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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渣夫喜酒,带十万魔军赴宴

三界都在传,天君贺明渊深情专一,是个绝世好男人。
为了救先天不足的九尾白狐,他不**义灭亲,含泪剔了前未婚妻的神骨。
我正感叹他这深情人设装得真好,打算在无妄海底给他鼓个掌。
下一秒,照尘镜里就传来他温润的声音。
「菀儿,今日是我们的大婚,那毒妇的骨头,你用着可还习惯?」
我一把捏碎了镜子,拎起了身边那把生锈的铁剑。
「习惯就好,毕竟我马上就要去掀了你们的喜堂了。」
——————————————
我死前悟出一个道理。
不能找心怀天下的男人。
这话,我在无妄海的深渊里,对自己说了三百年。
从我被贺明渊亲手剔去神骨那天开始。
贺明渊是天界最年轻的天君,也是我曾经爱了千年的未婚夫。
当年天魔大战,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
是我,九重天上唯一的女战神姜若,提着一杆破军枪,替他杀穿了十万魔军。
替他挡了致命的毒瘴。
替他一步步,踩着血肉骨骸,铺平了通往凌霄宝殿的路。
我以为我们会顺理成章地成婚。
结果他登基那天,带回了一只娇弱的九尾白狐——苏菀。
苏菀先天不足,缺了一脉灵根。
贺明渊悲痛欲绝,抱着她来找我。
「若若,菀儿是为了救我才落下病根的。」
「你是战神,神骨强健,分她一截灵根,好不好?」
我当时就笑了。
「我神骨强健,就活该被挖肉剔骨?」
「贺明渊,你是不是修仙修把脑子修坏了?」
他不解,甚至有些失望地看着我。
「若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身为战神,自当有护佑苍生之心,何况菀儿如此无辜?」
「大局为重。」
好一个大局为重。
那天,天界布下天罗地网。
十二金仙齐出,只为了压制我这个「不顾大局」的疯女人。
贺明渊亲自动的手。
他将那柄我送他的承影剑,刺入我的胸膛,生生剜出了我的神骨。
血流了一地。
苏菀在他怀里瑟瑟发抖:「渊哥哥,姜姐姐是不是很疼啊?菀儿不要了,菀儿情愿自己死掉……」
贺明渊心疼地吻她的发顶:「菀儿别怕,这是她欠你的。」
我痛得眼前发黑,看着这对狗男女。
咽下最后一口血。
转身,毫不犹豫地跳下了能将神魂撕碎的无妄海。
「贺明渊,我姜若今日起,与你死生不复相见!」
那一日,天界震惊。
所有人都以为我灰飞烟灭了。
可他们不知道,战神之所以是战神,是因为命够硬。
我在无妄海里被怨气啃咬了三百年。
不仅没死。
还硬生生将那些怨气炼化成了自己的修为。
今日,是天君贺明渊与天后苏菀的大婚之日。
九重天上,祥云万里,仙乐飘飘。
我披着一件不知道从哪个倒霉鬼身上扒下来的破斗篷,拎着把生锈的铁剑。
顺着接亲的队伍,一路溜达到了南天门。
「哎哎哎,你哪个宫的仙侍?怎么穿得如此破烂?」
守将拦住我。
我抬起头,撩开兜帽。
冲他咧嘴一笑。
「我啊。」
「我来讨杯喜酒的。」
南天门的守将看清我的脸后。
眼珠子差点瞪掉出来。
「战……战战战神?!」
他手里的长戟「吧嗒」掉在地上。
我没理他,一脚踹开了南天门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
「砰——!」
巨响震彻九霄。
原本喧闹的宴仙亭,瞬间死寂。
所有神仙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大门处。
我提着那把铁剑,踏着满地红色的仙兰花瓣,一步步走进去。
宴席正**。
贺明渊一身赤色喜服,正牵着凤冠霞帔的苏菀准备拜天地。
看见我的那一刻。
他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苍白如纸。
手中的红绸悄然滑落。
「若若……」
他眼眶骤然猩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他竟然想冲过来抱我。
我反手一巴掌,「啪」地一声抽在他那张清俊的脸上。
清脆。
响亮。
整个宴仙亭鸦雀无声。
「贺明渊,你是不是有病?」
我嫌弃地甩了甩手。
「当年剔我神骨的是你,现在这副死了老婆的表情做给谁看?」
「哦对,你的好天后确实差点死了,不过现在活蹦乱跳的,正披着我的骨头跟你成亲呢。」
苏菀在后面吓得花容失色,摇摇欲坠。
「渊哥哥……姜姐姐她……」
十二金仙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拔出法器将我围住。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天君大婚!」
「姜若!你已被剥夺神籍,如今浑身魔气,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我环视了一圈这群道貌岸然的神仙。
嗤笑一声。
「谁说我是来闹事的?」
「我说了,我是来讨杯喜酒的。」
我目光越过重重人群,定格在角落里。
那里,立着一根诛仙柱。
柱子上,用九条大拇指粗的沉重玄铁链,拴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破烂的黑衣,黑发披散。
脸上戴着半张森白的骨质面具。
虽是被俘虏,但姿态却像是在自家后花园赏花。
甚至还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瓜子,正靠在柱子上悠哉悠哉地嗑着。
苍决。
魔界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吃神仙不吐骨头的疯批魔尊。
听说前阵子他单枪匹马杀上天界,故意被贺明渊联合十二金仙暗算,给绑到了这里。
当作大婚的「展品」来彰显天威。
我径直穿过包围圈,走向他。
十二金仙怕我有什么阴谋,竟然不敢拦。
我在苍决面前停下。
他指尖顿住,偏头打量着我。
眼神冷漠、危险,又透着点百无聊赖。
我用剑柄敲了敲他的诛仙柱。
「喂,魔尊。」
我开门见山。
「缺魔后吗?能徒手撕天君的那种。」
空气凝固了。
周围三五十丈内的仙乐声戛然而止。
所有神仙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看热闹的,惊恐的,觉得我疯了的。
苍决盯着我,脸上面具遮住了大半表情。
但我看见他拿瓜子的手顿了顿。
指节修长,骨节分明。
贺明渊在身后厉声大喝。
「姜若!你疯了!快离那个魔头远点!」
我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看着苍决。
他没说话。
深沉的眸光像寒潭水,深不见底。
旁边有仙家憋不住出声。
「姜战神怕是在无妄海里待久了,得了失心疯了吧?」
「竟向这等魔头求欢!」
「我是在谈一笔买卖。」
我挺直腰板,看着苍决。
「魔尊,我条件不错。」
「前任天界战神,虽然神骨没了,但在无妄海里练出了一身顶级魔功。」
「你带我回魔界,我帮你打架,帮你气死天界这帮伪君子。」
「考虑一下?」
苍决终于动了。
他随手扔掉手里的瓜子壳。
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不考虑。」
「为什么?你有魔后了?」
「没有。」
「那为什么?我长得不好看?」
「……」
「我现在的魔功配不上你?」
「……」
「那你到底为什么?」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
「因为我是俘虏。」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玄铁链,发出沉重的「哗啦」声。
「我现在自身难保,你找我成亲?」
我沉默了。
确实。
这场景看起来像是一个通缉犯在向另一个死刑犯求婚。
很荒谬。
我想换个目标了。
毕竟魔界也不止他一个能打的。
我正准备转身。
「姜若!」
贺明渊已经闪身到了我面前。
他眼眶依旧通红,伸手想抓我的手腕。
「你跟我走,菀儿的婚礼先推迟。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给你。你的神骨……我想办法还你!」
我反手一剑鞘抽在他手背上。
打出一道血印。
「别碰我,嫌脏。」
「渊哥哥!」苏菀提着繁复的嫁衣跑过来,眼泪汪汪。
「姜姐姐,你若是恨我,便冲我来。渊哥哥为了你,这三百年夜不能寐,你怎能一回来就如此伤他?」
我看着苏菀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没空理你们俩这出苦情戏。」
我冷笑,「我今天来,就是来找个靠山的。」
我转头,重新看向苍决。
「魔尊,我再问最后一次。」
「你若是答应,这九条玄铁链,我替你砍了。」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去妖界找妖王。」
苍决的眼神忽然变了。
那股子百无聊赖的懒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偏执与野心。
他死死盯着我。
「你去妖界找谁?」
「管得着吗?」
他喉结滚了滚。
下一秒。
在一众神仙倒抽冷气的声音中。
苍决抬起双手。
猛地一挣。
「砰!砰!砰!」
号称能锁住真神的玄铁链,在他手中就像纸糊的一样,寸寸断裂。
碎屑横飞。
他站起身,极具压迫感。
随手捏碎了脸上的骨质面具。
露出一张极具攻击性的俊美面容,唇色殷红。
最绝的是那双眼睛,冷如寒潭,此刻正牢牢锁定在我身上。
完全符合我在无妄海里幻想的反向择偶标准。
够疯,够野,一看就不像好人。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
然后。
当着满天神佛的面。
他缓缓抬起手,朝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绝。」
他声音低沉喑哑,「不用去妖界了,本尊答应了。」
「不过——」
他微微倾身,气息拂过我的耳畔。
「本尊的聘礼可是很贵的。」
我一愣:「要什么?」
他眼眸流转,看向贺明渊,眼底杀意毕露。
「要天君的项上人头,给吗?」
我笑了。
「给。」
「这买卖,成交!」
「姜若!你敢!」
贺明渊怒不可遏,手中金光大盛,轩辕剑祭出。
「十二金仙听令!诛杀魔头苍决!拿下叛神姜若!」
整个宴仙亭瞬间化为修罗场。
仙法与魔气剧烈碰撞。
我握紧手中的铁剑,正准备迎战。
腰间忽然一紧。
苍决一条手臂揽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带入怀里。
「干什么?」我瞪他。
「魔后负责看戏就行。」
他轻笑一声,语气肆意张狂。
「打架这种粗活,本尊来。」
话音刚落。
他单手结印。
一团恐怖的黑色业火从他掌心爆开。
瞬间席卷了整个南天门。
十二金仙被逼得连连后退,贺明渊更是被这股强大的魔力震得吐出一口血。
「怎么可能……」贺明渊满脸不可置信,「你中了十方软筋散,怎么可能还有如此法力!」
苍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个死人。
「就凭你们天界那些不入流的毒药?」
「本尊不过是看戏看累了,被你们绑过来睡个觉而已。」
他揽着我,脚下生出巨大的黑色魔龙幻影。
「天君,好好留着你的脑袋。」
「本尊改日,定让魔后来亲自取。」
说罢,魔龙咆哮。
带着我们直冲云霄,撞破了南天门的结界,扬长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我靠在苍决怀里,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冷檀香。
没有血腥味,没有魔气。
反而干净得很。
「看够了吗?」
头顶传来他低哑的声音。
我抬起头,「你这装虚弱的本事,挺熟练啊。」
「过奖。」
他垂眸看着我,眼底暗流涌动。
「不过,你刚才说的话,算数吗?」
「哪句?」
「缺魔后那句。」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坦然道:
「算数。」
「反正我也没地方去了,只要你管饭,能让我打天界,魔后就魔后。」
苍决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少了那份阴鸷,多了一丝……莫名的温柔。
「好。」
「管饭,管够。」
他收紧了揽在我腰间的手。
「从今往后,你就是魔界的主子。」
我以为的魔界。
尸山血海,白骨露野,到处是吃人的怪物。
到了魔界我才发现。
这地方,简直比天界还要金碧辉煌。
魔宫宏伟奢华,夜明珠如星辰般点缀。
「这是……魔界?」
我踩着柔软的地毯,有些迟疑。
苍决走在前面,随手将披风扔给旁边的魔侍。
「嗯。怎么,嫌不够破?」
「那倒不是。」
我咽了口唾沫。
「就是觉得,你这魔尊,比天君有钱多了。」
苍决回头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
「贺明渊那穷酸样子,也配跟本尊比?」
他走到大殿**的主座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我走过去坐下。
立刻有两排长相俊美的魔侍端着珍馐美味鱼贯而入。
玉盘珍馐,灵果仙酿。
比贺明渊大婚宴席上的还要丰盛十倍。
「吃吧。」
苍决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我。
「不是说管饭吗?」
我在无妄海啃了三百年怨气,早就馋得眼睛发绿了。
当下也不客气,抓起一个水晶灵髓果就啃了起来。
苍决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我吃。
看了足足半个时辰。
我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你不吃?」
「本尊不饿。」
他递来一方手帕:「擦擦。」
我接过手帕。
突然顿住了。
这手帕的料子……
是天界专供的布料。
而且,右下角还绣着一朵极其隐蔽的红色曼珠沙华。
这是我以前在天界当战神时,最喜欢的花样。
我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他。
「你这帕子,哪来的?」
苍决面不改色。
「捡的。」
「捡的?」我冷笑一声,「你去哪捡我姜若专属的东西?天界我早不用了。」
他沉默了一瞬。
移开视线,语气有些生硬。
「早年间路过神魔井,顺手捡的。见料子不错,就留着擦剑。」
擦剑?
我信你个鬼。
我看他这魔宫里一尘不染,连个灰丝儿都没有。
感情这传说中的疯批魔尊,是个隐藏的洁癖加暗恋狂?
我在魔界住下了。
名义上是魔后。
实际上,我觉得我像个被圈养的祖宗。
苍决每天除了处理魔界公务,就是变着法子给我投喂各种天材地宝。
「尊上,这是北海新进贡的冰魄,对魔后娘娘稳固神魂极好。」
魔将恭敬地呈上一个玉盒。
苍决挥挥手,「放那儿吧。」
然后转头就亲手用内力将冰魄化开,倒进我喝茶的杯子里。
我看着那杯冒着寒气的茶,嘴角抽搐。
「苍决,你是不是想用糖衣炮弹腐蚀我的战斗意志?」
「你现在太弱了。」
他毫不留情地打击我。
「就你现在这副身体,不用贺明渊动手,苏菀那个废柴都能用天雷劈死你。」
我怒了。
「你放屁!我徒手能撕碎十二金仙的阵法!」
「那是你透支本源魔气。」
他按住我拍桌子的手,眼神认真。
「你这具身体里没骨头,强行透支无妄海的怨气,表面看着强悍,实际上千疮百孔,撑不了多久。」
我愣住了。
是啊,我的神骨,还在苏菀体内。
我现在这具身体,是靠无妄海的怨气强行重塑的泥石之躯。
苍决的手指微凉,轻轻抚过我的手腕。
「我会帮你把骨头拿回来。」
他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缺的,我都替你讨回来。」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魔头,顺眼得过分。
就在我快被魔界的安逸生活腐蚀的时候。
天界的人,终于找上门了。
不是打上门的。
是来送请帖的。
「启禀魔尊,天界派使者前来,说……说是天君与天后补办大婚,邀请魔尊与……与魔后赴宴。」
魔将禀报的时候,脸色煞白古怪。
我正啃着一个仙桃,闻言差点噎住。
「补办大婚?」
我冷笑。
贺明渊这是嫌命太长了?
上次被我掀了桌子,这次还敢发请帖?
「使者是谁?」苍决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漫不经心地问。
「是……太白金星。」
我走到魔宫大殿的时候。
太白金星正擦着满头的冷汗。
看到我出来,他那把花白的胡子抖得更厉害了。
「老臣……见过姜战神。」
「别乱叫,我早不是天界的人了。」
我走到苍决身边的黑曜石王座上坐下。
「说吧,贺明渊搞什么鬼?」
太白金星咽了口唾沫,递上一封烫金的请帖。
「天君陛下说,上次大婚未能尽兴。此次补办,特邀魔尊与……与娘娘前去观礼。若是娘娘肯去……」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天君说,愿意将娘娘的神骨……还给娘娘。」
我眯起了眼睛。
还给我?
「苏菀肯拔骨头?」
「天后娘娘说,她这三百年来日夜受良心谴责。若能让姜姐姐消气,她宁可重新变回那个没有灵根的废人。」
太白金星干巴巴地背诵着这番恶心人的台词。
我简直要吐了。
苏菀要是真有这么高尚,当年就不会缩在贺明渊怀里喊疼了。
「这就是个陷阱。」
苍决在一旁冷冷开口。
「贺明渊在天界布下了诛魔大阵,就等着你自投罗网。」
我转头看他。
「你知道?」
「魔界在天界有暗探。」
苍决指尖敲击着桌面。
「他想用神骨做饵,引你过去,彻底将你抹杀。」
我盯着那张烫金请帖,忽然笑了。
「好啊。」
我站起身,一把将请帖抓在手里。
「这宴,我去赴。」
太白金星大喜过望,刚要说话。
我反手将请帖摔在他脸上。
「回去告诉贺明渊,让他把脖子洗干净。」
「还有苏菀那个惺惺作态的贱人,告诉她,借我的骨头用了三百年,利息可是很高的!」
太白金星连滚带爬地跑了。
苍决没有拦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暗沉的情绪。
「姜若。」
「啊?」
「我陪你一起去。」
他站起身,玄色披风无风自动。
「既然是去砸场子,两个人,比较有排面。」
出发去天界那天。
苍决给我换了一身十分嚣张的红衣。
用魔界的九幽业火淬炼过的布料,水火不侵。
他自己也换上了一身暗红色的魔尊朝服。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俩要成亲。
「紧张吗?」
站在忘川河畔,他忽然问我。
「开玩笑,我姜若这辈子就不知道『紧张』两个字怎么写。」
我提了提手里的新兵器——苍决送我的一把通体漆黑的长枪,名唤「破天」。
比我当年的破军枪好用多了。
「倒是你,」我上下打量他,「为了陪我砸场子,连整个魔界的精锐都带出来了。就不怕贺明渊端了你的老巢?」
我们身后,站着十万魔族大军。
黑压压的一片,煞气冲天。
「他没那个本事。」
苍决伸手,理了理我耳边的碎发。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而且,我的家当,都在这了。」
他看着我,眼神意味深长。
我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赶紧转过头。
「出发!」
我一声令下,十万魔军浩浩荡荡地开赴天界。
天界九重天外。
贺明渊早已严阵以待。
十万天兵天将列阵在前,金光闪烁。
与我们的魔军形成鲜明对比。
他一袭白玉明黄锦袍,立于阵前。
看到我和苍决并肩而来,甚至还穿着婚服般的红衣。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若若,你果然还是来了。」
贺明渊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作呕的深情。
「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带这么多人来,只是为了气我,对不对?」
我真的是……
被他的自恋深深地震撼了。
「贺明渊,你是不是在凌霄宝殿坐久了,脑子里装的都是天河里的淤泥?」
我毫不客气地破口大骂。
「我带这么多人来,是来收尸的!」
我一抖手中的破天枪。
「废话少说,把我的神骨交出来!」
贺明渊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阵型散开。
苏菀被两个仙女扶着走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姜姐姐……」
她眼含热泪地看着我。
「你当真要为了这身骨头,逼死菀儿吗?」
「渊哥哥为了三界和平,才设下这宴席。你为何如此咄咄逼人,还与魔头同流合污?」
好一顶大帽子。
我还没开口。
身旁的苍决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冷,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天界的女仙,现在都流行修炼『脸皮』这门功法了?」
他长指微抬,指着苏菀。
「偷了别人的骨头,还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本尊在魔界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魔物。」
苏菀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贺明渊怒道:「苍决!你休要猖狂!今日你敢踏入这诛魔大阵半步,定叫你灰飞烟灭!」
苍决偏头看了我一眼。
「娘子,他说要让我灰飞烟灭。」
我嘴角一抽。
这人入戏真快。
「他吹牛的。」我十分配合,「去,撕了他的嘴。」
苍决听到「去」这个字,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极为愉悦。
「遵命,我的魔后。」
下一瞬。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冲天界的军阵。
贺明渊大惊失色:「起阵!」
十万天兵齐声怒吼,金色的诛魔大阵瞬间启动。
无数道天雷和剑光朝着苍决劈去。
然而。
那些足以让普通魔族灰飞烟灭的攻击,落在苍决身上,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能斩断。
他闲庭信步般走在雷海之中。
随手一挥。
黑色的业火如海啸般铺天盖地卷去。
「轰——!」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诛魔大阵,竟然在接触到业火的瞬间,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
天兵天将被掀翻了一大片,惨叫连连。
「就这?」
苍决停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贺明渊。
眼神鄙夷。
「贺明渊,这三百年,你除了学会养别人的女人,修为是一点没长啊。」
贺明渊气得七窍生烟,抽出轩辕剑冲了上去。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我没管他们。
我的目标,是苏菀。
我提着破天枪,一步步走向她。
护着她的十二金仙见状,纷纷祭出法器。
「姜若!休得放肆!」
「滚开。」
我眼神一冷。
手中长枪如游龙出海,带起一阵狂暴的黑色魔风。
「砰砰砰!」
连过三招。
三个金仙被我直接扫飞,砸碎了南天门的汉白玉柱子。
我现在的身体虽然没有神骨,但三百年的无妄海怨气,让我的力量变得异常恐怖。
苏菀见状,吓得连连后退,最后跌坐在地上。
「姜姐姐!不要!」
她惊恐地看着我枪尖上的寒芒。
「渊哥哥救我!」
我走到她面前,枪尖抵在她心口。
那里,跳动着属于我的神骨。
「苏菀。」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三百年前你夺我神骨的时候,可没喊过不要。」
我举起长枪。
「若若!住手!」
半空中传来贺明渊撕心裂肺的吼声。
他拼着被苍决一掌击中胸口的危险,硬生生从天上砸了下来,挡在苏菀面前。
「姜若!你有什么冲我来!放过她!」
他嘴角流血,死死护着苏菀。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竟然觉得可笑至极。
这就是我曾经拼死护了千年的男人。
「贺明渊。」
我声音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你以为我是在报复吗?」
「我只是在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我看向从空中缓缓落下的苍决。
他没受伤,但脸色阴沉得可怕。
显然是被贺明渊这种「英雄救美」的戏码恶心到了。
「苍决。」我喊他。
他立刻走到我身边,目光紧紧锁着我,生怕我情绪失控。
「把他们绑了。」
我指着地上抱作一团的男女。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我,怎么把天界的天,给捅破。」
那一日。
天界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耻辱。
十万天兵被十万魔军打得溃不成军。
天君贺明渊和天后苏菀,被五花大绑,吊在了诛仙台上。
就像当初的苍决一样。
风水轮流转,只是这次转得有点快。
我坐在原本属于天君的龙椅上。
翘着二郎腿。
苍决站在我身侧,替我剥着不知从哪个仙山抢来的灵玉葡萄。
「姜若!你大逆不道!你这是要毁了三界!」
贺明渊在诛仙台上疯狂嘶吼。
他披头散发,哪里还有半分天君的威仪。
我吃了一颗苍决喂过来的葡萄。
真甜。
「毁了三界?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我走到诛仙台前。
看着被吊得面如死灰的苏菀。
「苏菀,知道我为什么没立刻挖了你的神骨吗?」
苏菀惊恐地看着我,拼命摇头。
「因为,我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我伸手,指尖点在她的眉心。
一股魔气探入。
苏菀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我的神骨。」
我冷笑着收回手。
「战神之骨,天生霸道。你一个没有灵根的废物,强行将它融合,这三百年来,它一直在反噬你,对吧?」
苏菀的脸彻底扭曲了。
她痛苦地哀嚎着,再也装不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疼……好疼……渊哥哥救我……」
贺明渊目眦欲裂。
「若若!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激发了神骨的自我意识而已。」
我看着贺明渊。
「贺明渊,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她好。可你知不知道,这神骨在她体内,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日夜折磨着她。你所谓的爱,其实是在让她生不如死。」
贺明渊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痛苦挣扎的苏菀,面如死灰。
「不……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苍决在一旁懒洋洋地补刀。
「本尊在魔界都听说过,天后娘娘常年闭关养病。养的什么病?不就是被别人的骨头排斥的病吗?」
他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揽住我的腰。
「你这天君当得,不仅眼睛瞎,脑子也不好使。」
贺明渊的世界观似乎崩溃了。
他看着我,又看看苏菀。
突然颓然地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
天际忽然传来一声浩大的叹息。
紧接着。
九天之上,祥云翻滚。
一道金色的法旨缓缓降下。
整个天界的神仙,包括十二金仙在内,全部跪伏在地。
「是天道……天道显灵了!」
有老神仙激动地大喊。
我抬头看着那道金色的法旨。
眉头微皱。
天道?
当年我被剔骨跳下无妄海的时候,这破天道装死。
现在我把天界掀了,它跑出来显灵了?
法旨上的金字一个个浮现。
带着无上的威压。
「贺明渊德不配位,夺取战神之骨,祸乱三界,即日起,剥夺天君之位,打入凡间,历经十世轮回之苦。」
「苏菀心术不正,夺人造化,褫夺仙籍,受雷火之刑百年,神骨归还姜若。」
「姜若……」
金字顿了顿。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握紧了破天枪。
要是这破天道敢让我回去当什么战神,我连天道一起捅。
「姜若受不白之冤,然执念太深,今神骨归位。念其曾护佑苍生,功过相抵,自此逍遥三界,不受天规约束。」
看完这法旨。
我松了一口气。
算这天道识相。
至于苍决……
法旨上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提他。
估计是天道也觉得这疯批魔尊不好惹,干脆当没看见。
天道的法旨落下。
贺明渊和苏菀身上的锁链瞬间化作天火。
贺明渊的修为被尽数散去,直接从诛仙台坠落凡间。
他甚至没来得及再看我一眼。
而苏菀。
那块陪伴了我千年、又折磨了她三百年的神骨,伴随着一道刺目的金光,从她体内硬生生剥离出来。
「啊——!」
苏菀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
随后被天雷击中,化作一块焦炭,被吸入了刑罚柱。
那块散发着柔和金光的神骨,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我看着它。
心情出奇的平静。
没有失而复得的狂喜,也没有过去的眷恋。
苍决走到我身边,看着那块骨头。
「怎么?不想装回去?」
他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
「有点嫌弃。」
我撇撇嘴。
「在苏菀肚子里待了三百年,感觉沾染了一股狐骚味。」
苍决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一把将那块神骨抓在手里。
掌心涌出黑色的九幽业火。
「你干什么!」我惊呼。
「既然嫌弃,就洗洗。」
黑色的火焰将金色的神骨完全包裹。
没有焚毁它,而是在一点点淬炼。
过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
火焰散去。
那块神骨不再是纯粹的金色。
而是变成了暗金色,里面流转着一丝丝黑色的魔气。
透着一股妖异而强大的美感。
「现在,它只属于你了。」
苍决将神骨递给我。
「不仅有神力,还有我一半的魔源。」
我看着他。
他脸色苍白了许多,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淬炼神骨,还分出一半魔源。
这是要折损大半修为的。
「你是不是傻?」
我接过神骨,声音有些发紧。
「分我一半魔源,你以后还怎么一统三界?」
苍决满不在乎地擦了擦汗。
「统一三界有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深邃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疯狂和深情。
「我早说过了,我只要你。」
「姜若,骨头拿回来了。」
「现在,我们该算算总账了。」
我捏着那块暗金色的神骨,心头一跳。
「什么总账?」
我什么时候欠他钱了?
苍决一把将我拉入怀里。
低沉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
「你说呢?」
「在天君宴席上,你当着全天界的面,向我求婚。」
「本尊答应了。」
「聘礼,天君的脑袋虽然没摘下来,但天道替你讨了公道。这天界,也被你踩在脚下了。」
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现在,是不是该履行承诺,跟我回魔界成亲了?」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我的影子。
全是我的影子。
我忽然想起,在无妄海的深渊里。
那些无数个暗无天日的日日夜夜。
支撑我活下来的,除了恨,还有一种莫名的直觉。
直觉只要我爬出去,就有一个人在等我。
「苍决。」
我看着他,认真地问。
「那方绣着曼珠沙华的手帕,根本不是你捡的对不对?」
他眼神微闪。
「当年神魔大战,我替贺明渊挡了魔界上一任魔尊的一掌,掉落了那方手帕。」
我步步紧逼。
「那个魔尊被我重创,后来魔界内乱。是你杀了老魔尊,登上了王座。对不对?」
他抿着唇,不说话。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就暗恋我了?」
我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苍决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忽然叹了口气。
像是在认输,又像是在释放压抑了千百年的情绪。
「是。」
他坦然地看着我。
「我暗恋你。很久很久了。」
「久到……从你在神魔战场上,第一次提着破军枪,一枪挑翻了我座下的战车开始。」
他伸手,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么烈性的女人,为什么会眼瞎看上贺明渊那个废物。」
「后来,你被他剔骨,跳下无妄海。」
苍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知道我当时多想踏平天界吗?」
「可是我不能。无妄海只有真神之体才能靠近。我若是强行进入,不仅救不了你,还会引爆海中的怨气,让你彻底灰飞烟灭。」
「所以我只能等。我接管了魔界,收集全天下的天材地宝。我甚至算准了你破海而出的时机,故意让天界把我绑来,就为了在这里接你。」
「姜若。」
他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你终于回来了。」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
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
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原来。
我从来不是孤身一人在深渊里挣扎。
有一个人。
在悬崖边,守了我三百年。
「那……」
我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抬起头。
「现在,去融合神骨吧?」
「嗯?」他一愣。
「我说,」我踮起脚,飞快地在他那苍白冰凉的唇上亲了一下。
「赶紧帮我把骨头装回去,然后,回魔界成亲。」
「我要你准备一场比贺明渊今天大十倍的婚礼。」
「让全三界都知道,我姜若,挑男人的眼光,其实好得很!」
融合神骨的过程并不痛苦。
因为有苍决的魔源护阵,那块融合了神魔之力的骨头,温顺地重新回到了我的胸腔。
当骨头归位的那一刻。
一股磅礴的力量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久违的、甚至比当年更加强悍的修为。
我终于,彻底活过来了。
我们没有在天界多做停留。
十万魔军浩浩荡荡地回了魔界。
留下一个群龙无首、被砸得稀巴烂的天界,让那些老神仙自己去头疼重建的事。
回到魔界的第一件事。
苍决就下令,倾举国之力,筹备大婚。
他真的没有食言。
那场婚礼的排场,大得让妖界和鬼界都派了使者来送礼巴结。
魔宫被布置得火红一片。
到处都挂满了我最喜欢的曼珠沙华。
不过这次的曼珠沙华,不是天界那种清冷孤傲的仙花。
而是用魔界红莲业火催生出的、热烈狂放的魔花。
大婚那夜。
我穿着繁复的暗红色婚服,坐在铺满雪狐皮毯的喜床上。
门被推开。
苍决走了进来。
他喝了点酒,眼尾微红。
那双深邃的眸光,此刻深邃得像要将我**去。
他在我面前停下,伸手用玉如意挑开了我的盖头。
「若若。」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叫我。
不是叫姜若,也不是叫魔后。
「嗯。」
我看着他,心跳快得有些离谱。
他俯下身。
没有像平时那样霸道,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吻落在我的眉心,鼻尖。
最后,封住了我的唇。
红烛摇曳。
纱帐落下。
属于魔界的夜,还很长。
……
(次日清晨)
我扶着快要散架的老腰,从床上爬起来。
看着旁边还在熟睡的男人。
忍不住想骂人。
这家伙,平时看着一副禁欲高冷的样子。
昨天晚上简直像头饿了三百年的狼!
我刚动了一下。
腰上就横过来一条结实的手臂,将我又拽回了被窝。
「醒了?」
苍决将头埋在我的颈窝里,蹭了蹭。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
「松手,我要起来。」
我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手。
「不松。」
他反而搂得更紧了。
「魔界没那么多规矩,娘子可以多睡会儿。」
「……我睡不着了,我饿了!」
我是真的饿了。
从融合神骨到现在,被他折腾了一整夜,滴水未进。
胸膛震动,震得我耳朵发麻。
他轻笑一声,翻身下床,随手披上玄色睡袍。
「想吃什么?」
「烤……烤仙鹤?」
我试探性地报了个菜名。
那还是我当战神的时候,最喜欢去太上老君的仙山上偷吃的野味。
苍决挑了挑眉。
「行。」
「不过魔界没有仙鹤,本尊现在去天界抓几只回来。」
「顺便看看贺明渊那个废物投胎到了哪里,去给他坟头拔拔草。」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算了,随便吃点吧。」
我拉住他的手。
「天界现在估计看到魔界的人就腿软,就别去吓唬他们了。」
苍决顺势坐在床边,将我揽入怀里。
「听娘子的。」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阳光穿过黑曜石的窗户,洒在我们在身上。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却又无比真切。
后来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又甜腻。
我姜若的名号,在三界彻底变了味。
以前是令人敬畏的天界战神。
现在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魔界霸王花。
因为闲得无聊。
我把魔界的人员重新整编了一遍,按照我以前在天界练兵的方法。
结果这帮魔族士兵不仅没叫苦,反而宛如脱胎换骨,战意激昂。
天天嗷嗷叫着要跟我去打架。
苍决对此非常支持。
甚至还专门给我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校场。
每天坐在高台上,一边喝茶,一边看我把那群魔将揍得满地找牙。
偶尔有天界的仙人偷偷摸摸来魔界边境打探消息。
被我抓住了,也不杀。
就是绑起来,让他们看着我们在魔界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然后再把他们放回去,让他们去跟天界那帮清水煮白菜的老神仙描述。
气得太白金星三天两头在南天门跳脚。
关于贺明渊。
我后来确实去人间看过他一次。
那时候他已经轮回到了第三世。
是个落魄的书生。
因为得罪了权贵,被打断了双腿,在街头要饭。
我站在云端,看着他在泥水里挣扎着捡起半个发霉的馒头。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觉得可怜?」
苍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从背后环住我的腰。
「不。」
我摇摇头。
「只是觉得,天道轮回,因果报应,果然是真的。」
「他当年高高在上,将别人的尊严和生命踩在脚下。」
「如今,他自己也成了这泥潭里的一滩烂泥。」
我转身,抱住苍决的腰。
「走吧,回去了。」
「没什么好看的了。」
从此以后。
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贺明渊这个人。
只有眼前这个,满眼都是我的魔尊。
百年后。
魔界发生了一件大事。
魔后娘娘,也就是我,怀孕了。
消息传出的那天。
整个魔界沸腾了。
苍决差点没激动得把魔宫的大殿给拆了。
他连夜下令大赦魔界,甚至还破天荒地给天界送去了一批重礼,美其名曰「普天同庆」。
吓得天界以为魔界又要开战,天门紧闭了整整三个月。
我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看着满屋子堆积如山的天材地宝。
甚至连龙族的龙髓都被苍决给搜刮来炖汤了。
我无语地看着正小心翼翼端着安胎药走进来的苍决。
「你至于吗?我可是战神体质,怀个孩子而已。」
「那不行。」
苍决严肃地吹了吹药汤,一勺一勺喂给我。
「这是魔界未来的少主,马虎不得。」
「万一这小子在里面踢你怎么办?」
我翻了个白眼。
「他才三个月,怎么踢?」
「我说会就会。」
他固执地把耳朵贴在我的肚子上,听了半天。
然后抬起头,眼神晶亮。
「若若,我听到了,他在叫爹。」
我:「……」
这魔尊是真的疯了。
十月怀胎。
我生下了一个儿子。
出生那天,魔界天降异象,黑色的祥云和金色的神光交织在一起。
这孩子继承了我的神骨体质和苍决的魔源。
生下来就会喷火。
差点没把接生的魔医头发给烧光。
苍决抱着那个长得像个黑炭头一样的小家伙。
嫌弃地皱了皱眉。
「怎么这么丑?」
我气得想踹他。
「刚生下来都这样!你敢嫌弃我儿子?」
「不敢不敢。」
他赶紧把孩子扔给奶娘。
然后凑到床边,心疼地握着我的手。
「辛苦了,若若。」
「以后我们不生了。有这一个臭小子就够了。」
我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
知道这几个月他比我还紧张。
心里软软的。
「好。」
我反握住他的手。
「不生了。」
岁月流转。
三界的格局渐渐稳定。
天界重新选出了新的天君,是个稳重的老好人,对魔界毕恭毕敬。
魔界在我们的治理下,也一改过去的混乱,变得繁荣昌盛。
偶尔闲下来。
我会拉着苍决,带上儿子,去凡间游山玩水。
看遍人间烟火。
某个元宵佳节。
凡间的上京灯火辉煌。
我提着一盏兔子灯,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
苍决左手抱着正在啃糖葫芦的儿子,右手紧紧牵着我。
「若若。」
他忽然叫我。
「嗯?」
我回头看他。
漫天绚烂的烟火下。
他的眼底,倒映着我和万家灯火。
「当年在天界大婚宴席上,你问我的那个问题。」
他嘴角勾起一抹深情缱绻的笑。
「我现在重新回答一次。」
「什么问题?」我明知故问。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我。
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缺。」
「魔界缺魔后,我苍决,缺你。」
我笑了。
眼眶有些湿润,却无比明亮。
我踮起脚,当着满街行人和他怀里儿子的面。
轻轻吻上他的唇。
「巧了。」
「我这辈子,也只打算祸害你一个。」
这世间,也许没有绝对的正邪。
但一定有,绝对的偏爱。
我叫姜若。
曾经是天界战神,现在是魔界之主。
我有一个疯批但爱惨了我的夫君。
我的人生,从跳下无妄海的那一刻起,才真正开始。
【全文完】

喝渣夫喜酒,带十万魔军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