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上,未婚夫为了伴娘,当着双方父母的面打了我一巴掌。
当天,我扔了婚戒,取消婚约。
所有人都觉得我只是一时之气。
毕竟我和厉承洲青梅竹马,我从小就喜欢他,跟在他身后整整十二年。
可这一次,我是认真的。
后来,他找到我,不可置信地问:
“为什么......就因为那一巴掌?”
我平静道:“对。就因为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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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承洲那一巴掌扇过来时,我被打得整个人往旁边栽了一下。
嘴里瞬间泛起铁锈般的腥甜。
清脆的巴掌声落下Ṱů⁷后,整个宴会厅骤然安静下来。
左脸先是一阵麻木,随即就像被烈火灼烧般疼了起来。
我捂着脸,慢慢转回来,看着他。
我的未婚夫厉承洲,在我发现沈清晚偷穿我的婚纱、拒绝她担任我的伴娘后,当着双方父母的面,打了我一巴掌。
他打完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那副惯常的冷淡表情。
“够了,沈棠宁。别闹了。婚礼马上要开始了,你能不能懂点事。”
两家长辈倒吸一口凉气,赶紧上前劝和。
沈清晚站在他身边,咬着唇,眼眶微红,小声叹气。
“承洲哥哥,你别这样......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没经过棠宁姐姐的同意就穿她的婚纱,我只是太喜欢这件婚纱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当伴娘了,你们别吵了好不好。”
厉承洲看她一眼,声音更冷。
“沈棠宁,你如果不想结婚,现在就可以走。外面全是来参加我们婚礼的宾客,不是你发脾气的地方。”
羞辱、委屈、愤怒一起涌上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没让它掉下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摘下无名指的婚戒,转身走了。
我不想解释什么,更不想留下来让那些人看我的笑话。
其实厉承洲对我也没多好,但被他打巴掌,真的是第一次。
不止如此。
这是我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被人扇耳光。
我和厉承洲是世交。
他爷爷和我爷爷是战友,住同一个小区,甚至我们的房子只隔一道围墙。
我从小就喜欢厉承洲。
五岁那年,小区里有个男孩抢我的娃娃,扯我的辫子,还把虫子放进我的书包里。
我哭着找妈妈,妈妈去找那男孩家长,对方不痛不痒地说小孩闹着玩。
厉爷爷当时来我家下棋,知道这件事,把厉承洲叫过来,让他以后在小区保护我。
厉承洲比我大两岁,听到我被欺负,他趁那个男孩在玩玩滑滑梯,把人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他从小个子就高,性格又冷又硬,把那男孩和他两个朋友打得嗷嗷哭。
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谁再欺负棠宁,我就打谁。”
我就是从那时候起喜欢上他的。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他的“小尾巴”,天天黏着他,他去哪我都要跟着。
厉承洲不喜欢我跟着他。
他这人从小早熟,觉得整天带着我这样的小女孩不像话。
但我不走,一直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承洲哥哥”的叫。
就这么过了几年,他慢慢习惯了,不再赶我走了。
他会帮我拿书包,下雨天会把伞往我这边偏,我喊他的时候他会第一时间回头。
厉爷爷说,既然两个孩子感情这么好,要不然就给两孩子定个娃娃亲吧。
厉承洲没吭声,但也没拒Ṫù³绝。
我看到他耳朵红了。
我心里开心得要命,大声说:“好!我长大要和承洲哥哥结婚!”
但是,从三年前开始,一切都开始变了。
三年前的秋天,沈清晚来了。
沈清晚是厉承洲妈妈朋友的女儿,从国外回来借读,暂时住在他家。
她长得很漂亮,头发是天生的自来卷,说话带着点软糯的口音。
来他家的第一天,厉承洲就带着她一起来学校接我回家。
她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笑了。
“天呐......这就是你的妹妹棠宁啊?她好可爱啊,全身都是粉色的。天哪,都大学了还这么少女心啊。对了,棠宁你今年多大了,你学校没人说你吗?”
我的脸当场就红了。
我喜欢粉色,特别喜欢。
衣服、水杯、发卡、首饰、手机壳,连美甲都是粉色的。
因为这些,我没少被人说过。
小时候有人说我娇气,也有人觉得我可爱。
但第一次被人用这种夸张语气调侃。
我又窘又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哈哈哈不好意思,我这人说话比较直。别生气哈小公主。”
沈清晚见状,笑着眨眨眼。
“行了,你少说两句。”
厉承洲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我回头,只见厉承洲皱眉看着沈清晚,面露不悦。
沈清晚眉头一挑,盯着厉承洲。
“哟,小公主的骑士来了?怎么,我还不能说她了?”
“你有病吧?管好你自己。”
厉承洲冷了脸。
回家后,厉承洲把这件事告诉了两家父母。
厉承洲妈妈连忙打圆场,让沈清晚以后不要取笑我。
又让厉承洲周末带我们去玩,熟络熟络。
从那天起,沈清晚就频繁地出现在我们身边。
我不知道厉承洲和她是什么时候走近的。
只是有一天,很突然的,厉承洲每次来学校给我带的茉莉芭乐奶冻,换成了冰美式。
“我最讨厌喝咖啡了,你不知道吗?”
盯着手上那杯冰咖啡,我有点不高兴。
“行了,你不就是因为茉莉芭乐奶冻是粉色的才喜欢喝吗。奶茶不健康,你以后也少喝点。”
厉承洲拍拍我的头。
沈清晚手上也拿着一杯冰美式,见状转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抱歉啦小芭乐。我喜欢喝咖啡,就让承洲哥哥带这个了。”
“不过,奶茶太甜了,真的很腻诶。你们这种小女生都喜欢喝这个吗?”
我放下咖啡,看着她。
“你很爱给别人起外号?”
她一愣,随即面露惊讶和委屈。
“哈哈......说这么严重干嘛,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也太敏感了吧。”
“是我敏感还是你故意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好了,棠宁。”
厉承洲制止我们,一副头疼的样子。
“清晚她刚从国外回来,有时候说话......确实不过脑子,你别放在心上。”
我气得不行,眼睛红了,用力推了一把厉承洲。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厉承洲吓了一跳,赶紧拉住我的手腕。
“好了好了我错了,别生气了,下次给你带奶茶的好不好?你喝不喝草莓,下次给你买草莓奶冻行不行,大小姐?”
见状,沈清晚的脸色变了。
她死死盯着我。
从那天开始,沈清晚就开始针对我。
我拿出粉色包装的纸巾,她大呼小叫。
“哇!这都要用粉色的!你是要把自己包装成芭比娃娃吗?”
吃饭时我用湿纸巾擦筷子,她和厉承洲挤眉弄眼。
“公主病又犯了。”
寒暑假放假时,我搬行李下楼想歇一下,沈清晚就在旁边笑。
“公主搬不动了!赶紧来个骑士帮公主搬东西啊。”
每当这时,她身边几个朋友就在旁边捧场,笑得一个比一个开心。
厉承洲一开始觉得不妥,会说两句。
但沈清晚大大咧咧道:“只是开玩笑而已啦,棠宁姐姐就是平时太端着了,我是帮她和同学好好相处。”
厉承洲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棠宁她是有点娇气,现在的女孩子是不是都这样?”
沈清晚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喂喂喂,承洲哥哥,我可不是好吗,别把我和她们这种小女生混为一谈。”
厉承洲宠溺的笑了笑。
我心里酸酸的。
其实厉承洲觉得我娇气、有小脾气,我一直都知道。
可能对于很多男生来说,喜欢粉色、有洁癖、力气小,就是公主病吧。
终于有一次,我忍不住了。
那年暑假,我跟爸妈去海边玩,皮肤晒黑了不少。
其实以前也这样,一般回家闷一两个月就白回来了,我也没在意。
有天朋友过生日,我穿了件粉色的衬衫配白色的吊带背心去KTV。
沈清晚见了,夸张地提高嗓音。
“天呐!棠宁你皮肤这么黑还穿这种粉色?你不觉得很滑稽吗?”
“不是,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这样还当什么公主啊,哪有这么黑的公主?我觉得你更像一条小黑狗哈哈哈哈哈......”
她和几个从小喜欢取笑我的男生笑成一团。
厉承洲似乎也觉得好笑,勾了勾嘴角。
那一刻,巨大的无措与羞耻淹没了我,我只觉得血冲上头顶,拳头攥紧。
在他们的嘲笑声中,我拿起酒杯,一把泼在她脸上。
沈清晚惊呆了,疯狂擦自己湿漉漉的脸。
她化了妆,被水浇后再一擦就有点花了。
“咳咳咳......你干什么?......有病啊?!”
“我的天啊。”我学她说话,“你又是双眼皮贴又是粉底口红的,还穿得这么暴露,怎么,你是来卖笑的?KTV的小公主?”
厉承洲皱眉拦住我,一把拿走我手上的酒杯。
“沈棠宁,道歉。”
他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皱着眉,冷冷道。
我眼睛红了,死死盯着他。
“你没听到她说我什么吗?是她先嘲笑我的。”
“一码归一码,你已经骂回去了。现在你是要为泼她酒的事道歉。”
“做错事要承认,听话。别耍小孩子脾气了。”
他理所当然道:“快道歉吧,清晚不会和你计较的。”
我冷笑一声:“道你妈。”
厉承洲瞪大眼睛:“沈棠宁,你越来越不像话了,你出去读个大学还学会了说脏话?赶紧道歉,听到没有。”
我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冷战的第三天,厉承洲主动找我,带了一杯我最爱的茉莉芭乐奶冻。
奶冻上面还挤了粉色的奶油,插着我喜欢的小樱花插件。
他站在我学校宿舍楼下,比平时放软了语气喊我名字。
“棠宁,下来,我给你赔不是。那天是我不对。”
我站在宿舍阳台往下看,风吹得我眼睛发涩。
我下楼接过那杯奶冻,吃了一口,甜味漫开,可心里还是堵得慌。
我问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娇生惯养,小心眼,上次是我小题大做?”
他沉默了半天,说,“清晚她就是性子直,没什么坏心眼,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你平时就是太较真才会没什么朋友。”
我那一口奶冻堵在喉咙里,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
原来不管我受了多少委屈,到他那里,永远都是我小心眼,我容不下人。
从那之后,我们就一直不冷不热地相处着。
大学一毕业,两家父母都催着我们结婚,说年纪到了也该办婚礼了。
厉承洲没有反对,于是婚宴就定在我二十二岁生日那天。
婚礼当天,沈清晚直接穿上了我的婚纱站在化妆间。
她说就是想试试自己穿婚纱好不好看。
我气笑了。
她看了一眼我的敬酒服,笑着说:“棠宁,红色不太适合你,显得你皮肤黑。”
她继续说:“而且你这个红太艳了,有点像乡下办酒席的新娘子,哈哈。”
我压下心里的火气,跟她说:“把衣服脱下来,你要是想试婚纱,自己去外面租一件,这件是我的。”
她却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说:“哎呀,反正你今天已经穿过了,借我穿一会儿怎么了?承洲哥都同意了,你怎么这么小气呀。”
我忍不了,抬手去扯婚纱:“这是我的婚纱,请你还给我!”
推搡时,她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着摔坐在地上,头发也散了大半。
刚赶过来的厉承洲刚好撞见这一幕。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给了我一巴掌。
我走出宴会厅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
八月的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我穿着那件被沈清晚嘲笑过的红色敬酒服,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进雨里。
雨水瞬间浇透了我的头发和衣服,红色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身后传来妈妈的声音:“棠宁!棠宁你回来!”
还有厉承洲妈妈的声音:“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婚礼上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我没有回头。
脚上的高跟鞋踩进水坑里,崴了一下,我差点摔倒。
我索性把鞋脱了,赤着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雨水和泥巴混在一起,冰凉又肮脏,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门口的保安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也对,一个穿着新娘礼服赤脚走在雨里的女人,确实像疯子。
手机在包里震个不停。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妈妈打了十几个电话,爸爸打了五个,厉承洲打了三个。
还有一堆亲戚朋友发来的消息,无非是问婚礼怎么回事,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我关掉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看țúₑ我浑身湿透,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我上了车。
“姑娘,去哪儿?”
我报了一个地址,是大学时和朋友合租过的小区。
那个朋友毕业后去了外地,房子还空着,钥匙我一直没还。
出租车在雨里开了四十分钟,我在车上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到了地方,我翻遍包只找到两百块现金和一张银行卡。
手机没电了,连叫个外卖都Ṱŭ̀ₛ做不到。
我上楼,用钥匙打开门,屋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床垫和一把椅子。
我脱掉湿透的敬酒服,钻进朋友留下的旧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许久,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不是愤怒。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
我从小喜欢厉承洲。
五岁那年他替我打跑坏小孩的时候,我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八岁那年我摔破了膝盖,他蹲下来帮我贴创可贴,动作笨拙但小心翼翼。
十岁那年他爷爷说要定娃娃亲,他耳朵红得能滴血,但一句拒绝的话都没说。
十五岁那年我中考发挥失常,他在电话里安慰我“没事,小乖不哭”。
十八岁那年我考上大学,他送了我一条粉色的水晶手链,说“大小姐终于长大了”。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是从沈清晚出现的那天起吗?
还是更早?
也许从一开始,我在他心里就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妹妹”,一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他对我好,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习惯。
习惯了我跟在他身后,习惯了我喊他“承洲哥哥”,习惯了我对他的撒娇与讨好。
而沈清晚不一样。
她独立、强势、说话直来直去,她不需要他的保护,甚至能和他针锋相对。
也许在厉承洲眼里,那才是对等的、成熟的感情。
而不是我这种幼稚的、依赖的、需要他随时哄着的“大小姐”。
我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又回到五岁那年,他打完那些坏小孩,回头看了我一眼。
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说:“谁再欺负棠宁,我就打谁。”
可是下一秒,画面一转,他站在婚礼的宴会厅里,面无表情地扇了我一巴掌。
我从梦里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点鱼肚白。
我拿起手机,充上电,开机。
消息多得手机震了好几分钟才停下来。
大部分是妈妈发的,从最初的“棠宁你去哪了”到“你倒是回个消息啊”再到“你到底想怎样,把两家的脸都丢尽了”。
还有几条是厉承洲发的。
“你在哪?”
“沈棠宁,你闹够了没有。”
“接电话。”
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只有一句话:“你这样有意思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特别好笑。
他打了我一巴掌,然后问我“你这样有意思吗?”
就好像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在无理取闹,是我毁了这场婚礼。
我没有回复任何消息,打开外卖软件点了碗粥。
等粥送到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外卖,打开门,看到厉承洲站在门口。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婚礼上那套灰色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看起来一晚上没睡。
他看到我惨白的脸,愣了一下。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狼狈。
头发乱成一团,眼睛肿得像核桃,穿着不知道朋友留下的旧T恤,脸上还有昨天那一巴掌留下的红印。
他看了我几秒,喉结动了动,说:“你昨晚在这儿?”
我没说话,转身走回屋里。
他跟着进来,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房间,皱了皱眉。
“你就住这儿?连个床都没有?”
“跟你没关系。”
我坐到床垫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他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沉默了很久,他开口:“回去把婚礼办完,昨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我抬起头看他。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厉承洲,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了你就活不了?”
他皱了下眉:“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顿,“婚,我不结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沈棠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很清楚。”
“就因为昨天那一巴掌?”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我不是故意的,当时那个情况——”
“当时什么情况?”我打断他,“你看到我把沈清晚推倒了,所以你就打了我。你不问原因,不问她做了什么,你甚至不给我解释的机会,你就打了我。”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我继续说,“她穿了我的婚纱。我的婚纱,在我婚礼当天,她未经我的允许,穿在了她自己身上。我让她脱下来,她不,拉扯间你就来了,然后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我。”
“厉承洲,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复杂,最后变成一种我看不懂的晦暗。
“她只是没穿过婚纱;想试试而已。”他说,声音有些低,“你至于吗?”
“那你至于打我吗?”
他又沉默了。
我站起来看着他。
“厉承洲,我追了你十二年,喜欢了你十二年,在你身后跟了十二年。我以为你只是不善表达,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只是不会说。但昨天那一巴掌让我想明白了。”
“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你只是习惯了有我这么一个人在你身后,你觉得我是你的附属品,是你随时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你可以在外人面前维护沈清晚,可以为了她打我,因为在你心里,她比我重要。”
“不是这样。”他否认得很快。
“那是怎样?”我逼视着他,“你说啊,那是怎样?”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笑了。
你看,连一个解释他都给不出来。
“你走吧。”我转过身,“婚戒我已经扔了,婚礼取消的事我会跟我爸妈说,两家的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你别再找我了。”
他没动。
站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冷静冷静,我过几天再来看你”,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明明是我提的分手,明明是我说的不结了,可是为什么心还是会这么疼?
接下来的三天,我把自己关在那间空荡荡的出租屋里,谁的电话都不接。
我妈急得不行,发消息说她和我爸已经在赶来出租屋的路上。
我回复了一句“我没事,你们别来了”,然后又把手机静音。
第三天下午,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里看到是我妈,只好开门。
她一进门就红了眼眶,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
“你怎么瘦了?脸色怎么这么差?你到底吃了没有?”
她一边说一边从袋子里拿出保温盒,里面是她从家里带来的红烧排骨和鸡汤。
“妈知道你委屈,知道你受气了。但你不能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啊。”
我鼻子一酸,差点又掉眼泪。
我爸站在门口没进来,脸色很难看。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厉家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婚礼的事,你想取消就取消,爸支持你。”
我妈瞪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我爸的声音沉下来,“当着我们的面打我女儿,他厉承洲算什么东西?我沈家的女儿是让他打的?”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我知道他们心里也不好受。
两家的交情从爷爷那一辈就开始了。
这么多年的世交,因为这场婚礼闹成这样,他们夹在中间最难做。
“爸、妈,对不起。”我说,“让你们丢人了。”
我妈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说什么傻话,什么丢人不丢人的,妈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那天晚上,我妈留下来陪我,我爸住到了附近的酒店。
我妈睡在我旁边那张床垫上,像小时候一样拍着我的背,哼着不知名的摇篮曲。
“棠宁,妈问你一句话,你老实说。”
“嗯。”
“你还喜欢他吗?”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喜欢了他十二年,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但是妈妈,我不想再喜欢他了。”
我妈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拍。
“那就慢慢来。妈陪着你。”
我在黑暗里无声地哭了。
第四天,厉承洲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跟着沈清晚。
我打开门看到他们俩站在一起的时候,忽然觉得特别讽刺。
他来看我,还要带着她?
沈清晚今天打扮得很素净,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愧疚表情。
“棠宁姐姐,那天的事真的很对不起。”
她一开口就是软绵绵的道歉,“我不应该穿你的婚纱的,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太喜欢那件婚纱了,一时没忍住。承洲哥哥已经说过我了,我也反省了好几天,今天特地来给你道歉。”
她说着,还鞠了一躬。
姿态放得很低,语气也很诚恳。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厉承洲站在她旁边,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清晚,说:“清晚是真心来道歉的,你别跟她计较了。婚礼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日子重新选一个,婚纱重新买,你想要什么样的都行。”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厉承洲,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她穿了我的婚纱,也不在于婚礼那天出了什么状况。问题在于,你打了我。”
“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你的未婚妻。你觉得换一件婚纱、换一个日子,这件事就能当做没发生过?”
他的脸色变了变。
沈清晚赶紧插嘴:“棠宁姐姐,承洲哥哥那天也是一时冲动,他不是故意的。而且你看,你推我那一把也挺狠的,我摔得后背都青了。大家都有错,各退一步好不好?”
我看向她。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真诚,好像真的在为我们着想。
但我在她眼底深处,看到了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她赢Ṭŭ⁴了。
她成功地让我和厉ṭŭₙ承洲之间的关系彻底破裂,成功地让这场婚礼变成了一场闹剧。
而我,不过是一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瓜。
但我不在乎了。
“沈清晚,”我平静地说,“你不用在这里装好人。你是什么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棠宁姐姐,我真的是来道歉的,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我呢?”
厉承洲的脸色沉了下来:“沈棠宁,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清晚都主动来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特别累。
我不想再解释了,不想再争辩了,不想再让他明白什么了。
因为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会站在我这边。
在他心里,我永远是那个“不懂事”的、“娇气”的、“小心眼”的沈棠宁。
而沈清晚永远是那个“性子直”、“没坏心眼”、“大大咧咧”的好女孩。
“你们走吧。”我关上门,“以后不要再来了。”
门外传来沈清晚低低的啜泣声,和厉承洲低声安慰她的声音。
我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心脏那个位置空空的,好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但我没有哭。
因为不值得。
一周后,我搬出了那间出租屋,回了家。
两家的长辈约在一起吃了顿饭,席间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厉承洲的爸爸全程黑着脸,他妈妈倒是说了几句软话,大意是“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矛盾不能化解的,没必要闹到取消婚礼的地步”。
我妈没说话,我爸直接撂下一句:“婚还没结,我女儿就被打了,这件事没得商量。”
厉承洲的爷爷也来了。
老人家八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坐在轮椅上,看着我欲言又止。
他是我最敬重的长辈,从小就很疼我。
看到他,我差点心软。
但想到那一巴掌,想到厉承洲看沈清晚的眼神,想到这三年来的每一次委屈,我还是硬起了心肠。
“厉爷爷,对不起。”我蹲在他轮椅前,握住他的手,“是我辜负了您的期望。”
老人家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傻孩子,说什么辜负不辜负的。是承洲那小子没福气,爷爷不怪你。”
厉承洲坐在桌子的另一边,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看我一眼。
他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明显了,眼神也比以前阴沉。
整顿饭下来,他没跟我说话,我也没有。
散席的时候,他忽然拉住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我挣了几下没挣开。
“沈棠宁,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就十分钟。”
我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近乎恳求的卑微。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们走到饭店外面的花园里,八月的晚风吹Ŧūₖ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他松开我的手腕,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棠宁,”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这么多年,我对你不好吗?”
我没说话。
“你小时候被欺负,是我帮你出头。你上学被人笑话,是我去你学校找老师。你摔破膝盖,是我背你去医院。你中考考砸了,是我陪着你去报到。你喜欢粉色,我嘴上说幼稚,但你生日的时候我哪次没送你粉色的东西?”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说我习惯了你的存在,也许吧。但习惯也是感情的一种,不是吗?我们重新一起长大年,就算养一条狗也有感情了,更何况是你。”
我听到“养一条狗”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Ṫŭₓ。
“所以呢?”我问,“你把我当什么?一条养了很多年的狗?”
他愣住了。
“厉承洲,你刚才说‘就算养一条狗也有感情了’,你是想用这个来证明你对我有感情吗?”
他的表情僵住了,显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打断他,“你觉得你对我好,我就应该感恩戴德,就应该包容一切,包括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我?包括你三年来每一次都站在沈清晚那边?”
“厉承洲,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你为什么从来不会心疼我?”
他被我问住了。
“沈清晚哭了,你心疼她。沈清晚被人欺负了,你帮她出头。沈清晚受了委屈,你第一时间安慰她。可我呢?我被沈清晚嘲笑的时候,你在旁边笑。我被她欺负的时候,你觉得是我小心眼。我被她气得泼酒的时候,你让我道歉。”
“你告诉我,你到底喜欢的是我,还是那个永远乖巧、永远听话、永远不会给你惹麻烦的‘棠宁妹妹’?”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厉承洲,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以后,别再找我了。”
我转身走了。
这一次,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他低低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我。
“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我没有回答。
晚风吹过,桂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我走进饭店大门,看到我妈站在门口等我。
她的眼眶红红的,显然刚才的话她都听到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来,牵起我的手。
“走,回家。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点点头,跟着她走了。
我用了十二年的时间去喜欢一个人。
但放下一个人,也许需要更长的时间。
不过没关系。
我才二十二岁,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还有大把的人可以遇见。
至于厉承洲,就让他和他那个“性子直”的沈清晚,一起留在我的二十二岁之前吧。
我不会再回头了。
永远都不会。
三个月后,我去了北京。
我的新工作是一家设计工作室,每天跟着设计师跑面料市场、改设计图,日子过得充实又忙碌。
我爸妈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北京,刚好TM也退休了,就一起搬来北京陪我。
下班了我就陪爸妈去公园散步,周末约好久不见的朋友逛逛街喝喝茶。
原本空落落的心,慢慢被这些细碎的温暖填了起来。
我剪了留了好多年的长发,换成了利落的锁骨发,买了好多以前不敢穿的亮色衣服,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我以为我和厉承洲,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直到那天我去面料城拿货,刚出地铁口就被人堵住了去路。
我抬头,撞进厉承洲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
他瘦了好多,下颌角锋利得硌人,眼窝都陷下去了一点。
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完全不是以前那个精致体面的厉承洲了。
“棠宁,你为什么要离开?”
他声音哑得厉害,手伸到一半又怯生生收回去,好像我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器。
“跟我回去好不好?我跟清晚说清楚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我知道是我自己拎不清,我错了,我们重新开始,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绕过他想走,他却一下子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快要捏碎我的骨头。
“棠宁,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走之后我才想明白,我每天睁眼闭眼都是你,我爱的是你,离不开你的人也是我,只是我自己蠢,这么多年都没看清。”
我停下来,看着他红透的眼睛,平静地说:“厉承洲,晚了。”
“不晚,一点都不晚。”
他急着打断我,眼睛里一下子迸出光来,“婚礼我们重新办,你想要什么样的都可以,沈清晚我已经让她走了,以后我身边只有你,再也不会有别人了。”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指尖碰到他冰凉的皮肤,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了。
“我不是怪你身边有别人,我也不是不原谅你。”
我说,“我只是不喜欢你了。我在北京过得很好,有爸妈陪着,有喜欢的工作,我再也不用追在你身后患得患失,再也不用因为你偏向别人偷偷掉眼泪,这样的日子,我过得特别舒服。”
他脸上的光一点点灭下去,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所以......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了?”
我笑了笑,跟他挥了挥手:“我还要去拿货,先走了,厉承洲,你也好好过吧。”
他没有说话,只是红着眼抓住我的衣摆。
我背对着他,轻轻抽回衣摆,“我已经往前走了,你也该找你的方向了,别再缠着我了。”
他僵在原地,看着我一步步往前走,没有回头。
这一次,我真的走了,他没有再追上来。
秋风卷着落叶落在我肩头。
我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释然。
原来真的放下一个人,就是再见到他,心也不会乱跳,不会疼,只会觉得陌生。
就像我当初说的那样,我不会回头了,永远都不会。
属于我沈棠宁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