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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枝不修会歪,小孩不听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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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枝不修会歪,小孩不听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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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常说:小孩就像小树枝,不修剪就会长歪。
我就是那棵被修剪得只剩躯干的树。
从五岁开始,我开心不能笑,那是得意忘形。
被欺负不能哭,因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考了98分,爸妈只会问:“那2分怎么丢的?是不是又飘了?”
亲戚夸我乖,爸妈当众打断:“装的,在家里懒得像猪,你们别被他骗了。”
久而久之,我学会埋下所有情绪,活成他们满意的作品。
19岁这年,大姑偷偷塞给我一万压岁钱。
“长大了,要学会自己支配钱。”
我人生第一次,没上交压岁钱。
当晚,我爸拿着螺丝刀,当着我的面撬开柜锁。
他抓着红包,眼里是果然如此的得意:“我就知道你不对劲,学坏了。”
我妈把那一万发进家族群。
“小安不懂事,偷藏长辈的钱。这钱脏,我们家风容不下,今天分给大家,算替他赔罪。”
满屏“谢谢”和“还是你会教育”的夸赞里。
我看着手机,笑了。
却不知,那是我最后一次在这个家里笑。
......
“笑?你居然还有脸笑?”
爸爸的巴掌落下来的时候带着风声。
我没立刻觉得疼,只听见耳膜里尖锐的蜂鸣。
我死死盯着茶几上的手机。
家族群里的消息不断刷新。
二舅妈:还是你们家教严。小孩子手里确实不能拿钱,拿了就变坏。
三姨:哟,抢到了两百!谢了啊!不过小安这孩子看着老实,心眼忒多。
表哥:谢谢姑姑!我拿钱去充游戏了!
满屏的欢声笑语。
他们抢得开心,聊得热闹。
“看见没有?陈安,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我妈举着手机,怼到我脸上。
“大家都在笑话你!学人家藏私房钱?这一万块是你大姑给的吗?那是她试探你的!”
她唾沫横飞,越说越快。
“要不是我们发现,你是不是打算拿着这钱去吸毒?去干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靠在墙角,脸颊火辣辣地肿着,半边脸已经麻木了。
“妈......” 我开口,声音哑得像吞了砂纸。
“大姑说那是给我读大学的生活费,我想......以后不问家里要钱了。”
“放屁!”
爸爸一脚踹翻小圆凳,扯下腰间的皮带在空中狠狠一甩。
“你这种品德败坏的人读什么书?”
他胸口剧烈起伏。
“连父母都防着,以后是不是要杀人放火?要回来杀你爹妈?”
我下意识地缩起肩膀,护住头。
“老陈,别打脸。”
我妈冷冷说。
她往后退了一步,给爸爸腾出空间。
“明天初一,还要去拜年。脸打坏了,亲戚问起来,丢的是我的面子。”
“我知道。”爸爸应了一声,皮带高高扬起,劈头盖脸地抽了下来。
一下。
两下。
金属皮带扣砸在背上,闷得发钝。
我一声不吭。
只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灯光白惨惨的,像审讯室的探照灯,把这个家照得无处可躲。
爸爸打累了,把皮带甩到沙发上,指着我鼻子吼。
“错了没?”
我慢慢抬头看他。
汗水和油光糊在他脸上,眼里是宣泄后的快感。
“错了。”我机械地张嘴。
“哪错了?”
“不该藏钱,不该有私心......”
我停顿了一下,轻声补充了一句。
“不该......活着。”
我妈像听见了满意答案,踢了踢我的腿。
“去写检讨。两千字。把钱的来源、你为什么藏钱,发到家族群里给长辈道歉。写不深刻,今晚别想吃饭。”
我握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我淤青的手背。
群里忽然跳出一条消息。
大姑:哥,嫂子,你们这是干什么?钱是我给孩子的。
下一秒,群主“家和万事兴”已开启全员禁言
群主“家和万事兴”将“大姑”移出群聊
我妈冷笑了一声,收起手机。
“你大姑也是个拎不清的,惯子如杀子,还在那装好人。以后少来往,别被她带坏了。”
客厅里恢复了死寂。
爸妈去吃饭了,碗筷碰撞声带着烟火气。
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那个被踢出群聊的提示。
我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我打下了一行字。
“爸,妈,钱我不要了,命,我也不想要了。”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
我听着厨房里他们谈笑风生。
“那个排骨炖得不错”
“明天的礼品准备好了吗”。
凭什么?
凭什么我死了,他们还能心安理得地活着?
我删掉了那行遗言。
我在群里发出新的消息:爸妈教训得对,是我错了。这钱给大家买点水果,祝大家新年快乐。

检讨书发出去的那一刻,群里解除了禁言。
刺眼的“大拇指”和“懂事”的夸赞,像一记记耳光,扇在我的自尊上。
我妈拿着手机,满意地欣赏着她的战利品。
“看,大家都原谅你了。”
“小安,妈是为了你好。你现在恨我们,等你长大了就知道,社会上没人像爸妈这样教你做人。”
“行了,别跪着了。”
爸爸坐在沙发上,把玩着螺丝刀。
“去吃饭吧。虽然犯了错,但饭还是要给吃的。”
我僵硬得站起来,走到餐桌旁。
桌上只剩下一碗白饭,上面堆满了他们吃剩的红烧肉。
确切地说,全是肥肉。
“吃吧。”妈妈冷冷地说,“别浪费。”
我看着那碗肉,胃里一阵痉挛。
我从小就不吃肥肉,一吃就吐。
但我不敢挑。
因为五岁那年,我把肥肉挑出来放在桌子上,爸爸按着我的头,逼我把肉又吞了回去。
他说:“挑食就是娇气,就是没挨过饿。在我的家,不允许有臭毛病。”
我端起碗,夹起一块肥肉,闭上眼,塞进嘴里。
我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囫囵吞了下去。
“慢点吃,像个饿死鬼投胎。”
爸爸厌恶的声音传来,“没点吃相,带出去都丢人。”
我咽下最后一口肥肉,强压着反胃:“吃完了。”
“去,包饺子。明天初一要来客人,今晚必须包完。”
我忍着腰上的剧痛,走到桌边。
我拿起一张饺子皮,想要捏褶。
可我的手一直在抖。
手背肿得像馒头,指关节僵硬,再加上心里慌,稍微一用力。
“噗”。
饺子皮破了,肉馅挤了出来,沾得满手都是油。
“废物!”爸爸暴怒,手里的遥控器狠狠砸在桌子上。
“让你包个饺子都包不好!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他冲过来,一把抓起那个破了的饺子,狠狠摔进垃圾桶。
“你是不是故意的?啊?故意给我添堵?”
“看看你那双手,笨得跟猪蹄一样!读书读傻了?连个饺子都不会包,养你有什么用?”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红肿、颤抖的手。
是啊,我什么都不行。
我不配吃瘦肉,不配拿压岁钱,不配有秘密,甚至连包个饺子都不配。
“滚一边去!”爸爸嫌弃地推了我一把。
“别在这碍眼,把这盆肉馅都给我弄脏了!”
我踉跄着退后,撞到了身后的冰箱。
“对不起。”我习惯性地道歉,哪怕错的不是我。
“滚去阳台反省!没到十二点不许进来!”
爸爸厌恶地挥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我转身走向阳台。
推开落地窗,刺骨的寒风瞬间灌进领口,冻得我一哆嗦。
但我却觉得无比畅快。
终于,不用闻那个屋子里令人作呕的肥肉味了。
我关上阳台的门,把自己隔绝在这个家的外面。
里面,灯火通明,爸妈一边包饺子一边看春晚,笑得前仰后合。
外面,漆黑一片,寒风呼啸。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就是大年初一。
爸,妈。
你们嫌我干啥啥不行。
那我就最后再懂事一次。
给你们准备一份。
新年礼物。

初一早上7点。
“小安!出来切水果!”
我妈的嗓音穿透门板。
我合上英语单词书。
书是用来装样子的,他们最爱看的我上进模样。
“来了。”
客厅坐着几个来拜年的邻居,茶几上堆满了瓜子壳。
王阿姨笑得热络:“哎哟,小安出来啦?一年不见,长这么高了,真是一表人才。”
“什么人才,榆木疙瘩一个。”
我妈笑着接过果盘,把最大的苹果递给王阿姨。
“这孩子笨得要死。除了死读书,一无是处。”
王阿姨尴尬地打圆场:“话少是稳重。”
“稳重个屁!就是阴沉!”
爸爸坐在主位,翘着二郎腿。
“你看她那眼神,跟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昨晚还因为偷藏钱被我揍了一顿,现在心里指不定怎么骂我呢。这种孩子,就是养不熟的狼崽子。”
王阿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老陈,孩子大了,要给面子......”
“给她面子?她配吗?”
爸爸冷哼一声,眼神轻蔑。
“去,给你王阿姨倒茶。倒满点,别扣扣搜搜。”
我拿起茶壶。
右手背还肿着,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手一抖。
热茶溅在桌面。
“废物!”
我爸猛地起身,一巴掌拍在我的后脑勺上。
“咚”的一声。
我的头磕在桌角,眼前发黑。
茶壶脱手,滚烫的水在手背上,疼得发麻。
我没动,也没叫。
只是低头拿抹布擦水渍。
“倒个茶都倒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养你不如养条狗,狗见了人还知道摇尾巴,你呢?大过年丧着个脸给谁看?”
王阿姨吓得站起来,脸色煞白。
“行了行了,别打孩子......我家还煮着饺子,我先走了。”
她几乎是逃出去的。
门一关,空气瞬间凝固。
我妈嫌恶地瞥我一眼,把削好的苹果端走。
“没用的东西,连客人都招呼不好。把瓜子皮扫了,滚回房间,别碍眼。”
“把地上的瓜子皮扫了,然后滚回房间去,别在这碍眼。”
我拿起扫帚,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扫着。
“对了。” 爸爸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把你房间那个带锁的柜子腾出来。”
我动作顿住:“为什么?”
那柜子锁早被撬坏,却仍是我在这个家里唯一的角落。
放着日记、画册,还有大姑写给我的信。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爸爸不耐烦地瞪着我。
“你二舅明天要带表弟来住几天。表弟说喜欢那个柜子,要用来放他的变形金刚。你把里面的破烂玩意儿收拾收拾,扔纸箱里去。”
“那是我的柜子。”我握紧了扫帚柄。
这是我第一次反驳。
“你的?”我爸把遥控器一摔,走到我面前,手指一下一下戳我额头,逼得我步步后退。
“这个家有什么是你的?房子是我买的,柜子是我买的,连你这条命都是我给的!你凭什么说是你的?”
“赶紧腾!别逼我大年初一再动手!”
我被戳得靠在墙上,退无可退。
“好。”我听见自己说。
他满意地坐回去继续看电视。
最后一次了。
我想。
再忍最后一次。
过了今晚,我就把柜子还给你们,命也还给你们。
我蹲在柜子前,伸手去拉柜门。
想先把日记和信拿出来,哪怕毁掉,也不能留在这里。
可柜门一开,我的血液瞬间冻结。空的。
柜子里是空的。
那一摞我视若珍宝的日记本,那几本画满了我梦想的画册,还有大姑的信...... 全都不见了。

我疯了一样冲出房间。
“我的东西呢?!”这是我十九年来,第一次吼他们。
爸妈正窝在沙发上看小品,笑得前仰后合。
听见我吼,他们愣了半秒,随即沉下脸。
“叫什么叫?”我妈皱着眉。
“我柜子里的日记本!还有那些信!去哪了?”
我冲到茶几前,浑身颤抖。
我爸慢吞吞剥橘子,眼皮都没抬。
“哦,那些废纸啊?我让你妈扔了。”
“扔了?”我脑子里像有什么断开。
“扔哪了?”
我妈轻描淡写:“楼下垃圾桶。谁还记得。”
“日记里写的全是阴暗东西,什么压抑、什么想不开,看着就晦气。你大姑那些信更是坏,教唆你跟我们离心。”
“那是我的命......”
我喃喃自语,眼泪一下涌出来。
那些日记,是我无数个夜里唯一能说话的地方。
那些信,是我撑下去的最后一点温度。
“你的命?”
爸爸突然暴怒,手里的橘子皮砸在我脸上。
“你的命是我们给的!几本破本子你就敢跟老子吼?反了你了!”
他抄起墙角的实木折叠凳。
“老陈!别打头!”我妈还在喊。
我没有躲。
这一幕太熟悉了。
六岁,我吃了邻居给的糖,被他打得鼻血直流。
十岁,我考了第二名,在雪地里罚跪一整夜。
十五岁,被同学欺负我还手了,被他押着给霸凌者道歉。
凳子砸下来,疼得我眼前发黑,我蜷在地上,只能听见他喘着气骂。
“我让你吼!我让你瞪!我是你老子!”
我妈终于走过来拉住了他。
“行了老陈,别打了。你看这是什么?”
她捡起手机,抓起我的手解锁。
备忘录里有一条我没来得及删的草稿:想考去大姑的城市,读研。
我妈盯着那行字,蹲下来,把屏幕怼到我脸上。
“想跑?想去找你大姑?想脱离我们?”
她回头看我爸:“老陈,这孩子心野了。这个大学,他不能读了。”
我爸喘着粗气点头。
“读书读到想跑?就在本地找厂上班!”
我妈当着我的面,拨通辅导员的电话。
“喂,张老师啊,过年好。我是陈安的妈妈。”
她的声音凄楚可怜。
“我们要给陈安办休学......对,必须休学。她在家里疯了,偷钱,还打父母,精神出了大问题。”
我躺在地上,拼命想要伸手去抢手机,想要嘶吼:“我没有!她在撒谎!”
但我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全是血沫,肩膀疼得动弹不得。
“我们怕她回学校害人......退学也没关系,反正她这辈子也就这样。”
电话挂断。
她又点开我的微信,找到年级大群、班级群,当着我的面用我的号发:
“我是陈安的妈妈。陈安在家偷窃财物、殴打父母,思想极端,已被我们强制带回家管教。如有欠款或不当行为请包涵,给大家添麻烦了。”
发送。
屏幕立刻跳出一排“???”和震惊表情。
那一刻,我在学校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正常人形象,被她一脚踹碎。
就算我回去,我也只会是个偷钱打父母的疯子。
她把手机扔在茶几上,俯视着我。
“听见了吗?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我们身边,哪也别想去。”
“还有,明天开始,把你房门的锁拆了。你不需要隐私。”
他们关了灯,回房睡觉。
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的烟花,一闪一闪地。
你们不是想让我永远留在家里吗?
好。
我一点一点爬回房间。
我从床底翻出去年大姑给我买的红色卫衣。
我一次没穿过,因为我妈说红色太张扬,不稳重。
我把它套上。
镜子里的我脸色惨白,却因为那抹红,鲜活了一下。
我坐到书桌前,铺开白纸,写下一行字:
爸,妈,我终于变成你们最想要的样子了。
永远听话,永远安静,永远离不开这个家。
我拿着美工刀,走进了卫生间。
放水。
浴缸里的水漫过我满是淤青的肩膀,和我冻疮裂开的手背。
真舒服啊。
我举起刀,没有犹豫。
甚至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快感。
我不觉得疼。
只觉得身体在一点点变轻。
压在我身上的规矩、指责、打骂,都顺着伤口流走了。
窗外响起了鞭炮声。
天亮了。
大年初二了。
新年快乐,小安。

“啊!”
一声尖锐凄厉的惨叫,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是我妈。
我的灵魂飘在半空中,冷冷地俯视着这一幕。
她手里还抱着一套崭新的床单。
为了迎接今天来住的表弟准备的。
她昨天还说:小安那床单太旧了,别让表弟嫌弃。
现在,那套新床单掉在了地上,瞬间吸饱了从浴缸溢出来的血水。
我妈瘫软在门口,脸色煞白。
“老......老陈!老陈!!”
“快来啊!小安......小安他......”
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大清早的叫魂呢!晦气!”
爸爸骂骂咧咧地冲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牙刷,嘴边挂着白色的泡沫。
当他看到浴缸里的景象时,牙刷啪地掉了。
“这......这小兔崽子......”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暴怒。
只见他额角的青筋暴起,脸涨成了猪肝色。
“装什么死!啊?!”
“大过年你给我搞这一出!你想吓唬谁?!”
他冲进卫生间,脚踩在血水里。
他觉得这是我在演戏,是我对他权威的又一次挑衅。
“给我起来!别给脸不要脸!”
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想揪住我的衣领,把我从水里拎起来,再给我一巴掌把我打醒。
“晦气东西!亲戚马上就要来了,你把浴缸弄得这么脏,故意恶心我是吧?”
当他的手,碰到了我露在水面上的脖颈。
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像触电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种触感,是装不出来的。
“小......小安?”
爸爸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他又伸出手,颤巍巍地拍了拍我的脸。
“别装了......爸不打你了,你起来......”
“别吓爸......这不好玩......”
没有回应。
我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眼睛半睁着。
“扑通”。
爸爸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满地的血水里。
膝盖磕在瓷砖上的声音,听着都疼。
“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啊......”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满手的血,眼神终于从愤怒变成了巨大的惊恐。
“我不就是......不就是说了他几句吗......”
他转头看向我妈,语无伦次。
“老婆,我就说了他几句......他怎么就......”
我妈已经吓傻了,但听到这句话,她突然像疯了一样冲向客厅。
“救护车......对!叫救护车!还能救!肯定是在吓我们!”
她手脚并用地爬向茶几,抓起手机。
因为手抖,手机摔在地上三次。
终于拨通了120。
“快来人啊!我女儿......我女儿自杀了!好多血!全是血!”
我飘在天花板上,冷冷地看着他们。
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父亲像条落水狗一样瘫在血泊里。
平日里精致体面的母亲披头散发地对着手机嘶吼。
爸爸想要站起来,手撑着洗手台。
他的目光,突然穿过敞开的卫生间门,落在了我对面的书桌上。
鲜红的红包壳,压着一张纸。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书桌。
抓起那张纸。
我看见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啊!!!”
爸爸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
他死死攥着那张纸,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救护车来了。
警车也来了。
大年初二的小区,警笛声格外刺耳,把所有沉浸在新年喜悦里的人都惊醒了。
邻居们围在楼道口,探头探脑。
“怎么了这是?老陈家出事了?”
“好像是那个乖女儿自杀了......”
“天哪,大过年的,造孽啊。”
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抬着担架出来。
担架上盖着白布。
但我妈死活不让他们盖脸。
“她没死!你们救救她!她就是睡着了!这孩子气性大,这是在吓唬我们呢!”
她披头散发,抓着医生的袖子,歇斯底里地吼叫。
平日里那个体面、精致、自诩教育专家的女人,此刻像个疯婆子。
“女士,请节哀。尸体已经僵硬了,死亡时间至少三个小时以上。”
医生冷漠地推开她。
爸爸瘫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双眼无神。
警察正在屋里取证。
“谁是家属?这是现场发现的遗书。”
年轻的警察拿着那个密封袋,眼神复杂地看着这对父母。
透明袋子里,装着那张带血的纸条,还有那个空的红包壳。
爸爸颤颤巍巍地接过来。
“爸,妈,我终于变成你们最想要的样子了:永远听话,永远安静,永远离不开这个家。”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作孽啊......”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念出了纸条上的字。
窃窃私语声瞬间炸开。
“这老陈平时看着挺正派,怎么把孩子逼成这样?”
“听说昨天还在群里发孩子的检讨书呢。”
“太狠了,这是把孩子往绝路上逼啊。”
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我爸妈的耳朵里。
我妈突然从地上跳起来,指着周围的人群吼: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这是我家事!我家小安是抑郁症!他是病死的!跟我们没关系!”
她还在推卸责任。
她还在维护她那可笑的面子。
“抑郁症?”
警察冷笑了一声,拿出了另一份证物。
那是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被撕碎的日记,还有那个被砸坏的手机。
手机虽然坏了,但内存卡还在。
“我们技术科会恢复数据的。另外,法医初步尸检发现,死者身上有多处陈旧性伤痕,还有昨晚造成的新鲜骨折。”
警察的目光变得锐利,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爸妈的脸。
“陈先生,赵女士,你们涉嫌长期家庭暴力和虐待,请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
那一刻,我妈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
她张大了嘴。
“不......我是她妈......我打他是教育她......哪有父母因为教育孩子坐牢的?”
“那是以前。”
警察拿出手铐,“现在,这是犯罪。”
咔嚓。
冰冷的手铐铐住了那双曾经无数次指指点点、发号施令的手。
我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幕,笑得灵魂都在颤抖。
妈,你看。
这副手镯,比你手上的金镯子好看多了。
这才是你该得的新年礼物。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和我生前无数次面对的家庭审讯何其相似。
只不过这一次,坐在审讯椅上的是他们。
“我没有虐待他!我是为了他好!”
爸爸还在拍桌子,试图用嗓门压过警察。
“棍棒底下出孝子!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我不打他,他能考上学吗?”
警察把一叠照片摔在他面前。
那是我尸体的验伤报告。
背部、腿部、手臂,密密麻麻的淤青、烟头烫痕、皮带抽痕。
触目惊心。
“这就是你的为她好?”警察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法医鉴定,死者左肩粉碎性骨折,是死前几小时造成的。也是为了她好?”
爸爸看着那些照片,嘴唇哆嗦了一下,不出声了。
隔壁审讯室,我妈在哭。
不是悔恨的哭,是委屈的哭。
“警官,你们不懂。这孩子心理阴暗,她这就是报复我们!她故意死在大年初一,就是为了恶心我们!这孩子心太毒了啊!”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还在数落我的罪行。
“他偷拿长辈钱,撒谎,还要离家出走......我是负责任的母亲啊!”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影冲了进来。
是大姑。
她头发凌乱,眼睛肿得像桃子,手里还提着一个旅行包。
那是她原本准备给我带的土特产。
她一看到我妈,发疯一样扑了上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妈脸上。
这一巴掌,积攒了她几十年的怨气,打得我妈嘴角瞬间流血,整个人从椅子上翻了下去。
“你个毒妇!你还我小安!你还我小安!”
大姑骑在我妈身上,疯了一样撕扯她的头发,抓她的脸。
“我说了那钱是我给孩子的!你为什么要逼死他!那是我的亲侄女啊!你个畜生!”
警察赶紧冲上来拉架。
“赵秀兰!你也有今天!”
大姑被拉开时,手里还抓着我妈的一缕头发。
她指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我妈,哭得撕心裂肺。
“小安给我发了定时短信......他说,大姑,下辈子,我想做你的女儿......”
大姑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连做笔录的女警都红了眼眶。
我飘在大姑身边,想伸手抱抱她,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大姑,别哭。
这辈子太苦了,我不后悔走。
只要能看到他们遭报应,我就算魂飞魄散也值了。
那个定时短信,是我留的后手。
我知道,光靠死,是很难定他们的罪的。
但我把这些年的日记,拍了照,定在初一早上八点,发给了大姑。
日记里,记录了每一次毒打,每一次辱骂,每一次被修剪的细节。
那是铁证。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尤其是这种带着“名校学霸”、“春节自杀”、“父母逼迫”标签的新闻。
大年初三,我的事上了热搜。
虽然警方没有公布名字,但万能的网友很快扒出了我爸妈的信息。
毕竟,我妈那个“家和万事兴”的家族群截图,早就被某个看不惯的亲戚流传出去了。
#19岁少女因一万块压岁钱自杀#
#父母撕毁录取通知书逼死女儿#
#这就是中国式教育#
几个词条瞬间引爆了网络。

我爸妈的照片、单位、甚至手机号都被曝光了。
我妈是中学的教导主任,平时最爱在朋友圈晒育儿经。
现在,她的评论区沦陷了。
“杀人犯!你也配当老师?”
“看面相就是个刻薄鬼,可怜了孩子。”
“把孩子当盆栽修剪?现在树死了,你满意了吗?”
“这种人还教书育人?误人子弟!”
我爸是国企的小领导,平时最爱摆官架子。
现在,他的单位门口被人扔了臭鸡蛋和花圈。
他们被保释回家了。
因为虐待罪的取证还需要时间,不能一直关着。
但家,已经不是家了。
门口被人泼了红油漆,写着“杀人偿命”。
锁眼被堵了胶水。
他们像过街老鼠一样,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灯都不敢开。
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全是谩骂的短信和电话。
“这群疯子!这群网暴的疯子!”
爸爸把手机摔在地上,气急败坏地在客厅里转圈。
“我是她老子!我管教孩子关他们什么事?啊?现在的社会怎么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还在嘴硬。
他还在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内心的恐慌。
我妈缩在沙发角落里,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惊恐。
“老陈......学校给我打电话了......说让我暂停工作,接受调查......”
“单位也让我停职了......”
爸爸颓然坐下,抱着头。
“完了......全完了......”
我在天花板上看着他们。
这就完了?
不,还没完呢。
你们最在乎的面子,最在乎的工作,最在乎的社会地位,我会一样一样,全部剥夺。
就像你们剥夺我的快乐、尊严和生命一样。
突然,门口传来剧烈的砸门声。
“开门!陈建国!赵秀兰!开门!”
是房东。
哦对了,这房子虽然他们对外说是买的,其实是为了我上学租的学区房,他们自己的房子在郊区。
“你们女儿死在里面,晦气死了!这房子以后还怎么租?赔钱!赶紧搬走!”
房东在外面破口大骂。
爸妈对视一眼,眼里满是绝望。
在这个寒冷的正月里,他们即将无家可归。
我的葬礼很简单。
或者说,根本算不上葬礼。
因为没人来。
亲戚们都避之不及,生怕沾上这家的晦气,更怕被网友人肉出来一起骂。
只有大姑来了。
她抱着我的骨灰盒。
那是她强行从殡仪馆领出来的,没让我爸妈碰一下。
“小安不想回那个家。”
大姑冷冷地对我爸妈说,“我会带她回老家,葬在他奶奶旁边。”
殡仪馆门口,围满了举着手机的主播和记者。
看到我爸妈出来,闪光灯疯狂闪烁。
“陈先生,请问你对撕毁女儿的日记后悔吗?”
“赵女士,网友说你是控制狂,你承认吗?”
“你们晚上睡得着觉吗?”
话筒几乎怼到了他们脸上。
我妈戴着口罩墨镜,把头埋得低低的。
爸爸试图推开记者:“滚!都滚开!这是我的家事!”
但他推搡的动作被拍了下来,瞬间变成了暴力倾向的实锤。
有人扔了一个矿泉水瓶,正好砸在他额头上。
“人渣!”
“畜生!”
人群中爆发出骂声。
他们狼狈地钻进出租车,像两条丧家之犬。

回到郊区的老房子。
那里很久没人住了,到处是灰尘和霉味。
没有暖气,冷得像冰窖。
“都是那个死孩子......”
我妈坐在布满灰尘的沙发上,终于崩溃了。
“她就是来讨债的!死了都不让我们安生!把我们害成这样,她意了?啊?”
她抓起桌上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
“我辛辛苦苦养他十九年!供她吃供他穿!她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直到现在,她还在恨我。
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
她只恨我毁了她的生活,毁了她的名声。
爸爸坐在一旁,抽着烟,一根接一根。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阴晴不定。
“老婆,你说......”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要是那天......没收那个红包......是不是就没事了?”
我妈愣住了。
这是这么多天来,他们第一次,触碰到问题的核心。
但很快,她就否认了。
“不可能!跟红包没关系!是他骨子里就坏了!是他自己脆弱!经不起挫折!”
她尖叫着,仿佛声音越大,就能把心里的那个声音压下去。
我在角落里看着他们。
真可悲啊。
承认自己错了,比死还难受吗?
没关系。
我会帮你们承认的。
今晚,是头七。
传说中,回魂夜。
郊区的老房子电路老化,灯光忽明忽暗。
风吹着窗户,发出呜呜的怪声。
爸妈缩在沙发上,盖着两床被子还是觉得冷。
“老陈,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我妈哆嗦着问。
“风声,别自己吓自己。”爸爸强作镇定,但手里的烟一直在抖。
滋滋......
电视机突然自己亮了。
那是那种老式的显像管电视,屏幕上全是雪花点。
“怎么回事?遥控器呢?”爸爸慌乱地去摸遥控器。
突然,雪花点消失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那是我的黑白遗照。
紧接着,是一个视频。
是我生前录的。
那是高二那年,我被他们打完之后,躲在被窝里用旧手机录的。
视频里的我,鼻青脸肿,对着镜头流泪。
“我好痛......我真的好痛......”
“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死了。”
“爸,妈,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凄厉又绝望。
“啊!!!”
我妈尖叫着捂住耳朵,“关掉!快关掉!”
爸爸冲过去拔插头。
可是插头拔了,电视还在响。
“我不爱吃青椒,可是你们非逼我吃,吃到吐还要吃回去......”
“我想学画画,你们撕了我的画纸,折断我的画笔......”
“我不是你们的女儿,我是你们的奴隶......”
视频里的我,一边哭一边诉说。
桩桩件件,都是他们做过的好事。
“鬼......有鬼......”
爸爸吓得跌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其实这世上哪有鬼。
这不过是我拜托表哥,在他家电视盒子里植入的程序。
这是我留给他们的最后一份礼物。
“小安......妈错了......妈错了......”
我妈终于跪在地上,对着电视磕头。
“你别吓妈......妈给你烧纸......给你烧好多钱......”
“我不要钱。”
电视里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森。
“我要你们,把欠我的命,还给我。”
砰!
电视机炸了。
火花四溅,引燃了旁边的旧窗帘。
火势瞬间蔓延。
“救命啊!着火了!”
他们狼狈地往外跑。
可是门打不开了......老式防盗门生锈卡住了。
烟雾弥漫。
他们剧烈地咳嗽,拍打着门板。
绝望,恐惧,窒息。
就像我死前的那种感觉。
当然,我没想烧死他们。
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邻居很快发现了火情,砸开了门。
他们被救出去了。
但是,房子烧没了。
那是他们最后的容身之所。
也是他们最后的财产。

大火之后,他们彻底一无所有。
工作丢了,房子没了,存款因为赔偿房东和各种罚款所剩无几。
他们只能住进最廉价的地下室。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精神出了问题。
我妈开始变得神神叨叨。
她总觉得我还在身边。
走在路上,看到穿红色卫衣的女孩,她就会冲上去抱住人家喊“小安”。
然后被人当成疯子推开,甚至挨打。
她开始捡垃圾。
她把捡来的瓶子、纸盒,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下室里。
一边码一边念叨:“这是小安的书,这是小安的玩具,不能扔,扔了小安会生气的......”
她变成了她曾经最看不起的那种底层人。
而我爸,成了酒鬼。
他每天喝得烂醉,然后在街上发酒疯。
他逢人就抓着问:“我是为了她好啊!我错了吗?我哪里错了?”
没人理他。
大家像避瘟神一样避开他。
有一次,他喝醉了,路过一所学校。
正好是放学时间。
他看着那些背着书包的孩子,突然冲过去,抓住一个女生的书包带子。
“挺胸!抬头!别驼背!像什么样子!”
他吼道,举起手想打。
结果被赶来的保安按在地上暴揍了一顿。
“打死你个疯子!敢动学生!”
他在泥地里挣扎,满嘴是血。
那一刻,他看着那个被吓哭的学生,眼神突然清明了一瞬。
那个学生,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厌恶。
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小安......”
他趴在地上,眼泪混着泥土流下来。
“爸错了......爸真的错了......”
可惜,太晚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迟来的忏悔,连鬼都不信。
一年后。
清明节。
大姑带着表哥,来到我的墓前。
墓碑上,我的照片笑得很灿烂。
那是大姑从我小学毕业照上截下来的,那时候我还没完全枯萎。
“小安,大姑来看你了。”
大姑摆上我最爱吃的红烧肉,还有很多很多水果糖。
“你在那边过得好吧?没人管你了吧?”
大姑擦着墓碑,眼泪又掉了下来。
“告诉你个事,那两个人......进精神病院了。”
原来,在那个地下室里,他们互相折磨,终于彻底疯了。
我妈每天幻想着还在给我开家长会,对着空气演讲。
我爸则每天拿着一根筷子当皮带,抽打空气,一边打一边哭。
社区受不了他们的扰民,把他们送进了精神病院。
听说在医院里,他们也是最模范的病人。
医生让他们吃药,他们就吃药。
医生让他们睡觉,他们就睡觉。
听话得像两个机器人。
就像他们曾经希望我成为的那样。
“这就是报应。”
大姑叹了口气,烧了一把纸钱。
火光跳动中,我仿佛看到了那个画面。
精神病院的铁窗里。
两个苍老、疯癫的人,并排坐着。
他们手里拿着剪刀,对着窗台上一盆枯死的植物,不停地剪啊,剪啊。
“修剪一下......修剪一下就好了......”
“长歪了......要修剪......”
他们还在做着那个园丁的梦。
只是这一次,他们修剪掉的,是他们自己的人生。
风吹过墓园。
树叶沙沙作响。
我坐在墓碑上,晃荡着双腿,嘴里含着大姑给的糖。
真甜啊。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吗?
再见了,爸,妈。
下辈子,别再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