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存实亡的婚姻持续了三年,霍廷深却突然在一场车祸中失忆了。
他的记忆退回了五年前,满眼都是对我的狂热与依恋。
出院那天,他死死搂着我的腰,红着眼说以后要把命都交给我。
我去卫生间补妆,旁边一个女孩正对着手机撒娇。
“老公,你装失忆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呀?”
“那个黄脸婆怎么还没走,你还要陪她演多久的深情戏?”
我一边涂口红一边冷笑,哪来的渣男戏这么多。
女孩收起手机,冲我露出一个抱歉又甜蜜的笑容。
“姐姐不好意思啊,我男朋友太黏我了。”
“没事。”我合上口红,目光却盯住了她的领口。
那里别着暗蓝玉白胸针,泛着冷冷的光。
是我昨天为了庆祝霍廷深出院,亲手别在他心口的礼物。
刚才在病房,他还满脸自责,握着我的手说胸针不小心弄丢了。
胃里的酸水直冲喉咙,我看着眼前的女孩,觉得恶心至极。
还没等我开口,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老公。
……
“昭昭,你跑哪儿了?”
霍廷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委屈,“我一睁眼你就不见了,心口疼的慌……”
我捏着手机,视线停在卫生间门口的女孩身上。
她正低头整理领口,指尖蹭过那枚暗蓝色胸针。
她抬头,对上我的目光,笑的甜蜜。
“姐姐再见。”
我攥紧手机,没回应,转身走了。
五年前的霍廷深不会在清理手机记录的同时,还能把失忆演的毫无破绽。
五年前的霍廷深不会让一个陌生女孩戴着老婆买的东西,大方的出现在同一家医院。
推开病房的门。
他看见我的瞬间站了起来,冲过来搂住我的腰,脑袋埋进我脖子里。
“别再突然消失了,吓死我了。”
他的体温很烫,手臂箍的很紧,似乎真的怕失去我。
可我的手垂在身体两侧,一动没动。
他察觉到了,抬起头看我。
“怎么了?”
“没事,人多,出去透了口气。”
出院手续办的很快,走到停车场,我试探着提了一句。
“昨天给你别的那个胸针,还找得到吗?”
他神色极其自然,“可能落在CT室了,我回头帮你问问。实在找不到,再买一个一模一样的。”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车上他很快睡着了,脑袋歪在靠枕上,眉头舒展,嘴角甚至还带着弧度。
我伸手拿过他的手机。
密码没变,还是五年前那个,或者说他故意没改。
通讯录里只有我的号码和几个公司联系方式。
相册里全是合照。
界面太空了。
一个自称失去部分记忆的人,手机里应该留有一些旧的数据痕迹,他手机里连一条通知都没有,已经被彻底清空了。
我点进最近删除。
大部分已经过期,只剩几张截图。
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手指僵住了。
那枚暗蓝色胸针,别在一件真丝睡裙的领口上。
睡裙的蕾丝花边,是我从来不穿的款式。
收起手机,我扭头看向窗外。
这三年的往事浮现在脑海里。
他把我的洗漱用品从主卫悄无声息的挪到了次卫。
深夜两点的空床,和永远显示正在输入的状态。
那句云淡风轻的你不用等我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歉疚,没有心虚,什么都没有。
到家了。
我没进卧室,径直走向阳台,拉开花架底层抽屉。
角落里压着一包烟,两年前戒的,因为他说讨厌烟味。
抽出一根,点燃。
吸第一口的时候喉咙被辣的生疼。
但至少是真实的。
接下来的日子,霍廷深开始扮演一个完美恋人。
每天早上六点他已经站在厨房里了,围裙系在腰上,煎蛋火候掐的刚好。
吐司的焦度精确到我喜欢的程度。
送我上班,接我下班。
还往我工位的抽屉里塞手写情书。
第一封我就发现了问题。
他签名用的是近两年的写法,深字最后一笔往右延伸带一个小钩,五年前他的习惯是最后一笔直接收住。
我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叠好放进口袋。
晚饭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
“你还记得吗?五年前我们在大学东门那条巷子里吃过一家烧烤,老板是个光头,特逗。”
那家烧烤店根本不存在。
他筷子顿了一下,接着笑了。
“记得啊,那老板是不是还养了条狗?特爱往客人身上扑?”
我低头扒饭,没吭声。
心凉透了。
他想演,我陪他演。
把碗里的菜全部吃干净,冲他弯了弯嘴角。
“好吃。”
周三下午同事阮姐下班的时候悄悄拉住我。
“昭昭,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你老公每天下午两点到五点,都去城西一个小区,三栋。我同学住那儿,不止一次看到他的车了。”
我谢过她,下班没有回家,开车去了城西。
远远停在小区对面的奶茶店门口,等了四十分钟。
他的路虎,停在三栋楼下。
副驾驶座上放着满天星。
满天星。
我对这种花过敏,打了四年喷嚏之后他终于记住了,然后买给了别人。
我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那束不属于我的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视线模糊了,有东西滴在手背上,热的。
抬手擦了一下脸,没擦干净,拿了纸巾,连着擦了好几下,眼睛还是酸。
索性不管了。
深夜十一点,霍廷深回家了。
身上带着一种别人家用的柔顺剂味道。
他换了拖鞋,若无其事的走过来抱了我一下。
“公司审计弄太晚了,饿没饿?我给你煮碗面?”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那股味道。
“好啊。”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城西小区大门口蹲人。
在马路对面的咖啡店等了两个小时,期间喝掉三杯美式。
直到那个身影出现,我迎了上去。
今天她穿了连衣裙,马尾扎的很高,远远看到我就挥手。
“姐姐!又见面了,好巧呀!”
什么巧。
我笑着迎上去,“是啊,好巧。”
她贴过来挽住我的胳膊,十分热络。
“姐姐咱加个微信呗,我平时一个人也挺无聊的。”
我说好。
她的微信名叫晴天娃娃。
当晚躺在床上翻她的朋友圈。
起初是她分享生活日常的动态。
越往回翻越不对劲。
一张沙发上的自拍,背景里挂着一个日历,我家的,我去年在樱花国旅行时带回来的限定款。
一张喝咖啡的照片,杯子旁边压着抱枕,我卧室里的。
还有一张窗帘特写,配文他家的光线真好。
那是我跑了七家窗帘店才定下来的主卧窗帘。
拿着手机的手已经不太稳了,继续翻。
半年前的一条动态。
她侧脸自拍,右耳戴着珍珠耳环,光泽柔和。
配文他说这很衬我。
那是我结婚时戴的珍珠耳环,婆婆传下来的,据说霍家三代女眷都戴过,霍廷深亲手帮我戴上的时候说,这是他珍视的东西,只给重要的人。
我翻身下床冲进衣帽间,拉开首饰盒。
耳环还在,两只都在。
拿起来凑到台灯下仔细看。
左边那只光泽正常,右边那只珠面偏暗,转动的时候显出塑料感。
一真一假。
他换掉了其中一只。
我不知道自己在首饰盒前坐了多久,腿麻的失去知觉,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反复转。
他最初的话是什么来着?
“你能不能别老翻我东西?”
原来从那时候起,他就在一件件的把我的东西搬进别人的生活了。
晚上他回来了。
我试探着提议,“既然你失忆了,要不我们重新拍一组婚纱照?纪念一下。”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身体还没恢复好,等过一阵吧。”
语气自然,借口合理。
转身去厨房倒水的时候,打开冰箱,动作停了。
里面那层,多了盒草莓慕斯。
温晴朋友圈最爱晒的甜品,包装上还贴着城西那家烘焙店的地址。
我把冰箱关上,喝了口凉白开。
从喉咙一路冷到胃里。
周末,霍廷深说有个同事过生日,带我去参加派对。
刚进门我就看见了温晴。
她被介绍为某朋友的表妹,坐在沙发拐角,身上喷的香水和霍廷深这几天用的是同一个调,那种木质香味,我在他衬衫领口闻到过无数次。
现在知道出处了。
温晴看到我立刻站起来,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嫂子!终于见到你本人了,霍哥总提你,说你温柔大方。”
嫂子,她叫我嫂子。
我笑了笑,没挣开她的手。
席间她坐在我旁边,帮我倒水,很体贴。
酒过半巡,她忽然拍了一下手,好像想起了什么。
“对了嫂子,上次我家浴室的灯泡坏了,打了好多电话都找不到人修。”
歪着头看向霍廷深,“还是霍哥好,专程跑来帮我修的,足足弄了两个小时呢。”
我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指节捏的发白。
霍廷深接话很快,“举手之劳。”
他转过来手搭上我的肩,低声在我耳边说了三个字。
“别多想。”
轻飘飘的,似乎他说一句别多想,一切就真的不值得多想了。
派对散场,我去地下车库取车。
拉开车门的时候,主驾驶的座椅高度不对,调的比我日常坐的矮了两厘米,这是别人的位置。
弯腰去够安全带卡扣,指尖碰到了东西,方向盘和挡风玻璃的夹缝里,有根长发。
是黑发。
捏在指尖看了几秒,松手,让它掉在脚垫上。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霍廷深在副驾驶靠着闭目养神。
我握着方向盘,忽然开口了。
“霍廷深。”
他睁开眼。
“你爱过我吗?哪怕一天?”
他愣了一下,接着皱起眉,用那种看病人的眼神望着我。
“昭昭,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要不帮你约个医生看看?”
我把他的手拨开,继续开车。
他靠回椅背不再说话了。
车窗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把他的半张脸照的忽明忽暗,我忽然明白了。
他是有意在向我灌输错觉,让我误以为自己的感知出了问题,陷入不安。
凌晨两点,枕边的手机亮了。
霍廷深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呼吸均匀。
我伸手把他的手机拿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发送者备注名被改成一串字母缩写,但消息内容让我感到刺痛。
“老公,宝宝今天又踢我了,你什么时候跟她摊牌?我不想再躲了。”
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宝宝。
她怀孕了。
三年前我流产的那天晚上,他不在,我一个人从卫生间的地板上爬起来打了120,到医院已经保不住了。
医生问家属在哪儿,我拨了十七个电话,一个都没接。
后来他回来了,对着我红肿的眼睛说了一句,“以后再要也来得及。”
然后再也没碰过我。
他的以后给了温晴。
天亮了。
我坐在床边等他醒。
他睁开眼看见我的表情,自动露出那副深情表情。
“昭昭?这么早就醒了?”
我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向他。
“这是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褪干净。
“昭昭你听我解释……”
“你要解释你让另一个女人怀孕的事实?”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沉默了二十秒,我在心里数着。
他叹了口气,收起面具。
那个虚伪的霍廷深消失了,坐在我对面的,是三年来我更熟悉的那个人,他冷淡的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嫌弃。
“行了,装不下去了。装失忆就是为了让你安分签协议。等晴晴的孩子生下来,房子弄到手,咱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这三年的冷暴力,是蓄意的?”
他翻了个白眼,“是你自己赖着不走的,怪谁。”
我站起来走进衣帽间,拉开首饰盒,把那只假的珍珠耳环捏在手里。
回到卧室,砸向他的脸。
“这三年我活的痛不欲生!”
珍珠弹在他颧骨上,弹开,滚到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假珠子,嘴角抽了一下:“这个假的确实不好看,回头我给晴晴买个真的。”
三年积累的情绪在这一刻变成了绝望。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荒谬,我居然为了这样一个人,耗干了自己。
我没有哭,甚至连骂他的力气都觉得多余,我转身往阳台走,想离他远一点。
“你又想干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一套我早就看腻了!”他带着被戳穿后的气急败坏,几步跨过来,用力一扯我的手腕。
我的背重重撞在阳台的花架上。
底层那盆茉莉花砸了下来,碎瓷片和着泥土崩的满地都是。
胃里突然掀起绞痛,这三年被他长期精神折磨导致的神经衰弱和躯体化症状,在这一刻爆发了。
眼前黑了一瞬,我浑身冒冷汗,腿一软跌进泥土和碎瓷片里,呼吸困难。
我的手撑在地上,正好按在了一块碎瓷片上。
瓷片扎进掌心的肉里。
疼,但这股钻心的疼,反而让我彻底清醒。
这具被长期失眠和抑郁拖垮的身体正在报警,意识开始涣散前,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拔出那块带血的瓷片攥在手里,对着霍廷深的皮鞋脚背,扎了下去。
头顶传来他惨叫的声音。
想用一纸协议打发我?霍廷深,这三年你造成的伤害,一份协议可还不清。
有声音。很远,又很近。
声音有些模糊。
“陆昭!你他妈别吓我!来人啊!”
身体被人抱了起来,颠簸摇晃伴随着风声灌进耳朵,他在跑。
怀里的温度很烫,是我太冷了。
刹车很尖锐,有人推开什么。
“医生!快!她晕倒了!流了好多血!”
他的声音和身体都在发抖。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白花花的,仪器滴答响,很难受,意识在一点点远去。
他的手一直攥着我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在碎瓷片留下的伤口上。
模模糊糊听见他蹲在什么地方干呕。
医生断断续续的声音偶尔从远处飘来。
“长期重度抑郁导致身体机能彻底崩溃……加上受到剧烈刺激引发的突发性休克……再晚送来十分钟,出了人命谁负责?”
有人在门外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不停的来回走动,伴随着一瘸一拐的脚步声。
我数了一夜。
第二天,或者是第三天,分不清过了多久。
一阵运动鞋的脚步声出现在走廊,走的很快。
病房门被推开。
“你先出去。”女人的声音,很冰冷。
那个踱步的皮鞋声停了一下,离开了。
我想睁开眼看看是谁,但眼皮很沉。
在黑暗里做了个梦。
梦回到大学。
有一天下暴雨,整个校园空荡荡的,我以为没人会听。
播完准备走的时候,窗外操场角落里蹲着一个人,浑身湿透,抬头冲播音室挥了挥手。
是霍廷深。
他后来说,从大二开始,每天晚上都坐在操场等我说晚安。
“你声音太好听了,我怕错过一个字。”
结婚第一年的春天我怀孕了,两个人趴在客厅地板上翻字典给孩子取名字,翻了三个小时笑到肚子疼。
他最后挑了个安字。
“平平安安就好。”
摸着我的肚子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眼眶是红的。
后来孩子没留住。
我从手术室出来的那天,整个人都空了,不哭不闹不说话。
霍廷深慌了,他不知道怎么安慰我,每次张口都说错话。
大概就是那段时间吧,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说是朋友推荐的心理疏导师介绍来的,帮我缓解情绪,可那个人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话,她只围着霍廷深转。
“她现在需要独处空间,你在她身边反而会加重负担。”
“你回来太早她会焦虑的,晚一点比较好。”
“洗漱用品分开放,减少她的触发物。”
所有的远离被包装成了体贴,所有的冷暴力被美化成了为你好。
他信了,或者他太想信了。
那些话不是医生说的,也不是什么疏导师说的。
是温晴。
我从始至终都没见过什么心理疏导师,只有她,一次又一次出现在霍廷深的转述里。
梦到这里画面开始碎裂,大学操场上的暴雨、客厅地板上的字典、医院走廊的日光灯,搅在一起,乱七八糟。
最后一个画面是那枚暗蓝玉白胸针。
我伸手去抓,胸针扎进掌心。
疼痛把我从梦里拖了出来。
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霍廷深。
布满血丝的眼睛,凹进去的脸颊,胡子拉碴,跟住院那天完全是两个人。
他看到我醒了,整个人往前倾,手伸过来想握住我。
我慢慢的把手缩回了被子里。
那个动作很轻。
但他僵在那里,手悬在半空,呼吸一滞。
“昭昭……”
护士进来查房,我没看他。
纪澜是第二天到的,她是我相识二十年的闺蜜,这三年我陷入重度抑郁切断了大部分社交,只有她坚持不懈的关心我。
这次我进抢救室,护士通过我手机的紧急联系人拨通了她的电话。
她从外地连夜赶过来,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妆没卸干净,眼线糊成两坨。
看都没看霍廷深一眼。
“你先出去。”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出了门。
病房安静下来。
纪澜没有抱我,没有哭,也没有问我为什么。
她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掀开我的手。
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碎瓷片嵌入的痕迹深浅不一,红白交错。
她看了很久。
然后从包里掏出平板电脑,翻转过来对着我。
屏幕上是一组数据,我的年度体检报告,三年的。
体重:118,107,89。
睡眠时长:7.5小时,4小时,不足2小时。
焦虑量表评分走势图从绿色区间一路飙到深红。
我盯着那些数字。
“纪澜。”
“嗯。”
“我以前118斤啊。”
她没说话。
我笑了。
那个笑让纪澜后背明显僵了一下,她认识我二十年,恐怕从没见过这种笑法。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大梦初醒之后的清明。
“你在用自己的命浇一盆永远不会开花的土。”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疤。
想到梦里不是瓷片扎入掌心,是那枚胸针,拍卖会上花了半个月工资买的,给他挑的,别在他心口的。
最后扎在了我自己手里。
“帮我取一样东西,结婚前我爸留的那个旧皮箱,在老房子阁楼上,里面有婚前财产证明、一份存单,还有一本日记。”
纪澜点头,正要起身。
忽然坐了回来。
“对了,有件事。”
她划开手机,点了一段录音。
男人的声音,不认识,条理清晰。
“纪女士你好,我叫周恒,是霍廷深公司的同事。那天晚上我在医院电梯口听到一段话,录了下来。想必你能用得上。”
走廊的回声之后,一个压低了的女声冒了出来。
“真能作啊,还能被气死不成?装的。”
是温晴。
我在昏迷中听到过这句话,原来不是幻觉。
纪澜划过屏幕,又打开一个文件。
“这个周恒你还有印象吗?他是霍廷深在公司的死对头,为了争副总的位置,早就盯着霍廷深抓把柄了,他那天不仅录了音,还顺藤摸瓜查到了霍廷深最近的小动作。”
她放大了文件。
“霍廷深利用公司合作的房产中介,在偷偷做一份房产过户预审表。”
“他打算伪造你的签字,偷偷的把你名下这套婚房过户到温晴名下。周恒把这些内部资料打包发给我,就是想借我们的手,把霍廷深踢出局。”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
然后笑了。
和刚才的笑不一样,这一次,笑容里有了牙齿。
“帮我取皮箱,再帮我约个律师。”
出院那天我对霍廷深说了一句话。
“出事前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不太记得了,医生说可能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他的眼神变了,先是惊,然后是喜,那种喜不加掩饰,他甚至使劲抿了一下嘴,努力把嘴角压平。
接下来的日子他变本加厉的补偿,伪装出完美丈夫的样子。
为了表现诚意,他不仅交出了工资卡,还当着我的面给我转了一笔安抚金,说让我留着自己花。
看着到账提醒上的数字,我在心里冷笑,不动声色的收下。
稳住他之后,我给温晴发了微信。
“晴晴妹妹,好久没见了,改天一起吃个火锅呀。”
三分钟后她回了笑脸表情。
晚餐约在市中心一家人声鼎沸的老火锅店。
温晴穿着我去年从衣柜里丢失的薄荷绿开衫,坐在我对面笑的很明媚:“嫂子今天气色好好呀!”
我笑着和她寒暄,余光一直留意着走过来的服务员。
服务员看到我的眼神,端着鸭血上菜时脚下一滑,手肘正好撞在了温晴的手臂上。
扑通一声,她放在桌沿的手机掉进了滚烫翻滚的红油锅底。
“我的手机!”温晴尖叫着站起来。
服务员连声道歉。
我拿漏勺把滴着红油的手机捞出来,满脸关切:“妹妹别急,出门左转就有家维修店,赶紧去修,还来得及。”
到了店里,店长顺利的要到了她的锁屏密码。
等温晴去洗手间清理衣服油渍的空档,早就被我花钱买通的店长拔下U盘,悄悄塞进我手里。
“陆姐,你要的底层数据,都在里面了。”
我将U盘攥进手心。
等温晴走出来时,我冲她笑了笑:“放心吧妹妹,店长说我们来的及时,能修好。”
当天深夜。
霍廷深在卧室熟睡,我坐在书房的电脑前,插上了那个U盘。
温晴手机里的秘密向我敞开。
我没有去翻那些亲密聊天,而是直接点开了她的微信账单和隐藏相册。
医疗保险代缴、朋友借款、基金定投……霍廷深这三年的糊涂账,最后都全部落进了温晴的私人账户。
三年累计,八十万。
霍廷深以为自己账做得很平,却没料到温晴为了以后能上位,把每一笔大额转账的截图都存了下来当底牌。
现在,这些底牌全成了我手里的铁证。
我将这些转账记录连同之前周恒查到的房产过户预审表,一并打包发给了纪澜帮我找的律师。
律师很快回了一条消息:“恶意转移婚内财产证据确凿,胜诉概率九成以上。这笔钱不仅能追回,还能让他净身出户。”
我合上电脑,端起凉透的白开水喝了口,顺着喉咙一路冷到胃里。
起身走到阳台。
角落里那盆茉莉花,在今晚,底部的枯枝上冒出了一粒芽。
结婚纪念日快到了。
我说想办一个小型派对,请亲朋好友来热闹一下。
霍廷深眼睛亮了。
“好,你想怎么办都行。”
他拉住我的手十指相扣,“昭昭,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我笑着回握了一下。
准备工作花了一周。
场地定在正荣酒店宴会厅,能坐一百人,灯光、音响、座位图,我亲自确认。
还有大屏幕上要播放的内容。
派对当天我穿了红裙。
温晴朋友圈晒过的同款,配文他送的,说我穿红色最好看。刷的是霍廷深的卡。我特意买了一模一样的。
他看到裙子的时候脸色变了一瞬,但什么都没说。
来的人很多,他的父母,我的朋友,他公司的合伙人,还有周恒。
温晴没被邀请,但我知道她会来,因为霍廷深一定会告诉她。
果然,开场二十分钟后,她穿着白裙出现在入口。
霍廷深的手在桌下捏了一下我的手指。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
“没事。”
致辞环节。
我端着酒杯走上台。
“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和廷深的结婚纪念日。在播放纪念视频之前,我想请大家先看一些东西。”
大屏幕亮了。
第一页:霍廷深与温晴三年来的聊天记录,时间线清晰,内容露骨。
全场瞬间安静了。
第二页:银行转账明细,八十万,从家庭共同账户到温晴的私人账户。
霍廷深的母亲手中酒杯砰的一声碎在地上。
第三页:城西小区监控截图,他的车,一周七天,天天出入。
第四页是一段录音。
周恒在医院电梯口录下的,温晴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很清楚。
“真能作啊,还能被气死不成?装的。”
宴会厅鸦雀无声。
温晴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她站起来想走。
大屏幕切到了下一组内容。
从大学时期的社交媒体开始按年份排列,她从大一就在关注霍廷深的每一条动态,评论区、转发、截图、拼接,时间跨度超过八年。
医院卫生间的那次偶遇也有了答案。
我调出她前一天发给闺蜜的消息。
“明天她一定会去那个卫生间补妆,我等着。”
她从头到尾都知道我是谁。
那天的甜美笑容、那句姐姐不好意思,全是设计好的心理战。
温晴崩溃了,冲向霍廷深抓住他胳膊。
“廷深你说话啊!你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
霍廷深满脸灰败,用力甩开温晴的手,满是厌恶。
“滚!都是你处心积虑勾引我!如果不是你拿怀孕逼我,我怎么会鬼迷心窍?!”
温晴跌坐在地上,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个前几天还在耳边哄她买大房子的男人。
她的脸色由白转青,随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冷笑。
“我勾引你?霍廷深,你少给自己立牌坊了!八十万的转账记录摆在这,你给我买的每一件奢侈品、挪用的每一笔公款,你以为今天在座的股东会放过你吗?!”
狗咬狗的戏码,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我冷眼看着闹剧,从包里拿出文件,平静的放在霍廷深面前。
法院盖章的民事起诉状及财产保全裁定书。
“你的资产已经被全部冻结,这是离婚起诉书和刑事报案回执,签字滚蛋,或者去牢里过下半辈子。”
他眼睛红了,手抓住我的手腕。“我不认,我不接受。”
我低下头,看着他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松手,霍廷深。别脏了我的新裙子。”
最后一根手指松开的时候我转身走了,背后是一片混乱,他母亲的哭嚎、合伙人的质问、温晴的尖叫。
什么都没有回头看。
雨下得很大。
我在酒店门口等代驾的时候,身后传来跑步声。
霍廷深冲出来,没打伞,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几步就湿透了。
他绕到我的车前面,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积水里溅起水花。
“昭昭,我错了。”
他抬起头,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
“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够。”
我看着他。
三年前的画面从脑子里翻出来。
流产那天夜里也是这样的雨,我打他电话。
一遍又一遍。
等到天亮,他都没回来。
那时候我也想跟他说这句话。
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够。
可他从来没给过。
我慢慢的蹲下来和他平视。
“霍廷深,你跪错人了。”
他愣住了。
“你该跪的是三年前那个等你等到天亮的女人。”
我站起来。
“可她已经死了。”
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
后视镜里他跪在积水中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最终融进雨幕看不见了。
后来霍廷深签了字,他没有选择。
其他的事是断断续续听说的。
温晴被霍家父母报了警,多年跟踪记录、骚扰行为,加上周恒的证言和我提供的全套截图,一并立案了。
她被公司辞退了,社交圈里传开了她跟踪狂的真面目。
她打电话给霍廷深求救,对方已经是空号。
法院判决书上写的清楚:因恶意转移婚内共同财产,房产归女方所有,另赔偿精神损害金若干。
霍廷深搬进了出租屋。
听说他每天下班还会路过城西那个小区,三栋楼下已经没有人等他了。
他大概偶尔会想起换掉我珍珠耳环的那天下午,他当时觉得我反正不戴首饰不会发现。
现在他知道了。
我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纪澜偶尔发消息给我,从不问霍廷深的事,只发些今天吃了什么、天冷加衣服之类的废话。
我到了新城市。
工作室在老洋房的二楼,推开门午后的阳光照满一地。
桌上放着纪澜快递来的茉莉花。
跟家里那盆不一样,这盆开的正盛,白色花瓣层层叠叠,还挂着没来得及蒸发的露水。
包裹里夹着卡片。
纪澜写字很丑但很认真。
“昭昭,新城市新开始。花替我陪你。”
我把花放在窗台上。
然后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旧笔记本。
牛皮封面,边角都磨毛了,里面的字从大学写到昨天。
翻到最后一页。
提起笔,写了字。
“今天,我嫁给了自己。”
合上笔盖的声音很轻。
窗外有鸟叫。
阳光正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