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闺蜜都是保家仙,状元却说只有一位
作者:穗穗
简介:
我和闺蜜意外穿越,双双附身穷秀才的保家仙牌位上。为求香火不绝,我们二人合力,助他从乡试一路闯至殿试,最终高中状元。他迎娶公主那日,特意将我们的牌位从老家迎入京城府邸。正当我和闺蜜争着抢着,要先受第一缕香火时。状元突然对着我的牌位感激道:「多谢大仙多年庇佑,我陆长泽总算没辜负期望,给家里争光了。」「您是祖宗唯一传下来的保家仙,往后我必定好好供奉,绝不敢忘恩。」我捧着贡品的手猛地僵住。唯一一位?明明是我们二人并肩相助,他却像浑然不知闺蜜的存在。如果这三年来,自始至终只有我是保家仙,那我身旁的又是谁...
1
我和闺蜜意外穿越,双双附身穷秀才的保家仙牌位上。
为求香火不绝,我们二人合力,助他从乡试一路闯至殿试,最终高中状元。
他迎娶公主那日,特意将我们的牌位从老家迎入京城府邸。
正当我和闺蜜争着抢着,要先受第一缕香火时。
状元突然对着我的牌位感激道:
「多谢大仙多年庇佑,我陆长泽总算没辜负期望,给家里争光了。」
「您是祖宗唯一传下来的保家仙,往后我必定好好供奉,绝不敢忘恩。」
我捧着贡品的手猛地僵住。
唯一一位?
明明是我们二人并肩相助,他却像浑然不知闺蜜的存在。
如果这三年来,自始至终只有我是保家仙,那我身旁的又是谁...
......
我背脊发凉,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闺蜜。
她虽维持着魂魄的形体模样,但那模样分明就是我熟悉。
正在供奉桌前挑选着水果,嘶哈嘶哈地流口水:
「先来个苹果,再来串葡萄,捣碎浇给。」
她捣鼓一番,往我面前一推:
「快试试,QQ乃乃好喝到咩噗的超大桶水果茶,比干巴巴的香火有意思多了。」
清甜的果香漫开来,的确是她最喜欢的两种口味。
一言一行,都跟我认识了八年的沈雅分毫不差。
我转念便打消了疑虑。
况且穿越之时,鬼差明明说过,是时空错乱才将我二人一同卷来,让我俩暂时当保家仙。
承诺等陆长泽高中状元,供奉我们的香火达到鼎盛,便能送我们二人回去。
一定是陆长泽肉眼凡胎,察觉不到闺蜜的存在。
我勉强平复了心绪。
闺蜜全然没察觉我刚才内心各种争斗,她欢快地在空中转了个圈,贼兮兮地提议:
「闺蜜,等一下你跟陆长泽说说,让他给我们烧两个纸人过来解闷呗。」
「记得要那种八块腹肌、宽肩窄腰的,最好别穿衣服。」
我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反问:
「怎么每次都让我去,你自己怎么不自己去说?」
她抬手猛戳了我几下额头,一脸理直气壮:
「怎么,使唤不动你了是吧?」
「你忘了,现在是阳时,只有你能跟他建立联系,我得等到阴时才行。」
「再说了,咱们是同体保家仙,你去跟我去有什么区别?」
我一愣,回想过去这段时日的种种细节,确实如她所说的这样。
二人不能同时出现,又加上声音一样,怪不得陆长泽将我俩当成了一个人。
我不再跟闺蜜拌嘴,径直飘到陆长泽面前,凝神朝他传声。
正在细心整理供桌的陆长泽闻言,耳尖瞬间泛红。
他局促地点了点头。
想了想,我又添了一句:
「记得往我旁边的牌位,也插三根香。」
「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两位保家仙在庇佑你,以前阴时你熬夜苦读,想出来的那些解题思路,就是我好朋友在暗中提点的你。」
陆长泽手猛地一顿,错愕地抬头:
「大仙,我阴时从未听到过任何声音,那些难题都是我自己一点一点琢磨出来的啊。」
「不可能。」
我当即驳斥,满是为闺蜜打抱不平的怒意:
「我朋友平时最头疼文科,为了给你讲题熬夜苦学,你怎么能不认这份恩情呢?」
「况且如果只有我一位保家仙,你为何要供奉两个牌位?」
陆长泽沉默良久,眼眶泛红地回答:
「大仙你旁边的那尊牌位,并不是什么仙家,而是我的老师。」
2
陆长泽垂着眼,语气里满是酸涩:
「大仙有所不知,我自幼家徒四壁,根本没钱进学堂,是书院夫子心善,破例收我为徒,还分文不取,倾囊相授。」
「后来恩师病逝,我便立了这牌位,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就是想让恩师亲眼看着,我学有所成,不负他的教导。」
说到动情处,他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脸上尽是对恩师的敬重。
我魂体一震,这才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向他口中的另一块牌位。
昏黄的烛灯下,上面字迹清晰,端端正正写着「尊师李公之位」。
而我附身的这块,则刻着「仙家庇护」。
我看着还在疯狂吸食香火的闺蜜,一股寒意从深处蔓延开来。
她似是察觉到我的目光,胡乱抹了下嘴角,朝我飘过来:
「跟他聊了这么久,怎么样,他答应给咱们捎纸人了吗?」
突然,她就狐疑地凑近我,鼻尖都快碰到我的脸:
「你们该不会背着我偷偷说些别的吧?」
我心头一紧,还没开口,她就神秘兮兮地眯了眯眼,促狭道:
「我看你半天不回来,莫不是看上这状元郎了?」
「要不你去抢婚,我铁定站在你这边。」
我又羞又恼,脱口而出:
「你才看上他了,那是你老公。」
「你相好。」
「你男人」
「你下半辈子。」
我们吵吵闹闹,到最后,两个人都笑得前俯后仰,几乎没了力气。
像极了我们在现代无忧无虑的日子。
我内心的害怕暂时驱散,但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咱们两个的牌位字不一样,一个是仙家,一个是恩师,你不觉得奇怪吗?」
闺蜜满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
「有什么稀奇的,咱本来就是穿越附身来的,别说附到恩师牌位上,就算附到他爹牌位上也不奇怪。」
「你只是运气好,恰好占了保家仙的主位罢了。」
我心头的疑虑虽淡了几分,但还是没法彻底放下,再次跟陆长泽传声叮嘱:
「我确定,这排位间还有除了我之外的一位保家仙,你等到阴时再尝试着跟她沟通,若是得不到任何回应,便对着我的排位伸出三根手指,我自然会知晓。」
陆长泽满口应下:
「大仙放心,我一定帮你的忙。」
不多时,阴时降临。
恰好便是陆长泽与朝阳公主成婚的吉时,他牵着一身华服的公主一同步入祠堂祭拜。
我虽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能看到他面色凝重地对着旁边的恩师牌位躬身行礼,嘴唇微动。
不到片刻,他便缓缓抬头,朝我这边郑重地比出三根手指。
那就说明,陆长泽根本没得到任何回应。
可我身边的闺蜜还在对着空气絮絮叨叨,仿佛真的在对话。
我心底阵阵发寒,他俩到底谁在说谎...
如果是闺蜜,她怎么能伪装得这么自然。
与凡人沟通本就是保家仙最基本的能力,若是这都做不到,又何谈庇佑陆长泽一说?
我眼神蓦地沉下,不动声色地抬手,暗自催动仙家法力。
下一秒,祠堂上方的房梁突然断裂,直直朝着陆长泽头顶砸去。
3
试探之前,我心里早做好了准备。
若是闺蜜全程冷眼旁观,我便会出手救下陆长泽,不让他受到伤害。
房梁轰然砸下,陆长泽下意识将身旁的朝阳公主狠狠推开。
「陆郎!」
朝阳公主失声哭喊,花容失色。
千钧一发之际,那根沉重的房梁突然偏斜,砸在了陆长泽脚边,碎成数截。
抬眼望去,只见闺蜜周身散着微弱的灵光,是她出手偏转的房梁。
做完这一切,她便气喘吁吁,魂体都透着几分虚淡:
「不行了不行了,就这点小事,都能耗尽我全部力气。」
「自从来了京城,我就感觉这儿跟我犯冲,香火吸不进去,灵力也一直乱晃,使都使不出来。」
「而且刚才和陆长泽沟通时,也断断续续的,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跟耳朵聋了一样。」
她蔫蔫地靠在我肩头,指尖已经有了隐隐消散的迹象。
我看着她面前的贡品,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原来她每次都嚷嚷着要大吃大喝都是假话,每次贡品剩的都比我这边多,根本没吸纳多少。
我顿时懊恼不已,都怪我刚才执意试探,才让她损耗了所剩无几的灵力。
我不敢耽搁,立马催动自身的力量,源源不断地开始往闺蜜的魂体里输送。
有了我的帮助,她透明的指尖慢慢凝实,气色也稍稍好转。
缓过劲来后,她才看向不远处惊魂未定,紧紧相拥的陆长泽和朝阳公主,撇了撇嘴打趣道:
「还好本仙及时出手,不然你们就得上演人鬼情未了了。」
「陆长泽这小子,必须给我上一百炷香补补身体。」
我立马应声:
「必须的,别说一百炷,一千炷都应该让他给你安排上。」
经此一事,朝阳公主亲眼瞧见陆长泽危急关头舍身相护,满心都是动容。
她生怕再出什么意外,索性免了后续繁琐的流程,红着脸拉着陆长泽匆匆回房洞房。
宾客们见状,全都善意地哄笑起来,全是对二人的祝福。
没多久,下人便遵照陆长泽的吩咐,捧着大把香火进祠堂,恭敬地在我和闺蜜面前上了满满一桌。
浓郁的香火瞬间弥漫了整个祠堂。
「哇,好香啊!」
闺蜜凑过去,贪婪地猛吸一口,眼底都亮了几分:
「舒服了,自从你给我输完灵力后,我现在浑身是劲。」
我和闺蜜心里都清楚,陆长泽已经高中状元,等他再诚心祭拜一次。
香火之力便能达到鼎盛,我们便能按照与鬼差的约定,重回现代。
想到终于能回家,我欢喜不已: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深夜时分,祠堂的门被轻轻推开,陆长泽披了件外衣,独自走进来。
他恭敬地上香祭拜,随后对着我的牌位,担忧地开口:
「大仙,我今日阴时按你的吩咐试探过了,耳畔半点声响都未听到,你务必要小心身旁的东西,切莫大意。」
一旁的闺蜜早已陷入沉睡,毫无察觉。
我连忙全身安抚,替闺蜜辩解:
「不必担心,她只是灵力不稳,才没法跟你相通,白日房梁坠落,就是她出手救了你。」
陆长泽却满心疑惑,皱了皱眉:
「大仙,您当时没看清楚吗?」
「房梁掉下来的时候,是同袍将我拽开的,根本没有什么仙家出手相助。」
4
陆长泽拍着胸脯,仍旧心有余悸,跟我细说着原委:
「当时陈兄就站在我身侧,动作极快又隐蔽,旁人都未曾察觉是他伸手拽了我一把。」
「事后我跟公主说了此事,公主已然重赏了他,我明日还打算设宴答谢。」
「若不是他,我今日怕是真的没命了。」
他表情真切,全然不像说谎。
而我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白日里房梁偏转,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是闺蜜抬手施法,怎么又变成他同袍出手?
我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还没等我揪出这背后的真相,祠堂内就已经升腾起浓郁的金光。
陆长泽刚才奉上的香火,刚好积攒到了鼎盛。
半空中撕开一道时空隧道。
定睛望去,隧道那边赫然是我和闺蜜在现代的合租房。
熟悉的沙发书桌,布置得极其温馨。
「怎么了?」
闺蜜揉着睡眼惺忪的眼,刚看到时空隧道,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
指着里面蹦蹦跳跳的身影激动大喊:
「是安安,是我们的小狗!」
「我的宝贝儿子,妈妈离开这么多天了,你肯定受了不少苦。」
她瘪着嘴望着隧道里的小狗,满眼都是心疼。
突然又惊喜地抬头指着上面的日历:
「哎,还是七号?」
「我们在这边熬了几年了,那边居然连一天都没过去,太好了,我还怕回去都老了呢。」
闺蜜兴冲冲地拉着我,就要往时空隧道里钻。
刚抬起脚,又忽然顿住,轻轻推了我一把:
「闺蜜你先走吧,不知道这通道能不能容下两个人一起,万一只能走一个,我希望是你。」
她竟毫不犹豫将回家的机会让给了我。
看着闺蜜仗义的模样,我心头一热,所有的不安和焦虑,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就算她不是保家仙,又怎么样?
她依旧是我在这世间最好的朋友,是穿越而来唯一的依靠。
想了想,闺蜜的担忧不无道理。
但要是我先走,她灵力微弱,独自留在这无依无靠的古代,根本无法存活。
我执意后退一步:
「不行,你先去。」
「你跟我假客气什么?」
闺蜜装出愠怒的模样,一下一下将我往前推:
「别磨蹭,麻利点。」
见她态度强硬,我也不再坚持,半个身子直接探进了时空隧道。
熟悉的小家近在眼前,小狗安安摇着尾巴,热情至极。
正想彻底挣脱她的手,整个人跨入隧道时,身后却传来了闺蜜的感慨声:
「对了,你要不要跟小泽泽告个别呀,你突然这么走了,他会不会不适应?」
这句话入耳的瞬间,我脑袋嗡地一声,全身血液仿佛冻僵。
之前被我刻意忽略的细节,在此刻疯狂涌上心头。
我终于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
5
刹那间的清醒,让我浑身发汗。
再也没有半分回家的急切,反而拼命往后缩。
身后的闺蜜猝不及防,被我踹了一脚,疼得低呼一声:
「宋青玉,你抽什么疯?」
「要走就赶紧过去,错过这次,我们可就再也回不去了。」
说着,她又伸手推我。
可我咬紧牙关,不肯再前进半步,
趁她不备,蛄蛹着翻身,抓住机会朝着她的脑袋狠狠撞去。
闺蜜没防备,被我一头撞得踉跄后退,捂着额头怒道:
「疼死我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趁机挣扎出来,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拉扯中,时空隧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收缩,眼看着就要闭合。
刚才还在佯装谦让的闺蜜慌了神,尖叫着冲过去:
「不要,等等我!」
她双手疯狂地扒拉着,可最后隧道还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闺蜜气急败坏地抓起供桌上的苹果,狠狠朝虚空砸去。
然后对着我歇斯底里地指责:
「宋青玉,你有病是不是?」
「我们熬了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苦,不就是为了回去吗?」
「我好心把机会让给你,现在好了,谁都回不去你开心了吧,真不知道你是哪根筋搭错了。」
她面目狰狞地发泄着,我却依旧一言不发。
甚至在她朝着我靠近时,直接抬脚将她踹飞出去。
砰地一声,闺蜜撞在柱子上,捂着肚子一脸哀嚎:
「你疯了,好端端的为什么打我?」
我看着疼得蜷缩的她,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反而带着几分怅然,开始细数过往:
「小雅,你还记得我们当初是怎么成为最好的朋友的吗?」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
「当然记得,不就是你半夜走夜路被人尾随,是我挺身而出救了你吗?」
「我告诉你,就算你现在卖惨跟我忆往昔,我也不会原谅你。」
她说的字字句句都和我记忆里的画面重合,可越是这样,我心底就越凉。
是啊,我们已经相识八年。
那时候我刚从医院照顾完生病的奶奶,半夜独自走夜路回家,结果被陌生歹徒尾随。
我吓得一路狂奔,最后体力不支倒在街角的武馆旁。
看着歹徒就要扑上来,我以为自己彻底完蛋了。
是闺蜜直接从武馆二楼纵身跳下,二话不说冲上去和歹徒厮打在一起。
她三两下制服了歹徒,还陪着我去了派出所。
事后拍着我的肩膀笑着说,她叫沈雅,以后要是再遇上困难,尽管找她,她一定会帮我。
可就是当初那个把跆拳道黑带当做骄傲,哪怕平日里和我打闹玩笑,都会下意识做出防御动作的人。
刚刚我那一脚踹过去,她既没有躲闪,也没有使出半点防身的招式。
我的心阵阵钝痛,直视着她的视线:
「你引以为傲的跆拳道哪去了,展现出来啊。」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会?」
6
闺蜜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委屈地瘪了瘪嘴:
「还不是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舍不得对你动手。」
「就你那走两步都喘气的小身板,根本架不住我两招。」
看着她拙劣的掩饰,我苦笑一声:
「你不是她。」
「就算你能背下我们所有的回忆,能模仿她的语气,可有些东西,你永远都学不会。」
「沈雅爱吃苹果,但她从来都嫌皮涩,就算没有刀,也会用门牙一点点啃得干干净净,不会像你这样囫囵吞下去。」
「她笑起来的时候,左边的嘴角会先往上跳,还会不自觉地蹭一下耳垂。」
「而且她怕黑,祠堂这么阴冷的地方,从来不敢一个人待着,你却睡得极其安稳。」
之前我还以为是古代条件艰苦,由不得我们挑三拣四。
她那些消失的小习惯只是因为环境所迫。
可直到此刻,我才无比笃定。
眼前这个人虽然和闺蜜一模一样,但绝对不是她。
见我眼神愈发冰冷,闺蜜慌了神,开口辩解:
「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我真的是沈雅。」
「当初鬼差说过我们两个意外穿越成保家仙,只要香火攒够了就能一起回去,你难道都忘了吗?」
她想证明自己,可越急切,露出的破绽却越来越多。
「你说漏了一点。」
「鬼差从来没说过,我们攒够香火就能一起回去。」
「他留给我们的是两个各自绑定灵魂的香火袋,谁先集满香火,谁才有资格回去。」
我抬凝出那只泛着光的香火袋,袋身早已充盈饱满。
「我的已经满了,所以时空隧道才会为我开启,你的呢?」
闺蜜眼神恍惚,下意识往牌位后面看。
我毫不客气从后面搜出了那只属于她的香火袋。
袋口暗淡无光,只有底部浅浅一层香火。
别说回家,这点微末灵力连维持魂体不散都很艰难。
她还在垂死挣扎,结巴道: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我来京城水土不服,吸不动香火,自然也就少了。」
「再说了,刚才隧道开了我也没跟你抢,是我让你先走的。」
我忍不住嘲讽:
「你让我先走,根本就不是好心谦让,而是因为那根本就不是真的时空隧道。」
说完,我转身走向祠堂后侧,猛地掀开那块垂落已久的布帘。
布帘后,一道全新的时空隧道正静静悬浮着,同样能看清现代合租屋的场景。
「如果按照你说,刚才消失的才是时空隧道,那我眼前的这个又是什么?」
我又说出了一句让她毛骨悚然的话:
「我应该叫你闺蜜,还是应该叫你李夫子?」
7
闺蜜眼里的惊恐几乎藏不住,色厉内荏地朝我嘶吼:
「宋青玉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李夫子,你疯了。」
看到她极力否认的模样,我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真以为你隐藏得天衣无缝?」
当我看到牌位上的名字,又听到她快闯进隧道时,喊陆长泽为小泽泽时,我就全明白了。
为什么陆长泽说只供奉了一位保家仙,为什么闺蜜明明吸食了香火有灵力,房梁之事却只用幻术骗我,也不敢跟陆长泽沟通?
因为她根本不是无力庇佑,也不是来了京城水土不服,而是舍不得。
造一个能骗过我的假时空隧道,要消耗她大半灵力。
护着陆长泽也需要损耗灵力,所以她选择从一开始就装死。
「从穿越之际,你就从来没跟陆长泽沟通过,所有庇佑他的事,都是我在做。」
「你不敢跟他对话,就是怕他听出这是他已故恩师的声音。」
「你就是从前教陆长泽读书的李夫子。」
我被刻板印象束缚,潜意识认定夫子是男子,从没想过她是女子之身。
早前我听陆长泽提起过,他年少的启蒙恩师最疼他,总亲昵地喊他小泽泽。
那时我未放在心上,直到闺蜜脱口而出这个称呼,我才彻底明白。
看着李夫子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我又继续说道:
「你意外去世后,陆长泽感念你的教导之恩,将你的牌位和保家仙一同供奉。」
「天长日久,你聚了香火,生出了灵智。」
「可你心中执念太深,怨念也太重,你一辈子困于女子身份,虽靠家中资产开了学堂,却连科举的资格都没有。」
「看着陆长泽一步步走向仕途,你心中妒恨难平,便暗中动手脚,让他才学出众却次次科考落榜。」
要不是我和真正的闺蜜意外穿越,成了陆长泽的正统保家仙,压制了她的邪祟手段,他的前程早被她毁了。
我攥紧拳头,终于不再逃避最残忍的真相。
真正的闺蜜穿越过来后,魂魄就附在了李夫子的牌位上。
当初鬼差来交代回现代之事,被躲在暗处的她一字不漏地偷听了去。
李夫子这才知道,除了古代,还有我们所在的未来世界。
那里女子不受礼教束缚,可以光明正大地读书考试,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这份自由是你一辈子求而不得的,你嫉妒到发狂,心底的恶念疯长。」
「你算准了我闺蜜刚穿越,魂魄虚弱无力,便趁夜深人静,悄无声息地啃食了她的魂魄,然后取而代之,顶着她的身份出现在我身边。」
「可你千算万算没算到,香火袋与魂魄绑定。」
「你不是沈雅,就算吸食再多香火,也永远填不满它,回家于你就是遥不可及的事。」
「所以你才布下这场骗局,装作和我一样的保家仙,陪我吸食香火,表面庇佑陆长泽,实则混吃混喝积攒魂力,造出假的时空隧道。」
「你假意谦让让我先走就是想把我彻底困在里面,好夺走我真正的归家之路。」
见我将一切都戳破,李夫子再也装不下去。
她破罐子破摔,露出了癫狂的神情: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我也没必要再辩解了。」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语气怨毒:
「对,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你们生来就可以自由自在,我满腹才学,却因为是女子,一辈子困在方寸之间,连科举的门都摸不到!」
「你们能拥有的,我凭什么不能有,上天不给我机会,我偏要自己抢!」
她看着我,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恶意:
「可惜,你还少说了一件事。」
「为了万无一失,我不光造了假隧道,还在你的本命牌位里动了手脚。」
她刚说完,我身后那尊属于保家仙的牌位突然爆发出一股吸力。
我的魂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被死死困在牌位之中。
看着我被束缚,李夫子得意忘形,朝着祠堂后方真正的时空隧道冲去:
「终于没有人能阻拦我了。」
8
千钧一发之际,我用尽残存的力量死死拽住了她的脚腕:
「不准走!」
牌位的禁锢勒得我魂体几乎溃散。
我撑着最后一丝神智,对着不明所以的陆长泽厉声呼喊:
「陆长泽,快上香火,只有借助你的供奉之力,我才能冲破束缚。」
陆长泽本就察觉到祠堂内异动,心神不宁。
听到我急切的呼喊,瞬间明白我陷入了险境。
他不敢耽搁,毫不犹豫抓起供桌上的香,凑到烛火前想要点燃。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原本静谧的夜空突然狂风大作,乌云翻涌,豆大的雨点顷刻间倾盆而下。
祠堂本就年久失修,屋顶又破了个大洞。
雨水不偏不倚,正好浇灭了烛火,打湿了陆长泽手中的香,湿漉漉的再也无法点燃。
李夫子看到这一幕,放声大笑: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这房顶本就是你之前为了试探我自己弄破的,如今断了你最后的生机,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哈哈哈。」
她猛地发力,一脚踹在我拽着她脚腕的手上,剧痛袭来。
趁我松手之际,李夫子身形一闪,径直朝着隧道冲去。
「陆长泽,快去挡在倒数第三块牌位前,快!」
陆长泽根本看不到眼前的时空隧道,却对庇佑他多年的我深信不疑。
他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冲过去,身子紧紧贴着牌位,半点不敢挪动。
做完这一切,他才对着虚空慌乱大喊:
「大仙,到底出什么事了,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是你供奉的李夫子,她执念成魔化作恶灵了。」
「她要抢我的时空隧道去我的世界,你多年科考落榜,都是她暗中作祟。」
「她还趁我好友虚弱,吞了她的魂魄,假扮她欺骗我,绝不能让她走。」
想起被吞噬得魂飞魄散的闺蜜,恨意灼烧着我。
我拼命冲撞着牌位的禁锢。
而陆长泽身为今科状元,一身浩然正气,又是此间供奉的主人,受他恩惠的灵体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李夫子被挡在牌位前的陆长泽生生拦住。
强行冲撞之下,直接被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魂体都淡了几分。
她气急败坏:
「陆长泽,你给我滚开!」
「当初是谁看你可怜,手把手教你读书识字,是谁在你吃不饱穿不暖时,偷偷给你送吃食、教你道理?」
「若没有我,你能有今天的状元地位?」
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让陆长泽眼里闪过一丝迟疑。
往日的师徒情谊翻涌心头,可不过片刻,他便攥紧双拳,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夫子,你曾教我为人要知错就改、善恶分明。」
「结果你因一己私怨,屡次害我科考落榜,又伤及无辜,此等大错,弟子绝不能纵容。」
见李夫子还在为自己冠冕堂皇地开脱,我忍不住戳穿她的真面目:
「说得那么伟大,说什么可怜他、教导他,实则不过是看他家里穷读不起书,是男子也无法科举,让你多了些宽慰。」
「可等他真的学有所成,你心里还不是只剩妒忌,从头到尾,都是你的私欲和执念。」
被赤裸裸地戳穿心事,李夫子恼羞成怒,面容彻底扭曲: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见陆长泽执意寸步不让,而时空隧道也渐渐暗淡,留给她的时间所剩无几。
李夫子眼里闪过一抹决绝,竟开始透支所有灵力,毫不留情地朝着陆长泽狠狠拍去。
她心里清楚,伤害供奉主的反噬之力,足以让她魂飞魄。
可她还是赌了。
只要能踏入时空隧道,霸占闺蜜的躯壳在现代活下去,一切都值得。
毫无防备的陆长泽被狠狠拍飞,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撞在祠堂的石柱上,当即晕死过去。
挡路的人没了,李夫子踉跄着朝着隧道狂奔而去。
刚准备狂喜,一股远比之前更强大的力量,狠狠将她弹开。
9
李夫子瘫在地上,魂体开始涣散,不可置信:
「不可能,明明已经没有人拦我了,为什么还是进不去?」
她的力量急速消散,而困住我的牌位封印,也在此刻咔嚓碎裂。
我缓缓朝她走去,故作恍然大悟:
「哎呀,忘了告诉你,这时空隧道是实名制的,与我的魂魄牢牢绑定,除了我,谁都踏不进去。」
「现在,该好好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看着步步紧逼的我,李夫子顿时面如死灰。
一想到被她无情吞噬的闺蜜,和她连日来的伪装欺骗,我心底的恨意再也压制不住。
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如同她吞噬闺蜜那般,开始蚕食她的魂魄。
「住手,好疼!」
李夫子凄厉的惨叫响彻祠堂,生不如死。
她没了往日的得意,涕泗横流地求饶:
「我知道错了,放过我吧,我也是可怜人,一辈子被女子身份困住,我只是想过几天好日子。」
「放过你?」
我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丝毫未减:
「那谁又能放过我的闺蜜?」
「她何其无辜,只是意外穿越,就被你残忍吞噬,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
「你作恶多端,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我毫不留情,就在只剩最后一丝残魂时,祠堂外传来动静。
朝阳公主披着一件薄纱外衫走了进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疑惑:
「出什么事了,这么大动静?」
她一眼看到昏倒在地的陆长泽,赶紧跑过去摇晃:
「陆郎你怎么了,来人,快来人!」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打更声。
三更已至,正是天地间阴气最盛的阴时。
我暗道一声不好。
阴时是李夫子的本命时辰,有天地阴气加持,恐怕会生变故。
果不其然,原本快要被啃噬殆尽的李夫子,突然爆发出一股微弱却凶悍的力量,飞快地朝着毫无防备的朝阳公主扑去。
「桀桀桀,既然去不了现代,那我便占了这公主的躯壳活下去。」
「等我掌控了身体,先砍了陆长泽的头,再打碎你的本命牌位,我看你还怎么跟我斗。」
「朝阳小心!」
我厉声惊呼,可她根本听不到我的声音。
转瞬间,那道残魂已经冲到公主身前,几乎快要钻入她的身躯。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凭空出现,攥住了李夫子的残魂。
来人一身玄色官服,正是掌管魂魄的鬼差。
他看着掌心的残魂,又抬眼看向我:
「这就是你之前传信所说,在此作乱的恶灵?」
我连忙点头:
「就是她,害了我的好友,还想抢夺时空隧道,附身公主。」
鬼差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指尖力道骤然收紧。
一声凄厉的惨叫过后,那缕残魂化作点点黑气,消散在天地间。
鬼差看向我时带着几分歉意:
「此事是我等疏忽,让恶灵有机可乘,害你挚友受难。」
「我们定会查清原委,想办法将她完好无损地送回来,你先回去吧。」
话音落,时空隧道再次开启。
我眼眶一热,连日来的紧绷尽数松懈。
我看向刚苏醒的陆长泽,轻声道别:
「往后,我再不能庇佑你,愿你坚守本心,莫再被邪祟侵扰。」
陆长泽望着虚空,郑重躬身行礼。
我不再多留,转身踏进了时空隧道。
再次睁眼,我身处熟悉的卧室,周遭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脚边传来一阵轻柔的瘙痒,正是小狗安安,用尾巴一下下扫着我的裤腿。
恍惚间,那段在古代当保家仙的日子,像一场冗长而真切的梦。
可一想到闺蜜,我便顾不上穿鞋,快步冲到她的房间。
推开门,正好看见她慢悠悠地坐起身。
闺蜜看着我风风火火的样子,随口嘟囔:
「一大早的,干嘛这么慌慌张张?」
看着她完好无损的模样,我忍不住上前紧紧抱住她。
泪水打湿了她的衣领,哽咽道:
「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到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闺蜜轻轻拍着我的后背,眼里多了几分温柔:
「我知道。」
「你很棒,一直都很棒。」
我对视她的眼眸,相视一笑。
窗外阳光正好,一切安稳,圆满如初。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