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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遗失的月亮,不再照耀他

他遗失的月亮,不再照耀他
作者:小狸花
简介:
怀孕八个月,裴延礼公然将他养在外面的小姑娘带到我面前。“这是馨儿,你三年前见过的。”看着女孩和我相似的眉眼,相似的孕肚。我怎么也想不通,三年前害我流产、母亲车祸,被我送去东南亚的罪魁祸首。是如何又爬上了裴延礼的床。“裴延礼,为了这个替身金丝雀,你铁了心要和温家翻脸?”伸手抚摸过我的侧脸,男人漫不经心地挑眉。“馨儿十八岁就跟了我。”“论先后,你才是她的替身。”一本结婚证和亲子鉴定报告被他扔到我面前。“忘了告诉你,温馨和你一样,是温氏合法继承人。”“也是我的合法妻子。”“而你,温耀月,高高在上的温大小姐,其实才是那个不配见光的小三。”

他遗失的月亮,不再照耀他

1
怀孕八个月,裴延礼公然将他养在外面的小姑娘带到我面前。
“这是馨儿,你三年前见过的。”
看着女孩和我相似的眉眼,相似的孕肚。
我怎么也想不通,三年前害我流产、母亲车祸,被我送去东南亚的罪魁祸首。
是如何又爬上了裴延礼的床。
“裴延礼,为了这个替身金丝雀,你铁了心要和温家翻脸?”
伸手抚摸过我的侧脸,男人漫不经心地挑眉。
“馨儿十八岁就跟了我。”
“论先后,你才是她的替身。”
一本结婚证和亲子鉴定报告被他扔到我面前。
“忘了告诉你,温馨和你一样,是温氏合法继承人。”
“也是我的合法妻子。”
“而你,温耀月,高高在上的温大小姐,其实才是那个不配见光的小三。”
......
刹那间,眼前天旋地转。
裴延礼大手一伸,稳稳地扶住了差点晕倒的我。
掌心贴上我惨白的脸庞,他语气十分无奈:
“看来医生说的没错,产妇还真是经不住一点刺激。”
“才这么两句话,就受不了了。”
我深吸一口气,忍住眼眶的酸意,推开他的手。
腹部抽搐着,像是宝宝也在替我难过。
“为什么?裴延礼。”
颤抖的声音出卖了我的情绪。
泪水不受控的夺眶而出。
我一贯的骄傲,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耀月,你先别激动,其他的我还没说完呢。”
裴延礼也是第一次见我这样,在他眼里,我就像只永不服输的白孔雀,永远斗志昂扬,不懂什么是挫败。
顿了顿,裴延礼才开口:
“馨儿这三年没名没分的被我养在港城,如今她也有了身孕,我觉得,是时候让一切物归原主了。”
质问的话涌到喉咙,我突然觉得问出来也没意思。
他明明知道,温馨当初开车撞残了我的母亲,害我失去了第一个孩子。
他明明知道,父亲藏在外面的那个私生女,是我少女时代最大的耻辱。
可他还是把人堂而皇之的带回来,带到我们的婚房,我的面前。
“我知道了。”
我憋回眼泪,直视裴延礼的眼睛。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会给她腾位置。”
“成全你们。”
擦肩而过的时候,裴延礼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耀月,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赶你走。”
视线扫过那张刺眼的红本,心底又是一痛,我强撑着冷笑:
“我留下干嘛,当你的情妇?”
我的讥讽像是落在了棉花上。
裴延礼淡淡反问:
“馨儿都行,就你不行?你比她高贵在哪?”
“况且你离开我又能去哪?只是少个证而已,对外,你依然是风光无限的裴太太。”
“馨儿当了一辈子私生女,已经很委屈了。”
“我不想她的孩子也这样。”
我快被他理直气壮的无耻气笑了。
“那我们的孩子呢,裴延礼,我肚子里这个难道不是你的种?”
“是,”裴延礼颔首说,“所以我会在孩子出生后,把他登记在馨儿名下。”
话没说完,男人清俊的侧脸上赫然多出一道巴掌印。
“做梦!”
我气得浑身发抖。
“裴延礼,你就不怕我去起诉你骗婚、重婚?”
裴延礼语气平静得像在谈生意。
“如果闹大了,温家也会颜面无存。”
“你那个父亲不是最要面子了么,温耀月,你信不信,这件事但凡走漏一点风声,先遭殃的可不是我,而是你。”
他太了解我父亲了。
当温鸿远发现女儿被人骗了婚、白白搞大了肚子。
第一反应绝不是愤怒地为我做主。
而是骂我没用,废物。
连个男人都搞不定,这样他如何放心把温氏集团交到我手上。
更何况抢我男人的还是他的宝贝私生女,他只会用尽一切手段,逼我妥协。
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耀月,别这么倔,你不是一直想要尽早拿到温氏的继承权吗?”
“你乖一点,我保证,我们还像从前一样。”
裴延礼拉起我的手,揉着那些掐出来的红痕。
像个温柔的丈夫般,细心叮嘱: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以后和馨儿好好相处。”
裴延礼请来了全市最顶尖专业的月嫂团队。
发现家里有两个待产的孕妇,她们也是不由一愣。
私下感慨还是有钱人会玩。
客厅还摆着我和裴延礼道巨幅婚纱照。
便默认我才是正宫,照顾饮食起居时也更细致了些。
这下温馨不干了。
女人哭成核桃眼的第二天,家里所有关于我的照片都被撤掉了。
换成她自己的艺术照,或者是她和裴延礼的合影。
有一张是在海边拍的。
裴延礼搂着她的腰,她踮脚吻他的侧脸。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像电影海报。
我站在楼梯上看了很久。
想起裴延礼曾经跟我说,童年有过落海经历,他怕海,所以从来没有陪我去海边散过步。
厨房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原来是温馨闻到厨房新空运来的芒果气味,过敏呕吐不止。
裴延礼立刻下令:“哪个不长眼的买回来的,全部扔了!”
“从今天起,我不希望在家里再看到夫人的任何过敏源。”
“身上也不许沾上味道。”
他好像忘了,家里之所以备有这么多芒果。
是因为我最爱吃。
我不是没想过搬出去。
但裴延礼以“孕妇不宜奔波劳累”为由,将我软禁在家。
我一只脚刚踏出大门,老管家就跪在我面前。
“夫人,先生交代了要看好您,您别让我难做......”
别墅到处都是裴延礼的眼线。
好在他没没收我的手机。
此刻,屏幕上正亮着两条消息:
【十年前的约定依然作数,耀月,只要你愿意,你的孩子就是我此生唯一继承人。】
【五年前的邀请依然有效,温女士,m国顶级科技公司欢迎您的加入。】

2
我还在思考要选择回复谁,余光瞥见温馨手里正把玩着一个相框。
立刻冷下眼神,“谁准你碰的!”
温馨被吓了一跳,“温耀月,你敢凶我?”
“现在正牌裴太太可是我,温氏也马上是我的囊中之物,你还有什么可横的?”
她低头看一眼相框里姿容温婉的女人,嗤笑一声。
“哟,这就是那个跟妈妈抢爸爸的贱狐狸精啊,我记得被我碾残了一条腿,不知道现在还活着吗?”
触及我心底最痛的疤。
我再也忍不住,上前刚抬起手。
手腕就被人牢牢钳制住。
裴延礼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撞见这一幕,脸色沉下来。
看着同样红了眼眶的我,他皱眉道:
“温耀月,我让你和馨儿好好相处,你就趁我不在这么欺负她?”
我迎上他的目光。
心脏好似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呼呼往里灌着风。
“随你怎么想。”
“家里这么多双你的眼睛,裴总不如亲自去问吧。”
当天晚上,一直和温馨共枕而眠的裴延礼破天荒来了我房间。
他坐在床边,伸手想摸我的肚子。
我侧身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收了回去。
“还在生气?”
男人语气平淡,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下午的事我已经弄清楚了,只是一场误会。”
“耀月,我和馨儿的事,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已经这样了。”
“但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我不会亏待你。”
他说的轻描淡写。
好像把另一个女人带回家、告诉我我才是小三,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裴延礼,你别忘了温馨撞残了我的妈妈,还害死过我们的孩子!”
三年前,我刚确诊有孕,得知裴延礼身边多出了一个跟我有几分像的小秘书。
起初我没太当回事,直到她私下给我发来床照挑衅。
我去公司找她,却被她失手推下台阶,当场血流不止。
她故意提出送我去医院弥补过失,又在车库直直撞上了来给我送参汤的母亲。
如此种种,叫我如何能不恨她!
“那都是意外。”
裴延礼叹了口气。
“馨儿说了,她不是故意的,小姑娘不懂事,你至于跟她计较到现在么。”
“再说,你不是都给过她教训了。”
咬到嘴里浮现淡淡血腥味,我却好似麻木了。
不觉得痛,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三年,我以为我把温馨送到国外接受惩罚,自食恶果。
没想到,裴延礼把她接去港城好吃好喝养着,金屋藏娇。
“馨儿听说你要把她送去东南亚,吓得发了烧,连续几个晚上没睡好觉,这难道还不够?”
“别得理不饶人,耀月,适可而止一点。”
凝滞压抑的气氛中,我沉默看着裴延礼的脸。
恋爱两年,朝夕相处。
结婚三年,同床共枕。
整整五年,我还是没能看清他。
“裴延礼,我们离婚吧。”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眼底浮现的情绪却并非慌张不舍。
而是无奈的笑了笑。
“耀月,你是不是气傻了?”
“我们的证都是假的,谈什么离婚?”
我的神经嗡鸣了一瞬。
是啊,他和温馨才是合法夫妻。
我这些年的陪伴付出,不过一场笑话。
既然如此,离婚还需要三十天冷静期,需要对方签字同意,而我随时可以抽身离开。
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我终于下定决心做出选择。

3
次日清晨,温馨正在客厅喝牛奶。
扭头看见我从头到脚一身黑的从楼上下来。
像是受到了惊吓,把杯中液体尽数泼洒在我身上。
“姐姐怎么穿的这么晦气,像去参加丧事一样,好不吉利呀。”
“这是在诅咒肚子里的宝宝吗?”
裴延礼放下手中的报纸,侧目瞥来,却没有半分关心,而是跟着拧眉。
“温耀月,你故意的?”
我没说话,只是撕下了墙上的日历。
上面还有裴延礼半年前留下的字迹:今天不工作,要陪阿月一起去看妈妈。
当年母亲被温馨撞残一条腿,又因父亲出轨一事抑郁跳楼。
裴延礼紧紧抱住哭到崩溃的我,发誓此生绝不负我。
并承诺助我拿到温氏集团,搞垮父亲。
想起当初说过的话,裴延礼眼底难得闪过一丝愧疚。
“出差行程已经安排好了,耀月,我......”
“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了。”
裴延礼借口不放心,让管家跟着我。
看出了他的监视用意,我也没戳破,任由管家开车到了南山公墓。
我蹲下来,把带来的百合花放在母亲墓碑前。
裴延礼不知道,我之所以那么想要拿到温氏的继承权,其实是为了让妈妈早日脱离那个男人的掌控。
再后来,妈妈不在了,我则希望能在生意场上与裴延礼并肩,成为他的助力。
可现在,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都已经不存在了。
温氏那个从根里就烂掉的空壳集团,不要也罢。
我在墓前坐了很久。
久到管家走过来,淡声提醒:
“太太,时间到了,该回去了。”
我站起来,手机正好跳出裴延礼现身全球顶级拍卖场的新闻。
他花巨资拍下一枚“粉红之心”,扬言要送给心爱的妻子。
不知情的圈内好友纷纷发来祝贺,说我能嫁给裴延礼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讽刺一笑。
不用多久,这枚戒指就会出现在温馨手上。
点开最新朋友圈,是一条视频。
看着像是温馨在和几个姐妹开派对。
背景是我房间,门锁被破坏了。
一个女人拿剪刀剪着我衣柜里最贵的那件礼服。
拽断我的祖传项链,踩在我的床上高唱着“小三都去死吧”。
另一个则搂着温馨,大笑着说:
“那个老女人还不知道,裴总当初追她只是拿她当跳板,心里装着的一直都是你。”
“时间金钱名分,裴总可是什么都给你了,她白白搭进去了青春,资源,最后得到了什么,肚皮一个肉球?哈哈哈......”
画面最后定格在她们得意洋洋的笑脸。
等我压着怒火赶回家,已经散场了。
只剩温馨大摇大摆坐在沙发。
“哟,姐姐扫墓回来啦?”
我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坏掉了八音盒。
那是母亲出嫁时,身为非遗木雕传承人的外婆亲手为她做的陪嫁。
木质的小盒子,打开有一个跳舞的小人。
母亲生前最宝贝它,小时候连我都不让多碰。
此刻,它碎成了几块。
木头裂开了,小人掉在地上,摔断了腿。
我蹲下来,捡起那些碎片。
手在抖,心也在抖。
想把它们拼好,却怎么也拼不回去。
“那个老狐狸精是怎么死的来着,哦,从33楼摔死的,对不对?”
“好可惜哦,摔得稀巴烂,连腿都找不回来了。”
女人得意尖细的嗓音不停刺激着我的耳膜。
眼前满地狼藉的景象深深刺痛着我的视线。
大脑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等我回过神,我已经抄起椅子,狠狠砸在了温馨的脑袋上。
“这一下,是你欠我妈的。”
“这一下,是你欠我那个没出世的孩子的。”
“这一下......”
砸到第三下,女人已经头破血流。
她抱着头缩在沙发角落里,撕心裂肺的哭着。
“好痛,我的肚子,求你了姐姐,不要打我的宝宝好不好?”

4
可我根本没有碰到她的肚子。
很快裴家的佣人都冲了上来。
老管家冷冷的看着我。
“两位夫人,你们争风吃醋的事我管不着。”
“但要是伤到未来的小少爷,您就算有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温馨被所有人簇拥着送去了医院。
留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
小腹绞痛,我慢慢弓身蹲下去。
顺手捡起脚边一个翻倒的相框。
是妈妈的照片。
不知道被谁扔在了地上,玻璃碎了,脸上还踩着一个脚印。
我用袖子擦了擦照片,把它贴在胸口。
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妈妈,放心,我很快会带你离开。
......
接到消息,裴延礼连夜从国外赶回来。
他到医院的时候,温馨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主治医生说,孕妇头部受到打击,情绪激动,有流产迹象。
裴延礼坐在床边,握着温馨的手。
“是我不好,不该让你一个人在家。”
女人委屈摇头,哭的梨花带雨。
“不怪你......是姐姐心情不好,我不该办派对的......”
裴延礼又安慰了几句,回家在露台上找到我,掐着我的脖子狠狠质问:
“温耀月,你疯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咬牙切齿。
“我以前觉得你只是骄纵任性,现在看来,你根本就是恶毒!”
“你也是要做母亲的人,你怎么能对一个孕妇下这种手?”
呼吸困难令我脸色涨红。
可我连挣扎都没有,眼神宛如一潭死水。
对上我的双眸,裴延礼感觉心口像被刺了一下。
为什么我要这样看着他?
有什么即将失控的不安情绪逐渐上涌。
裴延礼后退半步松开手,用失望又痛心的语气对我说:
“就当我这些年欠你的,耀月,你去给馨儿好好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我不会再追究你的责任。”
他或许以为,自己已经给了我最大的仁慈。
我应该马上感恩戴德,感谢他的宽宏大量。
可回应他的,只有我一边咳嗽,一边冷漠勾起的嘴角。
像是无声的嘲讽。
裴延礼气得胸口不停起伏。
他不明白我为什么不肯妥协。
“只要你道歉,这件事就翻篇了。”
“为什么你偏要这么倔?”
“温耀月,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这副骄傲不可一世的模样!”
月光照在男人有几分狰狞的面容上,我忽然有些恍惚。
那个说喜欢我的明媚骄矜的男人。
那个夸我像天上皎皎明月的男人。
那个发誓一辈子保护我,不让我受一点委屈的男人。
或许从来不曾存在过。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人生变成了这样。
是从认识裴延礼开始?
是从温馨出现开始?
还是从发现父亲出轨的那个夏天开始?
我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曾几何时。
所有人都夸我是天之骄女,前途无量。
可我现在却陷在一滩烂泥里,苦苦挣扎。
“温耀月,既然你不知好歹,不肯道歉,那就呆在房间好好反省!”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夫人出来!”
整整一周,裴延礼都在医院陪温馨。
直到医生说她身体无碍,可以出院。
裴延礼还专门给她办了个出院仪式,佣人们列队欢迎。
温馨坐在轮椅上,手摸着肚子,眼眶通红。
“延礼哥,我已经不怪姐姐了。”
“爸爸的公司我不要了,裴太太的身份我也不要了,这些都还给姐姐,只要她别再欺负我肚子里的宝宝,馨儿受点委屈没关系的。”
裴延礼心疼地揉着她的脑袋。
“傻瓜,这些东西既然我答应过要给你,温耀月抢不走的。”
“你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有我护着你呢。”
话音刚落,就见管家神色慌张的跑出来。
“裴总,夫人她......不见了!”
“还有,公司收到了法院的传票,说要起诉您......重婚罪。”

5
裴延礼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这怎么可能?
“延礼哥,姐姐是不是生气了?”
温馨弱弱扯了扯他的衣角。
“要不我去求姐姐回来吧?我跪下来给她磕头,让她别和你置气了......”
“够了。”裴延礼打断她,“你先回去休息,这件事我来处理。”
温馨还想说什么,对上裴延礼没什么情绪的眼神,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她被佣人推走后,裴延礼一个人站在房间里。
地上散落着几件温耀月没带走的衣服。
他弯腰捡起一件,是她最爱穿的那件黑色真丝睡袍。
布料冰凉,上面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气。
裴延礼攥着睡袍,站在原地,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温耀月的那天。
那是在温家举办的一场慈善晚宴上。
她穿了一件莹白的长裙,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全场那么多名媛千金,打扮得花枝招展,唯独她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就让人移不开眼。
有人上前搭讪,她不冷不热地应付了几句,转身就走了。
有好事者在背后嚼舌根:“不就是仗着温家的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听见了,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什么都没说。
那种不屑解释的骄傲,那种骨子里的从容,让裴延礼第一次觉得,一个女人可以这样耀眼。
后来他开始追她,花了整整一年才让她点头。
在一起之后,他发现温耀月其实很好哄。
生气了,买一束花就笑了。
难过了,陪她吃顿火锅就好了。
吵架了,只要他先低头,她从来不会得理不饶人。
她看起来骄傲,实际上心软得要命。
路上遇到流浪猫流浪狗,她会停下来喂。
公司里的小员工犯了错,她不会轻易开除,而是给人改正的机会。
就连温馨当初害她流产、撞残她母亲,她也没有赶尽杀绝,只是把人送去东南亚,给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这样一个讲道理的女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动手打人?
裴延礼坐在床边,揉了揉太阳穴。
他想起了昨天看过的监控。
温馨的朋友们在他家开派对,把卧室当游乐场,剪温耀月的衣服,踩温耀月的床,说那些难听的话。
而温馨就坐在旁边,看着,笑着。
裴延礼闭上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一次,确实是自己太过分了。
温耀月那么喜欢他。
喜欢到放弃大好的事业,喜欢到跟家里闹翻,喜欢到一个人扛下所有委屈。
她当了这么久的裴太太,付出了所有的心血和感情。
突然有一天,被告知自己其实是冒牌货。
她怎么可能不炸毛。
裴延礼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物体。
那是他在拍卖会上花了一点三亿拍下的“粉红之心”。
顶级的粉色钻石,切工完美,色泽璀璨。
本来是想给温馨一个惊喜的。
但现在看来,这颗钻石,更配温耀月。
她的性格就像这颗粉钻,骄傲,耀眼,独一无二。
裴延礼把钻石握在手心。
用这个去道歉的话,她应该会原谅吧?
毕竟那姑娘的性格傲归傲,但其实很好哄的。
他掏出手机,给温耀月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裴延礼皱起眉,发了一条微信:【耀月,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被拉黑了。
裴延礼的脸色沉下来,换了另一个号码打过去。
依然是关机的提示音。
他又换了一个号码。
还是关机。
裴延礼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颗粉钻,忽然觉得房间里空荡荡的。
明明什么都没变,衣柜还在,梳妆台还在,床还在。
可就是觉得少了什么。
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他正要让管家派人去找,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微信联系人跳出一个红点。
裴延礼几乎是立刻点进去通过。
可对方发来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
【您好,我是温耀月女士委托的律师。】
【有什么事,裴先生跟我联系就好。】
裴延礼盯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打过去几个字:【她在哪?】
对方很快回复:【抱歉,我的当事人目前不方便透露行踪。裴先生如果有事,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会代为转达。】
裴延礼又打了一行字:【让她接电话。】
对方回复:【我的当事人目前不想跟您直接联系,请您理解。】
裴延礼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手里那颗粉钻有些硌手。

6
私人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
我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手边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脚下踩着柔软的地毯。
和前几天被锁在房间里的狼狈相比,简直像两个世界。
“想什么呢?”
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我抬起头,对上谢涯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微微晃动着,整个人慵懒又矜贵。
明明是在私人飞机上,他却像是在自家客厅一样随意。
“在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钱了。”
我随口说了一句,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谢涯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在温大小姐眼里,我就这么不上台面?”
谢涯是港城谢家的独子,谢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
只是谢涯这个人一向低调,不喜欢在社交圈里抛头露面,所以知道他家底的人不多。
“没有。”我摇了摇头。
“我以前总觉得,为了爱情牺牲事业是值得的。”
“可现在我明白了,值得的人,不会让你牺牲。”
谢涯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几分复杂。
“所以你就选了我?”
我转头看他,笑了笑。
“我没选你,谢涯。”
“我选了M国那家公司的邀请函。”
“那你为什么上我的飞机?”
“因为你的飞机比较舒服。”
谢涯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来。
“温耀月,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嘴硬。”
我挑眉,“我什么时候嘴硬过?”
“十岁那年,你把我从河里救上来,我问你是不是专门来救我的,你说只是路过。”
“十二岁那年,你帮我打跑了欺负我的高年级学生,我问你是不是特意来找我的,你说只是碰巧。”
“十五岁那年,你为了我跟你爸吵架,离家出走跑到我家,我问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你说只是暂时没地方去。”
谢涯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温耀月,你明明可以选择任何人,为什么偏偏上了我的飞机?”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因为你心里清楚,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妈妈,只有我是真的对你好。”
“不是因为我图你什么。”
“只是因为你是温耀月。”
“是那个在河里拼命把我往岸上拖的温耀月。”
“是那个为了我跟人打架、脸上挂了彩还说不疼的温耀月。”
“是那个被我表白之后红着脸跑了、第二天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温耀月。”
我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别过头去,看着舷窗外。
云层很厚,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谢涯,你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他的声音很低很沉,“我等了你十年。”
“这十年里,我看着你谈恋爱,看着你结婚,看着你怀孕。”
“你以为我心里好受?”
“可我没资格说什么,因为你选的那个人不是我。”
“我以为你过得好,以为你幸福,那我就认了。”
“可他没有让你幸福。”
“他骗了你,伤了你,把你当傻子一样耍。”
“温耀月,我不甘心。”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谢涯,我已经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了。”
“我不想再赌第二次。”
“我现在只想好好搞事业,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别的,我什么都不想。”
谢涯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我听见他说:
“爱情和事业,不该是二选一。”
“对的人,会站在你的前途里。”
我睁开眼睛,转头看他。
他靠在座椅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慵懒,眼神却很认真。
“温耀月,我不会让你做选择题。”
我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7
飞机落地m国。
工作环境比我预想中要好更多,同事见我是个产妇,都对我格外关照。
不过我并没有因此偷懒懈怠,我已经为了裴延礼耽误太多年。
午休的间隙,无意间刷到温馨的秀恩爱微博。
【没有多余的人在,一家三口好幸福~】
配图是一张照片。
温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只大手放在她肚皮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婚戒。
是裴延礼的手。
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截了个图,存进标题为“证据”的文件夹里。
继续往下翻。
【老公亲手煲的汤,好幸福~】
【馨儿今天带宝宝晒太阳啦,宝宝在肚子里踢我呢~】
【家里的月嫂阿姨超专业,把我和宝宝照顾得好好的~】
我一张一张看过去,一张一张截图保存。
内心毫无波动。
就像在看陌生人的生活。
温馨的微博几乎天天更新,恨不得把每天的生活细节都晒出来。
喝杯水要晒,吃个水果要晒,就连上个厕所都要发个定位。
直到有一天,她毫无预兆的停止了更新。
之前的内容也隐藏了。
在公司楼下看见裴延礼时,我才弄明白了原有。
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底有明显的青黑色。
看起来像是很久没睡好觉。
看见我出来,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耀月!”
他快步走过来,想要拉住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裴先生,有事?”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耀月,你别这样。”
“我找了你好久,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我们好好的谈一谈,行吗?”
我淡淡地看着他。
“有什么事,跟我的律师去谈就行了。”
“开庭时间别忘了,裴先生。”
裴延礼的脸色一僵。
“耀月,我知道你在介意什么。”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深吸一口气。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单膝跪在地上。
“我已经跟温馨说清楚了,我会跟她离婚,然后我们去领证,好不好?”
“耀月,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我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裴延礼。
还没开口,背后传来一道慵懒的嗓音替我回答:
“她不愿意。”
“拜托,你凭什么觉得她会要一个二婚的男人?”
谢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他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站到我身边。
裴延礼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你是谁?”
谢涯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头看我。
“外面冷,别站太久。”
我点了点头。
裴延礼的眼眶忽然红了。
“温耀月,你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
“你怎么可以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我转过头,淡淡地看着他。
“裴延礼,那你呢?”
“你身为孩子的父亲,就可以随便和其他女人上床?”
“就可以瞒着我跟别人领证?”
裴延礼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有狡辩的余地。
没有推脱的借口。
他做过的事,每一件都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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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庭当天,M国下了一场大雨。
我没回去,委托律师全权代理。
证据很足。
温馨的微博截图,朋友圈记录,两人在港城的同居住所证明。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再加上裴延礼和温馨在国内领的结婚证,和与我办的那场假婚礼,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法官当庭宣判:裴延礼犯重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消息传开,整个圈子都炸了。
裴延礼的爱妻人设,一夜之间碎了个干净。
裴氏集团的股价一落千丈,三天之内蒸发了上百亿。
合作伙伴纷纷撇清关系,供应商催着结款,银行抽贷,员工人心惶惶。
曾经不可一世的裴氏帝国,如今摇摇欲坠。
温馨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事情刚曝光的时候,她还在网上卖惨。
发了一条长微博,说自己也是受害者,说自己被裴延礼骗了。
评论区一开始还有人心疼她,骂裴延礼不是东西。
可不到两个小时,风向就变了。
原来是裴延礼公开承认,拿假结婚证骗我的的事,其实是温馨出的主意。
她根本不无辜,也是加害者。
那些曾经心疼她的人,转头就开始骂她。
骂她绿茶婊,骂她心机女,骂她蛇蝎心肠。
导致温馨大受刺激,生产当天,一尸两命。
而我在M国的一家私立医院顺利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彼时谢涯陪在我旁边。
看我还没出月子,就抱着电脑在那工作,气不打一出来。
“大小姐你消停点吧。”
“你难道不觉得,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你操心?”
顺着他的话音,我看向旁边襁褓里两个睡得香甜的宝宝。
我可以没有丈夫。
但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从一出生就缺少父亲。
“谢涯,你给小孩换过尿布吗?”
男人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我可以学。”
“那你是不是也没冲过奶粉?”
“......我也可以学。”
“那你会哄孩子睡觉吗?”
“......温耀月,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笑得更大声了。
“我想说,你想不想当这两个孩子的爸爸?”
谢涯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
“温耀月,你在跟我求婚吗?”
“不算求婚,算是邀请。”
“邀请你加入我和孩子们的生活。”
“如果你愿意的话。”
谢涯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了。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温耀月,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你说邀请也好,说合作也好,说什么都好。”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答应。”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眼睛又有点酸。
“那就,合作愉快。”我说。
“合作愉快。”他点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