我妈当年有没有怀孕我不知道?我虽然小也记得,别是爸妈被什么高级骗子给蒙了” 他越想越气,打定主意要好好“会会”这个所谓的“妹妹”。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传来。门一开,一个小小的身影炮弹般冲了过来:“爷爷,奶奶。” 姜辰皓奶声奶气地喊着,扑进了姜父怀里。
姜昀庭的目光却如鹰隼般,越过父母,死死盯在随后走进来的那个身影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个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的女孩,正弯腰换鞋。她抬起头,露出那张脸——褪去了记忆中的婴儿肥,轮廓更精致了些,但那双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下垂的眼睛,那熟悉的眉眼轮廓,那笑起来嘴角的弧度......
“姐......姐姐?” 姜昀庭像是被无形的大锤击中,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一下,所有的质疑、愤怒瞬间被一种源于血脉深处的直觉冲垮。
他喃喃出声,眼睛瞬间通红,死死盯着姜以柠,姜父姜母对视一眼,心知瞒不住,也无需再瞒。姜母叹了口气,拉着还有些懵懂的沐晴和儿子,一家人进了书房。门关上,隔绝了孩子好奇的目光。
姜父用最简洁的语言,将这个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却又由亲子鉴定铁证支撑的“重生”真相,告诉了儿子儿媳。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姜昀庭和沐晴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这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然而,看着父母眼中那失而复得的、无比真实的喜悦和笃定,看着那份沉甸甸的鉴定报告,所有的质疑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颤抖的叹息。
“记住,以后柠柠是你们的妹妹。”
姜母拉着沐晴的手,走到姜以柠面前:“柠柠,这是你嫂子,沐晴。这是你小外甥,辰皓。”她又对沐晴柔声道,“沐晴,这是......以柠。”
“嫂子好。”姜以柠笑着打招呼,又弯下腰,轻轻捏了捏小辰皓软乎乎的脸蛋,“辰皓,叫姑姑。”
“咕咕。”小家伙口齿不清地喊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新出现的“咕咕”。
气氛似乎缓和下来。夜幕降临,沐晴和姜母一起进了厨房准备晚饭。姜昀庭看着在客厅陪小辰皓玩积木的姐姐,眼神依旧复杂。他沉默地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姜以柠安顿好小侄子,也跟了出去。晚风吹拂,带着初夏的微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姜以柠靠在栏杆上,看着弟弟紧绷的侧脸,声音很轻,“光凭一张脸,一个鉴定结果,说服不了你。毕竟‘借尸还魂’这种事,太扯了。”
姜昀庭没说话,只是狠狠吸了口烟。
姜以柠笑了笑,目光投向远处小区的点点灯火,开始用只有他们姐弟才知道的、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秘密,一件件、一桩桩地砸向他:']'第19章 姐弟
“你七岁那年,偷偷把老爸书房里那个他当宝贝似的、据说是清代的青花瓷笔洗拿出来玩,结果失手摔地上裂了条缝。你吓得魂都没了,是我帮你把碎片藏在我床底下最深的箱子里,还把我存了好久的零花钱拿出来,去街角那个修古董的老王头那儿,求他帮忙粘好......
虽然粘得歪歪扭扭,但好歹能立住。后来老爸发现笔洗‘移位’了,问起来,是我站出来,硬着头皮说是我不小心碰掉的......结果被老爸罚抄了一整本《三字经》,手都快断了。你躲在门后,吓得直哭,还偷偷塞糖给我”
“还有,你初三早恋,给隔壁班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写情书,结果被人家贴在了学校公告栏上,名字虽然涂掉了,但字迹被班主任认出来了。老爸被叫到学校,回来要抽你。是我,抱着老爸的腿又哭又闹,说那封信是我模仿你字迹写着玩的,是我恶作剧......害得我被老爸勒令一个月不准看电视,还写了三千字检讨......”
姜以柠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那些早已模糊的、带着年少无知和姐弟情深的往事,此刻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
姜昀庭夹着烟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烟灰簌簌落下。那些深埋心底、只有他和姐姐知道的秘密,那些他以为随着姐姐离去早已被时光掩埋的、此刻被当事人如此清晰地、一件件翻了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他张开双臂,带着压抑了八年的恐惧、思念、委屈和失而复得的狂喜狠狠地、紧紧地抱住了姜以柠
“姐......姐姐......呜呜呜......” 这个早已成家立业、在职场独当一面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迷路多年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姜以柠肩头的衣料。
他语无伦次,声音破碎哽咽:“你......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我有多害怕......我怕妈撑不住......我怕爸垮了......我怕这个家......散了......呜呜......你知不知道......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压抑了八年的痛苦、恐惧、伪装出来的坚强和作为家中唯一儿子被迫承担的重担,在这一刻,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耸动,客厅里,姜母和沐晴站在门边,看着阳台上紧紧相拥、痛哭失声的姐弟俩,早已泪流满面。
沐晴紧紧握着婆婆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安慰。姜母的泪水却带着欣慰的笑意,她的家,她失落的拼图,终于在这一刻,被命运以最离奇的方式,重新拼凑完整了。
晚饭的氛围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温馨与释然。饭后,姜昀庭带着妻子和儿子回了他们在同小区另一栋楼的家,临行前,他和沐晴都郑重地向姜以柠点头,眼神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姜以柠在父母家开始了“养猪”般的惬意生活。每天睡到自然醒,吃饱了就在小区里溜达,熟悉着这个新环境,用弟弟教会的各种APP新奇地探索着这个世界。扫码支付、点外卖、刷短视频......她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看什么都新鲜,好几次操作失误逗得小外甥咯咯直笑,也让姜昀庭笑得直不起腰。
然而,好景不长。姜母看着女儿越来越“堕落”的米虫生活,那失而复得的母爱滤镜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母亲对“废物女儿”的深切忧虑。
“赶紧起来,收拾行李。” 某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姜母一把掀开姜以柠的被子,“下个月你二堂哥姜昀明在S市结婚,家里亲戚都去。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提前过去搭把手。婚礼筹备事情多,你过去帮帮忙,别整天在家躺着,我看着眼晕。”
“妈,我才回来几天啊,这就看我不顺眼要赶我走了?” 姜以柠抱着被子哀嚎。
“对,就是看你不顺眼。” 姜母叉着腰,气势十足,“机票给你订好了,下午就走。到了S市找你大堂哥姜昀言,他会安排你。参加完婚礼也别急着回来,到处看看有没有什么工作,省得在家发霉” 语气不容置喙。
胳膊拧不过大腿。下午,姜以柠揣着新手机(姜昀庭赞助的最新款旗舰机,彻底告别了死机的噩梦),背着简单的行囊,再次踏上了旅程,目的地——S市。
飞机在S市国际机场降落。走出廊桥,扑面而来的繁华气息让姜以柠瞬间睁大了眼睛。']'第20章 堂哥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在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巨大的广告屏流光溢彩,衣着光鲜、步履匆匆的人流在宽敞明亮的航站楼里穿梭不息。
这与Z市的宁静截然不同,她像个初入大观园的刘姥姥,左顾右盼,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柠柠,柠柠,这边”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人群传来。姜以柠循声望去,看到了举着牌子的大堂哥姜昀言。他比记忆中成熟稳重了许多,但眉眼间依旧带着姜家人特有的温和。
“哥” 姜以柠拖着行李箱,快步跑了过去。
就在她奔向姜昀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瞬间。不远处,另一辆刚停稳的黑色轿车旁,一个穿着剪裁精良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的男人,正拉开车门准备坐进去。
“柠柠” 姜昀言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男人拉车门的动作猛地一顿。
柠柠?
这个早已刻入骨髓、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冰封的感官。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抬起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扫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视线里,只有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的纤细背影,正弯腰坐进一辆普通的家用轿车。车门关上,隔绝了视线。轿车很快启动,汇入了机场外的车流。
谢时衍维持着那个略显僵硬的姿势,在原地站了几秒。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了一下,带来一阵尖锐却熟悉的刺痛。是幻觉吗?还是......又一个因名字相似而产生的可笑误会?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他垂下眼,面无表情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和光线,也隔绝了那一瞬间荒谬的心悸。黑色的轿车平稳驶离,与载着姜以柠的那辆车,背道而驰。
车子驶向市区。姜昀言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从后视镜里打量副驾上的“堂妹”。越看,心里的惊异就越重。这何止是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连某些细微的小表情都神似。想到那个早逝的堂妹,再看看身边这个同样叫“以柠”的女孩,姜昀言心里五味杂陈,忍不住试探着开口:“柠柠啊,住家里不方便,哥给你在酒店开了房,离昀明那边也近。你......别介意啊。” 他有些怕这女孩知道自己是“替身”会难过。
姜以柠正新奇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繁华街景,闻言转过头,冲姜昀言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大大咧咧地说:“哥,你想多啦,我知道我跟那位柠柠姐长得像,名字也一样。没关系,你就把我当她好了。做替身,我快乐。” 她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姜昀言:“......”
得,是他格局小了,这丫头心还挺大,性格跟原来柠柠好像。
到了酒店,姜昀言帮姜以柠办好入住,又叮嘱了几句:“婚礼筹备事多,我最近实在抽不开身陪你逛逛。你先自己熟悉熟悉环境,缺什么给我打电话。”交代完便匆匆离开。
姜以柠拖着行李进了房间,刚把衣服拿出来准备洗漱,手机就响了。是姜母的视频电话。
“柠柠,到了没?安顿好了吗?吃饭没有?” 姜母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家里的客厅,一连串的问题砸了过来。
“妈,我到了,昀言哥带我吃了饭,现在在酒店房间呢。他忙,我就让他先回去了。” 姜以柠举着手机,给姜母展示了一下干净整洁的房间。
母女俩聊了几句家常才挂断。姜以柠走到窗边,俯瞰着S市璀璨的夜景。无数灯火如同地上的星河,一直蔓延到天际。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和忐忑悄然爬上心头。
她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玻璃,对着窗外浩瀚的灯火,无声地问:时衍哥哥,我曾经试着打原来的号码找你,发现已经是空号。现在你在哪里?这座城市这么大,我该去哪里找你?如果我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你会害怕吗?
翌日清晨,姜昀言的电话准时响起:“柠柠,吃早餐了吗?哥今天实在脱不开身,不能陪你......”
“没事的哥。”姜以柠声音轻快,“你忙你的,我自己能行,正好熟悉熟悉环境。” 挂了电话,她换上一条清爽的连衣裙,决定去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逛逛。
S市的繁华远超她的想象。摩肩接踵的人群,琳琅满目的奢侈品橱窗,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和高级香水的混合气息。
姜以柠像个好奇宝宝,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她走进一家女装店,选了两条风格清新的裙子,又逛到一家设计感十足的首饰店,被橱窗里一条镶嵌着柠檬黄水晶的锁骨链吸引住了目光。']'第21章 擦肩
她走进去,拿起那条链子仔细端详,晶莹剔透的黄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芒,像极了记忆里某种酸涩又甜蜜的味道。只是标签上的价格让她咋舌,只能恋恋不舍地放下。
就在她放下项链,转身准备离开首饰店的刹那。店门外,两个衣着精致、气质出众的年轻女人正有说有笑地推门而出。
其中一个,栗色卷发,笑容明艳,正是萧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刚走出店门的姜以柠的侧影,脚步猛地顿住。
“怎么了萧晓?”旁边的沈念安疑惑地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熙攘人群中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的纤细背影,正低头看着手机,很快便汇入人流消失不见。
萧晓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失神地望着那个消失的方向,喃喃道:“没......没什么......可能......眼花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那瞬间涌上的、不真实的惊悸。刚才那个侧影......那走路的姿态......怎么会那么像......像柠柠?不可能的......一定是最近太累,出现幻觉了。
她摇摇头,挽住沈念安的胳膊,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走吧,不是说给宴泽挑领带吗?” 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而此刻,浑然不觉的姜以柠,正站在繁华街口,仰头看着S市湛蓝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婚礼的筹备每一个环节都紧紧咬合。姜以柠跟着大堂哥姜昀言忙得脚不沾地。送请柬、核对宾客名单、布置新房、试菜......琐碎繁杂的事务填满了她的白天,也让她更深地融入了姜家这个久违的大家庭。
去大伯家拜访那天,气氛微妙而温暖。当姜以柠跟在姜昀言身后踏进有些陌生的客厅时,正在喝茶的大伯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些许。
伯母更是直接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姜以柠脸上来回逡巡,像是看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幻影。
“这......这是......”大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爸,妈,”姜昀言连忙上前一步,按照婶子(姜母)交代的“剧本”介绍,“这是婶子家当年......失散的小女儿,也叫以柠。刚找回来不久。”
“以柠......小女儿?”大伯喃喃重复,目光却依旧焦着在姜以柠的脸上,那眼神里有惊愕,有难以置信。
伯母也迅速反应过来,虽然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努力挤出慈祥的笑容,热情地拉着姜以柠坐下,问东问西,嘘寒问暖,那份热情里,分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补偿和难以言喻的亲近
饭桌上,气氛却格外融洽。长辈们给她夹菜,堂兄弟们也对她格外照顾。姜以柠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那份无声的关切和纵容,早已超越了“失散堂妹”的范畴。
他们看着她,仿佛透过时光的尘埃,看到了另一个鲜活的身影。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份将她视作“柠柠”回归的无声认同,让她心头暖流涌动,眼眶微热。她只是笑着,坦然接受着这份迟来的、带着酸楚的温暖。
父母也是婚礼快到才来的,安排到姜以柠旁边的房间,婚礼前三天,是新娘子的重头戏,试穿最终的婚纱和敬酒礼服。姜以柠作为“娘家人”兼得力小助手,自然全程陪同。
高级婚纱定制店里,柔和的灯光如同轻纱,当新娘子穿着缀满碎钻的主纱款款走出试衣间时,所有人都发出了由衷的赞叹。准堂嫂本就气质温婉,此刻更是美得如月光女神。
“好看,嫂子太美了。”姜以柠由衷地鼓掌,比自己结婚还兴奋。
“柠柠,你也试试看嘛,那边有件黄色的礼服,我觉得特别衬你”新娘子笑着指了指旁边模特身上挂着的一条裙子。
盛情难却,姜以柠被推进了试衣间。当她换好那件明黄色的小礼服裙走出来时,原本有些喧闹的试衣区瞬间安静了下来。
明艳的、如同盛夏阳光凝结而成的柠檬黄色,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仿佛在发光。简洁流畅的剪裁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优美的肩颈线条。
裙摆是不规则的荷叶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乌黑的秀发随意披散,更衬得那张精致小脸眉目如画,尤其是那双清澈眼眸里带着点羞赧和无措,脸颊飞起两朵自然的红晕,整个人如同枝头初熟的、带着露珠的柠檬,清新得令人移不开眼。']'第22章 撞车
“天呐......柠柠......”新娘子捂住了嘴,满眼惊艳。
“太好看了吧”
“这颜色也太衬你了。”
“简直像仙女下凡”
新娘子的闺蜜团们爆发出热烈的赞美。
姜以柠被夸得手足无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那含羞带怯的模样,更是惹人怜爱,连店员都忍不住赞叹:“小姐,你穿这条裙子真是绝了,像为你量身定做的一样。”
傍晚,试装结束。新娘子被家人接走,姜以柠则负责开车将堂嫂和几位伴娘暂时不用的礼服送回酒店。她开的是堂哥姜昀言的车——一辆普通的中型SUV。
握着方向盘,姜以柠手心微微出汗。虽然原主有驾照,她自己也考过,但其实自己没碰车,加上S市下班高峰期的车流让她有些紧张。她小心翼翼地汇入车河,龟速前进,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车距。
然而,后面一辆急着变道的车不耐烦地按响了喇叭,尖锐的声音吓得姜以柠手一抖,下意识想踩刹车,慌乱中却错踩了油门。
“砰”
一声不算太剧烈但绝对清晰的撞击声传来,车子猛地往前一蹿,又停了下来。姜以柠整个人都懵了,心脏狂跳,大脑一片空白。完了,撞车了。
前方,被她追尾的是一辆线条流畅、造型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黑色保时捷Panamera。后保险杠靠近左尾灯的位置,明显凹陷进去一块,车漆也有些刮花。
保时捷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双踩着平底鞋脚落地,紧接着,一个穿着香槟色套装、妆容得体、气质干练的年轻女人走了下来,眉头微蹙地查看自己爱车的伤势。
姜以柠慌忙想解开安全带下车,越是着急,那安全带卡扣越是跟她作对,怎么也按不开。她急得额头都冒出了细汗。
安可夏检查完自己的车,走到肇事车辆的驾驶座旁,敲了敲车窗。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因为紧张和懊恼而微微泛红的、极其精致漂亮的脸庞。
安可夏准备开口的话,在看清这张脸的瞬间,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这张脸......这张脸......怎么会这么像她在萧晓图册看到的“柠柠”?
“小姐?你没事吧?”姜以柠见她愣住,更慌了,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对不起。我一着急,安全带......安全带解不开了......”
安可夏猛地回神,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一定是巧合,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专业:“别着急,你先放松,按住那个红色的按钮,再往外推一下卡扣。”
姜以柠照做,咔哒一声,安全带终于松开。她连忙推开车门下来,小跑到两车相撞的地方,看着那豪车上刺眼的凹陷,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对着安可夏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实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看这......这怎么处理?我都听你的。”
安可夏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慌乱又诚恳的态,她扫了一眼自己的车尾,又看了看姜以柠开的这辆普通SUV,眉头微蹙:“走保险吧。不过......”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无奈,“我这车的维修费,保险额度可能不够覆盖,差额部分......”
“差额我赔,我赔。”姜以柠立刻接口,心却在滴血。老妈要是知道她撞了辆豪车,怕不是要当场表演“手撕活柠”?
她赶紧拿出手机,手指都有些发抖,拨通了姜昀言的电话:“哥,我、我出车祸了,在南方路这边......我把人车撞了,是辆保时捷,嗯嗯,你快来。”
安可夏站在一旁,清晰地听到了电话里传来的、那个男人焦急关切的“柠柠”,以及女孩带着哭腔的回应。
又是“柠柠”这个巧合的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再次扎了她一下。她看着阳光下女孩那张几乎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的脸,心底那点荒谬的念头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但随即又被她强行按灭。
不可能的......那个姜以柠,八年前就......她甩甩头,不再去想。
姜昀言来得极快,几乎是飞车赶到。他脸色发白,看到姜以柠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才长长松了口气,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护住,对着安可夏连声道歉:“实在抱歉,我是她哥哥,后续的事情我来处理,你受惊了。”
他迅速查看了现场,拍了照,联系了保险公司和自己的4S店,处理过程专业而高效。安可夏看着姜昀言有条不紊地处理,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他身后那个安静站着的女孩。']'第23章 担忧
事故处理完毕,定损和维修由保险公司跟进。姜昀言送走安可夏和她的车,这才转过身,看着一脸闯祸后心虚、耷拉着脑袋的姜以柠。
他本想板起脸训斥几句,可看到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想到她经历的一切,心又软得一塌糊涂。
他叹了口气,大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是无奈又纵容的:“行了,没事了,解决了。以后啊,你这车技......”
他顿了顿,想起刚才接到电话时那股瞬间涌上的、几乎让他窒息的恐惧感,声音低沉了几分,“还是别碰方向盘了。想去哪儿,叫网约车,或者给哥打电话,哥接你。你这要再出点事......你妈能直接要了我的命。”
那夸张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失而复得的珍惜。姜以柠抬起头,看着堂哥眼底深处尚未完全褪去的后怕,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夹杂着愧疚。
她用力点点头,小声保证:“嗯,哥,我记住了。”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辆黑色保时捷消失的方向,脑海里闪过那个气质干练、眼神复杂的女人。刚才那一瞬间的照面,对方眼中那抹无法掩饰的惊骇,绝非仅仅因为撞车,她认识自己?
深夜的酒店房间,残留着淡淡的柠檬香薰气息,姜以柠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的明黄色礼服裙摆,那丝绸的触感冰凉。
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妈妈”两个字。姜以柠心头一跳,深吸一口气才接起。
“柠柠”电话那头,姜母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带着从未有过的尖利和破碎的哭腔,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从容,“你在哪儿?你怎么样?伤到哪了没有?啊?说话啊。” 背景里还隐约夹杂着大伯母焦急的安抚声:“慧芳别急,别急,昀言说了,人没事,就是撞了车......”
姜以柠鼻尖一酸,连忙开口:“妈,妈我没事,真的,一点都没伤着。现在就在酒店房间呢,你别吓自己。”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清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剩下姜母压抑不住的、急促的喘息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她带着浓重鼻音、依旧颤抖的声音:“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这死丫头。技术不好你开什么车?啊?你是不是......是不是存心要吓死你妈?你知不知道我听到‘车祸’两个字......” 后面的话被哽咽堵住,再也说不出来。八年前那场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再次被这两个字血淋淋地揭开。
姜以柠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她能想象到母亲接到电话时瞬间惨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愧疚和心疼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走到隔壁父母的房间门口,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姜母坐在床边,脸上泪痕未干,头发有些凌乱,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像抓着救命稻草。
姜父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满脸担忧地看着妻子。大伯母则坐在另一边,轻抚着姜母的背。
看到女儿完好无损地走进来,姜母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弛,但脸色依旧难看,黑沉沉的目光直直盯着她。
姜以柠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妈,这么晚了还没睡?过几天就是二堂哥大喜的日子,您顶着俩大黑眼圈去参加婚礼多难看呀?”
“你少给我嬉皮笑脸”姜母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后怕,“看看你干的好事,技术不好也敢开车上路?是不是嫌你妈命太长?是不是还想......” 那个“再”字卡在喉咙里,烫得她说不下去,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妈”姜以柠再也忍不住,快步冲过去,不管不顾地紧紧抱住了母亲颤抖的身体。她抱得很用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前所未有的郑重:“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我保证,我再也不会出事了。绝对不会了,您信我,您相信我这一次。”
感受到女儿温热的体温和带着颤抖的承诺,姜母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软化下来。她反手紧紧回抱住女儿,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
姜父在一旁看着紧紧相拥的母女俩,眼眶也微微发红。他走过来,大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声音沉稳带着安抚:“好了,慧芳,孩子没事就是万幸。吓坏了吧?要不要让柠柠去医院再做个检查?仔细点好。”
姜母这才从女儿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仔细打量着姜以柠,双手在她胳膊、肩膀、脸上轻轻摸索检查,确认真的没有一丝伤痕,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重重落回实处。
她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喃喃着,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任由姜父扶着她坐回床边,“时间不早了,都去睡吧,柠柠,你也快回去休息。”']'第24章 怀疑
姜以柠看着母亲瞬间憔悴了许多的面容,心头酸涩难言,只能用力点点头:“嗯,妈,爸,大伯母,你们也早点休息。”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父母的房间。
回到自己安静的房间,姜以柠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毯上,长长地、后怕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抹掉眼角未干的泪痕,低声自语:“呼,好险啊” 差一点,就再次撕裂了母亲刚刚愈合的心。
城市的另一隅,灯火辉煌的别墅区。
萧晓家的客厅温暖明亮,柔软的爬爬垫上散落着各色玩具。三岁的萧晓女儿陆心瑶正咯咯笑着推着一辆玩具小汽车。
三岁半的周怀瑾则安静地搭着积木城堡,沈念安坐在垫子边缘,温柔地看着孩子们玩耍,萧晓则拿着一个毛绒玩偶,陪着女儿扮演游戏,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昭示着新生命的孕育。
安可夏心事重重地走进来,和客厅里的男士们(茶室里的谢时衍、周宴泽、陆景深)点头示意后,便径直走到爬爬垫旁,挨着萧晓坐下。她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可夏,怎么啦?看你魂不守舍的。”沈念安最先察觉到她的异样,放下手中的故事书,关切地问。
萧晓也停下和女儿的游戏,看向安可夏:“是啊,出什么事了?脸色不太好。”
安可夏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茶室的方向,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紧张:“我今天......车被人追尾了。”
“啊?”萧晓和沈念安同时惊呼,脸色一变,“你没事吧?伤着没有?”两人立刻上下打量她。
“没事没事,我人一点事没有。”安可夏连忙摆手,“就是车屁股被撞凹了一块。”
听到她人没事,萧晓和沈念安才松了口气。萧晓拍着胸口:“人没事就好,车坏了可以修,吓死我了。”
气氛似乎缓和下来。但安可夏脸上的纠结并未散去,反而更重了。她犹豫再三,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但是撞我车的那个女孩,她长得跟你们说的柠柠一模一样。真的,就是照片上的柠柠,名字,我听见她哥叫她柠柠。”
“轰——”
安可夏的话,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在萧晓和沈念安头顶炸开,空气瞬间抽干。萧晓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手里拿着的毛绒玩偶“啪嗒”一声掉在垫子上。
沈念安脸上的温柔笑意彻底僵住,瞳孔骤然放大,写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悲恸。两个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突然凝滞的气氛,停下了玩耍,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看着突然沉默的大人们。
爬爬垫上,只剩下玩具小汽车兀自旋转发出的微弱嗡鸣。
“不......不可能......吧”萧晓率先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她用力摇头,试图甩掉那个荒谬的念头,眼底却迅速漫上一层水光。
“一定是长得像,名字也碰巧一样罢了” 她像是在说服安可夏,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那颗被骤然搅乱的心。
沈念安也猛地回过神,用力吸了一口气,却带出了无法抑制的哽咽。她抬手捂住嘴,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指缝滑落。她的声音破碎,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是啊,可夏,你一定是看错了,柠柠她…她早就......我们亲眼看着她......” 后面的话,被汹涌的泪水彻底淹没。
八年前医院那冰冷的长廊,那宣告死亡的沉重声音,那盖着白布被推出来的身影......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此刻再次被血淋淋地翻出。
“妈妈不哭......不哭......” 周怀瑾放下积木,爬到沈念安身边,伸出小手,笨拙地擦拭着妈妈脸上的泪水,小脸上满是担忧。
沈念安一把将儿子紧紧搂进怀里,将脸埋在孩子小小的肩头,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凄凉。
萧晓也红了眼眶,伸手紧紧握住沈念安冰冷颤抖的手,无声地传递着支撑的力量。两个孩子似乎被这悲伤的气氛感染,也安静下来,依偎在妈妈身边。
安可夏看着眼前的情景,心头涌上巨大的后悔和自责。她不该说的,她明知道“柠柠”这个名字对她们意味着什么。她看着沈念安崩溃的眼泪和萧晓强忍的悲痛。
懊恼地低下头:“对不起,我不该提的,大概真的是我看错了,太像了,一时有点恍” 她试图用干涩的解释来弥补,声音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第25章 云顶
客厅角落的茶室里,袅袅茶香似乎也沾染上了一丝凝滞。周宴泽放下紫砂茶杯,看向坐在对面单人沙发里的谢时衍。灯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线条,他微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情绪。
“阿衍,前段时间听说谢伯母身体抱恙,现在怎么样了?”周宴泽关切地问,试图打破这有些沉重的沉默。
谢时衍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劳心。已经没什么大碍,医生看过,静养即可。只是......”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精神头始终不太足,郁郁寡欢。”
陆景深和周宴泽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郁郁寡欢?何止是伯母。眼前这个人,这八年来,何曾真正开怀过?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形单影只。
他们心底同时掠过那个早已逝去的明媚身影——如果柠柠还在......该多好。
“伯母是担心你,”陆景深斟酌着开口,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也该......”
谢时衍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淡淡地截断了他的话头,将杯中微凉的茶一饮而尽:“明天跟王总的会面,地点定好了?” 话题转换得生硬而冰冷,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周宴泽立刻接上:“定好了,就在‘云顶会所’,环境清静,也符合王总的喜好。我和景深会准时到。”
谢时衍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就在这时,他放在一旁矮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震动声打破了茶室的宁静。谢时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秘书的来电。他按下接听键,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冷冽清晰:“说。”
“谢总,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智能医疗机器人项目组那边反馈,核心算法的验证数据出现了一些预期外的波动,开发组建议明天上午九点紧急召开项目评估会,需要您亲自定夺。”秘书的声音清晰而干练地传来。
谢时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知道了。通知相关人员,准时到会议室。” 他言简意赅地交代完,便挂断了电话。
陆景深看着他收起手机,脸上那层工作带来的、短暂的锐利光芒迅速敛去,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温暖茶室格格不入的疏离与疲惫。
灯光落在他身上,将那道挺拔却孤寂的影子拉得很长。陆景深看着这样的好友,心中无声叹息。
这八年,他像一台高速运转、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用工作将自己与世界隔绝开来。财富、地位唾手可得,可他眼底深处那片荒芜的孤独,却从未真正消散过。
云顶会所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金色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大理石地面倒映着衣着光鲜的宾客身影。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的香水、雪茄和顶级食材的混合气息。
姜以柠跟在家人身后,像只误入仙境的土拨鼠,眼睛都不够用了。
“姐,回神了。”姜昀庭好笑地捏了捏她的手臂,压低声音,“眼珠子快掉地上了。”
姜以柠艰难地收回黏在穹顶壁画上的目光,凑近弟弟耳边,用气声惊叹:“这地方......吃顿饭得多少钱啊?”
姜昀庭挑挑眉,报出一个让姜以柠瞬间倒吸冷气的数字:“人均五位数起跳吧,这还是基础消费。”
“五......五位?”姜以柠眼睛瞪得溜圆,感觉心脏都在抽痛。八年前,五位数够她大学四年的生活费了,让她这个“老灵魂”感觉像是坐上了窜天猴。
“二堂哥这是......挖到金矿了?”姜以柠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小声嘀咕。
姜昀庭看她那懵懂样,忍不住低声给她科普:“二堂哥姜昀明,开了家规模不小的物流公司。堂嫂是合作方——本市最大码头老板的千金,强强联合。
至于大堂哥姜昀言,现在是昀明物流的高层经理,嫂子是公司员工,两人踏踏实实,也挺好。”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小自豪。
“你弟我嘛,开了家建筑公司,不大不小,日子还过得去。多亏了......”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由衷的感激,“多亏了时衍哥当初拉了我一把,公司才慢慢走上正轨。你弟妹沐晴,现在是公司的财务总监,那可是你弟我追了三年才追到的宝贝”
“时衍哥......”听到这个名字,姜以柠的心像被柠檬汁浸泡过,瞬间又酸又甜。她状似不经意地问,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那......时衍哥哥现在......怎么样了?他......结婚了吗?”']'第26章 无业
姜昀庭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看着姐姐眼中小心翼翼的期盼,有些不忍,但还是如实道:“时衍哥很厉害,六年前和宴泽哥、景深哥一起创业,短短三年就把公司做上市了,现在是谢氏集团,他是最大的掌舵人。年收入......是我们这些小公司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至于结婚......没听说。不过,有传言,他经常和合作的一家大型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女儿一起出席活动,关系看起来挺近的。姐,”
他担忧地看着姜以柠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眸“如果…如果他已经有了别人,你......”
“我知道了。”姜以柠飞快地打断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翻涌的酸涩和失落。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是啊,
八年了,沧海都能变桑田,他怎么可能还停留在原地?那个说着“毕业就结婚”的谢时衍,早就和那个死去的姜以柠一起,被埋葬在栖云山的墓碑下了吧?只有她这个被困在时间夹缝里的灵魂,还在徒劳地回望。
她没再说话,沉默地跟着家人穿过金碧辉煌的走廊,走向预订好的"瑞雪居"包厢。那点因为家庭团聚而滋生的暖意,被这个消息冲淡了许多。
沐晴察觉到她的低落,轻轻拉了拉姜昀庭的衣袖,姜昀庭摇了摇头,示意她别问。推开"瑞雪居"厚重的包厢门,里面的景象再次让姜以柠微微屏息。
巨大的圆桌铺着洁白的桌布,中央是怒放的鲜花艺术装置。水晶杯盏折射着璀璨灯光,银质餐具摆放得一丝不苟。低调奢华的装修处处彰显着身份和财力。
大伯一家早已到了,看到姜以柠进来,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热烈的招呼声。大伯母拉着她的手,眼眶微红,上下打量,那份亲昵和疼惜,早已超越了“失散侄女”的范畴。
姜以柠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份无声的接纳与默认——他们应该都知道她是她,虽然解释不了,可也知道。这份认知让她心头暖融,却也带着挥之不去的酸楚。
姜以柠环顾着这完全不属于她认知范畴的“家宴”环境,再看看身边事业有成的堂哥们、弟弟,一股强烈的“自己最没用”的自卑感悄然滋生。她像个误入大人世界的孩子,手足无措。
知女莫若母,姜母敏锐地捕捉到女儿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和局促。她故意板起脸,用带着点嫌弃的语调说:
“怎么?看傻眼了?是不是突然觉得自己特没用?人家都当老板发财了,就你还是个无业游民,啥也不是?”
这精准的“打击”瞬间点燃了姜以柠的斗志,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暂时忘记了心头的酸涩,瞪圆了眼睛反驳:
“妈。您说的这是人话吗?我可是大学生,正儿八经的外语翻译专业,当年成绩可是年级第一。怎么可能找不到工作。”
“哟,大学生?”姜母挑眉,毫不留情地补刀,“你那大学毕业证拿到手了吗?人档案里,你现在撑死了也就是个高中生文凭。”
噗嗤......旁边的姜昀庭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端起茶杯掩示。
姜以柠被噎得说不出话,感觉胸口真的被插了三把无形的刀,又气又窘,脸都红了。她气鼓鼓地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背对着姜母,用实际行动表示“我很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姜母看着她这熟悉的、孩子气的举动,眼底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大伯母和几位婶婶看着这对母女久违的斗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包厢里原本有些正式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而温暖。他们看着姜以柠,眼神里充满了欣慰,还好柠柠回来,这个家,终于又有了这样鲜活的生机。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珍馐美味流水般端上桌。姜以柠化“悲愤”为食欲,加上美食当前,暂时抛开了烦恼,吃得格外投入。
清蒸石斑鱼的鲜嫩,黑松露焗龙虾的浓郁,脆皮乳鸽的酥香......每一样都让她惊叹不已。直到感觉胃被撑得有些发胀,她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
“行了行了,再吃该撑坏了,回头又闹肚子。”姜母看她吃得差不多了,出声阻止,“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吧,别走远。”
姜以柠也觉得有点撑,便乖巧地向长辈们打了招呼,起身离开了喧嚣温暖的包厢。']'第27章 相遇
云顶会所的内部结构复杂得像座迷宫。姜以柠原本只想在附近走走,不知不觉却拐进了陌生的区域。光可鉴人的走廊四通八达,装饰着抽象的艺术品,静谧得只听得见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她试图回忆来时的路,却越转越晕。
“小姐,需要帮忙吗?”一位穿着制服、笑容得体的侍者适时出现。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姜以柠连忙摆手,强撑着面子拒绝。她就不信自己连个路都找不到。
可现实很快给了她一记闷棍。当她看到指示牌上清晰的“秦XX”房号时,心彻底凉了半截——她好像完全走反了方向。
更糟糕的是,她出来时根本没带包,手机自然也落在了包厢里。真是蠢到家了,姜以柠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传来一阵嬉笑喧哗声。三个穿着名牌、满身酒气的年轻男人勾肩搭背地晃了出来,显然是刚结束一场欢宴。
为首的黄毛青年一眼就看到了孤身一人、站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艳动人的姜以柠。她身上那条剪裁合体的红色连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在略显清冷的走廊里,瞬间点燃了黄毛眼中不怀好意的光。
“哟,哪儿来的小仙女?迷路了?”黄毛吹了声口哨,带着同伴晃晃悠悠地围了上来,油腻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姜以柠身上扫视,“一个人多寂寞啊,哥哥们带你找点乐子?”
浓烈的酒气和令人作呕的轻浮话语扑面而来。姜以柠瞬间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声音强作镇定:“请让开,我朋友就在前面等我。”
“朋友?在哪儿呢?”另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嬉皮笑脸地伸手想去撩姜以柠垂在肩上的发丝,“别怕嘛,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滚开”姜以柠猛地挥开那只伸过来的手,恐惧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狠狠推开挡在正前方的黄毛,朝着前方一个透出光亮和隐约人声的包厢门口——秦淮阁
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她甚至来不及看清门是否关紧,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秦淮阁包厢。
这里的气氛与瑞雪居的家庭聚餐截然不同。巨大的包厢被无形的氛围分割成两个区域。
主位区域,气氛凝重而正式。谢时衍坐在首位,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意大利手工定制深灰色西装,里面是挺括的黑色衬衫,没系领带,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纽扣,透出一种内敛的锋芒和掌控全局的冷峻。
他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平静无波,正听着对面一位大腹便便的王总唾沫横飞地阐述某个地产项目的规划。
“谢总,您看,这个位置绝对是黄金中的黄金。背靠金融新区,面朝湿地公园,地铁上盖,未来升值潜力不可限量。我们王达地产有信心把它打造成S市的新地标,只要谢氏的资金到位......”
周宴泽和陆景深分坐两侧,神情专注,偶尔低声交换意见,桌上散落着文件和平板电脑。这是一场关乎数亿投资的商务谈判。
另一侧靠窗的休息区,则相对轻松。萧晓挺着微微显怀的肚子,和沈念安、安可夏以及几位合作方带来的夫人坐在一起。
话题围绕着育儿、奢侈品和慈善拍卖。安可夏端着一杯香槟,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主位那个冷峻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萧晓正低声跟沈念安分享着给大宝选幼儿园的烦恼。就在王总讲到项目预期回报的关键数据时。
“砰”包厢门被一股大力猛然撞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门口,一个穿着耀眼红裙、脸色煞白、如同受惊小鹿般的女孩,踉跄着冲了进来。
她乌黑的发丝有些凌乱,胸口因为剧烈的奔跑和恐惧而起伏不定,那双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下垂的眸子里,盛满了惊惶和无措,像蒙着水汽的琉璃。
谢时衍听到声响抬头一看,捏着雪茄的手指猛地一僵,指尖瞬间失去血色。他深邃的眼眸骤然收缩到极致,瞳孔里倒映出那个身影。
那张脸......那张他曾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描摹、又在清醒时被绝望撕碎的脸,怎么可能?
周宴泽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昂贵的文件上,留下一个墨点。
陆景深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在手上也浑然不觉。
萧晓看到熟悉的脸,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眼睛瞪得滚圆,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颤抖。
沈念安手中的银叉掉落在骨瓷盘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
安可夏看着大家反应,更是像被雷击中,手中的香槟杯差点脱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真的是她,昨天撞车时那张脸不是幻觉。']'第28章 习惯
门口,追过来的三个富二代看到包厢里这阵仗,尤其是主位上那个气场强大、眼神冰冷如刀的男人。瞬间酒醒了大半,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脸上只剩下惊恐,连声道歉:“对、对不起,打扰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门口。
而站在风暴中心的姜以柠,此刻才看清包厢里的人,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震惊、难以置信的熟悉面孔。最终,牢牢地定格在那个主位上、正死死盯着她的男人身上——谢时衍。
恐惧、委屈和一种找到依靠的本能,让她忘记了所有,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雏鸟,带着哭腔,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时衍哥哥,救命。”
她一头扎进谢时衍的怀里,一股极其清冽、带着阳光和薄荷气息的柠檬香,瞬间包裹了谢时衍。
这味道......这独属于姜以柠、早已被他锁进记忆最深处、以为永远消散的味道,如此真实、如此鲜活地撞进他的鼻腔,直抵灵魂。
谢时衍的身体骤然僵硬,他下意识地张开手臂,却又像怕碰碎幻影般不敢落下。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中簌簌发抖的女孩,那温热的触感,那熟悉的发顶,那带着柠檬清香的呼吸......
每一寸感知都在疯狂地冲击着他坚冰般的理智。不是梦,不是幻觉,是活生生的柠柠。
“柠柠......我的柠柠?” 一个低沉沙哑,终于从他干涩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就在这时,怀中的女孩看着外面追她的人走了,似乎稍微冷静了一点。她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依旧慌乱,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她伸出微凉的小手,极其自然地探进谢时衍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那个他习惯放手机的位置。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姜以柠熟稔地摸出了谢时衍那部定制款的黑色手机。她甚至没有抬头看谢时衍一眼,只是下意识地、无比流畅地用指尖在屏幕上划动解锁,输入密码:她的生日数字。
“滴”的一声轻响,屏幕应声而亮,解锁成功。整个包厢都懵了,想着这是谢总的女朋友?还是妻子?
姜以柠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行云流水,像做过千百遍。
如果说刚才姜以柠的出现是惊雷,那么此刻她流畅解锁谢时衍手机的动作,彻底炸碎了朋友们最后一丝怀疑。
周宴泽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声音嘶哑颤抖:“柠......柠柠?”
陆景深扶住摇摇欲坠的萧晓,后者早已泪流满面,死死抓住丈夫的手臂,指甲深陷进去。
安可夏手中的香槟杯终于脱手,摔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的酒渍,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低头操作手机的女孩,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原来这就是他内心深爱的女子。
沈念安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但她看着姜以柠在灯光下清晰的影子,感受着包厢里活人的气息,眼中除了震惊,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确认,不是鬼魂,是活人,怎么会是活人,当初可以亲眼目睹她的葬礼,“死而复生?”
姜以柠浑然不觉自己造成了多大的风暴。她只想快点联系妈妈。手指颤抖着找到拨号界面,凭着记忆输入姜母的号码,还因为紧张不小心按了免提。
“嘟......嘟......” 几声后,电话接通。
“妈妈......”姜以柠委屈的开口。
姜母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无比的焦虑和怒气,瞬间响彻整个安静的包厢:
“姜以柠,你疯了。我让你出去消消食,你跑哪儿去了?电话也不带,全家都急疯了,你大伯他们开车在外面找你,你是不是又偷偷开车出去了?啊?”
姜以柠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一点,委屈巴巴地对着话筒喊:“妈,我没开车。我迷路了,在......在秦字头的包厢这边,你快让昀庭来接我一下,我手机落聚餐包厢了。”
“迷路?你多大人了还能在会所迷路?你是要气死我”姜母的声音更高了,“给我原地待着别动我这就让昀庭过去抓你。”
这时,一个清冷低沉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从姜以柠头顶响起,清晰地透过话筒传了过去:
“伯母,是我,谢时衍。”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过了几秒,姜母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阿......阿衍?柠柠怎么......跟你在一起?”
“碰巧遇到了。”谢时衍的声音平稳,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锁着怀里的女孩,仿佛要将她刻进骨血,“您放心,我等下亲自送柠柠回去。”']'第29章 紧握
“好......好......阿衍,麻烦你了。”姜母的声音带着哽咽和释然,随即又急切地叮嘱,“千万别让她碰方向盘,这丫头一开车就出车祸。上次就撞了人家豪车。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年你给她找的驾校教练技术不行......”
“妈,知道了。挂了”姜以柠生怕老妈再爆出什么“黑历史”,飞快地按下了挂断键。
世界,终于清静了。
姜以柠握着尚有余温的手机,长长舒了一口气。然而,当她抬起头,看清包厢里十几双眼睛,震惊、狂喜、探究、难以置信、复杂难言......所有目光如同聚光灯般齐刷刷打在她身上时
姜以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她看看手里属于谢时衍的手机,再看看自己还半靠在他怀里的姿势,以及周围那一张张熟悉、不熟悉的面孔,她的尴尬和社死感瞬间席卷而来,她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谢时衍看出了姜以柠的尴尬,缓缓地、坚定地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那力道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贪婪的确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再抬眸时,眼底深处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他扫了一眼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合作方,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王总,杨总,夏总,抱歉,一点家事,打断了各位。我们继续。”
家事。
这两个字,敲在每个人心上。更是清晰地划定了界限。姜以柠,是他的家事。
他拉着还处于懵懂和极度尴尬中的姜以柠,走到自己座位旁。没有多余的椅子,他便让她坐在自己那张宽大的扶手椅的扶手上。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在桌下,用自己温热宽大的手掌,紧紧地、牢牢地包裹住了姜以柠那只冰凉微颤的小手。
他的手心带着薄茧,干燥而有力,微微有些颤抖,姜以柠像只被吓傻的小鹌鹑,僵硬地坐着,一动不敢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谢时衍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和细微的颤抖,像电流般窜遍她全身。她低着头,耳根红得几乎滴血,只能任由他握着。
谈判似乎重新开始了,王总有些结巴地试图接上之前的话题。周宴泽和陆景深也强自镇定地翻动着文件,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主位的姜以柠。
谢时衍看似专注地听着,偶尔点头,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但只有紧挨着他的姜以柠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他每一次呼吸的沉重,他握住她的手,那越来越紧、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的力道。
萧晓靠在陆景深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姜以柠,泪水无声地流淌。她有很多很多话想问,想冲过去紧紧抱住她失而复得的挚友。
但此刻,她只能死死地攥着陆景深的手,用目光贪婪地描绘着好友的轮廓。
安可夏默默地捡起了摔落的酒杯,侍者迅速清理了地毯。她坐回原位,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主位方向。
看着谢时衍紧握着那只手,他周身那层终年不化的冰霜,在接触到那个女孩的瞬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融、碎裂......
姜以柠乖乖地坐着,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她不敢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谢时衍线条冷硬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沉水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柠檬糖的微酸气息。她习惯性的偷偷地、用指尖在他滚烫的掌心里,轻微地勾了一下。
那一瞬间,谢时衍正在说话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力道之大,让姜以柠差点痛呼出声。
但他随即又稍稍放松,指腹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在她微凉的手背上,极其克制地、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谢时衍低沉而清晰的陈述在会议室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姜以柠乖乖地坐在他身侧,她的目光却忍不住飘向不远处的萧晓和沈念安。
那两人从她进门起,眼神就死死锁在她身上,震惊、狂喜、不敢置信,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姜以柠对她们安抚地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点“是我,别慌”意味的笑容。
萧晓用力眨了眨眼,沈念安则紧紧攥住了桌布边缘,两人都努力回以微笑,只是那笑容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悸和泪意。
谢时衍正低头审阅一份递过来的合同补充条款,眉心微蹙,侧脸的线条在顶灯下显得有些冷硬。
姜以柠轻轻扯了扯他熨帖平整的西装袖口,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请求:
“时衍哥哥,我......想去萧晓她们那边坐会儿,行吗?”']'第30章 闺蜜
谢时衍的目光瞬间从合同上移开,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失而复得后更甚于从前的、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没有立刻答应,反而反手将她的手更紧地攥入掌心。掌心的热度和他无声的紧张清晰地传递过来。
姜以柠心尖一软,另一只手覆上他紧握的手背,指尖在他紧绷的指关节上轻轻摩挲着,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绝对的保证:
“时衍哥哥,我不会乱跑的。我就在那儿,你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放心。”
她眼底的澄澈和笃定,谢时衍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才终于极其缓慢地、带着万分不舍地松开了手。
指尖的温度骤然离去,姜以柠立刻起身,像只轻盈的蝴蝶,快步走向萧晓和沈念安所在的角落沙发区。
几乎是同时,谢时衍的目光便如影随形地黏了过去,紧紧追随着那道红色的身影,直到她安然落座在萧晓和沈念安中间。
那份专注,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直到身边的周宴泽低低咳嗽了一声,带着善意的提醒:“阿衍,方案细节......”
谢时衍猛地回神,强行将目光从那个角落撕扯回来,重新聚焦在眼前的文件上,只是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一抹未散的心悸。
姜以柠刚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就被萧晓和沈念安一左一右猛地抱住,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踉跄。
“柠柠”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两个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手臂收得死紧,萧晓的眼泪直接砸在了姜以柠的肩膀上,温热的湿意透过薄薄的衣料。
沈念安虽未哭出声,但身体也在微微颤抖,她们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体温、柔软的触感和那熟悉的气息,八年的心,在这一刻才真真正正、踏踏实实地落了地。
不是梦,不是幻觉。她们的柠柠,真的回来了。
萧晓情绪激动,脱口而出:“柠柠,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
话没说完,就被沈念安用力拉了一下胳膊。沈念安飞快地对她摇摇头,眼神示意周围还有其他人,压低声音:“回去再说。”
这里不是追问离奇真相的地方。萧晓也瞬间反应过来,惊觉自己差点失言,连忙收住话头,只是抓着姜以柠的手更紧了。
她吸吸鼻子,拉着姜以柠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一块精致的、点缀着柠檬片糖霜的糕点塞到她手里:“柠柠,吃这个。你最喜欢的柠檬味。”
看到熟悉的柠檬黄和清新的香气,姜以柠眼睛一亮,像只满足的小猫,毫不客气地接过来:“谢谢晓晓”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熟悉的酸甜滋味在舌尖弥漫开,旁边几位被邀请来的项目方夫人,目光早就被这个突然出现、气质干净又极美的女孩吸引了。
其中一位打扮贵气的夫人忍不住好奇问道:“陆太太,周太太,这位是......谢总的夫人?还是女朋友?以前好像没见过。”
沈念安立刻扬起得体的微笑,姿态自然地为姜以柠正名:“各位夫人,这位是姜以柠小姐,是我们谢总的未婚妻。谢总宝贝得很,平时很少让她出席应酬场合,所以大家可能不太熟悉。”
她语气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柠柠,来,见过几位夫人。”
姜以柠放下吃到一半的糕点,优雅地站起身,对着几位夫人微微欠身,笑容甜美,落落大方:“各位夫人好。”
良好的家教和刻在骨子里的礼仪让她应对得从容不迫。几位夫人见她举止得体,容貌气质又如此出众,都笑着点头回应,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和欣赏。
原来是谢总金屋藏娇的未婚妻,难怪如此紧张。安可夏端着酒杯,目光复杂地走了过来。她看着被萧晓和沈念安护在中间的姜以柠,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萧晓一拍脑袋:“哦对,昨天可夏还说遇到个长得像柠柠的美女撞了她的车,原来就是你啊柠柠,这世界也太小了。”
沈念安也笑着介绍:“柠柠,这也是我们的好朋友,安可夏。”
“安小姐,你好。昨天真是不好意思。”姜以柠再次道歉,态度诚恳,“你的车定损结果出来了吗?需要赔多少,我一定负责。”
安可夏看着眼前这张与记忆无二的脸,听着她温和有礼的声音,心里最后那点芥蒂也消散了。她爽朗地摆摆手:“嗨,都是朋友了,提什么赔不赔的。一点小刮蹭,走保险就够了,不用你操心。再说,能认识你,这车撞得也值了。”
她性格本就爽利,之前对谢时衍的执着也早已放下,此刻对姜以柠反而生出了几分真心的好感。']'第31章 酒店
几个女人很快聊了起来,气氛融洽。姜以柠被萧晓投喂了好几块不同口味的精致小蛋糕,肚子都吃得圆滚滚的。
另一边的会议也接近尾声。谢时衍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起身离席,大步流星地朝着姜以柠所在的方向走来。
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才转身对几位起身的老总颔首道别:“李总,王总,后续细节我们再约时间详谈。失陪。”
周宴泽和陆景深也跟了过来。周宴泽看着姜以柠被喂得饱饱的样子,笑着问:“柠柠,饿不饿?要不要带你去吃宵夜?我知道新开一家砂锅粥不错。”
姜以柠连忙摇头,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一脸满足又无奈:“不行了不行了,晓晓快把我喂成小猪了,真的一点也塞不下了。而且,”
她看向谢时衍,“我二堂哥明天结婚,我得赶紧回酒店准备。明天一大早还要去接亲呢。”
“结婚?”萧晓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
“柠柠,我们能去凑个热闹吗?沾沾喜气。”
姜以柠欣然点头:“当然可以啊,人多才热闹。你们有空的话,一起来吧。”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身旁的男人低沉却清晰地开口:“有空。一起去。”
语气笃定,不容置疑。这简短的一句话,却让周宴泽和陆景深都微微一愣,随即眼底涌上难以抑制的激动和酸涩。
八年了......他们何曾听过谢时衍用这样带着温度、甚至隐含期待的语气,主动参与这种热闹的场合?
他把自己封闭得太久,久到他们几乎以为那片冰原永远不会融化。此刻,看着他主动牵着姜以柠的手,说着“一起去”,两人只觉得喉头发紧,眼眶发热。
老天爷......终究是心疼这个苦熬了八年的男人了吗?
“行,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姜以柠反手拉住谢时衍的手,习惯性地晃了晃他的手臂,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时衍哥哥,我还要回酒店换礼服、化妆呢,时间有点赶了。”
谢时衍垂眸看着身边娇俏的人儿,看着她眼底闪烁的依赖和光彩,那张冰封了八年的俊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毫无保留的、带着极致宠溺和温柔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初春破冰的阳光,瞬间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眸和略显冷峻的轮廓。
周宴泽和陆景深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个笑容,两人心头剧震,几乎同时别过脸去,飞快地眨了眨眼,掩饰住瞬间涌上眼眶的湿意。
这个笑容......久违了。
一行人离开会议室,走向电梯。这间顶级会所的设计如同迷宫,回廊曲折,灯光幽暗。姜以柠被谢时衍牢牢牵着手,跟着他穿梭,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会所可真复杂,绕来绕去的,我都快晕了,完全认不出路。”
沈念安挽着周宴泽走在后面,闻言笑道:“你这个路痴,能认得回家的路就不错了。不过这里确实设计得刁钻,我来过几次也没完全摸清方向。”
电梯下行至一层大厅,璀璨的水晶灯照亮了开阔的空间。谢时衍停下脚步,侧头对姜以柠温声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开车。”
他目光扫向萧晓和沈念安,“麻烦你们陪她一会儿。”
萧晓和沈念安立刻点头:“放心阿衍,我们看着柠柠。”
谢时衍这才松开手,快步走向停车场方向。他的背影挺拔依旧,却少了往日的孤绝,步伐带着一种急切。
不多时,一辆线条优雅、气场沉稳的黑色迈巴赫缓缓滑行至酒店门口。车窗降下,露出谢时衍轮廓分明的帅气侧脸。他对着门口的方向微微颔首。
姜以柠几人走过去。萧晓、沈念安和安可夏上了周宴泽他们的车。姜以柠则拉开迈巴赫的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恒逸大酒店。”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报出地址。
“好。”谢时衍应了一声,倾身过来,仔细地帮她把安全带扣好,确认无误。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安全带的金属扣,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错辩的珍视。
周宴泽的车跟在他们后面,车子平稳地汇入S市流光溢彩的夜色车河。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低沉的引擎声和舒缓的钢琴曲流淌。谢时衍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中显得有些沉默。']'第32章 爱你
姜以柠侧头看着他。八年时光的淬炼,褪去了少年最后一丝青涩,雕刻出更深刻也更冷峻的轮廓。
那份沉稳内敛的气场下,她能感觉到他内心深处积压了八年的话,不知从何说起。车厢的静谧让她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让她既期待又忐忑的问题:
“阿衍......”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你这些年,有没有交女朋友?或者已经结婚了?”
握着方向盘的、骨节分明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谢时衍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带着小心翼翼的脸上。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有无奈,有心痛,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最终都化为唇边一抹带着无尽苦涩与温柔的弧度。
他空出一只手,轻轻覆上她放在腿上的手背,掌心温热而坚定。
“小脑袋瓜里想什么呢?”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大提琴的余韵,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姜以柠心上,“我的女朋友,我的未婚妻,从来只有你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凝视着前方的道路,声音轻了下去。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都是。不管过去多久,我的身边,也只会有你姜以柠一个人。”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表白。只有这最简单、最直白、却最沉重的承诺。
甜蜜瞬间冲垮了姜以柠一直以来所有的忐忑和不安。喜悦如同烟花在胸腔里炸开,点亮了她的眼睛,也染红了她的脸颊。
她再也忍不住,嘴角高高扬起,眉眼弯成了最甜的月牙,笑容灿烂得如同骤然绽放的阳光,瞬间驱散了车厢内所有残留的阴霾。
“真的?”她声音里是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欢喜。
谢时衍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纯粹至极的笑容,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那笑声里是八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愉悦,连带着他冷峻的眉眼都柔和得不可思议。
“听到我没有别人,就这么开心?”他反问,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宠溺。若是此刻他公司的任何一位高管看到这一幕,恐怕都要怀疑自己出现了集体幻觉。
“嗯”姜以柠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高兴,特别特别高兴。”
她伸出手,主动握住了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大手,十指紧紧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车流如织。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通往酒店的路上。
车厢内,柠檬香氛的清新气息若有似无地萦绕。失而复得的爱人在身边,穿越了八年生死相隔的承诺——“永远只有你”。
谢时衍开车来到了酒店停车场,把车停好后下车快跑到副驾驶打开车门,护着姜以柠的头让她下来。姜以柠牵着谢时衍踏入酒店大堂时。
安可夏先前让司机来酒店等她,她跟大家打声招呼就离开了,姜以柠带着大家一起乘坐电梯来,电梯平稳上升,数字跳动。
姜以柠能感觉到谢时衍掌心传来的微潮和灼热温度,像握着一块烙铁,烫得她心尖发颤。
她抬眼看他紧绷的侧脸线条,那深邃眼底翻涌的情绪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叮,七楼到了”电梯门打开。刚走出几步,旁边套房的门就被猛地拉开了。姜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风风火火的急切,人还没完全出来,那熟悉又带着点气急败坏的声音就先炸开了:
“你这丫头。你还知道回来?说好出去散步,结果呢?人都找不到了,怎么没把你留在那会所迷路迷到天亮?还大学生呢,家都找不着了是吧?我看你是......”
姜母的连珠炮戛然而止。因为她看清了走廊里的阵仗。
女儿姜以柠好好地站在那儿,小脸微红,带着点被抓包的窘迫。但让她瞬间卡壳的,是女儿身边那个高大挺拔、面容冷峻却难掩疲惫的男人谢时衍。
以及后面跟着的萧晓、陆景深、沈念安、周宴泽......几张熟悉到骨子里、却又因这突如其来的重逢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的脸庞。
空气仿佛凝固了零点一秒。姜母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随即以一种极其生硬的速度切换成了。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那个被丈夫儿子吐槽了无数遍、此刻却不得不祭出的“剧本”瞬间占据了高地。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飞快地从谢时衍脸上掠过,然后定格在姜以柠身上,用一种刻意拔高、带着点“介绍新人”意味的、略显浮夸的语气开口:
“啊,阿衍,还有晓晓、念安......你们都来了啊,真是巧了。” 她往前一步,状似自然地拉过姜以柠另一只胳膊,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姜以柠疑惑看着妈妈,她脸上堆起一个无比“惊喜”的笑容,手指却悄悄掐了女儿一下,']'第33章 “妹妹”
“阿衍啊,你还不认识她吧?来来来,介绍一下,这是我......我们家失散多年的小女儿。刚找回来没多久,哎哟,这丫头命苦,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这不,跟她姐姐有缘,长得像,所以啊,我就做主,也给她起了‘以柠’这个名字。也算是对我那苦命的大女儿......留个念想......”
说到最后,语气刻意带上几分伤感和唏嘘,眼神却有点飘忽,不敢直视谢时衍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隔壁房间的门也开了,姜父和姜昀庭探出头来,正好听到姜母这番“声情并茂”的表演。姜父嘴角抽搐了一下,赶紧别过脸去。
姜昀庭则直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立刻捂住了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憋得辛苦。
姜以柠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头顶仿佛有一群聒噪的乌鸦嘎嘎飞过,留下满脑门的黑线。
她悄悄拽了拽母亲的衣角,凑到她耳边,用气声咬牙切齿:“妈,您这理由......也太假了吧,漏洞百出。您看大伯家都没糊弄过去,更别说阿衍他们了,人家精着呢。”
姜母反手一把捏住女儿的手腕,同样用气声,但音量在寂静的走廊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荡”:
“你傻啊,管他们信不信,咱们就这么说,谁来问都是这一套。不然怎么办?说你是借尸还魂回来的?等着被人当怪物抓去切片研究吗?你说,你说怎么办?”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最后一句几乎是嚷出来的。
走廊里,一片安静。
谢时衍、萧晓、沈念安、周宴泽、陆景深内心:“............”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眼神里充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的茫然和错愕。
谢时衍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一直盯着姜以柠,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身后的萧晓和沈念安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
就在这尴尬时刻,周宴泽像是突然被按下了“解冻键”,猛地挺直腰板,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灿烂又极其浮夸的“恍然大悟”表情,声音洪亮地打破了沉默:
“哦——原来是这样啊,失散多年的妹妹,懂了懂了,我们完全明白了。” 他上前一步,极其热情地对着姜以柠伸出手,“柠柠妹妹是吧?幸会幸会,哎呀,真是跟你姐姐长得太像了。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难怪伯母这么喜欢。”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刚才姜母那番“切片”宣言从未发生过。
沈念安实在没眼看自家老公这尴尬的演技,一把将他拽了回来,赶紧岔开话题,对着姜母露出温婉得体的笑容:“裴阿姨,听柠柠说您家亲戚明天办喜事?我们几个也是S市,想厚着脸皮去沾沾喜气,不知道欢不欢迎?”
姜母如蒙大赦,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许多,连连点头:“欢迎,当然欢迎,人多热闹。不过晓晓啊,”
她转向明显小腹微凸的萧晓,语气关切,“你这怀着孕呢,接亲的队伍一大早就出发,闹哄哄的,太折腾了。你就别跟着去了,明天中午直接到楼下宴会厅喝喜酒就行,阿姨给你留好位置。”
陆景深立刻表示赞同:“裴阿姨说得对。现在时间也晚了,我们这么多人挤在这儿也不是办法。要不我们先回去?明天一早再赶过来?” 他环顾了一下略显拥挤的走廊。
“不用那么麻烦。”姜以柠连忙开口,指了指自己的房门,“我订的是家庭套房,里面有两张大床,空间够大。晓晓、念安跟我挤挤睡一张,宴泽哥、景深哥他们......” 她目光扫过谢时衍,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也能凑合一下。”
姜母看了看这群年轻人,又看了看女儿,点点头:“行,你们年轻人自己安排吧,有话说。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她拉着欲言又止、表情丰富的姜父,赶紧退回了自己房间,仿佛逃离大型社死现场。
姜昀庭也准备回房,临走前探身对姜以柠说:“姐,你明天早上四点要跟接亲的车队吧?我到时候叫你?”
“嗯,去吧,我调闹钟,你准时在门口等我就行。” 姜以柠自然地应道。
“好嘞”姜昀庭爽快地答应,转身走了。']'第34章 解释
走廊里剩下的人,目光都微妙地聚焦在姜昀庭消失的方向,又缓缓移回到姜以柠身上。
那一声再自然不过的“姐”,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姜母那“失散妹妹”的剧本上。
主打的就是一个“你编你的,我信算我输”的叛逆。
进了姜以柠宽敞的套房,气氛总算松弛了一些。萧晓和沈念安好奇地打量着房间,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姜以柠和紧挨着她的谢时衍。
谢时衍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自然。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的行李箱上,轻声问:“柠柠,累不累?要不要先去洗漱?”
话音未落,他已经径直走过去,无比熟稔地打开了姜以柠的行李箱,从一堆衣物里拎出一套柔软的棉质家居服和一套用密封袋装好的洗漱用品。
他甚至顺手将睡衣在床上铺开,把洗漱用品整齐地摆在了浴室门口。这套行云流水、照顾到位的动作,看得萧晓和沈念安目瞪口呆,连陆景深和周宴泽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不急。”姜以柠看着谢时衍忙碌的背影,心头暖流涌动。她深吸一口气,转向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关切和疑惑的脸。
“你们......是不是都很好奇?好奇我为什么......还在这里?”
她的话让谢时衍整理睡衣的动作猛地顿住,他倏地转过身,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里面翻涌着浓烈的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怕这只是一个过于美好的幻梦,怕下一秒她就会消失。萧晓和沈念安也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靠近了些。
姜以柠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谢时衍微凉的手掌,指尖传递着安抚的力量。她迎着他紧张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平静地响起,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记得八年前那场车祸,很痛,很黑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再次恢复意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花店的阁楼上,变成了一个也叫‘姜以柠’的花店女孩。她是孤儿,独自在H市生活。”
她顿了顿,看着众人眼中掩饰不住的震惊,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像天方夜谭。别说你们,连我自己、我爸妈、我弟弟,都觉得不可思议,像做梦一样。”
“我们......其实也想过这种可能,”沈念安轻声开口,目光复杂地落在姜以柠身上,“灵魂......或者说意识的重生。但是......”
她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姜以柠的脸、耳朵,“你的样子,甚至连耳朵后面这颗小小的痣,都和你以前一模一样。这......能解释吗?”
姜以柠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右耳垂后方那颗熟悉的小痣,这也是她最大的困惑之一。
“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我刚刚‘醒来’的时候,这具身体的主人,和我只有六七分相似。可是......”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确定和神秘,“慢慢地,我就感觉......这身体好像......在变成我自己。不仅是样子越来越像,连我小时候淘气爬树摔在肩膀上的疤,”
她说着,轻轻拉起连衣裙宽大的袖子,露出左肩胛骨下方一道浅淡却清晰的旧疤痕,
“还有大腿上的蝴蝶胎记,都原原本本地出现了。” 这道疤痕,在座的人太熟悉了。那是初中时,一群小伙伴去郊游,姜以柠非要爬一棵老槐树摘果子,结果失足摔下来留下的。当时谢时衍自责不已,被谢母狠狠教训了一顿。
谢时衍的目光死死盯在那道疤痕上。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极其轻柔地抚过那道熟悉的凸起。
那真实的触感,位置、形状都分毫不差的印记,这就是他的柠柠,他在会所就确认是她。
“不管这背后是科学还是神迹,”
谢时衍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柠柠回来了,这是事实。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加重了语气,“今天在这个房间里听到的每一个字,都给我烂在肚子里,对外,就统一按照裴阿姨刚才说的那个版本——柠柠是姜家早年失散的双胞胎小女儿,刚找回来,因为思念姐姐,改用了姐姐的名字姜以柠。明白吗?”']'第35章 涟漪
他的眼神冰冷而锐利,他深知这奇迹背后潜藏的风险,任何一丝风声泄露出去,都可能给姜以柠带来无法预料的麻烦。
众人神色一凛,立刻郑重点头。萧晓却忍不住,带着点后怕和担忧小声问:“柠柠,那你会不会,哪天又突然回去?或者消失?” 她不敢说出那个字眼。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针刺入谢时衍的心脏,他握着姜以柠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姜以柠感受到他的紧张,回握的力道也加重了些。她看着朋友们关切担忧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坚定而温暖的笑容,声音清晰而肯定:
“不会的。那个花店的女孩......她告诉我,她替我走了那条路。而我,会代替她,也代替我自己,好好地、一直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
谢时衍紧绷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狂喜和踏实感,终于彻底驱散了笼罩他八年的阴霾。
“好了,”谢时衍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细听之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太晚了。晓晓、念安,你们先跟景深、宴泽回去吧。明天中午喜宴再见。”
大家也明白这是要给他们两人独处的空间,纷纷起身。萧晓拿出手机:“柠柠,留个号码,加个微信,有事随时联系”
“好呀”姜以柠开心地拿出自己崭新的智能手机,熟练地打开微信扫一扫。
“哇!柠柠你居然会用智能手机了?还这么熟练?”萧晓惊讶地看着她流畅的操作。
姜以柠得意地扬了扬手机:“那当然,我弟可是我的‘智能生活启蒙导师’怎么样,我是不是学得超快、超聪明?”
“是是是!聪明绝顶。”萧晓和沈念安异口同声地笑着附和。
交换了联系方式,送走了朋友们,套房里终于只剩下谢时衍和姜以柠两个人。
喧嚣褪去,寂静无声。房间里剩下了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谢时衍转过身,深深地凝视着眼前的人。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轻轻抚上姜以柠温热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真实得让他眼眶发热。
“柠柠......”他低哑地唤道,声音里饱含着千言万语都无法诉尽的重量。
姜以柠仰起脸,清澈的眼眸映着窗外的流光和他深情的倒影。她踮起脚尖,主动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颈窝里。
“时衍哥哥”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撒娇般的依赖,“我好想你。”
这简单的五个字,谢时衍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我也想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思念,“每一天,每一刻。”
谢时衍拢住她腰肢。他的气息裹着雪松香,温热唇瓣贴上她耳廓:“柠柠,累吗?先洗漱?”
话未落,已动作轻柔地拎起她的睡衣,指尖拂过布料时,喉结无声滚动。众人皆知他向来稳重,此刻却像个毛躁的少年,连西装外套都胡乱甩在沙发地下。
姜以柠转身勾住他脖颈,裙摆与西服在推搡间滑落。红裙如一朵绽开的玫瑰坠地,他将她抵进浴室瓷砖墙,吻像暴雨倾泻,隐忍了数年的思念在齿缝间碎成呢喃:“柠柠......柠柠......”她回应着,嗓音糯软如蜜:“时衍哥哥,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水汽朦胧间,浴袍带子松脱,肌肤相贴的触感烫得人发颤。他吻从锁骨蜿蜒至心口,旧时疤痕成了地图上的路标,指引着他找回失落的珍宝。红裙与雪色散落在床畔旁,月光透过纱帘筛下,将交叠的影子晕成暧昧的琥珀色......
床褥柔软如云,姜以柠蜷缩进被窝,半掩着身体,发丝凌乱地垂在锁骨旁。她眉眼染着未褪的薄红,闭着眼撒娇:“阿衍,不要了......明早还要接亲,四点就要起床。”
声音软糯如浸了蜜,尾音却带着几分嗔意,谢时衍俯身压下,鼻尖蹭着她耳畔的发丝,嗓音低醇得能滴出酒来:“最后一次,我保证。”
掌心抚过她肩头的旧疤,被单被两人搅动成褶皱的浪,月光在起伏的影子上镀了一层银边。姜以柠的呜咽被他的唇封住,半推半就间化作一缕低吟。']'第36章 反悔
姜以柠在谢时衍怀中沉沉睡去,呼吸如幼猫般绵长。谢时衍轻手轻脚为她拭去额角的汗渍,起身时瞥见地下散落的衣物,她的红裙皱成一团蜷缩在角落。
他拾起来,转身将西装套装与她的衣裙投入烘干机,半小时后,衣物焕然一新,熨帖地挂在烘干机里。
凌晨两点,他终得拥她入眠。这是八年来头一次,不必借酒精麻痹神经,便能安稳的入睡。他凝视她熟睡的侧脸,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密的影,耳后那颗痣如一粒朱砂,烙在心尖。唇畔无声呢喃:“我的柠柠,晚安。”
四点手机闹钟响起时,姜以柠被铃声惊醒,迷蒙睁眼,谢时衍的八块腹肌便撞入视线,她鬼使神差伸手轻触,指尖下的温热与弹性惊得她如触电般缩回手。谢时衍被这撩拨惊醒,嗓音裹着未褪的沙哑:“柠柠,还想?我们就继续。”尾音拖长,染着慵懒的蛊惑。
姜以柠羞红了耳尖,拍他胸膛佯嗔:“别闹,接亲要迟了,你继续睡,我回来再叫你。”
说罢逃向浴室,镜面映出她发梢的湿润与脸颊的薄绯。她取出那件黄色礼服——缎面流光如浸了蜂蜜,露肩设计恰似晨雾轻拂山峦,裙摆缀着细碎的金线,走动时仿佛有星子自裙角坠落。
再化个淡妆,衬得她眉眼清透,唇色如四月蔷薇初绽。她对着镜子轻笑,这模样像误入尘世的精灵。
谢时衍已换上烘干的西装,衬衫纽扣一丝不苟,领带却松垮地垂在锁骨处,冷峻与慵懒,他凝视她时,瞳孔深处燃起一簇暗火:“这颜色衬得你像将融的日光,妖精都不敢靠近,怕被你的明媚灼伤。”
姜以柠愣怔间,他已扣住她手腕,将她拉近半步。她嗅到他身上洗衣粉的清冽与未散的体温,心跳如擂鼓。他却松开手,轻笑如叹息:“去吧,接亲完,你归我。”
她逃也似的离去,关门声轻如羽毛。谢时衍倚在床畔,望着她遗留的柠檬清香气息在空中游荡,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褥上她压出的凹痕。
姜以柠拉开门,正对上弟弟姜昀庭等候的身影。少年清亮的眼光下意识地向她身后扫去,姜以柠心头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反手带上了房门。
厚重的门扉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隔绝了室内可能存在的视线。
“姐,他们不去吗?就你了?”姜昀庭收回目光,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询问。
姜以柠定了定神,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睡袍的腰带。“嗯,他们不去。”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清晰,“时衍他们在S市的身份......太扎眼,这种场合出现,怕大家束手束脚,反而抢了堂哥的风头,不合适。”
姜昀庭恍然点头,是这个理。时衍哥那种人物往那儿一站,气场太强,确实容易喧宾夺主。他目光落在姐姐略显疲惫的脸上,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不由得放软了声音:
“姐,看你累的,要不你也别去了?我跟堂哥说一声。接亲队伍还得绕回嫂子老家,折腾一番,再吃早餐、拍照,折腾到中午才能回酒店呢。”
姜以柠微微一怔,信息差让她有些懵:“还要去嫂子老家?拍照?我以为接了亲就直接回酒店了......”
想到那冗长的流程和颠簸,疲惫感瞬间加倍涌上。她果断摆了摆手,声音里带上一丝解脱:“那我不跟去了,老弟,你自己辛苦一趟吧。”
“行,姐你赶紧回去再睡会儿。”姜昀庭干脆利落地应下,转身便朝电梯口走去,步履轻快。
姜以柠退回房内,轻轻合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声响。室内,谢时衍正站在落地窗前整理衬衫袖口,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深邃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疑惑:
“不是说跟着去接亲?怎么回来了?”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拂过琴弦的风。
姜以柠踢掉高跟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像只慵懒的猫。“不去了,”
她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流程太磨人,还要先去嫂子老家,再拍照,折腾到中午才开席......累得慌。”
谢时衍看着她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嘴角无声地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他走近,揉了揉她睡得有些凌乱的发顶:
“不去就不去,别累着自己。”他的声音带着纵容的暖意,“困了就再睡会儿,离中午还早。”
“嗯......”姜以柠含糊地应着,顺从地起身,走进浴室卸掉脸上残留的淡妆,换上舒适的丝质睡衣。
再出来时,她几乎是闭着眼摸索回那张宽大柔软的床,很快便重新沉入了梦乡。']'第37章 起床
谢时衍站在床边,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原本打算回公司处理昨日云顶会议积压项目的念头悄然搁置。
他走到客厅,低声给秘书拨了个电话。不过片刻,秘书便恭敬地送来了他的笔记本电脑。
于是,静谧的套房内,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谢时衍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的清脆节奏。他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专注地处理着文件,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神情认真而冷峻。
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明亮,穿透薄纱窗帘,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细微的尘埃都在光柱里轻盈舞动。
时间悄然滑过。
姜以柠是被生物钟唤醒的,睁开眼时,墙上的挂钟已指向十点多。意识回笼,她下意识地侧头寻找那个身影。
谢时衍依然坐在窗边,他微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阳光跳跃在他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上,落在他骨节分明敲击键盘的手指上。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专注工作的样子,比记忆中的青涩少年更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锐利与沉稳,也......更加好看得令人窒息。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注视,谢时衍指尖的动作顿住。他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目光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床上那双凝视着自己的眼睛。
那目光里的欣赏和依赖让他眼底的冰霜瞬间消融,化作一池春水。
“柠柠,醒啦?”他的声音带着刚结束工作的微哑,却异常温柔,“饿了吧?给你叫早餐。”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自然地拿起内线电话,不等姜以柠回应,便熟练地吩咐送餐服务。
姜以柠还沉浸在“偷看被抓包”的淡淡赧然和被他那份不经意的体贴击中的微甜里,谢时衍已放下电话,起身走到床边。
他伸出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和暖意,将她从被窝里拉起来,又自然地揽着她的肩,半推半抱地将还有些迷糊的她送进浴室。
氤氲的水汽中,姜以柠拿起牙刷,却发现牙膏已经被人细心地挤好了,雪白的一小段,安静地躺在刷毛上。
她抬眼,从镜子里看向倚在门框上的谢时衍。他正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温柔,一股温热的暖流悄然淌过心田,无声地将疲惫彻底驱散。
洗漱完后早餐也摆上桌了,有自己爱吃灌汤包、豆浆、米粥,谢时衍动作自然地把这几样推到了姜以柠面前,瓷碟与桌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都是你的。”他声音不高,带着晨起后微哑的质感,目光落在她脸上。
姜以柠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吹弹可破的灌汤包,小心地咬开一个小口,鲜美的汤汁瞬间在舌尖蔓延开,她满足地眯起眼,
谢时衍没动筷子,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吃,偶尔抬手将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撩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皮肤。
等她吃得差不多,碟剩下的早餐,他才拿起筷子,动作利落地解决掉她剩下的早餐。
“饱了?”他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嗯”姜以柠用力点头,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随即站起身,“我去换衣服化妆。”
她转身走向套房的里间,那件明黄色的礼服裙已经平整地挂在衣架上,谢时衍跟了过去,斜倚在门框边,目光温柔地缠绕着她。
看着她褪下舒适的便装,换上那身剪裁利落的礼服,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流畅的肩颈线条。她坐到梳妆台前,拿起粉扑和眉笔,对着镜子细细描绘。
谢时衍便成了她最默契的助手,她目光刚扫向某处,他修长的手指便已无误地将那支眼线液笔或那盘腮红递到她手边。
空气中只有粉刷扫过皮肤的细微声响和她身上淡淡的、清甜的果香。
最后一笔唇釉点染完毕,她放下化妆刷,对着镜子抿了抿唇,镜中的容颜明艳照人。她转过身,看着旁边专注望着她的男人,眼底漾开笑意,她朝他勾勾手指。
谢时衍心领神会,顺从地微微俯身靠近。姜以柠踮起脚尖,在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印下一个带着蜜桃甜香的轻吻。
“喏,奖励。”她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得意。
谢时衍低笑一声,胸腔微震,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嗯,谢主隆恩。”
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干燥温暖的掌心包裹着她的,十指紧扣,带着她走出了房门。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几近于无。姜以柠瞄了一眼腕表,时针已悄然滑向十一点。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第38章 公司
“妈妈,你还在房间吗?”电话很快接通。
“早就不在啦”姜母的声音带着点忙碌的嘈杂背景音,“我和你爸在你大伯家帮忙布置呢。你不是去接亲了吗?现在在哪?”
姜以柠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地瞥了一眼身边的谢时衍。谢时衍牵着她,脚步稳健地朝着电梯走去,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我…没去,”姜以柠对着电话小声解释,“昀庭说他们那边估计要忙到中午才回得来,我就…懒得跑了。” 她几乎能想象母亲在电话那头翻白眼的样子。
“你可真是懒到家了”姜母果然恨铁不成钢,“那阿衍他们呢?你可得把人招呼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姜以柠连忙应声,底气却有点不足。
“他们几个比我还熟门熟路呢,真要招呼,也该是他们招呼我才对......妈,我先挂了啊。”
她赶紧掐断了通话,仿佛再慢一秒就要被母亲隔着电波揪耳朵。
电梯门无声滑开,又无声关上,带着两人平稳下行。姜以柠点开微信,指尖飞快地给今天去接亲的弟弟姜昀庭发消息。屏幕很快亮起回复:【现在才回酒店,路上有点堵呢,到酒店起码一点多,你们自便哈。】
“昀庭说最快也要一点多才到。”姜以柠收起手机,侧头看向谢时衍,“你有事要忙吗?要不你先去处理?等快开席了我再打电话给你?”
谢时衍牵着她走出电梯,穿过酒店富丽堂皇的大堂,径直走向地下停车场的入口。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语气不容置疑:“你一个人在这干等?跟我去趟公司,我处理点事,然后再送你回来。”
姜以柠眨了眨眼,想想在酒店大堂傻坐两个多小时确实无聊,便乖乖点头:“哦,好。”
有他在的地方,时间总是过得快些。
谢时衍唇角弯起的弧度深了些,握紧她的手,带着她走向那辆线条流畅沉稳的黑色迈巴赫。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掌习惯性地、带着保护意味地虚虚护在她头顶,等她坐稳,才俯身细致地帮她拉好安全带,卡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引擎启动,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微微震动,车子平稳地滑出车位,汇入午间略显繁忙的车流。
车厢内,一股清冽又熟悉的柠檬香气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端,这味道勾起了姜以柠味蕾深处的渴望。
她想吃柠檬糖了,那种酸得让人眯眼,甜味又缓缓渗出的硬糖。她习惯性地打开随身的链条小包翻找,指尖在隔层里摸索了一圈,空空如也。
包里常备的那一小盒柠檬糖,不知何时已经见了底。“阿衍,”她抬起头,目光在车内逡巡。
“这附近有便利店吗?我想吃糖。”语气里带着点软软的、不自觉的撒娇。
谢时衍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路况,闻言,空着的左手按下了副驾驶前方储物格的开关。
盖子无声弹开,里面赫然躺着一个透明亚克力糖果盒,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圆溜溜、黄澄澄的柠檬糖。
“哇”姜以柠惊喜地低呼出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伸手就去拿那个沉甸甸的糖盒,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盒壁。
“时衍哥哥,你不是不爱吃这个吗?又酸又甜的,车里怎么藏了这么多?”她仰起脸看他,满脸都是促狭的笑意。
谢时衍趁着红灯停车的间隙,侧过头看她。阳光勾勒着他英挺的侧脸轮廓,深邃的眼眸里盛着毫不掩饰的宠溺,温柔得不可思议。“嗯,是不怎么爱吃,”他语调低沉平缓,带着纵容的意味。
“味道是有点怪,不过......”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她因惊喜而亮晶晶的眼睛,“架不住某个小馋猫爱吃。总得备着点,省得她馋劲儿上来了,又哭鼻子。”
“哭鼻子”三个字,像一把小小的钥匙,“咔哒”一声,轻易就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姜以柠眼前瞬间闪过小学时那个闷热的下午。姜母铁了心防蛀牙,把她藏的所有糖果搜刮一空。
她又急又委屈,像条小尾巴一样缠在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的谢时衍身后,眼泪汪汪地磨:“时衍哥哥,糖......就一颗,好不好嘛?求你了......”']'第39章 吃糖
少年谢时衍板着脸,眉头拧得死紧,可终究还是拗不过她那双盛满泪水、可怜巴巴望着他的眼睛,偷偷去小卖部给她买了一整包柠檬糖。
结果呢?她躲在小阁楼里,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一颗接一颗,吃得忘乎所以。半夜牙疼得在床上蜷成一只虾米,小脸煞白,额头全是冷汗,疼得直打滚,呜呜咽咽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揪心。
两家大人被惊动,手忙脚乱把她送去急诊。拔牙的钻头声和她的哭嚎混在一起,成了那个夏天最恐怖的背景音。
事后,她和谢时衍被两家父母围在客厅,训得狗血淋头。少年谢时衍倔强地抿着唇,一声不吭,只是把她冰凉发抖的小手紧紧攥在自己汗湿的掌心,替她挡下了大半责难的目光。
就是从那天起,谢时衍对她口袋里的糖实行了铁腕管制。少年老成的他,板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像个小家长:“柠柠,一周最多两颗。再多吃,牙疼起来谁替你受着?”
那斩钉截铁的语气,姜以柠哪里肯依?糖果被没收的委屈,常常让她眼眶瞬间就红了,泪珠要掉不掉地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小嘴瘪着,像受了天大的冤屈。
十次有九次,谢时衍看着那双盛满水汽、控诉般望着他的眼睛,那点铁石心肠便土崩瓦解。
他会无奈地叹口气,认命般从自己口袋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糖,剥开糖纸,把那一小颗明亮的黄色硬糖塞进她嘴里,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蹭过她柔软的唇瓣。
回忆的潮水温柔退去,姜以柠看着眼前这满满一盒的糖,心头又暖又软,她忍不住笑起来,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故意去拨弄那盒糖:“哇,一次性给这么多?不怕我又蛀牙?”
“想得美。”谢时衍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同时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伸了过来,不是拿糖盒,而是直接覆在了她抓着糖盒的手背上,他另一只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目光依旧专注地看着前方,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规矩没忘吧?自己拿一颗,剩下的放回去。”
姜以柠撇撇嘴,小声嘀咕:“抠门。”
虽然嘴上抱怨,她还是乖乖地打开糖盒盖子,浓郁的柠檬酸香扑面而来。她只捻了一颗圆滚滚的糖果出来,指尖捏着那层薄薄的玻璃糖纸,轻轻一旋,再利落地一撕。
她把糖含进嘴里,舌尖立刻被那股熟悉又霸道的酸味刺激得微微一缩,随即,清冽的甜意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中和了那点锐利的酸,恰到好处。
她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咪,发出满足的喟叹:“嗯......真好吃。”
车厢里很安静,谢时衍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她这副乖巧又满足的小模样,他胸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低笑,带着一种“拿你没办法”的温柔纵容,轻轻摇了摇头。
车子驶入繁华的市中心区域,最终停在一栋极具现代设计感的摩天大楼前。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耀眼的阳光,气势非凡。
谢时衍解开安全带,侧身对姜以柠道:“我去处理点急件,很快,最多四十分钟。你在休息室等我?”
“好,你去忙。”姜以柠含着糖,含糊地应着,也解开了安全带。谢时衍下车,快步绕过车头替她拉开车门。她刚探身出来,谢时衍的手掌再次习惯性地护在她头顶上方。
直接牵着姜以柠向大楼一层侧面一扇低调雅致的休息室走去,在门外隐约可见门内舒适的沙发和绿植。进去后一阵凉意袭来,好舒服。
她站稳,仰头看着附近高耸入云的大楼,又看看眼前西装笔挺、气质矜贵的男人,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线条利落的下颌上又啄了一下,残留的柠檬糖的清甜气息萦绕在两人之间。
“去吧、去吧,谢总。”她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谢时衍眸色深了深,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抬手,用指腹蹭了蹭她光滑的脸颊,低声道:“乖乖等我。”
姜以柠目送他消失,才打量起休息室,室内冷气充足,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她找了个靠窗的沙发坐下,从包里拿出手机随意翻看,舌尖的柠檬糖已经化掉大半,只剩下一点点核心的酸意,顽固地刺激着味蕾。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唇,目光扫过自己那个小小的链条包,早上翻找糖果的记忆又浮现出来。
“一颗糖......也太不禁吃了。” 她小声嘟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停在大楼外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猛得摇摇头。']'第40章 欺负
姜以柠陷在休息室宽大柔软的沙发里,冰凉的皮质触感透过薄薄的黄色礼服传到皮肤上,稍微驱散了一点午后的燥意。
窗外是车水马龙的繁华街景,阳光被冷气隔绝在外。手机屏幕亮着,正播放一个宠物博主家柯基犬滚下楼梯又茫然爬起来的搞笑视频,配着夸张的音效。
她看得忍俊不禁,嘴角高高扬起,发出几声清脆的低笑,就在这时,休息室厚重隔音门的门把手,突兀地“咔哒”响了一声,被从外面拧开了。
姜以柠以为是谢时衍处理完事情回来了,下意识地摁灭手机屏幕,脸上还带着未收起的笑意,抬头望去。笑容却在看清门口人影的瞬间,微微凝滞了一下。
门口站着的,是穿着公司统一制服套裙的年轻女人,胸前别着小小的金属工牌:前台 高欣欣。她脸上挂着标准却略显刻板的职业微笑。
目光在姜以柠身上那件明显价值不菲的明黄色礼服裙上飞快地扫了一圈,又掠过她那张精心妆点过、明艳照人的脸,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警惕。
“您好,”高欣欣走进来几步,站定,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公事公办的客气,“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她顿了顿,目光带着明显的探究,“这里是总裁专门提供给重要客户临时休息的区域。”
高欣欣刚刚吃饱午饭从员工餐厅回来,经过一楼大堂侧翼时,一眼就瞥见这个休息室里坐着一个陌生面孔的绝色美女,还穿着一身像要去参加晚宴的华丽礼服。
谢总不近女色、甚至有些厌恶主动攀附的名声在公司里人尽皆知。高欣欣脑子里瞬间警铃大作。这女人,百分之百是冲着谢总来的。
不是想攀高枝的捞女,就是竞争对手派来的美人计。职业素养让她勉强维持着表面的礼貌,但心底的鄙夷和排斥已经像藤蔓一样疯长。
姜以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对方的潜台词。她收敛起刚才看视频时的轻松,坐直了身体,语气平静地解释:“你好。我是谢总安排在这里等他的。如果你有疑问,可以直接打电话给谢总确认一下。”她报出谢时衍的名字,坦然地迎上对方打量的目光。
高欣欣脸上的职业笑容僵了一下。打电话给谢总确认?开什么玩笑,谢总那种日理万机、周身三尺都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气的人物,是她一个小小的前台能直接打电话去叨扰的?
万一这女人是胡说八道,自己岂不是自寻死路?高欣欣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不敢表露,只是嘴上应着:“好的,女士,您稍等。”她脚步飞快地退出了休息室,顺手还把门虚掩上了。
姜以柠看着重新关上的门,轻轻蹙了蹙眉,心底掠过一丝不妙的预感。这前台的态度,明显是不信,而且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找麻烦。
果然,没过几分钟,虚掩的门被更大力地推开。高欣欣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套裙、约莫三十多岁、梳着利落发髻的女人。
她脸上的神情可就没有高欣欣那份表面的客气了,眉梢眼角都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和审视。她的工牌上写着:前台主管 王莉。
王莉踩着中跟鞋,噔噔噔地走进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先是像雷达一样,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休息室一圈,让人感觉她在检查有没有物品被损坏,最后才落到姜以柠身上。
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和审视,从她精致的发型、妆容,一路扫到那身亮眼的礼服裙,最后定格在她脸上。
“这位女士,”王莉开口了,声音平板,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我是楼层的负责人。请出示一下您的预约登记信息,或者说明您是哪位客户的访客?这里是总裁特批的客户休息区,非预约人员不得随意逗留。”她的话语像冰冷的石头,一块块砸过来。
姜以柠心底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更强烈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被冒犯的不快,再次清晰地陈述:
“我再说一次,是谢总本人安排我在这里等他的。我没有预约登记,也不需要预约登记,因为是他亲自带我过来的。”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
“亲自带你过来?”王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刻薄的弧度,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轻蔑的“呵”。
她双臂抱在胸前,这个防御和攻击性兼具的姿势,将她整个人的气场撑得更加强势和不友善。“女士,我们谢总日理万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让他亲自安排接待的。更不可能把不明不白的人随便塞进这个休息室。”
她的音量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尖锐的质问,“没有预约,没有正式登记,请你立刻离开,不要影响我们正常工作秩序。”']'第41章 来啦
“我说了,谁也没权力把我赶走。”姜以柠的脾气也上来了,她霍然站起身,明黄色的裙摆随着动作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她个子不矮,还穿着高跟鞋,气势直接压下了王莉咄咄逼人的气势,姜以柠也不怕“你听不懂人话吗?是谢时衍让我在这里等他的。”
“谢时衍?”王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猛地拔高,变得尖利刺耳,带着一种夸张的、带着嘲讽的惊讶,“哈,叫得可真亲热啊!”
她往前逼近一步,上下打量着姜以柠:“穿得人模人样,以为套件名牌礼服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她嗤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得刺耳,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向姜以柠:“像你这种削尖了脑袋、不要命地往有钱人身上贴的女人我见多了。以为凭着一张脸蛋就能钓上金龟婿?做梦。
谢总是什么身份?你这种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捞女,给他提鞋都不配,他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不知廉耻、妄图攀高枝的货色,赶紧给我滚出去,别脏了这地方。”
每一个字都狠狠抽打在姜以柠的脸上和心上。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如此恶毒、如此羞辱的当面辱骂?委屈和愤怒像潮水一样淹没上来,冲得她眼眶发热发胀,视线瞬间就模糊了。她死死咬着下唇,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让那丢人的眼泪当场滚落下来。
门口的高欣欣显然也被王莉这番毫无顾忌的辱骂惊住了,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不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休息室门口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聚集了几个听到动静探头探脑的公司员工,窃窃私语声像细小的蚊蚋嗡嗡响起。
“王主管发飙了?”
“那女的谁啊?穿成这样......”
“肯定是想勾引谢总的呗,踢到铁板了。”
“王主管骂得也太狠了吧......”
“不过谢总最讨厌这种了......”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那些好奇、探究、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目光,刺在姜以柠的皮肤上。准备开骂的姜以柠时,却被一道冰冷、低沉、蕴含着绝对威压的男声,带着刺骨的寒意,毫无预兆地在休息室门口炸响:
“你在让谁滚出去?”
这声音不高,瞬间劈开了休息室门口嗡嗡的议论声。所有细碎的交谈戛然而止,门口聚集的人群齐刷刷地、带着惊恐敬畏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谢时衍就站在那里。
他显然是匆匆赶来的,身上还换了一件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和深色领带。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锐利如刀锋,直直地刺向休息室内正指着姜以柠鼻子、唾沫横飞的王莉。
王莉脸上那刻薄的、得意的表情瞬间冻结,她指着姜以柠的手指还僵在半空中,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
谢时衍根本没看她们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僵立如雕塑的王莉,牢牢地锁定了站在沙发前,眼圈通红,像一只受惊小兽般的姜以柠。
他迈开长腿,锃亮的黑色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沉稳而清晰的“嗒、嗒”声,他径直走向姜以柠,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将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王莉彻底隔绝在他的气场之外。
他走到姜以柠面前,微微垂眸。
那双深不见底、刚刚还冰冷如霜的眼眸,在触及她泛红的眼圈和强忍泪水的倔强模样,瞬间融化,毫不掩饰的心疼和一种山雨欲来的阴鸷怒意。
他抬手,小心翼翼的温柔,修长微凉的指腹,轻轻地、擦过她湿漉漉的眼角。
“吓着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她一个人听清,带着安抚的沙哑。
姜以柠在他靠近的瞬间,鼻尖一酸,强撑的倔强几乎溃堤。她吸了吸鼻子,想摇头,却只发出一点带着浓重鼻音的、委屈的。
“嗯”
谢时衍的眸色瞬间又沉暗了几分,他这才缓缓地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到面如土色、抖如筛糠的王莉身上。
那眼神,比刚才更加森寒,带着一种审视死物般的漠然和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王主管?”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休息室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渣,“谁给你的胆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莉胸前那块写着“前台主管”的工牌,最后落回她惨白的脸上,语气平静得可怕,“动我的人?”
“动我的人”四个字,狠狠砸在王莉的心口上。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地试图辩解:']'第42章 处置
“谢、谢总......我、我不知道......我以为她、她是......我错了,谢总,我真的不知道,是我瞎了眼,我狗眼看人低,求您......”
眼泪鼻涕瞬间糊了满脸,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谢时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微微侧头,冰冷的目光扫向门口噤若寒蝉的安保主管和闻讯赶来的、同样脸色煞白的行政总监。
“保安,”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把这个扰乱公司秩序、侮辱公司贵客的人,”
他指了指地上的王莉,“请出去。立刻,以后谁再让她进来,就一起滚”
“是,谢总”安保主管一个激灵,立刻带着两个强壮的保安上前,毫不客气地将瘫软如泥、还在哭嚎求饶的王莉架了起来。
“还有,”谢时衍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角落里抖成一团的高欣欣,“前台,高欣欣?没有核实清楚情况,越级上报,引发严重冲突和恶劣影响。”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调去后勤部,重新学习员工手册和基本礼仪。学不会,就不用回来了。”
高欣欣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连哭都哭不出来,被随后赶来的行政经理直接带走。
整个休息室,以及门外围观的区域,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谢时衍雷霆手段的处置,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息——他怀里护着的那个女人,是得罪不起的。
谢时衍不再理会身后的混乱,他重新转回身,面对姜以柠。看到她依旧有些发白的小脸和泛红的眼眶,他眉宇间的冷厉才稍稍融化。
他微微俯身,靠得更近了一些,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清甜的果香,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熟悉的柠檬酸味。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那只紧紧攥着、似乎藏着什么东西的小拳头。
“偷吃了几颗?”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问,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深邃的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和极淡的笑意。
姜以柠正沉浸的委屈被安抚、惊得猛地抬起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眼睛瞪得溜圆,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她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可手腕却被他温热干燥的大手轻轻握住。
“没......没有”她矢口否认,声音因为心虚而有些发飘,眼神更是飘忽不定,根本不敢看他。内心想着休息室放的柠檬糖他应该不会知道,谁总裁会去留意这些细节。
谢时衍看着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慌乱模样,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些,却也没再追问。他反手,无比自然地将她那只紧攥的小拳头整个包裹在自己宽厚温热的掌心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牵着她,转身就往外走。
“走了,带你去个地方。”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低沉平稳,好像刚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过。
姜以柠被他牵着,跟在他身侧。他高大的身形为她隔开了所有好奇、探究、敬畏的目光,掌心传来他坚定而温暖的包裹感,刚才的委屈和愤怒,奇异地被他抚平了。
她偷偷抬眼,看着他线条冷硬完美的侧脸轮廓,心脏在胸腔里,后知后觉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些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更宽的路,目送着他们离开。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总裁专属电梯的通道口。
才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嗡嗡的议论声
“......我的天......”
“谢总刚才......是牵着她手走的?”
“王莉这下彻底完了......”
“那女的到底是谁啊?谢总亲口说‘我的人’啊”
“还‘动我的人’......这护得也太明显了吧”
休息室的狼藉自有行政人员战战兢兢地去收拾。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刚清理完附近垃圾桶的保洁阿姨,一边用抹布擦着休息室门框,一边小声对旁边惊魂未定的另一个保洁员嘀咕:
“哎哟,刚才那姑娘,我早上倒垃圾时远远瞧见过一眼,是谢总亲自护着她头顶送进这休息室的。那眼神,啧......王主管这回真是踢到钛合金板了”
谢时衍的手掌宽大、温热而干燥,将姜以柠微凉的手指紧紧包裹其中。他牵着她,大步流星地穿过谢氏集团一楼大堂那片区域。
其他公司人员都带着窥探、好奇的目光,姜以柠被他护在身侧,几乎是被带着往前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与皮革混合的气息,此刻混合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怒意,将她整个人笼罩。
刚刚的事是不是给他惹麻烦了,他察觉到了她细微的瑟缩,握着她手的力道更紧了些,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大堂深处那部需要专属权限才能开启的、低调奢华的直达电梯。']'第43章 惊喜
电梯门无声滑开,里面是深色胡桃木与哑光金属交织的冷峻空间,光可鉴人。谢时衍牵着她走进去,电梯门合拢,将外面所有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彻底隔绝。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轻微的运行嗡鸣。
骤然安静下来,谢时衍也没有说话,只是用空着的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带着薄茧,动作却极尽温柔,小心翼翼地擦过她眼尾那抹被蹭得更红的肌肤。
“还委屈?”他低声问,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姜以柠吸了吸鼻子,摇摇头,又点点头,喉咙里堵得厉害,最终只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她骂得好难听。”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猫。
谢时衍的眼神瞬间又暗沉了几分,电梯里柔和的顶灯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小片阴影,也柔和了他身上那股迫人的冷意。
“叮——”
一声轻响,电梯到达顶层。门无声滑开,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繁忙的办公区或会客室,而是一条铺着厚厚深灰色地毯、灯光柔和、两侧是简洁艺术挂画的私密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泛着温润光泽的胡桃木双开门。
谢时衍牵着她,径直走向那扇门。门锁是指纹加虹膜识别,他抬手靠近感应区,只听“滴”的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一股清冽、干燥、带着阳光晒过木质气息的独特味道扑面而来,姜以柠被他牵着,有些茫然地踏了进去。玄关宽敞,设计极其简约,线条利落。
落地窗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正午灿烂到近乎刺眼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入,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通透的金色。
窗外是整座城市最繁华、最壮阔的天际线,林立的高楼如同钢铁森林,姜以柠一时被这震撼的景色夺去了心神,连刚才的委屈都暂时抛到了脑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换鞋。”谢时衍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弯腰,从玄关的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柔软的女士毛绒拖鞋,放在她脚边。姜以柠这才回过神,有些手忙脚乱地脱下自己的高跟鞋,踩进那双温暖得像云朵一样的拖鞋里。
谢时衍自己也换上了舒适的室内鞋,然后牵着她,走进这片明亮得有些炫目的空间。巨大的开放式客厅,色调以高级灰和米白为主,搭配着深色的胡桃木家具和冷硬的金属线条,处处透露出主人冷峻、克制、一丝不苟的审美。
姜以柠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完全属于谢时衍的私人领域。这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杂物,整洁得像样板间,缺乏生活气息。直到——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视线像是被强力磁石牢牢吸住,定定地落在了客厅中央那片最明亮的阳光里。
那里,没有任何家具遮挡。窗前,静静地伫立着一个有半人高的圆柱形玻璃罐,通体剔透,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罐体厚重,线条圆润流畅。而最令人震撼的,是里面装的东西——
满满一罐,金灿灿、黄澄澄、圆溜溜的柠檬糖。无数颗晶莹剔透的柠檬硬糖,像夏夜最璀璨的星河,像凝固的阳光雨滴,被完美地封存在这个半人高的玻璃容器里。
姜以柠彻底呆住了。她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这......这是......”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谢时衍,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和茫然。
“什么?”
谢时衍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那个在阳光下璀璨夺目的巨型糖罐,又缓缓移回到她震惊的小脸上。
他松开一直牵着她的手,向前走了两步,停在那个巨大的玻璃罐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冰凉光滑的罐壁,发出清脆的“叮”声。
“糖。”他言简意赅地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深邃的眼眸锁住她,里面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纵容,有无奈,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
“给你的。”
“给......我的?”姜以柠像是被这个答案烫了一下,指着那个巨大的罐子,声音都拔高了。
“这么多?你......你把我当糖罐子精养吗?这吃到下辈子也吃不完啊!” 震惊过后,一股荒谬感席卷了她。']'第44章 亲吻
谢时衍没理会她的惊呼。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那条明黄色礼服裙的侧边口袋上。那个口袋因为之前她偷偷把休息室的柠檬糖塞进去,而显得微微鼓起,形成了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
他朝她走近一步。
姜以柠被他突然靠近的动作弄得莫名紧张,下意识地想捂住口袋。
但谢时衍的动作更快,也更自然。他的大手温柔地探入了她裙子的侧
姜以柠的身体瞬间僵住,脸颊“轰”地一下爆红,像熟透的番茄。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擦过自己大腿外侧薄薄衣料的触感,带着细微的电流。
她想挣扎,想阻止,却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魔力。
下一秒,他的手指便从她口袋里夹出了那个“罪证”三颗透明柠檬糖。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柠檬酸香。
谢时衍捏着糖果在她眼前晃了晃,深邃的眼眸里终于清晰地映出了那点了然和促狭的笑意。
“现在,”他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耳根和窘迫得几乎要滴血的脸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和纵容,“不用再偷了。”
“你......你怎么......”她羞愤得语无伦次,伸手就想把糖果抢回来,脸蛋红得能滴血。
谢时衍却手腕一翻,避开了她的手,顺势将糖果塞进了他自己挺括的西装内袋里。
“没收。”他挑眉,看着她羞窘交加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姜以柠看着谢时衍的宠溺,突然想亲他。就像之前两次那样,带着点奖励和安抚的意味,亲亲他的下巴。
几乎没有犹豫,她踮起脚尖,仰起脸,朝着他那线条冷硬完美的下颌凑了过去。然而,这一次,谢时衍却没有像之前那样顺从地微微俯身,任由她蜻蜓点水。
就在她柔软的唇瓣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倏然扣住了她纤细的后颈。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感,让她无法再向前分毫,整个人瞬间被定在原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烙印在她的肌肤上,带着微微的灼热感。
姜以柠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对上他骤然变得幽深如潭、翻滚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浓烈情绪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纵容的笑意,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危险的、极具侵略性的专注。
他微微偏头,避开了她原本的目标。
下一秒,带着柠檬糖清冽气息的、灼热的吻,重重地落在了她微启的、还残留着一丝柠檬糖清甜霜感的唇角。
“唔......”
姜以柠的呼吸瞬间被夺走,大脑一片空白。这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触碰,他的唇瓣带着惊人的热度和力量,碾压着她柔软的嘴角,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吮吸和厮磨。
那强势而滚烫的触感,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发麻,双腿发软,只能无助地攀附着他胸前的衣襟,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完全超出预期的、带着掠夺意味的动作......
空气里弥漫的柠檬清香和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彻底纠缠在一起,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上,低沉暗哑的声音,带着餍足和某种宣告,模糊地抵在她的唇边:
“柠柠......” 他轻轻啮咬了一下她敏感的唇角,引起她一阵细微的颤栗,“这才是奖励。”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阳光透过的落地窗,将两人紧密相拥的身影拉长,投映在光洁的地板上,也照亮了那个装满柠檬糖的巨型玻璃罐。
“嗡嗡嗡......嗡嗡嗡......”
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这甜蜜魔咒。那震动声,正来自姜以柠塞手提包里的手机。
姜以柠猛地回过神来,慌乱地偏开头,试图挣脱他扣在后颈的手和唇上的桎梏。她的脸颊红得不像话,嘴唇微微肿起,泛着诱人的水光,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迷蒙水汽和羞窘。
谢时衍眸色深暗,眼底翻涌着被打断的不悦和尚未餍足的暗火。但他还是缓缓松开了扣在她后颈的手,只是目光依旧沉沉地锁在她泛红的唇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姜以柠手忙脚乱地从手提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昀庭”两个字。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狂乱的心跳和脸上的热意,手指微微发颤地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昀庭带着点焦急和喜庆的大嗓门,背景音是嘈杂的车流和人声:“喂,姐,你们在哪呢?我们车队马上就到酒店了。赶紧的啊,准备准备帮助接待亲戚,主角都要到了,你们还躲清闲呢?”
“啊?哦......好,好的,知道了,马上到。”姜以柠连忙应声,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喘和沙哑。
挂断电话,她抬头看向谢时衍,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眼神躲闪,小声说:“昀庭他们到了......催我们回去......”
谢时衍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微微红肿的唇瓣,眼底的暗色尚未完全褪去。
他抬手,指腹带着一丝残余的灼热,轻轻蹭过她湿润的唇角,动作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亲昵和占有欲。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他再次牵起她的手,这一次,手指强势地嵌入她的指缝,变成十指紧扣的姿态。
他拉着她,转身走向玄关,目光扫过那个静静沐浴在阳光下的、装满柠檬糖的巨型玻璃罐。
“晚上,”他脚步未停,声音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回来再吃。”']'第45章 吃席
谢时衍的车再次滑入酒店气派的地下停车场时,午后的阳光正烈,透过车窗在姜以柠明黄色的礼服裙摆上跳跃。
他停稳车,绕过车头替她拉开车门,两人并肩走进通往婚宴大厅的电梯,他自然地伸出手臂,姜以柠挽了上去,手臂内侧温热的皮肤隔着薄薄的西装面料贴着他。
婚宴大厅门口,一片喜气洋洋的喧嚣扑面而来。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空气里弥漫着鲜花、食物和香水的混合气息。
穿着笔挺西装、满面红光的二堂哥正挽着身着圣洁白纱、笑靥如花的新娘子,站在心形花拱门下,迎接着络绎不绝的宾客。
“柠柠,阿衍,这边。”萧晓眼尖,远远就瞧见了他们,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由沈念安小心地护着,穿过人群快步迎了上来。
沈念安的手始终虚虚护在萧晓腰侧,动作间全是呵护。姜以柠一见萧晓过来,立刻松开谢时衍的手臂,紧张地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扶住萧晓的胳膊: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慢点走,小心点。”
她目光落在萧晓隆起的腹部,眼神瞬间柔软得像要滴出水来。
萧晓被她紧张的样子逗乐,笑着拍她的手:“没事儿,稳当着呢。”
她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声音温柔,“柠柠,我跟你说,我还有个女儿,今年三岁多,过几天从她爷爷奶奶家接回来,带给你看看,你肯定喜欢得不得了”
沈念安也在一旁笑着接话:“我的是个皮小子,比萧晓家的闺女大半岁,到时候一起聚聚,让他们认认你这个漂亮阿姨。”
“好好好,一定。”姜以柠满口答应,忍不住又伸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萧晓的肚子,那专注又温柔的神情,仿佛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
这温馨的一幕尽数落入谢时衍眼中,他走到姜以柠身侧,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重新将她圈回自己身边。
他微微俯首,温热的呼吸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拂过姜以柠敏感的耳廓,低沉含笑的嗓音钻进她的耳朵,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懂的暧昧和笃定:“喜欢孩子,嗯......以后......我们生多几个?”
姜以柠的脸颊瞬间像被点燃的晚霞,从耳根一直红透到脖子。她猛地扭过头,又羞又恼地瞪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娇嗔:
“谁要跟你生孩子,不要脸。”
谢时衍眉梢微挑,故作不悦地沉下脸,深邃的眼眸锁着她:“哦?不跟我生?那你想跟谁生?”语气里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姜以柠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又怕声音太大惹人注意,只能红着脸,气鼓鼓地小声妥协:“跟你生,跟你生,行了吧。只跟你生,满意了?”
“噗嗤——”旁边的萧晓和沈念安听得清清楚楚,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笑出声来,眼神里全是促狭。
姜以柠被姐妹们笑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羞窘之下,下意识地一头扎进了谢时衍坚实的怀里,把滚烫的脸颊深深埋在他熨帖的西装前襟上,鸵鸟般不肯抬头了。
谢时衍先是一愣,随即低低沉沉的笑声愉悦地流淌出来。他毫不避讳地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更紧地拥在怀里,下巴亲昵地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
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此刻绽开的笑容温暖而真实,带着幸福光芒,晃得人心头发烫。
恰在此时,周宴泽和陆景深并肩走了过来。两人远远就看见了谢时衍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带着傻气的幸福笑容,脚步不由得一顿。
周宴泽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陆景深也微微眯起了眼。八年前姜以柠离开后那些日子,谢时衍在医院抢救,兄弟俩轮流守在医院走廊抽烟到天亮,那些几乎要将谢时衍压垮的绝望,仿佛还在昨日。
此刻看着他这样毫无阴霾的笑,两人只觉得眼眶深处猛地一热,随即又释然开来,化作眼底同样真切的暖意和欣慰。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周宴泽率先走近,恢复了惯常的戏谑语调,目光在埋在谢时衍怀里当鸵鸟的姜以柠身上转了一圈。
“就是,”陆景深也笑着接腔,目光扫过谢时衍依旧紧搂着姜以柠的手臂,“说出来让兄弟们也乐乐?”
沈念安看热闹不嫌事大,忍着笑,指着埋在谢时衍怀里的姜以柠爆料:“刚才柠柠说要给谢总生孩子呢。”
周宴泽眼睛一亮,立刻转向谢时衍,半开玩笑半认真:“哟!好事啊,阿衍,到时候咱们做亲家如何?我家那个皮小子,正好配你家小公主。” 他指的是自己和沈念安的儿子。
姜以柠一听“亲家”,好奇战胜了害羞,猛地从谢时衍怀里抬起头,脸上红晕未消,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沈念安和萧晓:
“对呀对呀,订娃娃亲,多有趣。”
谢时衍低头看着怀里小女人瞬间兴致勃勃、眼睛发光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手臂占有性地揽着她的腰,声音沉稳:
“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长大做决定。”他语调平和,像看到了遥远的未来。']'第46章 没钱
“都堵在门口做什么呢?今天主角又不是你们几个。” 姜母爽利的声音带着笑意插了进来,她风风火火地走过来。
“快进去坐,快开席了。这都快两点了,客人们都等饿了。”她不由分说地招呼着这群年轻人。
一行人这才笑着,簇拥着走进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水晶灯的光芒流淌在光洁的地板和铺着大红桌布的圆桌上。他们被引到靠近主舞台的第二张桌子落座。
刚坐下不久,便有相熟的面孔认出谢时衍、周宴泽和陆景深,端着酒杯过来寒暄。
“谢总、周总、陆总,真是巧遇啊,没想到在这儿碰上几位,是男方家的朋友?” 一位西装革履的陈总笑着举杯。
陆景深作为社交达人,笑着起身回应:“陈总幸会。我们算是男方家的亲戚。”
谢时衍和周宴泽也微微颔首致意。三人都默契地举起了桌上的茶杯,陈总立刻会意:“理解理解,开车不喝酒,以茶代酒” 几人碰杯,气氛融洽。
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在此时响起,全场灯光暗下,唯有一束追光打向宴会厅入口。
厚重的双开门缓缓打开。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新娘父亲,脊背挺得笔直,他紧紧挽着女儿的手臂。
新娘身着曳地的洁白婚纱,头纱朦胧,脸上带着幸福而羞涩的笑容,眼中却闪烁着点点晶莹的泪光。
老父亲的手微微颤抖着,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追光跟随着他们,在铺着红毯的通道上移动,全场寂静无声,只有那庄重而略带哽咽的开场白在回荡,诉说着父亲的嘱托和不舍。
姜以柠看着这一幕,鼻子微微发酸,下意识地握紧了旁边谢时衍的手。谢时衍反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力道沉稳而温暖。
仪式结束,灯光大亮,婚宴正式开席。
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鱼贯而入,精美的菜肴一道道摆上转盘。八年的时间,足以让婚宴的菜品从传统实在进化到艺术品般的精致奢华。
雕成绽放玫瑰的冰镇刺身拼盘,点缀着金箔的浓汤佛跳墙,栩栩如生的果蔬雕刻环绕着清蒸东星斑......每一道都美得令人惊叹。
“哇......” 姜以柠看着面前那盘晶莹剔透、摆盘如山水画般的水晶虾仁,忍不住低低惊呼出声,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纯粹是被美色吸引的爱美之心在作祟。
谢时衍看着她这副孩子般惊喜的模样,唇角无声地勾起。他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拿起一只饱满的大虾。他修长的手指动作极其利落,捏住虾头轻轻一旋,剥开虾壳,抽出虾线,露出粉白Q弹的虾肉,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他将剥好的虾仁,稳稳地放进姜以柠面前的小碟子里。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目光偶尔掠过姜以柠满足地小口吃着虾肉的脸庞时,那眼底流淌的温柔和满足。
宴席在热闹和祝福声中接近尾声。宾客们吃饱喝足,纷纷起身向主家道贺辞行。姜以柠几人也随着人流走向门口,向二堂哥和新娘子道别。
刚走出喧闹的大厅,姜母就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风风火火地追了上来,额角还带着点汗。“柠柠”她一把将行李箱塞到姜以柠手里,语速飞快。
“你原来那间房腾出来给三叔公住了,你婶婶叔伯那边也安排得满满当当,实在挤不出空房了。你自己去远点的地方找个酒店开间房对付一晚,回头妈给你报销。” 她边说边从随身的钱包里飞快地数出一千块现金,不由分说地塞进姜以柠手里。
姜以柠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捏着那薄薄一沓钞票,有点懵:
“哦,行。妈你不用管我,招呼亲戚要紧,我那么大人,没事的。”
“好好好,自己注意安全。”
姜母也顾不上多说,匆匆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就朝着刚走出电梯的一群老年亲戚快步追了上去,
“三叔公,这边这边,房间都安排好了......”
姜母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姜以柠低头,捏着手里那十张红票子,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困惑和一点点的委屈:
“刚来那会儿随便买点东西就花了好几千......这物价......老妈给我这一千块,是打算让我去睡大街还是去桥洞凑合啊?”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身边的几人听得清清楚楚。
“噗——”
“哈哈哈”
周宴泽和陆景深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连一向温婉的萧晓和沈念安也忍俊不禁,掩着嘴笑。']'第47章 暴富
“柠柠,”萧晓忍着笑,好奇地问,“你现在......这么穷的吗?”
姜以柠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晃了晃,一脸坦然的“贫穷”:“无业游民,身家目前就这个数——两万块。”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还得省着点花。”
谢时衍看着她这副又可怜又理直气壮的模样,低沉愉悦的笑声响起来。他长臂一伸,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则牢牢牵住了她那只还捏着钞票的手。
“没事,”他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低沉而笃定,“走,跟我回家。不会让你流落街头的。”
周宴泽立刻笑着帮腔:“就是,柠柠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有我们几个在,还能让你饿着冻着?保证吃香喝辣。”
他拍了拍谢时衍的肩膀,冲着姜以柠眨眨眼,“尤其是阿衍,钱多得很,你使劲花,帮他分担分担。”
陆景深也笑着点头:“没错,别替他省。”
阳光的余晖透过酒店的玻璃幕墙,温柔地洒在几人身上。
谢时衍一手拖着小小的行李箱,一手紧紧牵着姜以柠。周宴泽和陆景深勾肩搭背地走在旁边,萧晓和沈念安挽着手臂跟在后面,说说笑笑。
几个年轻人的身影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拉长,他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带着轻松的笑闹,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些无忧无虑、充满了喧闹和活力的学生时代。而这一次,那个曾经走失的女孩,终于被牢牢地牵在了手心里。
萧晓挽着沈念安的手臂,脚步因为怀孕而带着点特有的、小心翼翼的缓慢。她看着谢时衍、周宴泽和陆景深这三个西装革履、笑着摆摆手:“好啦好啦,你们三个大忙人赶紧去忙你们的事业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她转头看向沈念安,眼神默契,“念安,咱们带柠柠去买点日用品吧?阿衍那个家,我估计除了家具,啥都没有,柠柠晚上怎么住?”
沈念安立刻会意,温柔地点点头:“当然好。”
谢时衍闻言,立刻颔首:“行,你们陪柠柠去逛逛,买完东西直接带她回我那里。”他语速很快,虽然心思已经飞回了堆积如山的事务上,但看向姜以柠的目光却依旧专注。
他大步走向自己那辆线条冷峻的迈巴赫,从驾驶座拿出一个深灰色的真皮钥匙包,又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泛着哑光黑色金属光泽的黑卡。
他走回姜以柠面前,一股脑儿地将钥匙包、一张高级别墅区智能门卡,连同那张沉甸甸的黑卡,一起塞进她手里。
“柠柠,”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你逛完要是时间还早,就在家里等我,或者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
他指了指她手中的钥匙,“萧晓知道地址,让她带你去。”他的指尖点了点那张黑卡,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买颗糖,“这个拿着,看到什么喜欢的,只管刷,使劲刷。”
姜以柠被这突如其来的“装备”塞得有点懵,下意识地“哦”了一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谢时衍又极其自然地朝她伸出手:“手机给我。”
姜以柠愣愣地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谢时衍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调出银行APP,输入姜以柠习惯了密码,查看她的银行卡号,然后进行了一连串流畅的操作。几秒钟后,姜以柠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银行短信赫然弹出,简洁冰冷的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令人眩晕的零。
【中商银行】您尾号7082的账户于06月25日3时40分收到转账人民币10,000,000.00元,当前余额......
一千万???
姜以柠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窒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用手指戳着屏幕,一个零一个零地数过去。
前一秒她还担心流落街头的“穷酸”无业游民,下一秒......账户里就多了八位数?这感觉太不真实了,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晕乎乎的。
“这......这太多了”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谢时衍,脸上写满了无措和惶恐,声音都有些变调,
“你给我这么多钱......会不会不太好?我......我如果需要买什么,可以跟晓晓或者念安借的......”
从小到大,她确实习惯了花谢时衍的钱,但那都是小打小闹,一颗柠檬糖,一顿早餐,一份几百块的小礼物。
这种天文数字的转账,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和承受范围,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谢时衍将手机塞回她手里,闻言,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掠过一丝极其危险的光芒?他侧过头,目光带着冰冷的审视,缓缓扫过旁边站着的周宴泽和陆景深,声音低沉而缓慢:“你觉得......我会让你花别的男人的钱?”
“别的男人”四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第48章 购物1
周宴泽和陆景深被他这眼神看得头皮一麻,立刻非常有默契地齐齐后退半步,双手举到胸前做投降状,动作整齐划一,脸上写满了“与我无关”和“求生欲”。
周宴泽更是反应神速,一把揽住自家老婆的肩膀,半推半抱地就往老婆那辆低调奢华的劳斯莱斯幻影走去,嘴里还嚷嚷着:
“走走走,我老婆开车,念安技术好。柠柠坐后面,阿衍你放心,保证把柠柠安全送到家。”
谢时衍看着姜以柠脸上那混合着震惊、无措和一丝抗拒的小表情,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上前一步,不容分说地将她手里捏着的钥匙包、和那张沉甸甸的黑卡,一股脑儿地塞进了她随身背着的小链条包里,还顺手帮她拉上了拉链,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家长式的利落。
“给你就拿着。”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低沉平稳,带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不容置喙的强势,“我的就是你的。花自己家的钱,有什么不好的?”
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她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脸颊,“乖一点。”
姜以柠看着他深邃眼眸里那份理所当然的笃定,行吧。她认命地想。他都不怕“吃亏”,自己在这儿矫情个什么劲儿?反正从小到大,被他管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这次额度大了点......而已。
她撇撇嘴,不再争辩,任由谢时衍牵着手,走向那辆劳斯莱斯幻影。周宴泽已经殷勤地替她拉开了后座宽敞的车门。
“拜拜,时衍哥哥。”姜以柠坐进那柔软如云的真皮座椅里,隔着降下的车窗,对着谢时衍挥了挥手。夕阳的金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身形和俊朗的侧脸。
“嗯,逛完到家告诉我。”谢时衍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退后一步。
沈念安坐进驾驶座,动作娴熟地启动了引擎。劳斯莱斯幻影发出低沉而浑厚的嗡鸣,车身平稳地滑出停车位,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停车场的出口。
谢时衍、周宴泽、陆景深三人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承载着他们共同牵挂的车影彻底消失。周宴泽抬手捶了一下谢时衍的肩膀,语气调侃却带着真心的欣慰:“行了,人给你安排妥了,赶紧滚去赚钱吧。不然怎么养得起柠柠?”
陆景深也笑着推了推眼镜:“就是”
谢时衍唇角微勾,他没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的迈巴赫,周宴泽和陆景深也各自走向自己的座驾。引擎声次第响起,三辆线条冷硬、价值不菲的豪车,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入城市傍晚的华灯初上之中。
车厢内弥漫着顶级皮革和淡淡的香氛混合的气息,安静而舒适。姜以柠靠在后座宽大的座椅里,手里还紧紧捏着自己的小包,指尖隔着皮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钥匙包和黑卡的硬朗轮廓。
“还没回过神呢?”坐在副驾的沈念安透过后视镜,看到姜以柠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打趣。
姜以柠猛地回神,脸微微一红,不好意思地把小包抱在怀里:“没......就是觉得......太夸张了。”她顿了顿,小声补充,“感觉像做梦。”
萧晓坐在她旁边,闻言也笑起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夸张什么呀?你是不知道,阿衍这八年......”她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什么,及时刹住了车,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总之,他给你金山银山都不过分。你就安心当你的小富婆,使劲花他的,千万别心疼,他巴不得呢。”
沈念安一边平稳地开着车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一边也温声笑道:“是啊,柠柠,这点钱对阿衍来说真不算什么。你就当帮他促进消费,拉动GDP了。想买什么,待会儿到了商场,放开了挑。”她语气轻松,带着鼓励。
闺蜜们轻松的话语,像温暖的泉水,一点点冲散了姜以柠心底那点不自在的疙瘩。是啊,他是谢时衍。是从小就霸道地管着她、护着她,把最好的一切都捧给她的谢时衍。
给他花钱和给她花钱,在他眼里,大概从来就没有区别。那份理所当然的“我的就是你的”,是他给予的最深沉的归属感。
这么一想,姜以柠心里那点小小的不安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宠坏的、带着点小得意的轻松。她甚至开始有点期待接下来的“扫货”了。
“那......”她眼睛亮了起来,带着点狡黠的光,看向萧晓和沈念安,“我们先去买什么?睡衣?毛巾?牙刷?......还是......先去逛逛包包、首饰?”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点心虚又有点兴奋。
萧晓和沈念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第49章 购物2
“当然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部换新。”萧晓大手一挥,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先去娇思家居,把床上用品、洗漱用品、拖鞋浴袍这些基础装备配齐。然后转战购物商场,衣服鞋子包包护肤品......一个都不能少”
她摸了摸下巴,笑得像只小狐狸,“顺便......给阿衍也挑点?礼尚往来嘛。”
沈念安也笑着点头附和:“没错,就当是......乔迁之喜?虽然搬进去的是你。”
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行驶在璀璨的都市霓虹之中。车厢内,三个女人的笑声清脆悦耳,姜以柠靠回座椅,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她唇角弯起,一个带着点甜蜜和“暴富”后小嚣张的弧度悄然绽放。
嗯,花他的钱,好像......真的挺爽的。
谢时衍的车平稳地驶入公司的地下车库。车内,蓝牙耳机里传来特助林森清晰冷静的汇报:“谢总,十分钟后会议开始,智能家居项目组关于用户隐私数据加密的最终方案已发到你邮箱;城东那块地的风险评估报告,法务部补充了三点意见,需要你过目;另外,周总那边......”
“知道了。”谢时衍打断他,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通知项目组,数据安全是底线,方案必须零瑕疵。地产项目风险评估会后我要单独听法务部的汇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把下周去瑞士考察精密仪器厂的行程压缩到三天。”
“明白,谢总。”林森利落地应下。
挂了电话,封闭的车厢内恢复寂静。谢时衍单手扶着方向盘,八年前,他像个疯狂运转的机器,拼命扩张商业版图,涉足地产、科技、金融......恨不能将触角伸向所有能攫取巨额利润的领域。
那时的念头就是赚够父母几辈子无忧的钱,然后......他就可以毫无牵挂地去陪他的柠柠了。
现在赚钱的目的,为了养柠柠,为了和柠柠以后的孩子,为了以后的家......谢时衍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牵起一丝微笑
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大门无声滑开,又在他身后关闭,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他脱下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解开一丝不苟的衬衫袖口,卷起两道。
镜子里映出的男人,轮廓冷硬,眉宇间凝着终年不散的冰霜,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他又变回了那个在资本丛林里狩猎的谢时衍。
谢时衍在主位落座,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全场,薄唇微启:“开始。”
冰冷的指令,瞬间点燃了会议室内紧绷的空气。数据、模型、风险点......冰冷的词汇在空气中激烈碰撞。
S市顶级奢侈品商场“璀璨之城 ”。
姜以柠站在一套展示的埃及长绒棉床上用品前,看着那标价牌上令人咋舌的六位数数字,感觉自己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这......这被子是镶金边了吗?”她小声嘀咕,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
“哎呀,柠柠,来都来了,怕什么”萧晓一把挽住她的胳膊,笑得明媚张扬,顺手从姜以柠的手包里抽出一张质感冰冷的黑色卡片,动作潇洒地在店员恭敬递来的POS机上一划,
“刷这个,时衍的钱,不花白不花,再说了,这可是给你俩的新家添置”
沈念安在一旁抿唇轻笑,眼神温柔地看着姜以柠被萧晓拉着,从最初的震惊、退缩,到渐渐放开的全过程。
姜以柠看着眼前两个好友如今挥金如土的从容模样,再想想八年前大家还是穿着校服、为一件新衣服欣喜半天的普通学生,姜以柠心中感慨万千。
一种紧迫感油然而生,她不能做依附于谢时衍的金丝雀。她要重新拾起学业,找到自己的事业,她要成为能与他并肩而立、共同面对风雨的人。
目标明确,行动力也变得惊人。在萧晓这位“购物军师”的参谋和沈念安这位“审美顾问”的把关下,姜以柠展现出了极强的决断力。
卧室:主卧那压抑的纯黑色调被彻底抛弃。米白色、触感如同云朵般细腻柔滑的顶级埃及棉床品四件套被选中,搭配同色系的窗帘,阳光终于能毫无阻碍地洒满房间。
再搭配几个点缀着柠檬黄和浅灰几何图案的抱枕,可以瞬间点亮了空间的活力。
客厅:冰冷的黑色真皮沙发被套上了质感温暖的米白色亚麻布艺沙发套。复式巨大的落地窗前,厚重的黑色遮光帘被换成了轻盈透光的米白色纱帘和遮光性适中的浅灰色绒布帘双层组合,既保证了隐私,又让光线变得柔和。
空荡的墙面挂上了几幅色调明快、充满生活气息的抽象画。角落里添置了一盏线条流畅、散发着暖黄光晕的落地灯。玄关处,一个造型别致的玻璃花瓶里,插上了几支新鲜的、带着露珠的黄色跳舞兰。']

死后八年重生,总裁男友抑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