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阿若是青楼丫鬟里地位最低的双生姐妹花。
我们一起约定攒够钱就赎身离开,可天不如人意,我因得罪恶客被活活打死,抛尸荒野。
不料我死后怨气冲天,竟夺舍了山中大妖的躯壳,成了统御万妖的黑山老妖,挥手便能呼风唤雨。
阿若后来也被一落魄书生赎身,随他进京赶考。
我派鸟妖去传话若那书生对她不好,可通过同心玉佩来唤我,我自会去接她,替她讨个公道。
她娇嗔着说夫君为她拒了侯府千金的榜下捉婿,对她很是情深义重。
得知她如今幸福美满,我便放心封山闭关去了。
可昨夜我刚出关,就见同心玉佩碎裂!
……
同心玉佩碎裂,那是阿若魂飞魄散的征兆。
我连夜踏破虚空,直奔上京。
此刻,上京状元府门前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整条街。
我一脚把大门踹进院子里。
院内喜气洋洋的丝竹声戛然而止。
满院子的达官显贵全都惊恐地转过头,盯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我厉声喝道。
“谢凌云,阿若到底在哪!”
谢凌云下意识地拔高声音反驳。
“我不认识什么阿若!本驸马今日大婚,你休要在这里满口胡言!”
“不认识?”
我冷笑出声。
“当年你进京赶考,连买笔墨的钱都没有。”
“是阿若用在青楼里给人端茶倒水,洗衣服刷马桶,一文一文攒下来的血汗钱,供你吃穿,供你赶考!”
“你高中状元那日,明明说要八抬大轿迎她进门!”
“现在你跟我说,你不认识她?”
宾客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堂堂新科状元,竟然是靠一个青楼女子供出来的。
谢凌云气急败坏地指着我。
“一派胡言!那个贱婢不过是我来京路上买的一个粗使丫头!”
“她手脚不干净,偷了公主赏赐给我的玉如意,早就连夜逃出上京了!”
“逃了?”
我从怀里摸出那块碎成两半的同心玉佩。
“这是我给她的护身符,只要她遇到生死危机,这块玉佩就会碎裂。”
谢凌云眼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昭华公主冷哼一声,高傲地扬起下巴。
“驸马说她逃了,她就是逃了!”
“一个千人骑万人睡的娼妓,也配让驸马惦记?”
“你这妖女敢搅乱本公主的婚宴,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公主话音刚落,后方突然传来阴恻恻的冷笑。
“公**怒,区区一个山野妖孽,交给贫道便是。”
一个穿着八卦道袍、手持拂尘的干瘦老头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我眯起眼睛,盯着这个老道士。
“玄真子道长!”
谢凌云赶紧迎了上去。
“道长快出手!这妖女很是邪门!”
玄真子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须,上下打量着我。
“极品妖气,真是大补之物啊,你今日前来是找那个叫阿若的姑娘是吧?”
他用拂尘指了指屋檐下挂着的两盏大红喜灯,笑眯眯的对我说。
“不妨抬头一看。”
正堂的屋檐下,挂着两盏硕大的红灯笼。
灯笼的材质很奇特,薄如蝉翼,夜风吹过,灯笼微微晃动。
借着里面的烛火,我清晰地看到左边那盏灯笼的表皮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青色刺青。
那是一朵残缺的梅花。
那是阿若的刺青!
是我们刚被卖进青楼时,老鸨为了防止我们逃跑,用烧红的铁签子硬生生烫在后颈上的烙印。
“你们……真是该死!”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随后恨意疯狂翻涌。
昭华公主捂着嘴娇笑起来。
“那个贱人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妄想跟本公主抢驸马!”
“本公主嫌她骨头太硬,就让玄真子道长把她的皮活生生剥下来,做成了这喜灯。”
“能为本公主的大婚添点喜气,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要你们死!”
我怒吼着,黑色的妖气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体内喷涌而出。
整个状元府的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我脚尖一点,整个人直奔昭华公主抓去。
我要撕碎这个毒妇!
“妖孽休狂!”
玄真子冷喝一声,将手中的拂尘掷向半空。
“伏妖阵,起!”
地面上突然亮起无数道刺眼的血红色符文,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从天而降,挡在了我面前。
我一爪拍在光网上,一股剧痛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光网上爆发出强烈的雷光,将我硬生生震退了几步。
我稳住身形,震惊地盯着地上的阵法。
这阵法里透着一股让我心悸的气息。
“别白费力气了。”
玄真子得意地大笑起来。
“这伏妖阵,可是贫道用那贱婢的心头血和三魂七魄做阵眼,专门为你布下的。”
“你只要敢强行破阵,阵眼就会瞬间崩塌。”
“到时候,那个叫阿若的贱婢,就会落得个魂飞魄散,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
我浑身一震,透过金色的光网,看到阵法的正**,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血色珠子。
珠子里,隐隐传出阿若痛苦的哀嚎声。
“阿若……”
我死死咬着牙,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心疼了?”
谢凌云从公主身后探出头来,小人得志道。
“你不是能呼风唤雨吗?你不是统御万妖吗?你倒是破阵啊!”
“阿若那个贱人,临死前还在喊你的名字,说你会来救她。”
“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救她!”
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
“谢凌云,她把所有的心血都掏给了你,你为何要这般对她?”
“为何?”
谢凌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因为她脏啊!她一个千人骑的破鞋,难道还指望我堂堂状元郎八抬大轿娶她做正妻?”
“我留着她,不过是因为公主身患奇寒之症,需要用那贱婢极阳的命格来换血续命罢了!”
“她能给公主做药引,那是她的荣幸!”
昭华公主倚偎在谢凌云怀里,挑衅地看着我。
“驸马说得对,一个下贱胚子,也配和我平起平坐?”
玄真子在一旁阴测测地接话。
“公主殿下,这妖女修为高深,若是能取了她的妖丹,您的奇寒之症便可彻底根除。”
“哦?是吗?”
昭华公主眼睛一亮。
谢凌云立刻会意。
“黑山老妖是吧?跪下,磕头,我就考虑留阿若一丝残魂。”
黑色妖气在我周身疯狂翻滚。
“怎么?不愿意?”
谢凌云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
“玄真子道长,给她点颜色看看。”
玄真子接过符纸,口中念念有词,符纸瞬间化作一团幽绿色的火焰。
阵法**的那颗血色珠子里,立刻传出阿若凄厉到极点的声音。
“啊——好痛!救我……好痛……”
“住手!”
我厉声怒吼,往前迈出一步。
伏妖阵的金光再次爆闪,狠狠抽在我的肩膀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
我咬着牙,硬生生咽下喉咙里的腥甜。
“看来你还是不够心疼她啊。”
谢凌云得意地挑了挑眉。
“道长,加大火候。”
绿色火焰猛地蹿高了一尺,珠子里的惨叫声变得沙哑、绝望,而阿若的魂魄越来越透明。
“我跪!”
我闭上眼,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
昭华公主狂笑道。
“哈哈哈哈!什么统御万妖的黑山老妖,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跪在本公主脚下!”
“这下贱的姿态,倒是跟那个叫阿若的娼妓一模一样。”
“当初抽她的血时,她也是这么跪在地上求我的。”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掌心金光一闪而过。
谢凌云走到公主身边,揽住她的腰。
“公主,这妖女诡计多端,光下跪可不够。”
他转头看向玄真子。
“道长,把散魂钉拿出来吧。”
玄真子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三根长约七寸、通体漆黑的铁钉。
铁钉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散发着令妖心惊的气息。
“这三根散魂钉,乃是贫道用九十九个阴年阴月出生的婴儿头骨炼制而成。”
“只要钉入这妖女的琵琶骨和气海穴,她这一身通天的妖力,便会彻底封死。”
谢凌云接过散魂钉,兴奋的走到我面前。
“妖女,抬起头来。”
我缓缓抬起头,眸色漆黑。
谢凌云被我看得心里发毛,但他看了一眼阵法**的锁魂珠,顿时又有了底气。
“为了那个贱婢,你还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他举起第一根散魂钉,对准我左侧琵琶骨。
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铁钉上的符文像活物一样钻进我的血肉,疯狂吞噬着我的妖力。
我死死咬住嘴唇,鲜血顺着流下,染红了衣服。
“骨头还挺硬!”
谢凌云咬牙切齿,举起第二根铁钉,砸进我的右侧琵琶骨。
我浑身一颤,双手不受控制地垂落下来。
“最后一根。”
谢凌云喘着粗气,将第三根铁钉对准了我的气海穴。
这一下若是钉实了,我的妖力将十不存一。
“驸马,用力点,别让她待会儿还有力气反抗!”
昭华公主在一旁兴奋地叫嚷着。
谢凌云双手握住铁钉,狠狠刺入我的小腹。
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地上,身上的妖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谢凌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抬脚踩在我的脸上,用力碾压。
“现在,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我的视线越过他,死死盯着阵法**的锁魂珠。
“钉子已经打进去了,现在,可以把阿若的魂魄还给我了吧。”
“还给你?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是太天真了!”
谢凌云大笑起来,转身走到伏妖阵**,将锁魂珠抓在手里。
珠子里,阿若的残魂蜷缩成一团,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你已经没有妖力了,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你答应过我的……”
我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凌云,你竟然出尔反尔!”
“对付你这种妖孽,讲什么信义?”
昭华公主嫌恶地瞥了我一眼。
“驸马,别跟她废话了,赶紧把这珠子毁了,看着就觉得晦气。”
“公主说的是。”
谢凌云转头看向玄真子。
“道长,把化魂炉端上来吧。”
玄真子一挥拂尘,只见几个小道士抬着一个青铜铸造的三足丹炉走了过来。
丹炉里翻滚着墨绿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酸腐气味。
“这化魂水,只要沾上一滴,三魂七魄便会瞬间消融,永世不得超生。”
玄真子阴笑着解释。
谢凌云举起手里的锁魂珠,悬在化魂炉的正上方。
“不要!”
我拼尽全力想要爬起来。
但琵琶骨和气海穴上的散魂钉死死锁住了我的经脉,我只能在地上绝望地挣扎。
“谢凌云!你冲我来!放了她!”
“冲你来?你放心,等处理了她,下一个就轮到你。”
谢凌云低下头,看着珠子里阿若的残魂,摇摇头。
“阿若啊阿若,你这辈子最蠢的,就是太相信男人。”
“你以为我真的会娶你?”
“你那身下贱的血,能流进公主的身体里,已经是你祖上积德了。”
他说完,手指微微一松,锁魂珠直直坠入化魂炉中。
一股浓烈的白烟升腾而起,阿若的残魂甚至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彻底消散在空中。
我呆呆地看着,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被全部抽离。
谢凌云的嘲笑声、公主的娇嗔声、玄真子的念咒声,全都变成了嗡嗡的杂音。
阿若死了。
那个在青楼里,把唯一半个馒头塞进我嘴里,笑着说等攒够了钱,我们就去江南买个小院子的傻丫头,彻底没了。
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我的视线渐渐模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看到了吗?这就是跟本公主作对的下场。”
昭华公主走到我面前,用脚尖踢了踢我。
“一个千人骑的下贱娼妇,能为本公主做药引,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等玄真子道长挖出你的妖丹,本公主的病就能彻底痊愈了。”
谢凌云满脸谄媚。
“公主洪福齐天,这妖孽能为您而死,也是她的造化。”
玄真子拿着一把锋利的剔骨尖刀,走到我身边蹲下。
“妖女,别怪贫道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命不好?好一个命不好!”
我低垂着头,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玄真子猛地一顿。
“死到临头,你还在笑什么!”
昭华公主嫌恶地退后,躲进谢凌云怀里。
“驸马,这妖女是不是疯了?快让道长挖了她的妖丹!”
谢凌云也觉得心里一阵发毛,厉声喝道:“动手!”
玄真子不再犹豫,尖刀狠狠刺向我的心口。
一声金石相交的脆响,刀尖在距离我心口半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寸进。
玄真子脸色大变,猛地加大力气。
“怎么可能!你明明已经被散魂钉锁住了气海!”
我猛地挺直腰板,三声沉闷的爆响。
钉在我琵琶骨和气海穴上的那三根散魂钉,被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妖气硬生生逼出体外。
铁钉化作三道黑芒,狠狠钉进了玄真子身后的石柱里。
石柱瞬间炸裂。
玄真子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狂吐鲜血。
谢凌云和昭华公主吓得尖叫连连,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玄真子惊恐地指着我,声音都在发抖。
“散魂钉乃是至阴之物,你怎么可能冲破!”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伤口处的鲜血瞬间止住,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至阴之物?”
我冷笑一声。
“在万妖之祖面前,你也配提阴字?”
我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团纯净的金色光芒在我掌心缓缓凝聚。
光芒之中,包裹着半颗晶莹剔透的石头。
那是真正的同心玉佩。
“你真以为,刚才被你丢进炉子里的,是阿若的魂魄?”
我看着谢凌云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那不过是我用一缕妖气捏出来的诱饵罢了,真正的阿若,早就被我的本命妖心护住了真灵。”
我将那半颗妖心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只要妖心不灭,阿若就不会死。
我之所以忍受刚才的屈辱,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让妖心彻底将阿若散落在这状元府里的残魂碎片收集完整。
现在,魂魄已经集齐。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谢凌云吓得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昭华公主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扯着嗓子大喊:
“护驾!快来人护驾!”
可是整个状元府死一般的寂静。
门外的护卫早就被我刚才爆发的妖气震晕了过去。
我一步步走向谢凌云和昭华公主,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就碎裂成齑粉。
漫天的妖气遮蔽了月光,整个状元府陷入了黑暗之中。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可是统御万妖的黑山老妖!”
“妖孽!你敢强冲伏妖阵!”
玄真子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神色癫狂。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八卦铜镜,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铜镜上。
“九天神雷,听我号令,诛邪!”
铜镜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半空中的伏妖阵瞬间光芒大盛。
无数道拇指粗细的红色闪电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电网,朝我当头罩下。
“不自量力!”
我连躲都没躲,抬手五指微张,猛地一握。
那张号称能诛杀万妖的电网,就像纸张,被我徒手捏得粉碎。
红光瞬间黯淡,伏妖阵彻底崩塌。
玄真子双眼暴突,七窍流血。
“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他话还没说完,我已经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我伸出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用婴儿头骨炼器?你也配穿这身道袍?”
我手腕微微发力。
玄真子的脖子被我硬生生扭断,脑袋软绵绵地耷拉下来,彻底断了气。
我将他的尸体扔到谢凌云脚边。
谢凌云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宾客们早就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往府外逃命,互相踩踏,哀嚎声连成一片。
我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谢凌云面前。
昭华公主早就吓得缩在角落里。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谢凌云跪在地上,疯狂地给我磕头。
“都是公主逼我的!是她看上了我,非要招我做驸马!”
“阿若也是她下令折磨的!跟我没关系啊!”
“谢凌云!你这个畜生!你敢推卸责任!”
昭华公主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谢凌云破口大骂。
“明明是你自己贪图荣华富贵,主动把那个贱人献给本公主做药引的!”
“你还说她是个不知廉耻的娼妇,死了也是活该!”
看着这对狗咬狗的男女,我只觉得一阵恶心。
“谢凌云,你这副嘴脸,真让人作呕。”
我抬起脚,踩在他的右手上,用力一碾。
“啊——我的手!我还要写字!我还要做官!”
谢凌云疼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
“写字?做官?”
我冷笑出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叠泛黄的手稿,甩在他脸上。
“你凭什么做官?凭你这满肚子的草包学问吗?”
手稿散落一地,那是阿若的字迹。
阿若虽然出身青楼,但天资聪颖,曾偷偷跟着隔壁书塾的先生学过几年书。
谢凌云进京赶考的文章,全都是阿若一字一句替他润色修改的。
“你拿去考状元的文章,也是阿若替你写的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乃堂堂新科状元!”
谢凌云顾不上手上的剧痛,慌张的尖叫起来。
他拼命去抓地上的手稿,试图将它们撕碎。
“这是我寒窗苦读十年的心血!你这妖女休要污蔑我!”
“污蔑?”
我冷笑一声,指尖弹出一道黑色的妖气。
妖气落在那些手稿上,纸面上的墨迹瞬间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一个个娟秀的蝇头小楷从纸上浮现出来,悬在半空中。
那是阿若在油灯下,熬红了双眼,替他批注的每一个字。
每一笔划,都透着阿若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盼。
“你看看这些字,哪一个是你的笔迹?”
我一脚踹在谢凌云的胸口。
他闷哼一声,仰面倒在地上。
看着半空中那些熟悉的字迹,他脸色惨白如纸。
昭华公主愣住了,她虽然骄纵恶毒,但并不是傻子。
她看着谢凌云那副心虚的模样,瞬间明白了一切。
“谢凌云!你竟然敢骗本公主!”
昭华公主猛地扑上去,锋利的指甲狠狠抓在谢凌云的脸上。
谢凌云的脸瞬间被划出几道血痕。
“你不仅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还是个欺世盗名的废物!”
“本公主金枝玉叶,竟然下嫁给你这种草包!”
谢凌云被抓得满脸是血,狼狈不堪地推开公主。
“公主!你听我解释!是这妖女使的障眼法!”
“滚开!”
昭华公主一巴掌扇在谢凌云脸上,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妖女!就算他是个废物,也是本公主名义上的驸马!”
“你敢在皇城脚下撒野,真当大内没人了吗!”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金色的响箭,猛地拉断引线。
一道刺眼的红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巨大的牡丹花。
这是皇室遇到生死危机时,召唤大内高手的穿云箭。
“你死定了!你这贱人死定了!”
昭华公主状若疯狂地大笑起来。
“等皇家供奉一到,本公主一定要把你扒皮抽筋,把你那半颗妖心挖出来喂狗!”
我冷眼看着那朵在夜空中缓缓消散的烟花,没有阻拦。
“好啊,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能救得了你们。”
我抬起手,掌心对准了谢凌云。
“在他们来之前,先让你尝尝阿若受过的苦。”
一缕黑色的妖气钻进谢凌云的七窍。
谢凌云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在被一寸寸剥离,血液正在被一点点抽干。
那是阿若临死前,经历过的全部痛苦。
我将这种痛苦放大了十倍,强行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谢凌云在地上疯狂翻滚,用头去撞地,试图让自己晕过去。
但我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我用妖气护住他的心脉,让他保持着最清醒的状态,去承受这无尽的折磨。
就在这时,状元府外突然狂风大作。
三道强悍的气息从皇宫的方向疾驰而来。
我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大门外。
三名身穿紫金道袍的老者鬼魅般出现在院墙之上。
他们身上散发着远超玄真子的威压,手持各色法器,眼神睥睨。
“大胆妖孽,竟敢在天子脚下行凶!”
居中那名白须老者怒喝一声,震得周围的瓦片簌簌作响。
昭华公主兴奋的冲着老者大喊。
“三位供奉!快杀了她!她杀了玄真子道长,还要谋害本公主!”
白须老者冷哼一声:“公主莫慌,老朽这便收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妖物。”
他双手结印,一面古朴的铜镜从他袖中飞出。
铜镜迎风暴涨,化作一面两人高的巨镜。
“昊天镜,锁妖!”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镜面射出,直奔我面门而来。
另外两名老者也同时出手,一左一右,祭出飞剑和捆仙索,封死了我所有的退路。
“就凭你们这几个破烂玩意儿?”
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脚尖在地上重重一踏。
整个上京的大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恐怖妖气从我体内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原本晴朗的夜空瞬间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万妖听令!”
我仰天长啸。
伴随着我的怒吼,上京外的十万大山中,传出无数声震耳欲聋的兽吼。
成千上万的飞禽走兽化作黑压压的妖云,遮天蔽日地朝上京涌来。
狂风呼啸,妖气冲天。
那道射向我的白光,在接触到我护体妖气的瞬间,直接崩碎成漫天光点。
“什么?!”
白须老者脸色大变,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恐。
“这……这是千年大妖的威压!快撤!”
他惊呼一声,转身就想逃。
“现在想走?晚了!”
我抬起右手,凌空一抓,一只由黑色煞气凝聚而成的巨大鬼爪凭空出现。
鬼爪一把将半空中的三名皇家供奉死死攥在手心,骨骼碎裂的声音密集地响起。
三名不可一世的大内高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捏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肉泥。
我随手一挥,将那团碎肉砸在昭华公主脚边。
血水溅了她一脸,昭华公主彻底吓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团肉泥,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盘旋的万千大妖。
昭华公主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别,别杀我!我是公主……我父皇是天子……”
她语无伦次地求饶,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高高在上的嚣张气焰。
我踩着满地的碎石和鲜血,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我伸出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不是说阿若是下贱娼妇吗?今天我就让你尝尝,什么是真正的下贱!”
“你敢动我!我是金枝玉叶!我父皇不会放过你的!”
昭华公主拼命挣扎,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怨毒。
“金枝玉叶?”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那我就拔了你的枝,摘了你的叶!”
我并拢食指和中指,指尖凝聚起一团漆黑如墨的妖火,猛地按在她的眉心。
昭华公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条金色的金龙虚影从她头顶被迫钻了出来。
那是大黎皇朝赋予她的皇家气运。
我毫不犹豫地五指收拢,将那虚影生生捏碎。
金光散去,昭华公主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瞬间变得粗糙不堪。
她的脸上脖子上开始长出密密麻麻的毒疮和绿色的脓包,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四肢变得短小粗壮。
不过眨眼之间,那个高高在上的大黎公主,就变成了一只散发着恶臭的巨型蛤蟆精。
“呱……呱……”
她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脸,发出难听的蛙鸣声,绝望地在地上打滚。
“这副尊容,才配得上你那颗恶毒的心。”
我嫌恶地收回手,转头看向躺在血泊中、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谢凌云。
他身上的皮肉已经被妖气腐蚀得坑坑洼洼。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谢凌云翻着白眼,嘴里吐着血沫,含糊不清地哀求着。
“想死?哪有那么容易。”
我走到他身边,五指成爪,刺入他的天灵盖。
我硬生生将他的三魂七魄从那具破败的躯壳里抽了出来。
谢凌云的魂魄在半空中疯狂扭动,发出无声的惨嚎。
我随手一招,屋檐下那盏用阿若做成的灯笼飞到了我手中。
我将谢凌云的魂魄强行塞进了灯笼的烛芯里,然后点燃了一抹幽绿色的妖火。
灵魂被烈火炙烤的痛苦,让灯笼里的魂魄剧烈地撞击着灯壁。
就在这时,状元府外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铠甲碰撞声。
数万名皇家禁卫军将状元府团团包围,火把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皇帝坐在金色的御辇上,在重重护卫下走了出来。
“大胆妖孽,快放了朕的公主!”
皇帝色厉内荏地大喝。
我提着那盏灯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天空中,十万大妖齐齐发出一声怒吼。
恐怖的妖气压得那些禁卫军连刀都拔不出来,战马纷纷跪地哀鸣。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瘫坐在御辇上,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我没有理会这些凡人,提着灯笼,转身化作一道黑风,冲天而起。
“谢凌云,这盏灯笼,你就自己在里面点上一千年吧。”
“恭迎老祖回山!”
黑山之巅,狂风呼啸。
成千上万的妖物匍匐在地,齐声高呼,声震九霄。
我收敛了周身的煞气,挥了挥手,示意群妖退下。
我独自一人走进黑山深处最隐秘的妖王洞府,洞府**,有一方由万年玄冰雕凿而成的玉榻。
我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半颗散发着柔和金光的本命妖心,将其轻轻放在玉榻之上。
“阿若,我们回家了。”
我低声呢喃,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在妖心上。
随后,我快速结印,口中吟唱起古老而晦涩的妖族咒语。
“聚魂,凝魄,塑骨,生肉!”
随着咒语的念动,整个黑山的灵气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涌入那半颗妖心之中。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在玉榻上勾勒出一个少女的轮廓。
光芒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当最后一丝灵气被吸收殆尽,金光散去。
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女静静地躺在玄冰玉榻上。
她的呼吸平稳,脸色红润,后脖颈上那块屈辱的梅花烙印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重塑肉身,逆天改命,几乎耗尽了我一半的修为。
但我看着榻上那张熟悉的脸,觉得一切都值了。
不知过了多久,阿若发出一声轻微的嘤咛,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一开始有些迷茫,当看清我是谁时,眼泪瞬间决堤。
“阿姐……”
她猛地坐起身,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当年在青楼里安慰她那样。
“没事了,都过去了。”
“谢凌云和那个公主,都已经付出了代价。”
阿若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洞府外那片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
她的眼神中少了几分天真,多了一些释然。
“阿姐,人心真的好可怕。”
她苦笑了一下。
“我以为我用真心能换来他的真心,结果换来的却是一场噩梦。”
“现在看清也不晚。”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
“以后,你就留在这黑山,做个无忧无虑的妖吧。”
“谁要是敢欺负你,阿姐替你活吞了他。”
阿若破涕为笑,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洞府门口,深吸了一口山林间清冷的空气。
一只不知名的小鸟飞过来,停在她的指尖上。
阿若看着那只小鸟,转过头冲我灿烂一笑。
之后阿若在黑山住下的头几天,连走路都小心翼翼。
她总怕踩坏了那些会发光的灵草。
黑山上的小妖们更是比她还紧张。
负责打扫庭院的穿山甲,每次见到她都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巡山的虎妖更是把刚抓来的灵兽内丹,恭恭敬敬地捧到她面前。
阿若被这阵仗吓得躲在我身后。
我敲了敲虎妖的脑袋,让他把内丹拿走。
“她是人,吃不了你们这些粗糙玩意儿。”
虎妖委屈地挠了挠头,转身跑下山去。
没过半天,他竟然从山下扛回来两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
阿若看着那两串糖葫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眼睛亮晶晶的。
“阿姐,真甜。”
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们在黑山的半山腰,圈出了一块平地。
我用妖力劈开巨石,引来山泉。
几只精通木工的树妖,连夜赶制出了一整套家具。
不过三天时间,一座带着水榭亭台的江南小院便拔地而起。
这是我们在青楼里无数次幻想过的家。
阿若在院子里种满了梅花和桂树。
她说等到了秋天,就能给我做桂花糕吃。
日子一天天过去,阿若渐渐和山里的小妖们打成了一片。
她发现这些妖物并不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凶神恶煞。
他们心思单纯,只要你对他们好,他们就会拿命来报答。
阿若在小院旁边搭了个草棚,办起了学堂。
每天清晨,一群顶着兽耳、拖着尾巴的小妖就会乖乖坐在蒲团上。
阿若拿着戒尺,教他们认字、背诗。
“人之初,性本善……”
清脆的读书声在黑山中回荡。
我坐在屋顶上,手里提着一壶猴儿酒。
看着下方那群摇头晃脑的小妖,忍不住笑出声。
阿若现在的身体被我的本命妖心改造过。
她虽然没有妖力,但寿元已经和普通妖族无异。
她不会再经历凡人的生老病死,我们可以一直这样相伴下去。
深秋时节,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浓郁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黑山。
阿若带着几只狐妖,在树下铺开油布,轻轻摇晃树干。
金黄色的桂花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她把收集来的桂花洗净、晾干,拌上蜂蜜,做成了香甜的桂花糕。
第一笼桂花糕出锅的时候,她端着盘子,小跑着来到我面前。
“阿姐,快尝尝!”
我捻起一块放进嘴里。
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好吃。”我由衷地赞叹。
阿若笑得眉眼弯弯,转身招呼那些眼巴巴看着的小妖。
“大家都有份,别抢!”
看着院子里热闹的景象,我端起手里的清茶,浅浅抿了一口。
微风拂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我想起当年在青楼的那个雪夜。
我和阿若依偎在柴房的角落里,冻得瑟瑟发抖。
她把半个干硬的馒头塞进我手里,跟我描绘着未来的家。
“阿姐,等我们攒够了钱,就买个大院子。”
“院子里要种满花,还要养几只小猫小狗。”
如今,院子有了,花也开了。
虽然没有小猫小狗,但有一群更可爱的小妖。
阿若端着空盘子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
“阿姐,我觉得现在像做梦一样。”
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这不是梦。”
微风送来阵阵花香,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