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约定一起考A大的竹马,在我模拟考的答题卡画了一个猪头。
成功让我的死对头拿下第一。
众人围着那张画满猪头的答题卡狂笑。
陆屿搭着周岁岁的肩膀走过来。
"你每次都是第一,就让一次给岁岁,不介意吧?"
"反正你闭着眼睛都能考上A大。"
"板着脸干嘛,玩笑而已,名次又不重要,别小气。'
我站在旁边不说话。
手机里,母亲的短信轰炸着。
"时溪,你赌输了。"
"你没有次次拿到第一,该你服从我的安排,跟我出国了。,
我回复了母亲的短信。
"好,我愿赌服输。"
1
去办公室的路上,母亲又发来消息。
[机票订好了。]
我熄了屏。
坐在沙发上,听着班主任的安慰。
思绪已经游离在外。
脑子里,全都是这三年吃的苦。
熬到深夜,上不完的补习班,焦虑到需要靠吃药缓解。
就是为了赌赢,留在国内跟陆屿上同一所大学。
他对此一无所知。
甚至,这份希望,是被陆屿无意中亲手摧毁的,为了去讨周岁岁的欢心。"你先别想这些,老师会处理,回去安心准备高考吧。"
我刚走到教室门口。
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嬉笑声。
"我赌夏时溪会哭着回来!"
"哎,陆屿,你跟她从小一起长大,"杨浩戳了一下陆屿,"你赌啥?"
陆屿接过周岁岁喝剩下的可乐,一饮而尽。
他没接话,反而问周岁岁。
"你呢?"
"我赌她不会哭,"周岁岁靠在陆屿肩上,"她这么一个死好面子的人,顶多回家盖着被子哭!"
笑声如雷炸开,刺得我耳膜生疼。
"那我跟岁岁赌一样的。"陆屿乐呵道。
"晚上我去夏时溪家,看她是不是真的躲着哭。
我昂起头,妄图憋回眼眶里的酸涩。
可越是在意,就越失控,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唇缝。
咸涩无比。
走廊有不少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嘲笑,如刺,如针,逼得我低着头冲进厕所。
在里面待了很久。
直到饭点,我才走回教室。
一进去,就看见陆屿从书包里掏出卫生巾,正往兜里塞。
被我撞见他有些尴尬,解释道:"岁岁总是记不住生理期,我就买了包揣着给她应急。"
"时溪,我不陪你去食堂了,我得去给她送卫生巾。"
他急忙朝后门走。
"你就在教室吃三明治和牛奶吧,我给你买了.....声音消失在走廊。
我转头,盯着桌上的海虾三明治。
记得周岁岁的抽屉里时常装着这个口味。
陆屿给她买惯了,给我买的时候,就顺手了,顺着,顺着,连心也顺去了,连我对海鲜过敏都忘记了。
我把三明治和牛奶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2
周岁岁痛经,陆屿就请了一下午的假陪她去医院。
直到最后一节课他才气喘吁吁跑回来。
"报告!"
老师瞥他一眼,"进来吧。"
陆屿拉开椅子坐下,躲在砌高的书后面,从怀里抽出一个袋子。
烤面筋的香味瞬间飘出来。
"拿着。
"真是难得出趟学校。"
他塞给我。
"你最爱的那家,我可跑了好远,累死我了。"
陆屿扯着领口扇风。
"我给你打掩护,吃吧。'
"现在吃了回家路上就散味了,你妈闻不出来。."
我一天都没吃东西。
此刻,看着最爱的烤面筋,却没有胃口。
直到下课铃响。
"哎哎,愿赌服输,"陆屿拦着他的好兄弟们,"我赢了。"
"筹码。"
他们瞥了一眼我。
"没有?"
"没,"陆屿说,"还有岁岁那份,给我,我转交过去。"
一阵嘘声。
"给给给。
"你小子别得意,还有今晚,记得去瞧。"
说完,那行人又看了我一眼。
捂着嘴偷笑起来。
我低着头默不作声。
陆屿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数钱,转头,冲我打了个响指。
"哥赚钱厉害吧?"
"晚上请你吃烧烤。'
我拿起书包,没理他,自顾自朝着门外走。"哎!"陆屿慌了,急忙收拾东西,"时溪,等等我!"
我的步伐越来越快。
这是我们相伴的十三年里,我第一次没有缠着陆
屿。
甚至想远离。
陆屿追上来,拽住了我的手臂,"你....."
话音未落。
我猛地拍开他的手。
"陆屿,离我远点。'
"我讨厌你。'
3
到家后。
我径直走进房间,锁上了门。望着窗外,看夕阳逐渐落幕,直至被夜色吞没。
咚咚 一
"宝贝,出来吃饭。"
我呆滞地躺在床上。
咚咚咚一
"宝贝?”
"为什么反锁门,你在干嘛?"
母亲拍门的声音越来越急。
"时溪,你是不是犯病了!快开门!"
我一动不动。
如他们所说,我真想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然后大哭一场。
可是,我连动的力气都没有。
耳边满是嗡鸣。
砰
门被野蛮踹开。
紧接着,我落入一个带着柠香的怀抱。
熟悉无比。
五岁的时候,也是这样,我才被拉进了正常人的世界。
"阿姨,有我在这儿,"陆屿冲泪流满面的母亲点头,"时溪不会再变回自闭症。"
"你别担心。"
母亲只好关上了门。
我神色恍惚,把陆屿推远了点,才开口道:"滚出去。'
陆屿的眉毛拧了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
"是在生答题卡的气,还是怪我没陪你去吃午饭?"
我把自己蜷成一团。
回避的态度,让陆屿心慌又烦躁。
"夏时溪,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
"我是人,我不是你的狗,我没办法随时随地围着你转,去揣测你的想法,你正常点好吗?"
"有什么想法就直说。"
我的眼眶蓄满泪水。
想说话,喉咙却像堵住了尖刺。
咽不下,也吐不出,只能发出"呜呜"声。
"啧。"
陆屿偏开脑袋。
"还好我现在遇到了周岁岁,不然整天呆在你这么扭捏的人身边,不疯也得疯。"
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在我耳边。
炸开一片白。
那里,有少年写下的纷飞誓言,和他的身影。
曾经的他就像神祗一样,从天而降来拯救我。
十三年,形影不离的画面闪过,是他教会了我爱,知道爱会给人带来幸福,也会有痛苦。
此刻我痛苦到快要尖叫起来。
抓着陆屿的领子,就甩了他一巴掌。
"滚!"
陆屿被打偏了脸。
他起身,冲我冷道:"夏时溪,你只会把在乎你的人越推越远。"
"我真是受够了!"
他摔门而去。
4
第二天早上。
母亲帮我把自闭症的药分好剂量,装进书包。
"宝贝,你有好多年没吃过这个药了,如果今天吃了不舒服,记得给妈妈打电话。"
我点头。
刚走出大门,就看见陆屿推着自行车站在路边等我。
他冲我晃了晃手里的早餐。
"走。
我没理会,独自朝着学校方向走。
"你别生气了,"陆屿骑车追上来,"我道歉,行不?"
"我做得不对,我不该戏弄你。."
我抿唇不语。
"还不是你成绩太好,让岁岁每次都只能考第二名,"他撇撇嘴,"我寻思高中最后一次模拟考,让她开心一下,反正对你又没什么影响。"
不知何时起,陆屿开始三句话不离周岁岁。他嫌我没周岁岁有趣。
不再陪我去图书馆,而是跟着女孩去逛操场,串班级。
他的周末计划也不再有我。
通常,我坐在陆家门口,从清晨等到黄昏,才看见陆屿哼着歌,怀里抱着女孩送他的小礼物回家。
我的心被失落填满。
闷闷的,苦味返进了喉咙,连话都不想说。
"哎哟,"他一拍脑袋,"今天光顾着跟岁岁去海洋馆了。"
"忘记还要陪你去买花。"
"不然我们现在去?"
我摇了摇头。
时间太晚,花已经不新鲜了。
"对不起,下次,下次我一定不会忘记了。"他说。
陆屿总是这样说。
又总是,为了周岁岁,一次次失我的约。
甚至到最后,为了讨她的欢心,不惜把我变成笑料。
"陆屿,你喜欢周岁岁吧。"
我停住脚步,转头看他。
陆屿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不自然,耳边逐渐染上绯红。
"我......呃......"
"但她不喜欢我,"我又说,"她总是欺负我。."
"所以,陆屿。"
"我们绝交吧。"
5
"你又在耍什么脾气?"
陆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夏时溪,你至于吗?"
"真是不可理喻。"
他把早餐砸在我脚边。
滚烫的豆浆爆开,打湿了我的裤腿,冒着蒸蒸热气。
我痛叫了一声。
陆屿却骑着车扬长而去。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在夏季的热浪中变了形,变扭曲,直至消失在转角。
他彻底离开了我的世界。
我掏出手机,把相册里珍藏的合照全部删除,那些分了类的聊天记录,也全进入垃圾站。
眼眶疼得厉害。
我深吸一口气,干脆把陆屿拉进黑名单。然后回家换裤子,等赶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上课。
"回座位吧。"老师说。
我的目光落在孤零零的独座上。
陆屿搬走了。
带着桌凳去了讲台边,在周岁岁的前面。
见我,他嗤了一声,把脸转到另一边。
整个上午我们都没搭话。
"你怎么了?"周岁岁用指甲戳着陆屿的眉心,"别皱眉。"
陆屿斜了我一眼。
"还不是大早上被某人坏了心情。.
那群人又八卦的围了过去。
"小公主又矫情了?"
小公主是周岁岁给我起的外号。因为我怕黑,怕吵闹,身体也不算好。
她就阴阳怪气我金贵,是娇滴滴的小公主。
"不然呢?"周岁岁笑起来,"就她这个狗皮膏药,又作又要人哄,还真把陆屿当成她的奴隶了。"
杨浩乐道:"那屿哥还天天给小公主打饭。"
"你不是上赶着当奴隶吗?"
陆屿脸色一沉。
少年人总是好面子的。
于是,他掏出了粉色饭卡,隔着大半个教室朝我
砸来。
"中午了,要吃饭就自己去。"
卡不偏不倚砸在我的鼻梁骨上。
又疼又酸。
逼出了生理性眼泪。
"走走走,我们去吃饭!"陆屿搂着周岁岁往外走。
人群散光。
啪嗒一
温热滑落。
我低头,才发现桌上全是血,急忙用纸堵住鼻腔。
鲜红晕开了陆屿给我画的手绘。
是我和他的Q版小人,牵着手,笑得灿烂。
我用湿巾擦了擦。
越弄越脏。
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6
我软瘫在座位上。
满头大汗,眼前都是星星。方才吞下去的约,止在里疯狂翻滚。
"救命......
午后有场高三宣誓会要开。
所以大家吃完饭,基本都直接去操场了。
我咬破嘴唇,逼着自己清醒,费力地在书包里摸着手机。
突然重心不稳。
噗通
我摔倒在地,疼到半天没吱声。
"屿哥!"杨浩抱怨着,"绕大老远,给她送什么三明治!她自己不知道去食堂吃啊!"
陆屿没理他,敲了敲窗。
"夏时溪。
"你坐在地上干嘛?起来吃饭。"
周岁岁看了眼手表。"快迟到了,她爱吃不吃,丢进去就好。"
陆屿犹豫了一下。
他走到前门,准备开门时,周岁岁却把他拦住。
"你说了你不会再管她的!"
她板着脸。
"为什么要一直围着她转!"
"陆屿!我不开心!我不要理你了!"
说完,周岁岁猛地推开陆屿,朝着楼下跑去。
我张了张嘴,声音哑在喉咙里。
三明治滚落在我手边。
陆屿的脚步变急,变远,然后消失不见。
我的意识逐渐被黑暗吞没。
梦中,我仍在叫他的名字。
"陆屿,帮我背书包。
"陆屿,我要吃烤面筋。"
"陆屿,我害怕人多的地方,以后你陪我去食堂好不好?"
"陆屿,你说的要永远保护我,拉钩,不准食言。"
"陆屿,你在哪里?"
7
醒来时,我已经在医院了。
天色变为蓝调。
陆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穿着校服,在认真刷试卷。
"咳咳"
我的喉咙又干又哑。
"醒了?"陆屿急忙起身,给我倒了杯水。"现在感觉怎么样?
水缓解了胃里的灼烧感。
我撑起身,软软靠在床头。
"你晕倒是因为药的副作用。"他说。
"你明明都好了六七年,这几天怎么会犯病呢?"
我没说话,把水杯放在柜子上。
陆屿走回沙发,从书包里掏出几张试卷,"今天学校发的,我帮你把重点都勾好了。"
"其实你看不看都可以,"他笑了笑,"他们预测的高考题型,还没你自己预测的好。."
"A大完全手拿把掐。"
"我妈呢?"我问。
陆屿一拍脑袋,"忘了告诉你。"
"阿姨说,她去处理什么移民了,赶不回来陪你。"我点头。
他舔了舔唇,忽然神色变得有些紧张。
"你不会也要移民吧?"
空气陷入沉寂。
我掀起眼皮,把问题抛给了他:"你想让我走吗?"
陆屿摇了摇头。
"你嫌我麻烦,嫌我扭捏,嫌我是个狗皮膏药。"
每多说一个字,我的心就要疼上一分。
像是重新剖开了伤口。
让它暴露在空气中,鲜血淋漓。
"陆屿,你说待在我身边会被逼疯,说我把你越推越远。"
"我离开,不是皆大欢喜吗?"
陆屿笑了笑。显然,没把我的话当真。
"气话你也信!"他屈指敲了我的脑袋,"别多想了,安心准备考试!"
"下周可就高考了。"
"夏时溪,A大见哦~"
之后的日子,大家都在紧赶慢赶准备考试。
陆屿的时间大多都用在学习上,偶而有空,也是在陪周岁岁玩闹。
他自然没注意我改了志愿。
也没注意,我随手装在书包里的,是我的移民证明。
高考很顺利。
最后一堂考试结束,我走出校门,就看见陆屿抱着周岁岁的腰,直接将她举在空中欢呼。
"哟吼!解放了!"
我从门卫那儿领走手机。
屏幕上显示,飞机还有五小时起飞。
"时溪!"陆屿走到我身后,手搭在我肩上,"看什么呢?"
我按灭了屏幕。
"没什么。'
"今晚老地方吃烧烤,"他笑着,"大家都会来,庆祝庆祝,不见不散啊。'
"我一会儿要陪岁岁去逛街买衣服,你先回家。"
"我帮你叫个车吧。"
陆屿拉着我,走到马路边。
伸手招了个出租车,给司机报了地址,他才冲我挥挥手,"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汽车启动。
后视镜里的人越来越远。
我攥紧手机,才开口:"师傅,我去机场。."
8
出租车驶上机场高速。
窗外的城市风景在飞速后退。
我坐在后座,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陆屿不知是什么时候偷拿我的手机,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了。
[到家了吗?]
[晚上烧烤很辣,你先吃点饭垫垫肚子。]
[你那个药记得按时吃,注意剂量,循序渐进,别像上次一样晕倒。]
然后是一条语音。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
"到家记得给我报平安,我不放心。"
是陆屿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背景里还有周岁岁的笑声。我熄了屏。
把手机扣在腿上。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眼睛发涩。
司机从内视镜看了我一眼:"小姑娘,刚高考完就坐飞机,是不是出去旅游啊?"
"嗯。."
"你背着男朋友去啊?"
"嗯。.
我敷衍地应着,把脸转向车窗。
玻璃上映出我的脸。
没什么血色。
等到了澳洲,得好好疗养一段时间了。
9
陆屿陪周岁岁逛了一晚上的街。等提着大包小包来到烧烤店,他坐下,才长舒一口气掏出手机。
"嗯?"
陆屿刷新了一下聊天页面。
以为是信号不好,又走出店外,把手机举高了些。
仍然没有夏时溪的消息。
他给她打了个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机械女声传来。
周岁岁走到陆屿身边。
"给谁打电话呢?"
陆屿知道周岁岁不喜欢看他太在乎夏时溪,于是挂了电话,随便扯了个谎。
"给杨浩。"他们还没来。'
"快了吧,"周岁岁踮起脚朝路边望,"我们先点菜。"
"好久都没来这家店吃过了,馋死我了。"
陆屿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
"去点吧。"
他揣回手机,心想,可能夏时溪有点事情。
过会儿联系也不迟。
10
烧烤摊的灯光昏黄,油烟混着孜然的味道飘了半条街。
陆屿心不在焉地吃着羊肉串。
"恭喜解放啊!"杨浩举起啤酒杯,"来来来,走一个!"
"走一个走一个!"七八个杯子撞在一起。
啤酒沫溅出来,洒了一桌。
陆屿仰头灌了半杯,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爽得他眯起眼睛。
他有点微醺上头。
拿着手机,视线好一会才聚焦在屏幕上。
"啧。"
夏时溪还没回复。
她以前从不这样的。
只要是他发的消息,她基本都是秒回。
哪怕有事情没看到,之后也会第一时间打电话来。
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屿!"周岁岁从对面探过身子,举着一串烤韭菜,"你尝尝这个,巨好吃!"
她直接把串递到他嘴边。
陆屿收回思绪,张嘴咬了一口。
"还行。
"什么叫还行?明明就是很好吃!"周岁岁不满地瞪他,"你这个人就是嘴刁。"
陆屿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扭头看了一眼路口。
夏时溪还没来。
11
半小时过去。
大家喝得差不多,纷纷开始畅想。
有聊考题的,聊暑假计划的,还有聊着要去哪儿旅游的。
"我去马尔代夫吧。"陆屿说。
周岁岁靠着他的肩膀,"怎么想到去那儿旅游了?
陆屿咬了一口牛肉,含糊道:
"因为时....."
因为时溪想去那里玩。
周岁岁直起身,脸色隐有不对。
陆屿堪堪止住话:"没什么,就是想去看看。"
"对了,"杨浩啃着鸡翅,忽然抬头,"时溪呢?怎么还没来?"
陆屿掏出手机。
"我问问。"
他拨过去。
嘟嘟
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怎么了?"杨浩擦了把嘴。
"没接。'
"可能在路上没听见吧,"周岁岁不以为意,"你给
她发个定位就行了。"
陆屿心里有点不安了。
"你们先吃着,我得回去看看。"
"哎呀你坐下。"周岁岁拽住他的袖子。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丢了不成?"
杨浩也跟着说:"对啊屿哥,你先吃,别着急。"
"夏时溪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磨磨蹭蹭的,肯定在家磨叽呢。
陆屿甩开了周岁岁的手。
他喊来服务员,先把账结了。"你们玩着。
"我还是放心不下,我必须回去看看。"
12
夏家静悄。
叮咚一
陆屿站在门外,心跳速度越来越快。
莫由来的慌乱将他包裹。
见没人开门,他踩着电箱和水管,从窗户翻进了夏时溪的房间。
屋里空无一人。
那瞬间,无数不好的念头灌进陆屿的脑子里。
夏时溪在回家的路上出车祸了?
还是被拐卖了?
又或者没控制好吃药剂量,又进医院了?他手忙脚乱地开了灯。
映入眼帘的,是清空了的房间,还有摆在桌上,一张字迹清娟的信。
只有寥寥几句。
[陆屿,我不去读A大了。]
[你也不用来找我,我想,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1
落款。
夏时溪。
13
陆屿像疯了一样冲出夏家。
一边跑,一边不停给夏时溪打电话。
妄图能在周边找到还没走远的她。
"时溪!'
"夏时溪!'陆屿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嘶哑而绝望。
他跑遍了周边的每一条路。
都没有。
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
还是那句机械女声。
"操!"
陆屿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垃圾桶。
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顺着额头滴在地上。
脑子里乱成一团。
陆屿从来都没想过,夏时溪会离开他。
他甚至都没法想象,他的生活里会没有她。
好像,他的世界已经被女孩填满,无论去哪里,做什么,都有着她的身影,他默认着夏时溪会永远陪着他。到现在,他才惊觉。
好像不是夏时溪离不开他。
而是他,不能没有夏时溪。
"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
陆屿无措地蹲坐在地上。
脸埋进手掌,眼泪一颗颗滚落出来。
"时溪.....夏时溪......"
"你到底去哪里了......"
14
落地布里斯班,母亲开着车来接我。
"宝贝,以后我们就定居在这里了。"
我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
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车一路驶回家里。
是个两层楼高的小别墅,花园里,种满了我叫不出名字的花。
紫的,白的,粉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
"你的房间在二楼,先上去熟悉一下吧。"
我上了楼。
卧室正朝着东方,窗外能看到远处的海。
床头柜上,放着一束满天星,是我最喜欢的花。
"我下午来交接工作,"母亲在花园里打电话,"知道,我会把握好机会。."
电话那头的男人笑着:
"要是三年前你服从公司安排来了,说不定现在都成副总了。'
"孩子重要,"母亲也跟着笑了笑,"她想留在国内。"
"总要给她个为了自己目标奋斗的机会。我四肢张开躺在床上。
脑袋放空。
不去回忆过去发生过的事。
也不愿去想,未来会怎样。
就这样顺其自然。
15
母亲每天下午两点下班。
一下班,她就拽着我出门,要么去社区跟当地人聚餐烤肉,要么外出看海。
一开始我很抗拒。
不想见人,不想说话。
不想被那些金发碧眼的老外打量着。
像是在看一只奇怪的动物。
"我不去。.""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接触更多的人。"
母亲把外套递给我,语气不容商量。
我哀嚎一声。
她却捂着嘴笑起来。
"妈!你在嘲笑我!"我抓起沙发抱枕扔向母亲。
她稳稳接住,冲我耸肩。
"嗯哼。"
"可是宝贝,你没发现自己不一样了吗?"
"你以前从来不跟我顶嘴,也不会冲我闹。"
我愣了一下。
好像,确实是。
整个人都多了点生机。不似在国内,只要没有陆屿的陪伴,就会变成蔫了的茄子,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宝贝,妈妈让你跟我出国,不是非要操纵你的人生。"母亲说。
"我知道陆屿对你很重要,也是他带你走出的阴影。但是,宝贝,不要把情感寄托在别人身上。"
"妈妈想看见你爱自己。"
"等你靠自己走出阴影的那天,妈妈就给你自由,天高海阔任你飞,好吗?"
我重重点头。
"好。"
"妈,那我们今天去哪里玩?"
母亲笑道:"随便你。"
"依你的内心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16
国内暑期刚过,进入开学季。而南半球迎来了春。
母亲蹲在小花园里,给花儿施着肥,"陆屿那孩子,现在已经去A大报道了吧。"
我躺在摇椅上,闻言睁开了眼。
"对了,你跟他说了你出国吗?"她问,"你俩从小就没分开过,他能适应不?"
母亲不知道发生在我和陆屿之间的事。
"没必要。"我说。
"各自都有各自的生活。"
我跟陆屿,本是两条人生轨迹几乎重叠的线。
从三岁幼儿园开始,到小学,中学,甚至想象中的大学,还有后半生。
可是陆屿中途拐了一下弯。
哪怕是一点点,都让这两条线渐行渐远。
"他应该,"我顿了顿,"也不想再见到我了。所以我断了跟陆屿的全部联系。
注销了社交平台,换了电话号码。
母亲欲言又止。
最后,她只是摇了摇头。
自顾自嘟囔:"你们闹掰了吗?"
"那为什么陆屿问我要你的地址......"
17
春风裹着海气,吹得校旗轻轻晃。
我排着队,低头核对入学资料。
"你是哪里的人啊?"前面的少年转过来。
"北城。"我说。
"老乡啊,"他笑起来,"咱俩可以一起玩,有空还能约着回国。"
"能交换个联系方式吗?"我点点头。
掏出手机,正要点开我的社交帐号。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狠狠按在我的手机屏幕上,指节泛着白意。
"她不想跟你交朋友。"
少年撇撇嘴,转过身去。
"陆屿,"我的目光不咸不淡落在身旁的人上,"你很没有礼貌。"
陆屿猛地捏住我的肩头。
眼底布满红血丝,原本张扬的眉眼,只剩偏执的慌乱。
"夏时溪,你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跟我联系吗?"
我不置可否。
"说话?!"
他的情绪几乎失控。周围有不少目光落在我们身上。
"是,"我说,"陆屿,从你毁了我的模拟考开始,我们就结束了。"
"我说的绝交,从来不是玩笑。"
"为什么?"他追问,"夏时溪,就是一个恶作剧,你就要毁掉我们的约定吗?"
陆屿的脸上充满不解。
就好像,我才是这个恶人,是我小气,是我背信弃义,是我主动丢下了他。
我叹了口气:"我跟母亲打了赌。"
"高中三年,次次考试第一,我才能留在国内。"
"不然我就要服从安排出国。"
陆屿愣住了。
他手上的力度越来越紧,掐得我生疼。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不想让你担心,"我说,"至少从前的我是这样以为,我怕你跟我一样,寝食难安,每天都陷在巨大的压力中。"
陆屿摇着头。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手从我的肩头滑下,无力垂落。
"对不起......"
"时溪,是我毁了一切......对不起......"
我不需要他的道歉。
我只想他再也别来打扰我。
"我读我的书,你回去上你的A大吧。"
"别再来打扰我。."
18
入学两个月。
我慢慢习惯了这里的校园生活。还结识了好朋友,同为华裔的江妍。
"来了个国内的交换生,"江妍拉着我往人群里挤,"据说人又帅又高,咱去看看。"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
交换生站在里面,抱起桌上的教材,转身。
人群一阵惊呼。
江妍踮起脚尖往里瞧。
"时溪,快看!快看!"
"是帅哥!"
我抬头,撞进了陆屿的视线里。
不由得小声"啧"了一声。
他被人群簇拥着,目光却始终锁定在我身上,将要挤开人群,朝我这边过来。
江妍激动地扯着我的袖口。
"来了!来了!'"夏时溪,他走过来了!"
我看着陆屿,神色逐渐冷了下来。
他的脚步也就此钉在原地。
不敢再上前。
"你俩认识?"江妍狐疑地看看我,又看看他。
"不认识。"我说。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陆屿的耳朵里。
他脸上的受伤一闪而过。
"走吧。"我拉着江妍往外走,"这种无关紧要的人,只会浪费我们的时间。"
19
陆屿跟我一个专业。
课上,让分组,他自觉的就搬着凳子坐到我身边。
江妍在我耳边压低声音道:"他是不是暗恋你?"我埋头写着策划书,不予理会。
我把任务下分给组内的五个人。
"不急着交,过两天再给你。"皮特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我也是。"
"我也。"
只有陆屿盯着电脑查资料。
放学前,他拦住我,将整理好的厚厚一叠资料交给我。
"里面夹了一张黄纸隔开。"
"上面的是我的部分,下面的是我替你整理的。'
"或许你能用上。"
我翻了一下资料。
抽出黄纸,连带着下面的资料一起,往他身上一扔。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我不需要。"我淡道。
陆屿攥紧了手,局促站在原地,没忍住红了眼眶。
他哑着声道歉:"对不起。"
"是我自作聪明。"
他蹲下去,把资料一张张捡回,才冲我鞠了一躬,落荒而逃。
20
我的抽屉里总会多出一些国内的零食。
"哇!"江妍两眼冒星光,"这可太难买了,你哪儿来的?"
我瞥了一眼陆屿。
随手把零食全部塞给江妍。
"都送你了。"陆屿的身形僵了僵,他低着头,走出了教室。
他这样的讨好,包括但不限于给我准备便当,帮我完成作业,考试前,还会把他整理的资料一并悄悄塞进我的抽屉。
陆屿很清楚,我不想让大家知道,我和他曾经的关系。
所以他总是挑着没人时,才敢来跟我说两句话。
"时溪,你等等我。"
陆屿气喘吁吁追上来。
"我......我前两天发现了一个花店,很大,花的种类也很多,我们去看看......"
话未完,被一声响亮的口哨声打断。
"Babe!"
跑车停在路口。
坐在里面金发碧眼的少年冲我招手。
"走,音乐会要开始了。我忽略掉身旁陆屿几近心碎的目光。
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先去趟花市,我要买点种子回去填小花园。"
"OK.'
跑车呼啸而去。
只轰了陆屿一嘴的尾气。
21
音乐会结束已经快十一点了。
Leo把我送到家门口,亲了亲我的脸颊,又像揉小猫似的揉乱了我的头发。
"明天见。"
他的车消失在街角。
我转身,准备打开大门。
却隐约听见侧边有压抑着的哭声。走过去,才看见石阶上坐着一个人,路灯把他的
影子拉到很长,孤零零地铺在路上。
陆屿把脸埋进手掌。
哭到没有了声音。
"陆屿。"我开口。
他才抬头,两只眼睛红肿到不成样子。
"时溪,"他摇摇晃晃站起来。
离近了,我才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我还能怎么做......你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
眼泪一滴滴砸下来。
却没法在我心里荡起丝毫的涟漪。
"我试了所有方法,可你还是不要我...."
"我该怎么办?"
"我整晚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我盼着早晨,盼着去学校见你.....可是我见到你,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我怕说多了你烦,说少了,又怕我们的关系越来越恶劣......"
"我......'
他的声音断了。
从哽咽,到哭泣,再到放声。
"陆屿,这不叫喜欢。"我说。
"这叫折磨。
22
他迷茫地望着我。
"你心里明明清楚,我们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你是你,我是我,陆屿,我的病好了,我不需要你了。"
"现在的你对我来说,是打扰。"
"是个累赘。."
陆屿的瞳孔骤然缩紧。他晃了晃,就像挂在树端的瑟瑟黄叶,将坠未坠。
我又重复了一遍:"陆屿,我不需要你了。"
需要。
可能在别人那里,这就是个不痛不痒的词语。
没有爱恋深刻,也没有执念那么沉重。
可在我和陆屿之间,"需要"这个词,贯穿了我们的过去。
因为需要,他才出现在我面前。
因为需要,我们才形影不离。
因为需要,我才将他放在人生的首位,爱他所爱,思他所思,为他的快乐而快乐,为他的难过而难过。
而现在我的情绪只为一人牵动。
那就是我自己。
"交换生时间只有一年,"我说,"下个月到期,你就回去吧。
"没必要想方设法留在我身边。"
"除了相看两厌,还真没太大用处。"
说完,我转身回了家。
之后我都有意避开了陆屿。
他也没再厚着脸皮接近我。
一个月后,陆屿回国了。
我们之间再也没了联系。
很多年后,我才收到一封信,信的日期,刚好是我跟陆屿彻底摊牌的那晚。
[尽管你厌烦我,不再需要我,夏时溪,我仍旧为你能走出来,选择爱自己而感到开心。]
[如果某天你能放下芥蒂,也许,你还愿意见我,那你给我打电话,我时时刻刻都等着你,永远都等着你。]
落款。陆屿。
他的电话号码也附在下面。
我淡扫了一眼,把信放在了邮箱上,随它而去。
像一段过去。
不需刻意遗忘,也不要铭记。
我迎风走进阳光里。
轻轻眯起眼,思绪跟着柳絮飞起,飘远,飘到很多年前,那个固执又胆小的女孩身边,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
夏时溪,要先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