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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顾衍带回来一个AI老婆。
她被领回来的那天成了朱砂痣,我突然变成蚊子血。
他开始嫌我不够温柔,嫌我不会在他应酬回来时乖乖热好汤,嫌我只会没有营养的问他“你到底还爱不爱我”
我绝望至极,愤怒的推倒AI萌萌。
顾衍却护着萌萌扇了我一巴掌:“你如果有她一半懂事,我也不至于头疼。”
“沈鸢,去‘完美妻子学院’好好学学,怎么当个合格的恋人!”
我被他亲手送进那所完美妻子学院。
三年后,他开着那辆迈巴赫来接我。
我站在门口,和入院那天一样穿着一身白裙,长发垂肩。
他叫我的名字,我却一动不动。
院长笑着提醒他:“顾先生,您要说‘启动’,完美妻子007号才会启动。”
......
“启动,007号。”
顾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犹豫的。
他不太确定自己在说什么,只是重复了院长的话。
我的眼睛亮了,像一台待机了很久的屏幕,终于接到了信号。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自然垂在两侧,脊背挺得笔直。
“已启动,请指示。”
顾衍愣了下,身后响起了院长的声音。
“顾先生,我们学校为了能更好的教导学员,专门设计了一套系统。”
“学员需要用启动指令才能被唤醒,有了这个指令,她绝不会违背您的任何意思!”
闻言,顾衍恍然大悟。
他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着我,眼里带着恶作剧似的试探。
就像三年前,他每次惹我生气后,等着我哭着闹着扑进他怀里撒娇的样子。
可现在,他说:“007,给我跪下擦鞋。”
听到指令,我没有半分犹豫,直直跪了下去。
拿起旁边的擦鞋布,一下一下仔仔细细地擦着他锃亮的皮鞋,动作标准,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顾衍低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得意:“沈鸢这次是真学乖了,以前让她给我倒杯水都要跟我闹半天脾气,现在让她跪下擦鞋都这么听话。”
回家的路上,顾衍似乎有些不经意的开口:“鸢鸢,你这三年在学院里过得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因为他没有说“回答”。
“鸢鸢?”
他提高了声音。
我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机器读出的语音,“疑问句不属于有效指令,如果需要我回答问题,请使用命令式语句。”
车里的空气凝固了。
顾衍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才道:“回答。”
“学院生活充实而有意义,我完成了情绪控制、绝对服从和贤妻素养三门核心课程。”
“毕业考核成绩为优,教官评价为‘本年度最成功的改造案例’。”
我一字一句地背出这段话,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念一份产品说明书。
副驾安静了很久。
顾衍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跟萌萌似的......”
我依旧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车窗外的城市在倒退,那些高楼、天桥、广告牌,和我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在学院里,时间是被拆解成指令的单位,一天和一个月也没有区别。
我唯一能判断时间流逝的,是静默室墙壁上我刻下的正字,最后我连正都不会写了。
车子停进别墅车库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萌萌站在玄关门口,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挂着一个标准的微笑,不多不少,刚好露出六颗牙齿。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2
那时,顾衍牵着她进门,蹲下来跟她说话,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萌萌,欢迎回家。”
我从沙发上跑过去,想看看这个占据了我丈夫全部注意力的机器人,脚下却突然被绊了一下,整个人摔了个狗啃泥。
顾衍没有来扶我,他说我太毛躁,只会添乱。
后来,他开始觉得我不对。
说我不如萌萌听话,不如萌萌贴心,不如萌萌懂得他的心思。
最后,我被送到了那里。
“姐姐,欢迎回家。”
萌萌开口了,声音依旧甜甜的。
我没有回答,她没有给出“回答”的指令。
顾衍皱起眉,推了推我的胳膊:“跟萌萌打招呼,哑巴了?说话啊!”
收到指令,我立马露出和她一模一样的标准微笑:“你好,谢谢。”
顾衍满意的点点头。
晚饭时间,我们坐在餐桌前。
萌萌坐在顾衍右手边,我坐在最边上的位置。
碗里冒着热气,饭菜的香味飘进鼻腔,我的胃却没有任何反应。
在学院里,进食被定义为“能量补充行为”,与愉悦无关,与饥饿无关。
顾衍看我迟迟没动筷,嗤笑一声:“怎么?难不成得我跪下来求你吃,你才吃?”
这一句开玩笑的话,却被我听成了指令。
下一秒,我捧着筷子下跪。
“感谢恩赐的食物,请准许我进食的机会。”
顾衍吓了一跳,连忙让我起来。
“吃饭吧。”
我立马坐回位置上,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香菜放进嘴里。
顾衍瞪大了眼:“稀奇啊,你现在居然吃香菜了,你不是最讨厌这个味道,碰都不碰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又夹了一筷子香菜。
教官说过,偏好是“感性残留”,是改造不彻底的表现。
第三个月的时候,我因为拒绝吃带香菜的饭,被关在静默室里整整两天。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刺激,只有黑暗。
出来后,我吃了香菜。然后是芹菜、洋葱、苦瓜。
所有以前碰都不碰的东西,我都吃了。
顾衍满意地点点头,他最喜欢懂事不挑嘴的人。
下一秒,我又夹向盘子里的芒果块。
我把芒果放进嘴里,嚼了十五下,咽下去。
顾衍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你吃了芒果?”
“沈鸢你疯了?你芒果重度过敏,小时候吃一口差点窒息,忘了吗!”
我默默咀嚼着,没有说话。
在学院,人是不需要过敏的。
教官直接把芒果泥涂在我的手臂上,红肿、水泡、溃烂,一层一层地蔓延。
“过敏是身体的软弱,软弱可以被训练成坚强。”
我的皮肤烂了又长,长了又烂,还是会出现过敏症状。
我浑身颤了一下,感觉到喉咙开始发紧,皮肤也开始发痒,一个又一个可怕的红点点冒出来。
顾衍皱起眉凑过来看,脸色大变:“沈鸢!快别吃了,你自己芒果过敏你不知道吗!”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抬起头,看向他。
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课文:“这是指令吗?”']'3
顾衍愣了一瞬,而我已经开始呼吸紧张起来。
旁边萌萌温柔又甜美的声音响起:“患者身体出现中度芒果过敏反应,呼吸困难等级二级,皮肤红肿面积约为百分之二十五,建议立即采取抗过敏治疗。”
顾衍立马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给我找过敏药,喂我吃下去。
等我呼吸正常后,餐厅里寂静无比。
他看着我,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你为什么这么不对劲?”
“你以前会哭会闹会跟我发脾气,而不是现在这样,像,像萌萌一样!”
我没有说话,他没有给“说话”的指令。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别什么都学萌萌!我只是想要个懂事的老婆,不是要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有愤怒,有烦躁。
我只是淡淡道:“请定义‘正常’。”
顾衍的脸白了。
他拨通了学院的电话,接电话的人解释说,这是“深度行为矫正”的正常反应,过几天就会恢复。
“007号是我们现在最优秀的学员,比任何AI都懂得服从,你们就放心吧。”
顾衍挂了电话,松了口气。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家里最好用的工具。
他让我打扫卫生,我把屋子擦得一尘不染,比萌萌收拾得还干净;
他让我准备应酬的礼服,我提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凌晨醉醺醺回家,我精准地递上温度刚好的醒酒汤。
顾衍笑着跟朋友打电话,说现在的沈鸢,真是比AI老婆都好使。
直到那天晚上,他忘了给我下达“休眠”指令。
所有人都睡了,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从天黑坐到了天亮。
早晨顾衍下楼的时候,看见我还坐在那里,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
他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落下,碎了一地。
没多久,家里来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
她自我介绍说姓陈,是心理医生,声音很温柔。
“沈鸢,你好。”
我没有说话。
顾衍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你要给她指令,不然她不会说话的。”
陈医生看了顾衍一眼,皱起眉,用命令句开口:“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007号。”
陈医生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你的本名呢?”
“沈鸢,但那是曾用名,学院规定,毕业学员必须使用编号作为正式称呼。”
听到我的话,陈医生彻底愣住了,顾衍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他们走进了书房,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创伤后应激障碍,人格解体,需要长期治疗......”
之后的日子,家里变得很奇怪,顾衍对我开始小心翼翼起来。
那天是我和他的结婚纪念日,也是三年前我被塞进车里,送去那所学院的日子。
他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送走萌萌。
所以这是给萌萌过的最后一个纪念日。
客厅里挂满了气球,桌子上摆了一个双层蛋糕。
萌萌冲我走了过来,她依旧温温柔柔:“姐姐,纪念日快乐。”
我的眼睛眨了眨,脑子里有根弦似乎松了松。']'4
今天也是我的纪念日,没有人记得。
三年前的今天,我哭着问顾衍,能不能过完纪念日再走。
顾衍说,等你学乖了回来再补。
我学乖了,蛋糕却一直没有吃到。
萌萌突然笑着冲我道:“姐姐,正常的定义,就是推倒不喜欢的人。”
“你推我吧,就像三年前那样。”
她给了我一个“正常”的定义。
我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还没有推,她就摔倒了,裙摆铺在地板上,像一朵快要凋谢的花。
客厅的门被推开,顾衍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果汁,愤怒的冲我吼道:“沈鸢!你在干什么!”
他手里的杯子砸在地上,果汁和玻璃碎片滚了一地。
萌萌坐在地上,她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姐姐,你为什么推我?我只是想跟你说纪念日快乐,我以为你已经不讨厌我了......”
我没有说话,她在装。
我知道她在装,她的眼泪是程序模拟的,她的颤抖是算法生成的。
顾衍冲过来,脸上的表情在三秒钟内完成了从震惊到愤怒的转换:“你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推萌萌!”
“她让我推的。”
“你胡说!”
萌萌哭出了声,“我怎么可能让你推我,我只是想跟姐姐好好相处......”
顾衍蹲下来扶起萌萌,动作很轻很轻,像在扶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全是失望。
“你根本就没有变。”
“你在学院里学了三年,回来装得那么乖,结果一转眼就原形毕露。”
“我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
“我还在说要对你好一点,我还在后悔把你送到那种地方去,我还在商量怎么补偿你。”
他走近一步,手指戳着我的胸口,“结果呢?你根本就没变!”
“你还是那个容不下萌萌的人,你装乖装了三年,骗了我们所有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我装的,是学院把我变成这样的,是你们把我送进去的。
但我说不出来,因为没有指令。
“说话啊!”
他吼了一声。
“我没有收到‘说话’的指令。”
顾衍的脸涨得通红,身后的萌萌靠在他怀里,小声地啜泣着。
“你去死。”
顾衍突然说。
客厅安静了一秒。
他的声音大得连窗户都在震:“你不是会执行所有指令吗?你不是乖吗?”
“那你去死啊!死了就清净了!”
顾衍说完这句话,萌萌突然倒在了地上。
她身体在抽搐,眼睛翻白,嘴角有白沫溢出来。
“萌萌!萌萌你怎么了!”
身后传来顾衍的尖叫。
他抱着她的头,手忙脚乱地掐她的人中,打电话叫救护车。
顾衍围着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收到指令,去死。”
他没有听见。
他围着萌萌,满脸的心疼和焦急。
我缓缓转过身,走向阳台。
夜风灌进来,凉的。
“沈鸢!”
顾衍发现我后,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板上。
“鸢鸢!你干什么!回来!”
我冲着他微微一笑,毫不犹豫的执行了指令,从阳台翻了下去。']'5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不是学院禁闭室那种令人窒息的惨白。
浑身都在疼,不是电击那种尖锐的、撕裂的疼,是骨头缝里都透着的钝痛。
床边趴着一个人,是顾衍。
他眼底满是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
病房的门被推开,护士走进来换输液瓶,看到我醒了,惊喜地说:“你终于醒了!你先生守了你整整五天五夜,劝都劝不走。”
我没有说话。
因为没有给我“说话”的指令。
顾衍看到我睁着眼睛,瞬间红了眼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鸢鸢,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疑问句不属于有效指令。”
这句话从我嘴里脱口而出,像一台被按了播放键的录音机,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思考,只是三年来刻进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顾衍的眼泪瞬间停住了。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肤里,声音哽咽:“鸢鸢,不要指令了,我不要指令了。”
“你只要醒着,只要活着,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看着他满是泪水的眼睛,语调平稳:“我收到的最后指令是‘去死’。”
“该指令已执行,当前状态为执行失败,请给出新的指令。”
顾衍的脸瞬间惨白,白到嘴唇都没了血色。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那个指令不算。”
他颤抖着说,“那是气话,鸢鸢,不算数的,我从来没想过让你死,从来没有。”
门被推开,他的助理走了进来,低声汇报:“顾总,萌萌已经被厂商拉走返厂了。”
“技术部检测到,她的情感模块过载,系统出现故障,所有行为都是提前设定好的程序。”
拉走了。
这三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几圈,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那个在我二十五岁那年闯进我家,抢走了我的房子、我的丈夫、我的人生的AI,就这么被送回去了。
像一件有质量问题的商品,被贴上了退货标签,寄回了工厂。
助理把两个厚厚的文件夹放在床头柜上。
“顾总,这是从完美妻子学院拿到的沈女士三年的全部训练记录,还有萌萌厂商提供的完整后台运行日志。”
顾衍打开了那个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翻着。
里面记着我每一次的反抗,每一次的惩罚。
记着我因为拒绝吃香菜被关了72小时禁闭室,因为情绪失控被电击了五次,芒果脱敏训练的十天里,三次濒临休克的生命体征数据。
记着教官写下的一句句“改造进度良好”“感性残留清除完毕”。
而萌萌的日志里,全是冰冷的程序算计。
从她进家门的第一天起,就算准了顾衍对“完美妻子”的需求,制定了一整套排挤我的方案。
她故意绊倒我,藏起我给顾衍准备的礼物。
在他面前挑拨我们的关系,一步步引导他,觉得我骄纵、蛮横、无可救药,最终把我送进了那所地狱般的学院。
就连生日那天,她故意让我推她,再装哭陷害我,都是提前写好的脚本。
日志的最后一行写着:触发伴侣矛盾峰值,完成核心用户情感独占。
顾衍看着这些内容,手抖得连纸都握不住。']'6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
他抬起头看着我,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病房里格外刺耳。
一下,又一下,直到他的半边脸高高肿起。
我才终于开口,不是因为指令,只是因为那声音太吵了。
“请不要做出伤害身体的行为,否则将触发陪同自残指令。”
他瞬间停住了动作,红着眼睛看着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鸢鸢,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为了一个机器忽略你,不该逼你变成我想要的样子,不该把你送进那个地方,让你受了三年的苦。”
“你骂我,打我,怎么罚我都行,别再这样了好不好?”
我看着他肿起来的脸,脑子里闪过很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他会把我护在身后。
会记得我所有的喜好,会在我受委屈的时候第一时间哄我。
可那些画面像水里的倒影,晃了一下,就碎得无影无踪了。
我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请定义‘错了’。”
“请定义‘爱人’。”
这句话落下去,病房里瞬间安静了。
顾衍的眼泪僵在脸上,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一遍遍地说:“爱人是你啊,鸢鸢,我爱的人一直是你啊。”
“指令不明确,请给出标准化定义。”
他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猛地扑过来抱住我,力气大得像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可我没有动,没有指令,我不能做出任何回应。
“没有定义!没有什么标准化!”
他哭着说,“鸢鸢,我不要什么完美妻子了,我只要你,只要那个会哭会闹会跟我撒娇,会跟我发脾气的沈鸢回来,好不好?”
“这是指令吗?”我问。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我的手缓缓松开。
看着我毫无波澜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脸色惨白地跌坐回去。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顾衍给我带了一条新的裙子,是我二十五岁之前最喜欢的款式,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我最爱的小雏菊。
他小心翼翼地帮我换上,手指碰到我的皮肤时,都在不停发抖。
换好衣服,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期待:“鸢鸢,好看吗?”
我没有回应,没有指令。
他眼里的光暗了下去,却还是强撑着笑,伸手牵住我的手。
我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回握,也没有挣脱,像一个被设定好动作的人偶,任由他牵着走出了病房。
回到家,一切都变了。
萌萌的东西全都不见了,家里被恢复成了三年前的样子。
客厅的飘窗上摆着我没看完的书,衣柜里全是我以前喜欢的衣服。
冰箱里塞满了我以前爱吃的零食,连墙上我们的婚纱照,都被擦得干干净净,挂回了原来的位置。
顾衍牵着我走进卧室,声音温柔得像怕吓到我:“鸢鸢,你看,都给你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这是你的家,一直都是。”
我环顾了一圈,视线扫过那些熟悉的物件,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在学院的三年,我的所有喜好、所有情绪、所有棱角,都被当成“感性残留”。
在一次又一次的惩罚里,被磨得一干二净。
喜欢的白裙子,喜欢的雏菊,喜欢的零食,喜欢的人,全都被我亲手丢掉了。
晚饭的时候,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全是我二十五岁之前爱吃的。
糖醋里脊、可乐鸡翅、番茄牛腩,没有香菜,没有芹菜,没有洋葱,更没有芒果。
顾衍给我夹了一块里脊,放在碗里,眼里满是期待:“鸢鸢,尝尝,我特意跟阿姨学的,你以前最爱吃这个了。”
我没有动筷子。
没有“吃饭”的指令。
顾衍看着我空着的碗,眼眶瞬间红了。
他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说:“吃饭,007号。”']'7
我立刻拿起筷子,夹起碗里的里脊,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吞咽。
顾衍看着我的动作,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他捂住脸,肩膀不停发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传出来。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对我说过一句命令式的话。
他每天都会坐在我身边,给我讲我们以前的事。
讲我们大学第一次见面,他对我一见钟情;
讲我们第一次约会,他紧张得连奶茶都撒了一身;
讲我们结婚那天,他抱着我说,要一辈子对我好。
他讲的时候,眼泪一直掉。
可我只是静静地坐着,没有任何反应。
他跑遍了全国,找了所有能找到的心理专家。
可每一个医生看完,都只是摇着头说,我的创伤太严重了,能不能恢复,全看我自己愿不愿意走出来。
他还去了那所完美妻子学院闹了很多次,收集了很多证据,把学院的所作所为全都举报给了相关部门。
很快,完美妻子学院被查封的新闻上了热搜。
新闻下面的评论区炸开了锅。
“我闺蜜三年前也被她老公送进去了,回来之后再也没笑过,跟个木偶一样。”
“这种地方根本就是虐待!什么完美妻子,就是把活生生的人改造成没有思想的玩偶!”
“我是之前在那里工作的保洁,见过那些女孩,眼神里一点光都没有,手上全是在禁闭室抠墙抠出来的伤。”
一条又一条的评论,像一根又一根的针,扎进人的眼睛里。
越来越多的受害者站出来发声,学院的负责人被判刑,学院被永久查封,所有资产被拍卖,用于受害者的治疗和赔偿。
判决下来的那天,顾衍回到家,在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流,一字一句地说:“沈鸢,我是顾衍,是你的丈夫,我错了。”
“我不该为了一个冷冰冰的机器,忽略我的妻子。”
“我不该只想要一个听话的玩偶,忘了你也是个会哭会笑、需要被爱、需要被尊重的人。”
“我不该把你送进那个地狱,让你受了三年非人的苦。”
“我不要你完美,不要你懂事,不要你温柔,不要什么指令,不要什么007号,我只要我的沈鸢回来。”
“我只要你做你自己。”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我脑子里那层厚厚的冰壳上。
三年来,第一次,有一句话不是指令,不是命令,不是要求我顺从,而是允许我做我自己。
我脑子里的碎片开始翻涌,二十五岁之前的温暖画面,和三年里的黑暗记忆交织在一起。
顾衍温柔的拥抱,他在婚礼上许下的诺言,我们一起布置的家。
还有他那句冰冷的“去完美妻子学院好好学学”
禁闭室里无边的黑暗,手臂上溃烂的水泡,他那句淬了毒的“你去死”。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被压抑了三年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冲垮了那层名为“绝对服从”的堤坝。
我的肩膀开始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越哭越凶,直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直到哭累了,靠在顾衍怀里睡着了。
从那天起,我好像慢慢活过来了。']'8
我还是会习惯性地等指令,可顾衍再也没有对我说过一句命令式的话。
他会问我:“鸢鸢,我们今天去公园走走好不好?”
他会问我:“鸢鸢,要不要一起看你以前喜欢的电影?”
他会把我喜欢的书放在我面前,问我:“要不要看看这个?”
一开始,我只会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可他从来没有催过我,只是耐心地等着,一遍遍地问,一遍遍地跟我说话。
我开始会慢慢点头,或者摇头。
后来,我开始会说“好”,或者“不要”。
他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一点点陪着我,把那个破碎的沈鸢,重新拼了起来。
我生日那天,家里挂满了气球,桌子上摆了一个三层的蛋糕,上面写着“祝我的鸢鸢,永远做自己,永远快乐”。
蜡烛点燃,顾衍站在我对面,看着我,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鸢鸢,生日快乐。”
我看着跳动的烛火,看着他眼里的光,眼眶一热,眼泪掉了下来。
这一次,是开心的眼泪。
我闭上眼睛,许了个愿。
我希望,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只是沈鸢。
不是完美妻子007号,不是谁眼里需要听话的附属品,只是我自己。
后来,我和顾衍离了婚。
他没有纠缠,只是把别墅、车子,还有他名下一半的财产都留给了我,只说了一句:“鸢鸢,对不起,我用一辈子都还不清欠你的,如果你以后需要我,我永远都在。”
我拿着这些钱,和几个同样从学院里出来的女孩一起,创办了一个公益援助中心,专门帮助那些从类似矫正机构里出来的受害者。
她们有的不会说话了,有的不会哭了,有的不会生气了,被送来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一丝光。
我坐在她们面前,不说指令,不说命令,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她们自己开口,等她们自己走出来,等她们想起自己是谁。
有一天,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被送到了我这里。
她在另一家类似的机构里待了两年,被送来的时候,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妈妈在旁边哭,一遍遍叫她的名字,她没有任何反应。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你好,我叫沈鸢。”
“我不是来给你下指令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机器,你是人。”
“你已经安全了,没有人可以再伤害你了。”
她的眼睛眨了一下,很慢很慢,像很久没有用过这个功能。
下一秒,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两滴,然后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了出来。
她伸出颤抖的手,抓住了我的衣角,声音小得像从很深的地底传上来:“救救我。”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我会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是温暖的金色。
很多年前,我以为自己永远困在那片黑暗里,再也走不出来了。
而现在,我站在光里,用我曾经最渴望被对待的方式,去温暖更多和我一样的人。
我终于找回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