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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清风送去永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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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裴宴沉复婚后,徐筱晚亲手拟了一份明码标价的“出租服务清单”:
见面十万,接吻二十万……全天不限次一百万......
短短一周,她的银行账户就稳稳入账整整一千万。没有欣喜,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带闺蜜林婷婷去酒吧庆祝,威士忌的辛辣在舌尖散开,林婷婷端着酒杯,眼神里满是不解与担忧:
“筱晚,裴宴沉从前爱你入骨,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把他当成商品一样‘租’出去?”
徐筱晚抿了口酒,辛辣暂时驱散了心底盘踞的寒意,眼底却依旧毫无温度。
北城谁都知道,裴宴沉曾为她放下身段学做芒果布丁,每日行程事无巨细向她汇报,还主动遣散了身边所有异性,那份爱意,曾让所有人羡慕。
可三年前的一场绑架案,彻底击碎了这一切。
裴宴沉的商业对手悍然劫持了两个孩子——他们的女儿裴念心,还有他白月光陈曦的儿子陈小东,并且撂下狠话:
半小时内凑齐二十亿赎金,否则立刻撕票。
彼时裴氏集团现金流紧张,裴宴沉拼尽全力,也只凑够了一份赎金。
徐筱晚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顶在女儿裴念心的太阳穴上,怕得浑身发抖,死死攥着裴宴沉的手,声音带着哭腔苦苦哀求:
“宴沉,先救心心!求你,先救我们的女儿!”
可陈曦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死死攥住他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
“宴沉,一定要救小东,他可是你的亲儿子啊!你不能不管他!”
徐筱晚浑身血液瞬间逆流,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裴宴沉眼神躲闪,不敢与徐筱晚对视,心虚地喃喃辩解:
“筱晚,对不起,六年前我在酒局上被对家下了药,恰好陈曦路过救了我,所以才......”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片刻,最终语气坚定下来:
“筱晚,时间来不及了,其他的事回去再说。小曦有心脏病,受不得刺激,先救小东。至于我们女儿——你放心,狙击手马上就到,绑匪不敢轻举妄动。”
那是徐筱晚这辈子第一次下跪,她卑微地拉着他的裤脚哀求,可裴宴沉怕夜长梦多,断然拒绝了她。
可陈小东刚被安全救出,陈曦就突然尖叫着激怒绑匪,徐筱晚眼睁睁看着枪口喷出火光,女儿倒在血泊里。
万念俱灰之下,她彻底从裴宴沉的世界里消失了。
裴宴沉找了她整整三年,疯了一样动用所有力量,却始终杳无音讯。
最终,他竟不择手段陷害徐父,给徐父扣上“强奸罪”的罪名,又以整个徐氏集团的存亡为要挟,逼着徐筱晚回到他身边,与他复婚。
复婚后,裴宴沉对她百般讨好,买下当地最大的玫瑰庄园,送上豪华游轮,还包下全城大屏高调求婚,双手紧紧捧着她的手,眼底满是“忏悔”:
“筱晚,我知道你心里还在恨我,恨陈曦。但你放心,她已经得到了应有的代价,以后,我只会陪着你,弥补你。”
徐筱晚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心底那片冰封的角落,曾有过一丝微弱的动摇。
可这份动摇,很快就被一条陌生短信击碎。
短信将她引到一家高档餐厅,隔着通透的落地窗,她清晰地看见,那个刚刚还对她许下誓言的丈夫,正单膝跪在陈曦母子面前,手捧钻戒,神情深情又郑重:
“小曦,生日快乐。你永远是我的至爱,无人能替代。”
陈曦感动得泪流满面,转眼又换上担忧的神色:
“可是宴沉......如果徐小姐知道我还留在北城,她会不会生气?她会不会杀了我?”
裴宴沉眼底掠过一抹狠厉,随即淡淡道:
“你放心,她全家人的命运都捏在我手里,她不敢动你分毫。”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满是承诺:
“虽然裴太太这个位置只能是徐筱晚,但你放心,以后整个裴家都会是你和小东的,他将会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徐筱晚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她清楚地知道,要救父亲、替父亲翻案,必须请顶级律师,可裴宴沉早已料到,冻结了她所有的银行卡,断了她的经济来源。
于是,那份“出租清单”成了她唯一的筹钱手段——她太了解裴宴沉了,为了陈曦和陈小东,他绝不会拒绝。
正想着,酒吧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裴宴沉西装革履,带着一身寒气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冷得像冰:
“徐筱晚,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结婚七周年纪念 日,我在餐厅等了你整整一个小时,你却跑到这种地方来鬼混?”
徐筱晚眉头微蹙,被攥得生疼,却依旧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忘了。”
裴宴沉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口袋里突然响起陈曦的专属铃声。
他几乎是秒接,听筒那边立刻传来陈曦带着哭腔的声音:
“宴沉,怎么办?小东发烧了,烧得很高,一直吵着要爸爸,我好害怕......”
裴宴沉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急切,语气也变得心虚:
“小曦别慌,我马上过去,马上就到。”
徐筱晚抬手打断他,随手亮出手机上的收款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扫码打钱,去吧,别耽误你的事。”
裴宴沉紧紧攥拳,指节泛白,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却终究没发作,飞快扫码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警告:
“徐筱晚,你会后悔的。”
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徐筱晚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坚定,她转头对林婷婷说:
“再凑三千万,就够请顶级律师替我爸爸打官司了,麻烦你,先帮我准备一份离婚协议。”']'2
宿醉的头疼阵阵袭来,徐筱晚扶着闺蜜家门框走出,手机响起,屏幕上“裴宴沉”三个字刺得她眼尾发涩。
“筱晚,我包了餐厅补我们的七周年纪念 日,顺便商量以心心的名义办慈善宠物捐赠会。”裴宴沉的声音刻意温和,仿佛前一晚的暴怒从未发生。
徐筱晚没拒绝。
心心生前最爱小动物,若知道有人以她的名义帮流浪动物,定也会开心。
抵达餐厅,徐筱晚脚步顿住——陈曦和陈小东赫然在坐。
陈曦立刻拉着陈小东站起,满脸怯懦讨好:
“徐小姐,当年是我情急失言,我这些年也受够了苦,求您别计较了。”
徐筱晚淡淡扫过她,嘴角勾起几不可察的嘲讽:
陈曦肩上是最新款LV限量包,身上是高奢定制裙,肌肤白皙,分明养尊处优、风光无限,哪里有半分落魄。
目光落在陈曦颈间,徐筱晚呼吸骤滞——那是“海洋之泪”,价值连城,是她当年梦寐以求的宝物。她记得拍卖会上,她缠着裴宴沉想要拍下,可他蹙眉敷衍:
“集团刚起步资金紧,我送你另一条,不输这条。”
她的偏爱,从来都明目张胆。
徐筱晚抬步想入座,裴宴沉却立刻挡在陈曦母子身前,神色戒备。
心底虽已麻木,却仍有刺痛。
她看向裴宴沉:
“我们的结婚纪念 日,你带外人来是什么意思?”
裴宴沉语气发沉,带着几分烦躁:
“曦曦和小东不是外人,多两个人多两双筷子,你别无理取闹。”
徐筱晚勾了勾唇,笑得漫不经心,眼底只剩彻骨悲凉:
“行啊,要我留下,给钱就行。”
裴宴沉气得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碍于陈曦母子在旁,终究压下怒火,冷冷瞥了她一眼,转身安抚陈曦坐下。
服务员递来菜单,陈小东拉着裴宴沉的衣角撒娇:
“爸爸,我想吃......”
“我知道你想吃什么。”裴宴沉立刻打断,语气是徐筱晚从未见过的温柔,他轻轻摸着陈小东的头,这份宠溺,连当年对心心都没有。
“小东想吃海鲜,还要辣的,对不对?”
陈小东拍着小手雀跃:“爸爸真厉害!就知道小东喜欢什么!”
“那是自然。”裴宴沉眼底满是笑意,“谁叫我们是一家人呢?”
陈小东顺势将他和陈曦的手交叠,奶声奶气地喊:
“对!我们是一家人!”
三人相视而笑的画面刺得徐筱晚眼眶发酸,仿佛她才是多余的闯入者。
菜肴上齐,满满一桌都是陈曦母子爱吃的海鲜。裴宴沉记着他们的口味,却忘了她对海鲜过敏。
这顿饭,徐筱晚食之无味,只剩寒凉。
中途,裴宴沉出去接电话。正好服务员端上一锅滚汤,陈小东在陈曦的暗示下,给徐筱晚盛了一碗。
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接过——大人之间的事,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可就在她伸手去接的刹那,陈小东那天真的笑容让她毛骨悚然:
“徐阿姨,我妈说你是抢我爸爸的狐狸精,狐狸精就该被开水烫。”
话音刚落,汤碗脱手。
滚烫的汤汁瞬间浇在她手背上,像一团火猛地炸开,密密麻麻针扎般的灼痛袭来,她眼前一黑。
她本能地推挡,汤碗带着残汁弹回去,恰好撞在陈小东胸口。
孩子吃痛,嗷嗷大哭。
偏偏这时,裴宴沉接完电话回来。撞见此景,他勃然变色,一把推开她,急急去查看陈小东。
徐筱晚被他推得踉跄倒地,手掌不偏不倚按在碎瓷片上,满掌是血。
陈曦见裴宴沉回来,哭得撕心裂肺:
“徐小姐!你有什么怨气冲我来就是!可孩子是无辜的呀!小东只是想孝顺你,给你盛碗汤,你为什么要拿汤烫他?”
徐筱晚艰难撑起身,正好撞上裴宴沉那浓得化不开的愤怒目光,下意识辩白:
“我没有......是他自己烫到的......”
“够了!徐筱晚,我以为你只是小肚鸡肠,没想到你这么恶毒!恶毒到对一个孩子下手!”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到几乎要捏碎骨头,声音冰冷:
“道歉!”
她压下心头钝痛与肌肤传来的灼刺感,忽然笑了,笑得悲凉:
“好呀,打钱。”
裴宴沉眼神一僵。向来骄傲的她,什么时候向人低头认过错?
刚要说什么,陈小东又是一声哀嚎。他立即甩开她的手,心疼地哄道:
“别怕,爸爸这就带你去医院。”
然后回过头,丢下一句:
“你好自为之。”
他带着陈曦母子匆匆离去,从头到尾,不曾回头看她一眼。
徐筱晚独自忍痛前往医院。途中,手机忽然一震,提示收到五十万转账。
她瞥见备注的瞬间,瞳孔猛然收缩——']'3
从医院回到别墅前院,徐筱晚脚步顿住,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逆流、呼吸滞涩。
心心最爱的小游乐场已被推土机碾成残骸,她亲手种下的太阳 花也被夷为平地,泥土里残留着花瓣碎屑,触目惊心。
“住手!”
她嘶吼着冲过去,用身体挡在推土机前。
司机叼着烟,冷漠地说:
“徐小姐,裴先生交代,七天内要把这儿改成小东少爷的足球场,耽误干活我们可不客气。”
徐筱晚浑身一震,终于懂了转账备注的意思——他要彻底抹去心心的所有痕迹,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她疯冲回别墅,正看见心心的布娃娃被丢进垃圾桶,裙摆沾满污渍。一阵天旋地转,她扶墙才勉强站稳。
心心的绘本、积木、小裙子等遗物,全被当成垃圾堆在玄关,等着运走。
她跌撞着冲进心心的房间,粉色墙壁已被刷成天蓝色,贴着星空贴纸,陌生得让她以为走错了地方。
裴宴沉正陪着陈曦母子参观,见她进来,温笑着迎上前:
“筱晚,你来得正好,我有件事跟你商量......”
“是你。”她打断他,声音发颤,眼眶通红,死死盯着他,“清掉心心的东西、重装房间,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裴宴沉笑意僵住,脸色一沉,声音冰冷:
“是。心心不在了,活人总要过日子。小曦家在装修,她们母子要过来住一段时间。”
他语气带着嘲讽:
“小曦说小东看着心心的东西晦气,你害小东受伤,这就算补偿,也替你和心心积福。”
徐筱晚沉默良久,抹掉眼角湿意,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说的对。但那点补偿不够,得加价。”
周遭空气瞬间降至冰点,陈小东的嬉闹声也停了。
“徐筱晚!那是你女儿!不是待价而沽的商品!你掉钱眼了?”
陈曦拉了拉裴宴沉的衣袖,看似求情实则火上浇油:
“宴沉,算了吧,这是心心小姐的房间,徐小姐难免难受。她终究是女主人,得罪她,我和小东以后......”
话未说完,已勾起裴宴沉的不耐。
他安抚陈曦:
“不怕,这个家我说了算。”
转身看向徐筱晚,他夺过她的手机输了数字,狠狠砸回她脸上,语气厌恶:
“不就是想要钱?这一百万是雇你照顾小曦母子的工资,从今天起,你只是佣人,没有裴太太。”
徐筱晚身体一颤,手机的钝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竟让她给插足者做佣人?
她瞥见陈曦得意的挑衅,下一秒陈曦却怯生生地拉裴宴沉的衣角:
“宴沉,小东身体不好,需多喝汤,听说徐小姐煲汤厉害,能不能麻烦她给小东煲一碗?”
裴宴沉立刻答应,语气宠溺:
“这个家,你说了算。”
他朝徐筱晚冷声道:“听到没?去煲汤。”
徐筱晚垂眸掩去情绪,面无表情地点头,声音细若蚊呐:
“知道了。”
裴宴沉蹙眉,他本以为她会反抗,可她的顺从,反倒让他心底无名火更盛。
徐筱晚走进厨房,关上门无声落泪,而后擦干眼泪忙碌。
一个多小时后,汤端出来,陈曦嫌烫,陈小东嫌咸。
她默默端回重熬,一遍又一遍,直到双手被烫得红肿起泡,那对母子才作罢。
那一夜压抑得让人窒息,徐筱晚在客房睁着眼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她一早出门买了个蛋糕还有一束花前往墓地。
今天是心心的生日,也是心心的忌日。
她捧着蛋糕与鲜花,刚走出店门,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是墓地管理处。']'4
电话那头说,有个女人带着几个鬼鬼祟祟的人,不知在心心的墓地做什么。
徐筱晚心口猛地一窒,匆忙过马路时,险些被一辆疾驰的车撞个正着。手臂被擦掉一大块皮肉,鲜血淋漓。
司机吓得脸都白了,下车就要扶她去医院:
“女士,伤到哪里没有?您家人呢?我帮您联系家人。”
“家人”。
这两个字忽然变得无比沉重。
父亲因为那起强奸案一夜之间白了头发,母亲急火攻心住进了医院,最爱的女儿心心死在那场绑架案里。
而她的丈夫——
昨夜那场盛大的烟花雨下,他正陪着另一个女人仰望星空。
她想起昨夜,隔壁那道压抑的娇喘声,透过薄薄的门缝,如针一般一根根刺入她的耳膜。
明明早已不在意,可心口那处,却像被人活生生剜去了一块肉,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她几乎没有犹豫:
“我没有家人。”
谢绝了司机的好意,她踉跄着爬起来,跌跌撞撞赶向墓地。
还没靠近,陈曦尖锐的声音便刺进她的耳朵:
“一个死人罢了,还想跟我儿子争宠?给我泼黑狗血!让这野种连胎都投不成!”
等徐筱晚冲过去时,墓碑上已经满是鲜红的黑狗血,心心的遗照被恶意破坏。
她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
下一秒,她彻底失去理智,一巴掌狠狠落在陈曦脸上,打得对方踉跄倒地。
旁边的陈小东见妈妈被欺负,扑过来狠狠一口咬在她手臂上。她吃痛之下猛地推开,孩子跌坐在地,嚎啕大哭。
就在这时,裴宴沉赶到。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脸色阴沉得可怕:
“够了!你这个泼妇!你到底想干什么?连孩子都下得去手?”
徐筱晚狠狠挣脱他的手,双眼赤红,失控般地大吼:
“泼妇?对!我就是泼妇!心心被她害死了还不够吗?如今还要让她永世不得超生,她才肯罢休吗!”
裴宴沉看向墓碑,眉心拧了起来。
陈曦见状,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哽咽着说:
“宴沉,昨夜小东在心心小姐的房间过夜,半夜就做噩梦,高烧不退。今天早上我请法师一看,说是心心小姐阴魂不散,要害小东......我才听了法师的话,用黑狗血......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
“你撒谎!”徐筱晚的声音已经失了调,“明明我听见——”
“够了!”裴宴沉打断她,语气放软了些,“别闹了,好吗?小曦也是关心则乱,不是故意的。何况你打也打了,双方扯平了。”
他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几乎是同一瞬间,她的手机收到了转账提示。
“你不是喜欢钱吗?一百万够不够?”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她五指微蜷,指甲生生掐进血肉,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女儿的墓被毁,对他来说却不过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她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冷笑着开口:
“对,我喜欢钱。但一百万不够——还要签了这份文件。”
裴宴沉蹙眉正想翻阅,她提前开了口:
“不用看了,是以心心名义捐赠给慈善机构的一百万。你上次不是说过,要替心心做慈善吗?”
他看着她那副平静的样子,心底仍有些狐疑。
犹豫间,陈小东喊了一声疼。
他飞快地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
离开前,他与她擦肩而过。那一刻,他脸色忽然放柔,声音也变得温软下来:
“筱晚,不要再为难小曦母子了。他们威胁不到你的地位。女儿虽然没了,我们以后还可以再要一个孩子。”
她笑了。笑得比哭更悲凉。
以后?
还有以后吗?
徐筱晚轻轻抬手,擦去眼角最后一滴泪。
裴宴沉,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给你任何以后。']'5
这几天,别墅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声,裴宴沉和陈曦母子彻底没了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徐筱晚早已习惯这份空荡,直到手机震动,划开才发现是陈曦更新的朋友圈短视频。
视频里,海风卷着碎光,裴宴沉在游轮甲板上从身后拥着陈曦,背景音是《泰坦尼克号》插曲。
配文:【兜兜转转,原来你还在原地等我】。
徐筱晚的心轻轻顿了一下,随即就懂了。
原来他说的“带母子俩散心”,竟是把当初送她的那艘游轮,转头就赠给了陈曦。
说来可笑,换作从前她早已红了眼,可此刻看着两人相偎的画面,心底毫无波澜,甚至给朋友圈点了赞。
她径直去了北玄律师事务所,陈律是北城金牌律师,铁面无私,只看案件本身接案,旁人避之不及的难案他偏要接,这也是徐筱晚找他的原因。
“徐小姐放心,你提供的证据和线索很完整,证据链完整,这案子胜率百分百。”
陈律推了推眼镜,语气缓和了些,“至于你说的律师费不够,没关系,你手上的钱先当订金,胜诉后再结算,谁让你是婷婷的好朋友。”
徐筱晚满心感激,谢过陈律后,马不停蹄赶往拘留所,凭着相关文件顺利保释出父亲。
看着父亲鬓角新增的白发、苍老十岁的面容,徐筱晚眼睛酸涩,紧捧他的手哽咽道:
“爸,很快我们就能离开这里,去国外开始新生活,再也不回来。”
徐父用力点头,声音沙哑:
“都怪爸连累了你,徐家产业被冻结,让你受委屈了......”未说完的话,化作一声沉重叹息。
父女俩又去了医院探望徐母,徐母得知案件胜诉在望,积压多日的委屈彻底爆发,母女两人紧紧相拥,痛哭不止。
安置好父亲,徐筱晚回到了那栋装满了过往的别墅,开始一点点收拾东西,也一点点抹除裴宴沉留下的所有痕迹。
当初裴宴沉哄她复婚送的项链、手镯、限量包,如今成了累赘,第一天她就尽数挂上拍卖会,毫无留恋。
第二天,她翻出两人的电影票、游乐场门票、机票和情话便签,一把火烧尽,过往甜蜜随灰烬散去。
第三天,她清空相关朋友圈、解绑亲密付、删除歌单、拉黑联系方式,每一步都干脆利落。
第四天、第五天......
直到她的世界里再无裴宴沉的痕迹,他忽然推门回来了。
推门瞬间,徐筱晚正将婚照撕成两半,半张照片轻飘飘落入垃圾桶,曾经的笑意碎得彻底。
“你在做什么?”
裴宴沉语气紧绷,蹙眉看向垃圾桶,陈小东却突然拉住他:
“爸爸,我饿了,要吃你做的饭。”
裴宴沉瞬间收敛了眼底的探究,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陈小东身上,他俯身,轻轻刮了刮孩子的鼻尖,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宠溺:
“好,爸爸这就给你做好吃的。”
徐筱晚看着他系上围裙进厨房的身影,只觉荒谬。
从前她怀心心时孕吐难忍,求他做口饭都被拒绝,如今却甘愿为陈小东母子洗手作羹汤。
夜色渐深,徐筱晚正整理着最后一个行李箱,手机突然响了,是闺蜜打来的。
“筱晚,机票订好了,三天后的航班。”闺蜜语气担忧,“你真打定主意离开裴宴沉,不留余地?”
徐筱晚握着手机,语气坚定:
“对,我要彻底离开他。”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狠狠踹开!
裴宴沉阴沉着脸,周身寒气刺骨,快步闯进来,目光死死锁着她,声音冷得像冰:
“你要离开谁?”']'6
没等她开口,裴宴沉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往楼下拖,肌肤被攥得生疼,徐筱晚眉头紧蹙,却没挣扎。
客厅里,陈曦哭得梨花带雨,见她进来,几乎是扑跪到她脚边,声嘶力竭地哽咽:
“徐小姐,求你放过我儿子吧!你有怨气冲我来,为什么要绑架小东?”
徐筱晚一怔,满脸惘然:
“你说什么?我一直待在房间里。”
裴宴沉攥着她的手腕更紧,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血肉,咬牙切齿:
“还不肯交代?你别逼我。”
她抬眸看他,眼神里满是疏离,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语气裹着化不开的疲惫: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是!”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我说了,心心的死是意外,是她福薄,你不能因为失去女儿,就牵连无辜,让别人也尝失子之痛。我最后问你,小东藏在哪?”
徐筱晚扯出一抹极淡又荒谬的笑,语气平静却坚定:
“我不知道,不是我干的。”
下一瞬,裴宴沉举起手机,屏幕里的画面让徐筱晚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实时视频中,徐父徐母被他的人推到天台边缘,脚下是数十层楼的万丈深渊,稍一失足便会粉身碎骨。
视频里,徐父徐母紧紧相拥,哭得撕心裂肺,身体因恐惧不住颤抖。
徐筱晚看着这一幕,好不容易伪装的坚强瞬间崩溃,双腿一软重重跪了下去,声音嘶哑地哀求:
“求你放过我家人好不好?我已经失去心心了,不能再失去爸妈,我真的没藏小东,求你相信我!”
裴宴沉被她绝望的模样刺得心头一闷,莫名的烦躁涌了上来,心底第一次泛起疑窦:
难道真的误会她了?
他正犹豫着,管家领着陈小东匆匆进门,神色慌张地颤声道:
“裴总,少爷贪玩跟佣人躲猫猫,我们找了好久才找到他。”
陈曦立刻冲过去抱住陈小东,惊魂未定地看向裴宴沉,低声致歉:
“宴沉,是我不好,没弄清楚真相就......”
裴宴沉打断她,语气故作公事公办:
“与你无关,若她早点说清楚,也不会闹成这样。”
他转头看向徐筱晚,恰好对上她抬眸的目光——那眼神里的空洞与平静,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狠狠卷入,失重感让他浑身不适。
他拉过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语气温软下来:
“好了,这事也有你的错,要是你一开始好好说,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放心,我会让人把爸妈安全送回去。”
他顿了顿,捧起她的脸,声音更柔:
“别多想,你是名正言顺的裴太太,没人能抢走你的位置。你爸的案子,只要你乖乖留在我身边,我就替他澄清冤屈。另外,星河湾那套房子送你,以后给爸妈住,就当补偿。”
这时,陈小东拉了拉他的衣袖,奶声奶气地说:
“爸爸,你答应今晚带我和妈妈去坐摩天轮的。”
裴宴沉心虚地瞥了徐筱晚一眼,语气讪讪:
“我......”
徐筱晚平静地开口:
“去吧,多陪陪孩子。”
他怔了一瞬,眉头紧蹙,审视着她的神色,想辨出她话里的真假。
但很快,他便说服了自己——她的软肋都在自己手里,定然是想通了。
沉默片刻,他轻声说:
“今晚等我回来,我们......再要个孩子。”
看着他一手牵着陈小东、一手拥着陈曦离去的背影,徐筱晚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不爱了,又何来的孩子?
她立刻联系中介,将星河湾的房子低价急售,所得房款全部转给了北玄律师事务所。
没多久,陈律的电话传来,语气满是喜悦:
“徐小姐,不负所托,徐伯父的案子胜诉了!是原告收了钱伪造强奸事实,伯父彻底清白了!”
刚挂电话,徐父的电话便打了进来,语气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劫后余生的平静:
“女儿,我和你妈已经到机场了,就等你。”
徐筱晚瞬间流出解脱的泪水,压抑住心头的激动,轻声回道:
“知道了爸,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她提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出门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为不值得的人流泪,往后皆是新生。']'7
摩天轮缓缓升至城市最高点,璀璨灯火铺展成一片星海,将裴宴沉的轮廓映得明明灭灭。
陈曦依偎在他身侧,指尖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声音柔得能滴出水:
“宴沉,你看下面的夜景多美,这是我这辈子坐过最开心的摩天轮。”
陈小东趴在玻璃窗前,兴奋地拍着小手,叽叽喳喳喊着要去玩过山车、旋转木马。
可裴宴沉却像没听见一样,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心底没来由地空了一块,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最珍贵的一角,冷风顺着缺口源源不断地灌进来,冻得他四肢发麻。
眼前陈曦和陈小东笑靥如花的模样,竟与记忆深处的画面渐渐重叠。
那也是在这座摩天轮,三年前,他抱着小小的裴念心,身边站着笑眼弯弯的徐筱晚。
心心肉乎乎的小手指着天上最亮的星星,奶声奶气地问:
“爸爸,那两颗最大的星星就是爸爸妈妈,最小的那颗就是心心。爸爸,听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那以后心心要是死了,心心会在天上陪着爸爸妈妈。”
童言无忌,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头。
他当时笑着揉了揉女儿的软发,故作严厉地骂她胡说八道,语气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傻瓜,爸爸会永远保护你跟妈妈,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多么可笑的承诺。
如今心心没了,躺在冰冷的墓地,连墓碑都被人泼上黑狗血;徐筱晚看他的眼神,只剩冰冷、麻木、疏离,连一丝半毫的温度都不肯再给他。
裴宴沉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故意冷落徐筱晚,对陈曦加倍的好,甚至把属于她的游轮、珠宝、庄园统统送给陈曦,不过是因为他怕。
他怕自己掏心掏肺的爱,在她眼里一文不值;他怕她早已不爱他,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他;他更怕面对女儿死去后,两人之间再也无法弥补的裂痕。
他想用陈曦刺激她,想让她吃醋,想让她像从前一样扑进他怀里哭闹,想让她证明,她还在乎他。
可他换来的,却是她明码标价的 “出租服务”,是她冷漠的收款码,是她一句比一句伤人的 “打钱”。
愤怒像野火一样在胸腔里燃烧,可一想到她最近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不安又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宴沉,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陈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刻意的关切。
裴宴沉回过神,眉头紧蹙,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没事。”
陈曦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妒忌,她看得清清楚楚,他刚才根本就是在想徐筱晚。那个女人都把他当成商品交易了,他居然还念念不忘!
她悄悄掐了一把身边的陈小东,对着他使了个眼色。
陈小东立刻心领神会,拽着裴宴沉的衣角哭闹起来:
“爸爸,我不要坐摩天轮了,我要玩碰碰车!”
换做平时,裴宴沉定会立刻柔声安抚,可此刻,他只觉得这孩子吵闹得令人心烦。
他忽然想起,心心在世时,从来不会这样无理取闹。她乖巧、懂事、贴心,会把最喜欢的糖果分给他,会在他疲惫时轻轻给他捶背,会抱着他的脖子说爸爸辛苦了。
而眼前的陈小东,骄纵、蛮横、目中无人,一举一动都让他心生厌恶。
“闭嘴。” 裴宴沉沉声道,语气冷得吓人。
陈小东被他吓得一哆嗦,眼泪瞬间涌满眼眶,委屈地看向陈曦。
陈曦心头一紧,连忙打圆场:
“宴沉,小东还小,你别凶他......”
裴宴沉没再理会,靠在椅背上,闭紧双眼,心底的烦躁与不安,几乎要将他吞噬。
摩天轮缓缓落地,裴宴沉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全程没有再给陈曦母子一个眼神。']'8
回到别墅,特助早已在客厅等候,神色慌张,欲言又止。
“说。” 裴宴沉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语气不耐。
特助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
“裴总,您之前送给太太的星河湾房产,被太太委托中介低价出售了;还有...... 拍卖会那边传来消息,您之前送给太太的项链、手镯、限量款包包,全都被太太挂上去拍卖,已经有买家出价了。”
“砰——!”
裴宴沉猛地一拳砸在茶几上,钢化玻璃瞬间四分五裂。
他面色铁青,双目赤红,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怒吼道:
“她到底闹够了没?!”
“她就这么缺钱?就不肯向我低头?”
裴宴沉喘着粗气,怒火中烧,
“她需要钱,我什么时候缺过她的?我冻结她的银行卡,不过是想磨磨她那骄傲的性子,让她知道,她只能依靠我!”
他吼得声嘶力竭,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心底不断放大的恐慌。
可吼着吼着,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不对。
徐筱晚从来都不是物质的女人。
当年他创业失败,公司濒临破产,负债累累,是她二话不说跑回娘家借钱,卖掉自己陪嫁的房子、车子、珍藏多年的包包,把所有钱都塞给他,笑着说:
“宴沉,没关系,我们从头再来,我相信你。”
那时候,她眼里只有他,没有金钱,没有地位,没有荣华富贵。
这样的她,怎么可能会为了钱,把他送的所有东西统统卖掉?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进裴宴沉的脑海。
今天,是徐父强奸案开庭的日子!
他竟然彻底忘了!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陪着陈曦和陈小东逛游乐场、坐摩天轮,沉浸在自己编造的 “幸福” 里,把她最在意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陈曦非要拉着他出去游玩?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陈小东各种哭闹撒娇,缠住他寸步不离?
裴宴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心底的不安,已经浓烈到让他窒息。
他猛地抓住特助的胳膊,声音颤抖:
“快,查!徐父的案子,开庭结果怎么样了?”
特助被他吓得一哆嗦,连忙拿出手机翻看消息,片刻后回道:
“裴总,刚刚收到消息,徐伯父...... 无罪释放了。”
裴宴沉先是松了一口气,下意识道:
“做得好,幸好你安排好了一切,不然我没法向筱晚交代。”
特助愣住了,一脸茫然:
“裴总,我...... 我没有安排啊。原告撤诉、证据提交、律师辩护,所有事情都不是我们做的。”
不是他们做的?
裴宴沉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不是他安排的,那是谁?']'9
是徐筱晚。
是那个他眼里 “贪财”“市侩”“掉钱眼” 里的女人。
他忽然明白了。
她明码标价出租自己,一次次找他要钱,不是贪慕虚荣,不是无理取闹,而是为了请最好的律师,为了救她含冤入狱的父亲!
她被他冻结了所有账户,走投无路,只能用这种最卑微、最刺痛自己的方式,筹钱救父!
而他呢?
他不仅不相信她,不帮助她,还一次次用陈曦刺激她,毁掉女儿的遗物,伤害她的尊严,把她逼到绝境!
“蠢货...... 我真是个蠢货!” 裴宴沉狠狠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脸颊瞬间红肿,眼底满是悔恨与失措。
他不能失去她,绝对不能!
“立刻!” 裴宴沉抓住特助,声音急促,“把拍卖会的东西全部高价买回来,星河湾的房子也立刻赎回,用双倍价格!再去准备一份礼物,要最好的,我要回去哄筱晚!”
特助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去办。
裴宴沉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通别墅的座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管家接起。
“太太呢?让她接电话!” 裴宴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祈求。
管家顿了顿,小心翼翼回道:
“先生,太太...... 从下午出去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裴宴沉愣在原地,手机从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她没回家。
裴宴沉站在原地,足足僵了半分钟,才勉强回过神。
很快,他又自我安慰般地松了口气。
肯定是因为他清掉了心心的东西,拆掉了心心的小游乐场,她生气了,闹脾气回了他们以前的旧房子。
毕竟,那里藏着他们最甜蜜的时光,她每次不开心,都会躲回那里。
想到这里,裴宴沉眼底重新燃起希望。
白天他还跟她说,要和她再要一个孩子,她当时没有拒绝。
她一定是还想和他在一起,一定是还爱着他,只是在等他低头,等他道歉。
就在这时,特助去而复返,拿着一个加急包裹,神色慌张地走过来:
“裴总,有您的包裹,需要本人签收。”
不知为何,看到包裹的瞬间,他的心没来由的沉了一下。
裴宴沉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身体接过包裹,指尖颤抖地拆开。
当看到包裹里那一抹刺眼的红色时,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消失,如遭五雷轰顶。']'10
包裹里,静静躺着一本鲜红的离婚证。
烫金的大字,刺得裴宴沉眼睛生疼。
他死死攥着离婚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
假的。
一定是假的。
他从来没有签过离婚协议,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她离婚!
他深信,徐筱晚就算恨他,就算怨他,也不会真的离开他。
毕竟,女儿死了,她身边只剩下他了,她怎么舍得和他离婚?
愤怒、不解、疑惑、恐慌,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涌,几乎要将他撕裂。
“徐筱晚......你好样的......”
裴宴沉咬牙切齿,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要去找她,他要当面问清楚,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宴沉不敢耽搁,拿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猛踩油门,驶向他们曾经的小家。
一路上,他心跳飞快,愤怒中又混着一丝期待,甚至已经想好等下要怎么抱着她道歉,怎么跟她解释自己的身不由己,怎么和她重新开始,再生一个可爱的宝宝。
至于那本离婚证,不过是她的恶作剧罢了。
车子停在旧房子楼下,裴宴沉抬头望去,整栋楼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
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以往她在这里,总会为他留一盏灯,暖黄色的灯光,能驱散他所有的疲惫。
可今天,整栋楼死寂无声,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她一定是早早睡下了。”
裴宴沉强行压下心慌,掏出钥匙,轻轻打开房门。
门一开,一股尘封已久的腐朽味扑面而来,夹杂着灰尘的气息,冰冷又陌生。
没有灯光,没有温度,没有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裴宴沉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伸手按下开关,灯光亮起,照亮了空无一人的客厅。
沙发上没有她的身影,卧室里床铺整齐,没有一丝被翻动的痕迹,厨房冰冷,没有一丝烟火气。
这里,根本就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筱晚!徐筱晚!”
裴宴沉疯了一样冲进每个房间,衣柜、阳台、卫生间,甚至是储物间,他找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她的踪迹。
恐慌,像毒藤一样疯狂蔓延,死死缠住他的脖子,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通徐筱晚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将您拉黑,请稍后再拨。”
拉黑了。
她把他拉黑了。
裴宴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浑身冰冷,手脚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不敢相信,那个曾经爱他入骨、满眼都是他的女人,真的不要他了。
“不...... 不可能......” 裴宴沉喃喃自语,像疯了一样冲出旧房子,猛踩油门,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别墅。
别墅里,陈曦听到动静,连忙迎上来,伸出手想抱住他,柔声道:
“宴沉,你回来了,我等你好久......”
“滚!”
裴宴沉双目赤红,像一头暴怒的雄狮,狠狠一把将她推开。
陈曦踉跄着摔倒在地,惊愕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裴宴沉根本懒得看她一眼,疯了一样在别墅里翻找,喊着徐筱晚的名字,声音嘶哑,充满绝望。
楼上、楼下、花园、车库...... 他找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真的走了。
彻底消失了。
裴宴沉情绪濒临失控到快要崩溃。']'11
陈曦从地上爬起来,悄悄走到他身边,余光瞥见那本离婚证,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又换上担忧的神色,假意安抚道:
“宴沉,你别生气,徐小姐只是一时闹脾气而已,女孩子都要哄的,你好好跟她道歉,她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
她轻轻拉住裴宴沉的胳膊,柔声道:
“现在夜这么深了,外面又冷,小东也需要爸爸,你先留下来,明天再去找徐小姐好不好?她肯定是回娘家了,跑不远的。”
裴宴沉此刻心神大乱,被她这么一劝,竟真的冷静了几分。
是啊,她肯定是回了徐家,明天一早他就去徐家接她,跟她道歉,求她原谅。
“好。”
裴宴沉沉声道,随手把离婚证扔在沙发上,疲惫地揉着眉心。
陈曦眼底得意更甚,连忙扶着他坐下,贴心地递上水。
夜深人静,裴宴沉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满脑子都是徐筱晚的身影。
他越想越觉得,陈曦的存在,是他和徐筱晚之间最大的障碍。
如果不是陈曦一直在中间挑拨离间,他们根本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他决定,明天就和陈曦说清楚,让她带着陈小东离开,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裴宴沉起身,打算去客房找陈曦摊牌。
刚走到客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陈曦和陈小东。
“妈妈,爸爸今天好凶,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陈小东的声音带着委屈。
陈曦冷笑一声,语气阴狠:
“放心,他只是被徐筱晚那个贱人迷了心窍。上次餐厅的热汤,就是我让你泼她的,她被烫得半死,爸爸还骂她恶毒,你说她蠢不蠢?”
“还有上次,让你失踪也是我策划的,就是为了让爸爸恨死徐筱晚,把她逼走!等她彻底走了,裴家的一切,都是我们的!”
陈小东似懂非懂地点头:
“妈妈真棒,那以后我就是裴家的小少爷了。”
“那是自然。” 陈曦得意道,“等妈妈坐稳了裴太太的位置,谁也欺负不了我们。”
站在门外的裴宴沉,身体瞬间僵住,额头上青筋暴起,浑身血液逆流,冰冷的愤怒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从未想过,陈曦的心思竟然如此歹毒!
他更没有想过,徐筱晚当初在餐厅被热汤烫伤,被他误会、指责、推倒在地,竟然全是陈曦的阴谋!
她到底还受了多少委屈?
裴宴沉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没有推门进去,而是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去查。”
裴宴沉拨通特助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冰,
“把陈曦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全部查清楚,我要所有证据!”']'12
一夜未眠。
裴宴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脸色憔悴苍白,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天刚蒙蒙亮,特助就匆匆赶来,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资料,神色慌张。
“裴总,都......都查清楚了。”
裴宴沉抬眸,目光冷冽:
“念。”
特助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开口,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徐伯父的强奸案,本来是您想借题发挥,逼徐小姐跟您复婚。可我刚刚查了才知道,原告竟是陈曦的闺蜜,是陈曦在背后出谋划策,花钱收买原告伪造证据,目的就是要搞跨徐家。”
“三年前您被下药,也是陈曦一手策划,她故意在酒局上对您下手,然后假装路过救您,博取您的同情。”
“餐厅热汤事件、陈小东失踪事件、墓地黑狗血事件,全都是陈曦精心策划,就是为了挑拨您和徐小姐的关系,让您误会徐小姐。”
“还有......三年前的绑架案,陈曦故意激怒绑匪,就是想借绑匪的手,杀死裴念心小姐,好让自己的儿子继承裴家所有家产。”
最后一句,特助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陈小东的生父...... 另有其人,并不是您。”
轰——!
裴宴沉只觉得脑袋里炸开一道惊雷,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宠了三年、疼了三年、护了三年的儿子,竟然不是他的?
他为了陈曦母子,伤害了最爱他的女人,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毁掉了自己的家庭!
这彻头彻尾,就是一场针对他、针对徐筱晚、针对心心的阴谋!
就在这时,陈曦穿着性感的睡衣,从客房走出来,看到裴宴沉,立刻露出柔媚的笑容,走上前想勾引他:
“宴沉,你醒啦,昨晚睡得好不好......”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陈曦脸上。
陈曦被打得踉跄倒地,嘴角瞬间流出鲜血,头晕目眩。
裴宴沉像一头暴怒的雄狮,狠狠掐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地上撞,将那一叠资料狠狠砸在她脸上,怒吼道:
“你还有脸过来?!”
陈曦看着散落一地的资料,瞳孔猛然放大,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不...... 不是的,宴沉,你听我解释,这都是假的,是有人陷害我!”
陈曦慌乱地爬起来,跪在地上,死死拉住裴宴沉的裤脚,苦苦哀求,
“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我鬼迷心窍了!小东是你的儿子,真的是你的儿子,一定是鉴定结果弄错了!”
“爱我?”
裴宴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满是厌恶与憎恨,一脚狠狠将她踹开。
“你也配提爱?你害死了我的女儿,毁了我的家庭,害得我和筱晚反目成仇,你这个毒妇!”
他厉声嘶吼,声音嘶哑:
“我命令你,用你的血,写一百遍金刚经,为我的女儿心心忏悔祈祷!少一个字,我让你生不如死!”
陈曦被踹得胸口剧痛,瘫在地上,绝望地哭泣,却再也不敢辩解一句。
至于陈小东,裴宴沉连看都不想看一眼,直接让人把他送去了福利院,永远不许再出现在他面前。
处理完这一切,裴宴沉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却难掩眼底的乌青和满脸的憔悴。
他驱车赶往徐家,想要求徐筱晚原谅,想和她重新开始。
可到了徐家,他才发现,别墅早已易主,新主人告诉他,徐家早就变卖了所有家产,全家出国了。
出国了。
她真的走了,带着家人,彻底离开了他的世界,不留一丝痕迹。
裴宴沉疯了一样寻找,动用所有力量,翻遍了整个国内,都没有找到徐筱晚的踪迹。
最后,他找到了林婷婷,卑微地弯下腰,放下所有骄傲与尊严,哀求道:
“婷婷,求你告诉我,筱晚在哪里,求你了......”
林婷婷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只觉得无比解气,又无比心寒,毫不留情地嘲讽数落:
“裴宴沉,你有眼无珠,不配为人父,不配为人夫!筱晚对你掏心掏肺,你却为了一个毒妇,伤她至深,害死心心,这都是你自食恶果!”
“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13
万里之外,异国他乡。
徐筱晚和父母来到了一座宁静的乡村小镇。
这里没有北城的喧嚣繁华,没有尔虞我诈的商场,没有裴宴沉,没有陈曦,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痛苦回忆。
只有青山绿水,清风鸟鸣,淳朴善良的当地人,和慢得恰到好处的时光。
这是三年前,她刚刚失去心心时,曾经短暂停留过的地方。
那时候,她被女儿的死击垮,整日以泪洗面,消沉绝望,是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温柔的风,一点点治愈了她破碎的心。
没想到兜兜转转,历经千帆,她最终还是回到了这个治愈她的地方。
所幸,这一次,她的父母都在身边。
父亲沉冤得雪,精神好了很多,每天清晨都会去小镇的花园里打太极,和当地的老人聊天说笑,脸上重新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母亲身体也渐渐康复,喜欢在院子里种些花花草草,养几只小猫,日子过得悠闲又惬意。
徐筱晚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不用再强装坚强,不用再为钱发愁,不用再忍受那些锥心刺骨的伤害。
她每天睡到自然醒,推开窗,就能看到漫山遍野的野花,闻到清新的草木香气。
白天,她会沿着小镇的石板路散步,看潺潺溪流,看蓝天白云,看夕阳西下。
她会去田间地头,看当地人耕种劳作,感受最质朴的生活气息;会去小镇的咖啡馆,点一杯温热的牛奶,安静地看书,一坐就是一下午;会去附近的山林徒步,听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听鸟儿欢快的歌唱。
偶尔,她会想起心心,想起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天使,心底依旧会泛起淡淡的疼,但不再是撕心裂肺的痛苦,而是温柔的怀念。
她知道,心心一定在天上,看着她,希望她好好活下去,开心地活下去。
这里的一切,都慢得恰到好处,温柔得恰到好处。
曾经冰封的心,渐渐融化;曾经布满伤痕的灵魂,渐渐被治愈;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痛苦,渐渐被清风吹散,被时光抚平。
她终于可以坦然地面对过去,坦然地放下一切,迎接属于自己的新生。
没有仇恨,没有愤怒,没有留恋,只有平静与轻松。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暖而柔和,徐筱晚轻轻扬起嘴角,露出了这三年来,第一个发自内心、毫无杂质的笑容。
往后余生,她只愿陪伴父母,安稳度日,不问世事,不念过往。']'14
小镇的日子平静而惬意,徐筱晚渐渐融入了这里的生活,整个人都变得温柔而舒展。
这天,她像往常一样在小镇的集市上闲逛,挑选新鲜的蔬果,当地的居民热情地和她打招呼,语气亲切。
路过街角的画廊时,老板娘笑着叫住她:
“徐小姐,你过来看看,张画师又来这里画画了,这三年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次,逢人便问起一个穿米黄色连衣裙的中国姑娘,说一直在等她。”
徐筱晚微微一怔。
张灏。
三年前她在这里疗伤时,认识的画家。
他温柔、内敛、安静,喜欢背着画板,走遍小镇的每一个角落,用画笔记录下这里的美好。
老板娘继续笑着说:
“你不知道,张画师的画里,总是会多出一道米黄色的女生背影,我们都好奇,他却说,那是他心里最珍贵的人。”
米黄色连衣裙。
徐筱晚的心底轻轻一动。
她记得,三年前在这里度假时,她最喜欢穿的,就是一条米黄色的棉麻连衣裙。
原来,他等的人,是她。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下起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徐筱晚来不及躲避,连忙跑进附近的咖啡馆躲雨。
刚推开咖啡馆的门,就和一个同样匆匆躲雨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抱歉。”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温柔。
徐筱晚抬头,撞进一双温柔而深邃的眼眸里。
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背着画板,眉眼温润,笑容清澈。
是张灏。
三年未见,他依旧是当年温柔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成熟与笃定。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地会心一笑。
那笑容,没有陌生,没有尴尬,只有久别重逢的温柔与释然。
“好久不见。”
张灏先开口,声音温和悦耳。
“好久不见。”
徐筱晚轻轻回道,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
张灏绅士地请她坐下,点了两杯温热的咖啡。
一开始,两人还有些许局促,聊着小镇的天气、风景、变化,客气而疏离。
可聊着聊着,话题渐渐打开,从画画到风景,从生活到事业,从过去到梦想,无话不谈。
张灏告诉她,这三年,他走遍了很多地方,却总是忍不住回到这个小镇,总觉得她会回来。
他说,他记得她喜欢米黄色,喜欢安静,喜欢小镇的清风,所以他的画里,总是藏着一道米黄色的背影。
徐筱晚静静听着,心底泛起一丝感动。
她也和他说起自己的经历,说起那些痛苦的过往,说起现在平静的生活,语气平静而淡然,没有丝毫怨怼。
张灏没有追问,没有同情,只是安静地倾听,偶尔轻轻点头,眼神里满是理解与尊重。
雨渐渐停了,夕阳透过云层洒下温柔的光芒,映得咖啡馆格外温暖。
分别时,张灏温柔地说:
“以后,我可以经常约你一起散步、画画吗?”
徐筱晚看着他清澈的眼眸,轻轻点头,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好。”']'15
自从重逢之后,张灏便常常出现在徐筱晚的生活里。
他从不会刻意打扰,只是恰到好处地陪伴,温柔而克制。
清晨,他会背着画板,在她常去的散步路上等她,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薄雾里,聊着天,看着日出,安静而美好。
午后,他会带着画具,在她家院子里画画,画青山,画绿水,画院子里的花草,偶尔,也会悄悄画下她安静看书的侧影。
他从不会贸然靠近,只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眼神温柔,目光干净。
徐筱晚渐渐习惯了他的陪伴。
和他在一起时,她不用伪装,不用坚强,不用防备,可以卸下所有心防,做最真实的自己。
他会记得她不喝咖啡,只喝温热的牛奶;会记得她喜欢吃小镇上一家老店的蓝莓蛋糕;会记得她怕晒,出门总会提前准备好遮阳帽。
他的温柔,细水长流,润物无声,不像裴宴沉那样轰轰烈烈,却足够温暖,足够安心。
这天,小镇举办露天画展,张灏的作品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徐筱晚陪着父母一起去看,当看到那一幅画时,她的脚步顿住,心底泛起一阵温热。
画里,是小镇的黄昏,夕阳温柔,清风徐徐,一道米黄色的女生背影,站在溪流边,安静而美好。
那是她。
是三年前的她,也是现在的她。
“这幅画,我画了三年。”
张灏走到她身边,声音温柔,“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把你画下来,留在我的画里,留在我的心里。”
徐筱晚抬头,撞进他深情而认真的眼眸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筱晚,” 张灏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我知道你受过伤,我不会逼你,我只是想陪着你,照顾你,给你一个安稳温暖的家。”
“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三年的念念不忘,是长久的朝思暮想。”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却字字句句,都戳进徐筱晚的心底。
这些日子以来的陪伴、关心、尊重、温柔,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暖流,缓缓淌进她冰封已久的心。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低下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夕阳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浪漫,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父母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欣慰。
他们知道,女儿终于走出了过去的阴影,终于可以重新拥抱幸福了。']'16
日子一天天过去,徐筱晚和张灏的感情,在细水长流的陪伴里,渐渐升温。
他们会一起去山林里写生,张灏画画,她安静地坐在一旁,为他递水擦汗,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两人身上,温馨而美好。
他们会一起去小镇的集市买菜,像普通的情侣一样,挑选新鲜的食材,回家一起做饭,烟火气十足,温暖而踏实。
他们会一起在夜晚散步,看满天繁星,听虫鸣鸟叫,聊着未来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张灏从不会提起她的过去,不会追问她的伤痛,只是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治愈她,温暖她。
他会在她偶尔想起心心、眼底泛起忧伤时,轻轻把她拥进怀里,温柔地拍着她的背,轻声说:
“我知道,我陪着你。”
他会在她做噩梦惊醒时,整夜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抚,直到她重新安然入睡。
他会尊重她的一切,尊重她的过去,尊重她的选择,从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不愿意的事情。
徐筱晚的心,在他日复一日的温柔里,渐渐融化,渐渐敞开。
她开始接受这份感情,开始相信,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把她捧在手心里,真的有人会珍惜她,爱护她,心疼她。
她不再是那个被伤害、被背叛、被抛弃的徐筱晚,不再是那个明码标价、麻木冰冷的徐筱晚。
她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是可以肆意欢笑、安心依靠的人。
这天,张灏带着她去了小镇最高的山顶,看漫天飞舞的蒲公英。
风一吹,蒲公英的种子漫天飘散,像漫天的星星。
“筱晚,” 张灏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简单而精致的银戒指,眼神温柔而认真,“我没有裴宴沉的财富,没有惊天动地的浪漫,我只有一颗永远爱你、守护你的心。”
“嫁给我,好吗?往后余生,我陪你看山看水,陪你慢慢变老,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一点伤害。”
徐筱晚看着他眼底满满的深情与真诚,看着漫天飞舞的蒲公英,泪水轻轻滑落。
这一次,不是痛苦的泪,不是委屈的泪,而是幸福的泪,是解脱的泪。
她轻轻点头,声音哽咽而温柔:
“好。”
张灏欣喜若狂,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戴在她的手上,起身把她紧紧拥进怀里,仿佛拥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山顶的风温柔地吹过,吹散了所有过往的伤痛,迎来了崭新的幸福。']'17
就在徐筱晚沉浸在幸福里,准备开启新生活时,裴宴沉,还是找到了这里。
他疯了一样寻找了数月,不惜一切代价,甚至用极端的方式威胁林婷婷,终于得到了徐筱晚的下落。
当他驱车赶到这座宁静的小镇,看到那一幕时,眼底瞬间布满猩红,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夕阳下,溪流边。
徐筱晚穿着米黄色的连衣裙,嘴角扬起温柔幸福的笑容,依偎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
男人温柔地搂着她的腰,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眼神里的宠溺与温柔,是他裴宴沉从未给过、也再也给不了的。
那个男人,他后来查到,是画家张灏。
“徐筱晚!”
裴宴沉红着眼,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狠狠推开张灏,一把抓住徐筱晚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放开我!”
徐筱晚被他抓得生疼,眉头紧蹙,用力挣脱,眼神里满是疏离、憎恨、厌恶,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裴宴沉,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陌生而冰冷的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裴宴沉的心脏。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裴宴沉红着眼,声音嘶哑,充满绝望与不甘,“筱晚,跟我回去,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陈曦那个毒妇,我已经收拾她了,她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陈小东也被我送走了,再也不会出现!”
“我把所有的财产都给你,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只想要你回到我身边,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放下所有骄傲,所有尊严,卑微地哀求,眼底满是悔恨与痛苦,狼狈不堪。
“重新开始?”徐筱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轻轻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悲凉与决绝,“裴宴沉,你觉得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你为了白月光,放弃了我们的女儿,让她死在我面前;你毁掉心心的一切,让她连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都被抹去;你误会我,伤害我,把我逼到绝境;你用我父母威胁我,让我生不如死。”
“这些伤害,这些痛苦,你一句知道错了,就能抹平吗?”
“我的心,早就被你伤死了,早就死在女儿离开的那一天,死在你一次次选择别人的那一天!”
她看着他,眼神冰冷而坚定:
“我不会跟你回去,永远不会。”
张灏上前一步,轻轻把徐筱晚护在身后,眼神平静而坚定地看着裴宴沉:
“裴先生,请你离开,不要再来打扰她的生活。她现在很幸福,不希望再被过去打扰。”
裴宴沉看着护着徐筱晚的张灏,嫉妒得发疯,却又无能为力。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18
裴宴沉没有离开这座小镇,反而在离徐筱晚家不远的地方租下一间小木屋,一住就是半个月。
他推掉了北城所有工作,遣散了随行特助,放下了裴氏总裁所有的骄傲与身段,日复一日守在她出现的地方,开始了一场毫无指望、卑微到尘埃里的追妻。
每天天不亮,他就守在徐筱晚家门口的小路旁,手里攥着一束带着露水的白色小雏菊——那是她从前最喜欢的花,也是心心生前最常摘来送给她的花。
他不再穿昂贵笔挺的高定西装,只穿简单的素色衬衫,头发凌乱,胡茬丛生,眼底布满浓重的乌青,整个人憔悴得脱了形。
只要徐筱晚一出门,他立刻快步跟上,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不敢靠近,不敢打扰,只敢用充满悔恨与祈求的目光,牢牢黏在她身上。
她去溪边散步,他就站在桥头,一站就是一上午,风吹日晒也不动分毫;
她去集市买菜,他默默跟在身后,悄悄把她看中却没舍得买的水果、食材全部买下,悄悄放在她家门口;
她陪张灏在郊外写生,他就躲在远处的大树后,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侧影,一看就是一整天,眼眶通红。
为了博得她一丝心软,裴宴沉学着做她最爱的甜品与家常菜。
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北城掌权人,如今在小木屋的简陋灶台前笨手笨脚,被热油烫得手背通红起泡,被面粉糊得满脸都是,也依旧咬牙坚持。
他一遍遍翻看从前的照片,回忆她喜欢的口味,熬她爱喝的汤,烤她爱吃的小饼干,做好后小心翼翼装在餐盒里,送到她门口,却只敢轻轻放下,不敢敲门,不敢出声,只希望她能多看一眼。
他把自己名下所有房产、存款、股份,全部无条件转到徐筱晚名下,律师函一封接一封寄到小镇,只求她能感受到他的诚意。
他还独自驱车前往心心的墓地,在墓碑前长跪不起,一遍遍磕头,额头渗出血迹,哭得声嘶力竭,忏悔自己的过错,祈求女儿的原谅,也祈求女儿能帮他,换回徐筱晚一丝原谅。
“筱晚,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救药。”
每一次见到她,裴宴沉都声音嘶哑,卑微哀求,“陈曦我已经彻底处置,她一辈子都别想再出来害人;陈小东我送到了最远的福利院,永远不会再出现。我把一切都给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我会用一辈子弥补你,弥补心心,我会把所有温柔都给你,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半分伤害。没有你,我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他放下所有尊严,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一遍遍重复着忏悔与祈求。
可徐筱晚始终面色平静,眼神淡漠,从不回应,从不回头。她会绕开他,会让张灏温和却坚定地将他挡在身后,会让管家把他送来的东西全部扔掉。
裴宴沉看在眼里,痛彻心扉,却依旧不肯放弃。
他守在雨里,守在风里,守在每一个她可能出现的角落,像一只被抛弃的孤犬,固执地等待着永远不会回头的主人。
他眼睁睁看着张灏为她撑伞,看着张灏为她描眉,看着张灏把她护在怀里温柔细语,那些本该属于他的温柔与幸福,如今被他亲手毁得一干二净。
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有些心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永远无法抹平。
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了全世界最爱他的人,如今再卑微的追赶,也只是自食恶果。
小镇的风依旧温柔,却再也吹不暖裴宴沉冰冷绝望的心。
他的追妻之路,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尽头,没有结果。']'19
裴宴沉所有的卑微与挽留,最终只换来徐筱晚最彻底的决绝。
那天清晨,阳光柔和地洒在小镇的石板路上,徐筱晚主动走到他面前,身上穿着米白色的长裙,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眼底没有恨、没有怨、没有痛,只剩下彻底的漠然。
那是裴宴沉从未见过的疏离,比任何指责与咒骂都更让他窒息。
“裴宴沉,别再跟着我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冰珠落在地上,碎得彻底,
“我们之间,早在三年前心心倒在我面前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后来的复婚、出租清单、离婚、远走他乡,不过是我在一点点把你从我的生命里剔除干净。”
裴宴沉喉咙发紧,眼眶瞬间泛红,他想伸手去碰她,却被她下意识后退避开。
那个微小的动作,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你毁掉心心的游乐场,刷白她的房间,把她的遗物扔进垃圾桶,用黑狗血污她的墓碑......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我往绝路上逼。我曾经恨你入骨,可现在,我连恨都觉得多余。”
徐筱晚微微抬眼,目光清澈而冷淡。
“你用你的偏执、自私、愚蠢,亲手毁了你的妻女,毁了你的家。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我现在的生活很好,有家人,有爱人,有平静安稳的日子。我不需要你的忏悔,不需要你的补偿,更不需要你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残忍却清醒,
“你走吧,永远不要再回来。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话。”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径直走向不远处等她的张灏。
张灏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为她拢好被风吹乱的发丝,两人并肩离去,背影温柔而默契,像一幅完整而温暖的画。
裴宴沉僵在原地,浑身冰冷,阳光落在身上,却没有半分温度。
他想追,想喊,想不顾一切地拉住她,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动弹不得。
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妻子,而是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徐筱晚,是他再也找不回来的曾经。
他像一只彻底落败的丧家之犬,垂着头,一步步踉跄着离开小镇,一路狼狈地回国。
回到那座空旷冰冷的别墅,没有了徐筱晚的气息,没有了心心的笑声,连空气都变得压抑窒息。
裴宴沉把自己关在里面,整日酗酒,不修边幅,曾经叱咤北城的裴总,如今只剩下一具被悔恨掏空的躯壳,生不如死。
没过多久,刑满释放的陈曦找上门来,依旧不死心,想凭借仅剩的纠缠攀附他,妄图重新夺回曾经的荣华。
“宴沉,我知道错了,我是真的爱你,我们重新来过......”
裴宴沉看着眼前这个毁了他一切的女人,眼底只剩下刺骨的厌恶与嘲讽:
“滚。若不是你,我不会家破人亡,不会永远失去筱晚和心心。看见你,我只觉得恶心。”
彻底被拒、尊严尽毁的陈曦瞬间癫狂,她从包里掏出早已备好的水果刀,面目扭曲地嘶吼: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你不跟我在一起,那就一起死!”
锋利的刀刃狠狠刺入裴宴沉的心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衬衫。
他缓缓倒在地上,视线渐渐模糊。
临死前的刹那,他没有恨,没有怒,只有铺天盖地的悔恨与思念。
他想起年少时初见徐筱晚的心动,想起她陪他白手起家的不离不弃,想起摩天轮上心心包着他的脖子撒娇,想起他曾经承诺要永远保护她们母女......
“筱晚......心心......对不起......”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低语,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彻底没了呼吸。
万里之外的小镇,徐筱晚正依偎在张灏怀里,看着院子里盛开的花。
手机弹出简短的新闻推送,她只淡淡扫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继续低头逗弄脚边的小猫。
无悲,无喜,无波澜。
那些爱恨痴缠、锥心之痛,早已随着清风散去,再也激不起她心底半分涟漪。
从此,山水不相逢,死生不复见。
她的世界,再无裴宴沉,只有清风、暖阳、家人与爱人,余生安稳,岁岁无忧。
(全文完)']

我让清风送去永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