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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与星光诉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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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明媚未婚妻强制一晚后,季明聿转头就出了国,只因当晚情动时,乔舒然喊的是别的男人名字。
三年间,兄弟陈逸提了无数次乔舒然,他都不为所动,直到收到那张照片。
雨中,明艳恣意的乔教授亲自为男学生撑伞,脸上是季明聿从未见过的缱绻笑意。
而那个男学生侧颜像极了乔舒然去世的白月光——江郁。
季明聿坐在喧嚣的派对角落抽完一盒烟后,订了回国的机票,他和乔舒然的婚约,是该回去解决一下了。
飞机起飞时,季明聿闭上眼,回想起来三年前与乔舒然的初见。
当时,季明聿被哥哥骗来季氏的年会,季家有意在A市名流闺秀和科研学者里给他物色伴侣。
他不耐烦地应付着无聊社交,和兄弟陈逸约好后门开溜。
而纸醉金迷的浮光里,一位宛若月下仙子的女人缓缓走了进来,像把月色裁进了这片声色犬马中。
乔舒然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却比穿着华服的富家千金更为耀眼。
她嗓音清冷,“抱歉,季先生,我来迟了。”
那一刻,季明聿心跳漏了半拍,目光灼灼地望着乔舒然。
“哥,我觉得这位乔教授就很好!”
季氏夫妇晚年得子,平时就对他骄纵得厉害,季南序使了点手段,让乔舒然跟季明聿订了婚。
可乔舒然对他始终淡淡的,万花丛中过的季明聿不信邪,使尽浑身解数去追求乔舒然。
季明聿让人在A大准备了满院的曼塔玫瑰花海,深情告白,乔舒然却拿灭火器扑灭地上蜡烛,皱眉指责道:“季明聿,你知不知道化工楼附近不能燃明火,要是引发火灾怎么办?”
季明聿向A大捐了1000万建楼并取名为“舒然楼”,乔舒然却说名字土。
季明聿在乔舒然被外派国外时,亲自去照顾她,从未做过家务的小少爷,为爱洗手做羹汤,乔舒然却按着眉心说,“明聿,你不必为我做这些的。”
季明聿从未如此挫败过,他找陈逸去酒吧诉苦。
陈逸看不下去,说出了实情,“你家乔教授其实心底有个白月光,几个月前刚去世,你也好歹给人家一些缓冲的时间吧。”
季明聿愣住,“什么!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说了啊,可你眼珠子都黏人家身上了,谁的话都听不进去,”陈逸无奈,“他们是十几年的青梅竹马,长情的女人才更值得珍惜。”
季明聿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威士忌,烈酒难压心底的酸涩。
所以不让他碰,其实是在为逝去的白月光守身?
他让秘书调查了那个白月光,看到照片的那一刻,他愣神了好几秒。
乔舒然的书房里,钱包内,电脑屏幕上,都是这张照片,他以为是前男友,没想到是死去的白月光。
他本想回去找乔舒然问清楚,却发现她在学院聚餐时喝醉了。
乔舒然难得的靠在他怀里,突然仰头吻住了他。
“乔舒然......”
女人大胆地跨坐到他身上,解开皮带,漂亮的眼尾染上红晕,“阿聿......我想要你......现在就要!”
季明聿本来想要推开,可柔软的红唇堵住了他的嘴,白大褂松散开勾得他乱了神志,他按住乔舒然细白的脖颈反压上去。
冰山化作了火焰,漂亮的指甲深深陷进健壮的背脊。
季明聿克制不了的爱意在此刻迸发,他以为自己得偿所愿了,可等他醒来时,床侧早已冰凉。
秘书说乔舒然天不亮就离开了,坐上前往B市的飞机走了。
季明聿忍着怒意和疑惑追了过去,却见到乔舒然正跪在一块崭新的墓碑前,周身都弥漫着寒意的露水。
【吾爱江郁之墓】
秘书说:“少爷,今天是江郁的忌日,所以乔小姐才那么着急赶过来,而且......江郁是在去找乔小姐的飞机上,发生空难而亡,乔教授可能这辈子都要铭记他了......”
季明聿眉眼中弥漫着哀伤,他走到乔舒然面前。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冷漠,“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季明聿,今天我没心情陪你闹。”
季明聿站着的角度,正好看见乔舒然锁骨的大片淤红,他忍不住上手扯开衣襟。
她竟然在锁骨纹上了江郁的名字,最可笑的是名字旁还留存着暗红的吻痕。
季明聿的心如坠冰窟,自嘲的笑了笑:“我可以接受你留着他的照片!我也能容忍你心里有他!但现在!你在身上纹江郁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乔舒然猛然起身,拽着他就要走,“我们回去说,别在阿郁墓前说这些!”
季明聿偏偏就要在这说清楚,甩开时,他太过用力后退几步,不小心踩在江郁墓碑前的蛋糕上。
乔舒然瞳孔碎裂,大喝一声,“季明聿!你做什么!今天是阿郁的生日也是他的忌日!你故意的是吗!”
季明聿摔倒了,额角磕在墓碑上,鲜血汩汩流下。
可乔舒然却跪在地上补救那块烂掉的蛋糕,连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季明聿气疯了,冷笑道:“你的江郁知道你叫着我的名字跟我滚了一夜床单吗?你的江郁知道你把他的名字纹在我的吻痕上吗?你的江郁知道你早就跟我订婚了吗?”
乔舒然指着墓碑上的字,残忍地给了他一巴掌。
“季明聿!我昨晚喊的是阿郁,不是你!你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
然后,季明聿滚了,滚去国外,滚了三年。
他们的风言风语也在A市传了三年,都说季明聿纨绔薄情,玩弄了乔舒然,可他们不知道,其实是他被乔舒然放逐了三年。
三年间,季明聿没有拉黑删除乔舒然,但却没有收到她的一个电话,一条信息,哪怕是一条节日祝福,但是也不重要了。
一下飞机,季明聿就直奔乔舒然的实验室,女人正手把手地带学生江澈调试仪器。
江澈从包里拿出一条巧克力,“舒然姐,你没吃早饭吧,这个给你。”
下一秒,季明聿直接接过他的巧克力,“谢谢你啊,我刚下飞机,确实没吃什么东西。”
见江澈神情错愕,季明聿继续说:“你不知道吗?我是你们乔老师的未婚夫,不过很快就不是了,就算你再着急,也先等等,当小三可耻!”
乔舒然眸色一紧,随后叫江澈先下课。
待人走后,季明聿漫不经心地边吃边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乔舒然语气依旧淡淡,“你误会了,江澈是江郁的弟弟,我们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
巧克力的苦意,顺着舌尖渗透进季明聿的心底,他扯了扯唇,咽下苦涩。
“我回国是想取消婚约,只要你把婚书还我,季家公关部会发布婚约解除声明,不会耽搁你的时间,以后我们男婚女嫁,各不干涉。”
乔舒然整理实验报告的手一顿,漂亮的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恢复平静。
“正好,我马上就要评院士,你在国外的绯闻确实有些影响我,你尽快让季家发公关文稿吧。”
随后女人抽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刷刷写完,递给了他。
“这是欠条,那三百万我会尽快还清,还有......我和江澈只是师生关系,你不要去为难他。”她话里带着警告意味。
三百万?这是什么钱?
乔舒然瞧出了他的疑惑,“你哥哥当时给了我三百万作为实验经费,所以我才答应跟你订婚的。”
真是讽刺。
所以乔舒然压根没有看上过他,他觉得三年前绞尽脑汁追求她,简直像个跳梁小丑。
季明聿死死地攥着那张欠条,刀削般的下颚线紧绷。
走廊突然传来惊呼:“乔老师!小澈晕倒了!”
乔舒然慌张起身跑向门外,连踩到了季明聿都未曾发觉。']'2
季明聿低头看着昂贵的黑漆皮鞋上的脚印,愣神一秒,随之走到门外。
在他眼中永远冷艳孤傲,波澜不惊的乔教授正跪在地上,紧张地江澈做人工呼吸。
“小澈!小澈......你绝不能有事!”
曾经他只以为乔舒然性子冷,在他高烧时,她也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一整夜,可如今他从未见过乔舒然如此紧张一个人。
救护车到了后,乔舒然吃力地扶起江澈,跟着上车去医院,把季明聿丢在原地。
季明聿强压下心底的涩痛,跟了上去。
他回国来是为了解除婚约,更是为了让自己彻底死心的。
抢救室的灯暗下,医生带来了好消息。
“家属不用担心,病患的先天性心脏手术很成功,晕厥只是排异药的副作用,他很快就会苏醒。”
乔舒然冷艳紧绷的脸有所松动,松了一口气。
江澈是江郁的双胞胎弟弟,连长相都有九分像。一个先天心脏病,一个先天哮喘,两个都是废物,乔舒然真是瞎了眼!
那今天乔舒然到底是在担心江澈,还是看着江澈想念江郁?
季明聿双手环胸,站在走廊暗自腹诽。
病房内的江澈苏醒,乔舒然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他脸色白的跟纸一样,轻咳道:“舒然姐,你为了300万替我治病不得不嫁给季明聿,可我还是那么脆弱,像个废物一样......”
乔舒然贴心的递上热水,安慰道:“小澈,我答应过阿郁会好好照顾你,替你治病是我心甘情愿的。”
门外的季明聿攥紧双拳,一拳砸在墙上,指节泛出血迹。
什么狗屁实验经费都是骗人的!300万明明是给白月光弟弟的医药费啊!
乔舒然把季家当什么?提款机吗?
季明聿真想好好骂哥哥一顿,他是什么塞不出去的抹布?他还不至于下贱到花300万倒贴乔舒然被厌弃的程度!
病房内的浓情蜜意几乎要溢出来。
乔舒然替江澈擦嘴边的水渍,那角度,在季明聿看来像是在索吻。
“舒然姐,哥哥也不会想看到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委屈自己,你跟季明聿解除婚约吧!那个混蛋根本就配不上你!”
“你的愿望不是成为院士吗?带着和哥哥的作品‘郁然’站在全球的领奖台上吗?”
“季明聿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和他结婚会成为你人生的污点!”
‘郁然’是国内最具瞩目的电化学项目,也是乔舒然10年来的心血,而全球电化奖对于参赛人的筛选要求极高,院士起步,家庭背景清白。
那季明聿确实不符合要求。
他到英国的第一年,作了不少妖,A市也传的沸沸扬扬。
在最大的夜场一掷千金包下所有名模为他跳舞,在慈善晚宴上故意拍卖订婚戒,甚至还雇了国内顶流女星来陪他上演“换乘恋爱”......
可他做那些,也只不是是想让乔舒然看到他,哪怕是打一个电话痛骂他一顿。
可惜没有。
乔舒然良默,开口:“我会重新考虑与季家的婚约......”
真的太可笑了,三年前比不上去世的白月光,现在比不上一个替身。
病房门被猛然推开。
季明聿故作洒脱地扬了扬欠条:“不用考虑了,乔教授,欠条我收下了,婚书寄给我就好,不打扰你和小男友恋爱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乔舒然的呼喊和急促的小皮鞋声响。
他心堵得厉害越走越急,说不定乔舒然已经叫人把婚书拿来了,一刻都不耽误地想还给他。
次日,季明聿胸闷得不行,把陈逸叫出来喝酒。
一到云顶会所,他就点了一桌子酒来麻痹神经。
就在季明聿仰头灌下大半瓶威士忌后,陈逸终于看不下去夺下酒瓶。
酒精反而助长心头那股不甘,他不懂,为什么乔舒然就是不喜欢他。
陈逸挑眉示意他看门口,“你家乔教授来了,肯定是来找你的!”
季明聿眯着眼望过去,还真是乔舒然!
“她说不定是来还婚书的......”
陈逸借口给他去买解酒药,留下空间。
而季明聿没有等到乔舒然,而是浑身脂粉艳俗气的富婆,像苍蝇般贴了上来。
“哟,这不是小季?什么时候回国了?今晚要不要陪我玩玩?”
“让开!”
“呵,还真有个性,我喜欢!季家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情在这喝酒呢!”
季明聿醉眼迷离,眼底透着一丝疑惑。
另一个胖女人直接伸手摸上了他的腰,“季明聿今晚不如陪我们俩玩玩!只要玩得尽兴,钱不是问题......”
“砰——”,酒瓶碎裂。']'3
门口几个醉汉围着那个穿着白色白衬衫的男孩,他举着半截玻璃瓶,将乔舒然护在身后。
而乔舒然拿着手机像是在威胁报警。
醉汉捂着头上的伤,骂骂咧咧,再次要朝着乔舒然他们扑过去,季明聿心一紧,猛然站起身。
他立刻吩咐经理去处理,而与此同时,另一个同伙扬起棒球棍就要朝他们砸去,乔舒然下意识转身挡在江澈。
季明聿唇角抽 动,乔舒然奋不顾身的爱,还真是可歌可泣啊!
他抄起桌上的半瓶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
经理赶到后将醉汉驱逐,而乔舒然将目光放回江澈身上,“小澈,你怎么来这种地方?”
江澈脱下外套,替乔舒然穿上,“舒然姐,我是跟你来的,我担心你出什么事!你来这找谁啊?”
乔舒然心情难以名状,她是听说季明聿在这才找过来,没想到一进门就遇上了祸害。
她摇了摇头:“没找谁,是我走错了!”
随后,江澈护着她离开。
离开前,江澈扬了扬眉,那道挑衅得意的视线定格在季明聿身上,似是昭告,又似是嘲讽。
没想到短短两天,这个前未婚妻一次又一次的刷新了他的认知。
原来乔舒然真正爱一个人是这样的!
季明聿心烦的很,一旁的富婆得寸进尺地摸上了他的胸膛。
他把剩下的酒全部浇在富婆身上。
“我季明聿还不至于沦落做男模,你还是省省吧!”
他甩头就去了露台抽烟,大洋彼岸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爸比啊!”一张可爱粉糯的小脸占满整个屏幕,像颗炽热的小太阳。
季明聿的心情被照亮了,“乐乐,今天有没有想爸比呀?”
“想爸比,乐乐想跟爸比睡觉!”
“好啦!爸比过几天就回去了,要乖乖听阿姨的话哦!”
伴随季乐乐的亲亲晚安吻后,屏幕暗了下来,却出现了半张意想不到的脸。
季明聿神色一僵,缓缓回头。
向来有涵养的乔教授红唇微翘,极为罕见地说了句阴阳话:“季明聿,三年你在国外都搞出孩子了?”
是的。
他出国三年,投资了一个实验室,用科技生育舱和订婚后保留的胚胎生了个孩子,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父母和哥哥都不知道。
季乐乐生得棕发碧眼,确实像他在英国乱搞出来的。
季明聿毫不避讳,脸上浮现醉酒后的淡淡红晕,骨子里的那股疯劲又上来了。
“是啊,你们说我在国外作风败坏,这孩子在乔教授的逻辑里,不应该是意料之中吗?”
乔舒然粉眉微蹙,指着他:“季明聿!你疯了吗!孩子能拿来开玩笑的吗?”
季明聿失笑,“乔舒然,你急什么?你不给我生,我还不能让别人给我生?”
乔舒然脸色很差,紧抿着唇,像隐忍着什么。
“孩子多大了?孩子母亲呢?”
“四岁,死了!”
乔舒然怔愣几秒,如遭雷击般盯着他,随后胸腔剧烈起伏。
“所以说!你在出国前就跟别人搞上了?!”
季明聿错愕地听着她钢筋一般的脑回路。
在乔舒然心里,他永远都是那么不堪,现在他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索性接着她的话继续讲。
“是啊,孩子的妈妈身份不堪,所以我哥哥才会给你300万让你跟我订婚,只不过想要给孩子找个体面的妈而已,不然你以为......”
“啪”的一声,季明聿的脸被扇歪过去,乔舒然脸色惨白,愤然离开。
临近圣诞,晚风刺骨萧瑟,季明聿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心中的苦涩蔓延开。
手机亮了亮,屏幕是那张可爱纯真的笑脸。
他回想起他初到国外查出腹部肿瘤,医生说手术可能会导致不育,叫他留个孩子。
于是他取出他和乔舒然的胚胎交给实验室,肿瘤手术前唯一一次给乔舒然打了电话,但却被无情挂断。
他被伤了一次又一次,心脏也包裹上厚厚的外壳,他不要再傻傻地爱乔舒然了。
手机铃响,是妈妈的电话。
“阿聿,你快回来吧,你爸爸突发脑溢血了!家门口好多债主......”
妈妈焦急的哭声让季明聿心一揪,“我哥呢?”
“你哥他......在你回国前他就因为经济罪被拘留了,已经一周了!他怕你担心,不让我告诉你的......”
酒意一扫而光,季明聿正好瞧见乔舒然的车子停在门口,拉开车门就坐上去。
他语气慌乱,“舒然,开车去我家!现在!”
副驾出声,他才发现车内还坐着江澈。
江澈紧接着开口:“舒然姐,这篇SCI很重要,现在期刊机构说我数据涉及造假,我现在就得回实验室去!”
季明聿心急如焚,“不行!我现在就要去季宅!我的事也很重要!”
“下车!”主驾的乔舒然开口。
“舒然姐......”江澈声音颤抖,“你别赶我下车......”
季明聿从包里翻出一沓现金,塞进江澈手中。
“乔舒然都让你下车了,这钱你拿着去打车,你的数据哪有人命重要,我爸他......”
乔舒然毫不留情地打断,看向他,“季明聿,我说让你下车!小澈的sci关系到能否申博,没有人必须为你的大少爷脾气让出人生道路。”
那沓现金被塞回他的手中,就像三年前他捧出的真心被退回。
季明聿站在路边,眼神像死寂的灰烬,望着车辆绝尘而去。
乔舒然在后视镜里看着,强压下心底的隐痛。
季明聿这个混蛋!总是这样为所欲为,一句喜欢她就强取豪夺,一言不合就出国三年,还和别人搞出了孩子。
他也该学着懂事些了吧。']'4
季明聿最终没能赶上见父亲的最后一眼。
等陈逸把他送到医院时,季母正伏在盖着白布的季父身上嚎啕大哭。
“明聿......你怎么才来!你爸爸闭眼前还在念着你的名字......”
季母红着眼眶,抱住他,“你一走就是三年,你爸每念叨你,就叫秘书给你多打点钱......年初李董变卖公司机密跑到海外,你哥也被拉下水了,本来瞒得好好的,不知道谁给你爸爸发了匿名邮件,突然就不行了!”
“你爸一直吊着一口气等你来啊!要是早来几分钟,他也不至于死不瞑目了!”
原来只差几分钟......如果乔舒然没有赶他下车,是不是还来得及......
季明聿双腿一软,跪在床边悲痛地呜咽着。
“爸爸!明聿回来了,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
那个疼他如命的父亲再也没能给他回应。
他第一次那么后悔自己的不懂事,如果他没有爱上乔舒然,是不是就不会出国,如果他没有出国,一切是不是不会那么糟糕......
因为怕有心人趁着变故釜底抽薪,季家不敢出殡,也不敢发丧。
季明聿陪着季母跪在那个小小的灵堂里,冷清凄凉。
没想到等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江澈。
“你来干什么?”季明聿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嘶哑。
江澈恭敬地上了炷香,随后走到季明聿面前,将一份红包塞到他手中。
“季先生,我是替舒然姐来悼念伯父的,她太忙了来不了。”
刺眼的红色瞬间点燃季明聿心中的怒火,他把红包砸在江澈脸上。
“她来不了,那也轮不着你!江澈,你是来羞辱我的吗?我爸的葬礼你送红包?!还是说是乔舒然的意思?”
寥寥几张红色像雪花般飘落。
江澈不恼,反而嘴角噙笑,用施舍的语气说道。
“我知道你家遇到些困难了,这是我成功发表sci后学校发的奖金,我想尽些绵薄之力帮帮你......300万不是小数目,舒然姐为了我很辛苦,她日夜加班也想尽快还清!我也希望季先生不要因为这个老是纠缠着舒然姐,应付你,她真的很疲累啊!”
Sci,江澈不提还好,一提就像把淬毒的刀狠狠凌迟季明聿的心脏。
那晚要不是乔舒然把他赶下车,也不至于见不到季父的最后一面。
季明聿压下心头的痛意,咬牙切齿地警告:“收起你的钱快离开这!这里不欢迎你!”
本想保留最后一丝体面,可江澈却得寸进尺的紧握住他的手。
“季先生,你不要生气......那封发给伯父的匿名邮件是我发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阐明了舒然姐绝不是因为季家公司不行了才想跟你解除婚约的,我只希望伯父不要记恨舒然姐......”
每一字一句,都让季明聿陡然睁大双眼。
“那封邮件是你发的?!!!”季明聿声音激亢,“就是因为这封邮件,我爸才脑溢血的!江澈你这是故意杀人!”
江澈一张张捡起地上的钱,低声说着:“我不是故意的......况且舒然姐也知道啊!”
“舒然姐这三年间被公派英国出差过三次,可她一次都没来找过你,最近的一次......去年的海德公园,我看见你在那喂鸽子,但她转身就走了......”
“季先生,你应该庆幸,如果不是我......你爸爸到死都不知道你还在国外养着一个野种!”
那张毫无歉意的脸抬起,而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这简直是火上浇油。
季明聿再也忍不住,三年的欺骗和羞辱顷刻间像坍塌的废墟砸向他。
他抬手一圈狠狠砸在江澈的脸上。
“江澈!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追究你的责任!真没想到你这么狠毒,那你哥哥应该也一样吧!乔舒然还真是眼瞎,会看上你们两兄弟......”
“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季明聿胡言乱语的输出。
乔舒然双眼猩红,那一掌让她的右手微微发抖。
“季明聿,我说过!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评判江郁!”']'5
江澈捂着脸,立刻乖顺地躲到乔舒然身后。
“舒然姐,你别生气,是我自作主张替你来追悼会的,季先生可能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季明聿扯了扯唇角,红肿的脸上浮现难堪的笑意。
“误会?乔舒然你为了秀恩爱都秀到到我爸的灵堂上来了?我是没有资格评判江郁!我道歉!”他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现在你们可以滚了吗?别来扰了我父亲的清净!”
乔舒然身体猛地一僵,看了一眼黑白照片,眸底的歉意翻涌。
这两天一直在实验室,手机也没带进去,今早才看到陈逸发的消息,匆匆赶过来,却看到这一幕。
可听到季明聿的话彻底刺痛了她疲倦的神经,她没有控制住。
季明聿背过身,才几天就身形消瘦,乔舒然想要安慰他的想法达到了顶峰。
手刚伸出去被江澈握住。
“舒然姐,季先生都道歉了,你就替哥哥原谅他吧!”
“滚吧!”季明聿咆哮。
季明聿一点都不想看到他们,叫保安直接把他们轰走了。
在追悼会结束前,他再也没有见过乔舒然。
再相见,是在一场慈善晚宴上。
极尽奢靡的钻石展厅亮如白昼,觥筹交错间,尽是手握权柄的名流显贵。
季明聿一身低调的黑色暗纹西装入场,他只扫了一眼,便找到了今天的目标——叶董事长。
这女人四十出头,以雷霆手段称霸叶家,黑白通吃,A市遇事的权贵都会求上她。
因证据不足,季南序一审虽被诉经济犯罪,但未获刑。
那就证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于是季明聿就找上了叶董事长为哥哥脱罪。
季明聿不喜欢参加上层的酒会,以前他看不上虚假的人情世故,可如今也不得不低头。
“叶董事长,我是季明聿......”
女人穿的雍容华贵,冷眼睥睨季明聿,“抱歉,我不识。”
然后转身朝着休息室走去。
周遭几个与他不和的富家公子嘲笑道:“呦!这不是高高在上的季小少爷吗?以前看不上这种宴会,如今家道中落反而瞧得上了?”
“这可是叶董事长!多少人想求她办事,你以为三言两语人家就会帮你?”
“就是!名利场的规矩都不懂,拿人钱财才能替人办事,没钱免谈!”
“不过,”他用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季明聿,“用别的也能换!”
季明聿抬眼笑意,回怼道:“谢谢提醒!兄弟!成功了回来感谢你。”
对方气得不轻,“你!季明聿,你可真不要脸!”
他无视他们的跳脚,整理衣领朝着休息室走去。
用钱收买了一个侍应生,他成功找到叶董事长,正当要推门进去时,臂弯就被一只手拽住。
季明聿被强行拽离,直到无人之处,乔舒然才松开。
她严厉呵斥:“季明聿!你好歹已为人父,怎么可以这样作践自己!”
季明聿气不打一处来,他这辈子做过最作践自己的事就是求着乔舒然跟自己在一起。
“乔舒然,在你心里,我不就是个毫无道德只会吃喝玩乐的草包大少爷吗?你那么看不上我,当年还不是为了300万跟我订婚!你又凭什么来指责我?”
乔舒然眉心突突直跳,她厉声反驳:“就凭我们婚约还在!我还是你未婚妻!”
他觉得极其可笑,一个心里装着白月光,又心系白月光弟弟的女人也好意思说这句话。
没等再说什么,乔舒然的手机就响了,很急的样子。
“季明聿,你老实点,你哥哥的事再等等,法律会还他一个清白。”说完她匆匆离开。
等?公司已经翻了天了,季父去世的消息又能瞒多久?那群豺狼迟早要将季氏吃个干净。
他等不了。
季明聿径直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他很有诚意的拿出一张黑卡递给叶董事长,叶董笑了笑推开,只提出了一个要求,要季明聿当她今晚的男伴。
季明聿同意了,他挽着叶董出现在酒席间,富家子投来鄙夷的目光。
“叶董事长,我哥哥的事还请你帮忙......”
叶董呵气如兰,用手指按住他的唇,“嘘!季先生陪我跳一支舞吧。”
季明聿无奈应下,多次提及季南序的事情,叶董却避而不谈,但他也只能忍着。
他被拽到舞池中,灯光暗了下来,轻快的华尔兹舞曲响起。
而那双有些苍老的手像毒蛇般在他腰间往上游走。
“季先生一表人才,不知叶某能否与你共度良宵?”
那松弛的胸部贴在他身上,淡淡的腐朽气息,勾起季明聿阵阵反胃。
他抹不开面,假笑道:“叶董,我已有婚约,这不太合适!”
女人轻笑,“哦?是乔教授吗?可我听说她已有男友啊,那男孩可不姓季......”
季明聿自然知道她说的男孩是谁。
“你瞧!乔教授与她男友还真是郎才女貌,很般配呢!”
叶董的话简直杀人诛心,季明聿顺着视线看过去,舞池的另一边,乔舒然正带着江澈接受科研采访。
记者问起她与季明聿的婚约。
乔舒然面不改色地回答:“我与季先生已经解除婚约,季氏是曾捐赠过一笔三百万的实验经费,但我也写了欠条,不日即将还清。”
“那乔教授,这位江先生是你现在的男朋友吗?”记者追问。
江澈微笑着握住乔舒然的手。
“抱歉啊,这个问题与今日的科研采访无关,如果有好消息会通知各位。”
乔舒然没有推开,没有反驳,记者也心领神会。
季明聿知道他们说的是事实,但亲耳听到他的心像刀刮般痛入骨髓。
叶董递了杯香槟酒给他,他端杯一饮而尽。
数不清喝了多少杯,酒精只支配了他的身体,脑子像明镜般清晰。
叶董捏了捏他手心,他摊开时,一张房卡露出来。
季明聿站在墙角抽完一盒万宝路后,目光坚定地朝着酒店走去。
在他按下门把手,手腕却突然被狠狠攥住。']'6
“季明聿!你疯了?我刚刚的话,你当成耳旁风吗?”
乔舒然呼吸急促,耳后乱了发丝,像是疾跑过来,那双漂亮的杏眼瞪着他像要吃人。
季明聿甩开,“乔舒然,你管好你的小男友就行!我的事与你无关!”
乔舒然直接抢走他手中的房卡,不知从哪里掏出绳子,以极快的速度将他捆了起来。
季明聿觉得浑身血液冲顶,连脑子都不清楚了。
“乔舒然,你疯了吗?你绑我做什么!”
他拼命挣扎,换来的却是乔舒然拽下腰间皮带朝他狠狠抽了一下。
季明聿惊呼出声,“乔舒然,你敢打我!”
乔舒然冷哼一声,“再敢叫唤,我就把你今天做的事情告诉你哥!我倒要看看他揍不揍你!”
他委屈极了,心像蘸满酸汁的海绵,被乔舒然一下又一下攥着。
明明不爱他,为什么又要管他?
他的思绪被拉回三年前。
他跟陈逸去雪山疯玩,遇上了雪崩,信号中断,最后一通电话他打给了乔舒然。
“乔舒然,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忘记我?”
对面声音急切,“明聿,你别说傻话,救援队已经过来了......”
“乔舒然,我爱你,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说了,你可不可以......说一句爱我?”
季明聿被深埋后雪下,已经几近失温,神志模糊。
“我......”可惜,他没能听到乔舒然的回答,就昏迷了。
再醒来时已经在医院。
陈逸说他反反复复发烧了一周,而乔舒然不眠不休地照顾了他一周。
那时候的他觉得乔舒然对他至少也有那么一点爱的吧。
连高烧的难受都被幸福冲淡了。
“乔舒然......”
乔舒然像牵不听话的小孩一样拽着他,将醉酒呓语的季明聿扔到了后座。
次日,季明聿醒来后,发现自己睡在之前的婚房里。
宿醉后的头痛伴随着昨晚清晰的记忆,他揉着脑袋走到厨房去喝水。
迎面窜出来的人吓了他一跳。
“江澈!你怎么会在这儿?”季明聿诧异的打量着他身上的衣服,“你还穿着我的衣服?”
江澈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真丝衬衫,端着一杯咖啡,悠哉地望着他。
“季先生,你好像说反了吧?这套婚房是舒然姐买的,我也经常会来这陪她,这些衣服都是她买的啊,也算不上季先生的吧!而且......舒然姐喜欢我穿。”
季明聿当初走时留下很多衣服在这套房子,也有是乔舒然买给他的。
但这件衬衫不是,这套西装是季父送给他的限量版。
“脱下来!这条是我的!”季明聿毫不客气地命令道。
江澈挑眉笑道:“你的?季先生,三年了!女人,衣服,房子......还有什么是属于你的?”
“看来季家确实是落败了,舒然姐一巴掌没有打醒你,你还真贱啊!”
“听说卧室的床是你挑的,很软很舒服,舒然姐也很温柔,想必你都没有体验过......”
季明聿眸底的光彻底暗了下来,他冲到杂物间找了把斧子。
江澈错愕一瞬,后退了几步,而季明聿直接冲到了卧室,将那张瑞典进口的海丝腾床垫砍了个稀巴烂,床架也砍塌了。
“季明聿!疯了吗!”江澈嘶喊。
“我的东西就算是毁了也不会留给你!”季明聿眼底通红,提着斧子逼近江澈,“现在把衣服脱下来!”
江澈扶着墙,咽了咽喉中的虚无。
“你......你敢碰我,舒然姐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季明聿轻嗤一笑,“好啊,让我看看你的舒然姐到底多爱你!”
他朝着江澈扑过去,江澈闭上眼睛尖叫。
季明聿直接扯开衬衫,将西装从他身上扒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季明聿,你又犯疯病了?你干嘛扒江澈衣服!”
乔舒然脸色冷了下来,一把扯过季明聿手中的衬衫。
季明聿没有松手,撕扯间白色真丝衬衫瞬间化为碎片。
他亲眼看着乔舒然拿来毯子披在江澈身上,心脏涨痛。
“这是我的衣服!是我爸买给我的,你有恶趣味就自己去买,穿我的衣服在我买的床上干事恶不恶心啊!”
乔舒然简直要被季明聿气疯了,昨晚季明聿发酒疯吐了一身,江澈主动请缨帮忙照顾,所以她才让江澈留下的。
至于衣服,江澈说他没有换洗的衣服,随便找了一件,哪知道他挑了一件季父买的限量版。
江澈颤着声边抱歉边解释:“舒然姐,是我的错,不该乱动季先生的东西......我这就把所有东西还回去。”
如此苍白的发言让季明聿忍不住想笑。
可脖子上闪着光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他亲手做的的水母项链,上面还刻了他和乔舒然的名字。
现在也戴在江澈身上了。
季明聿彻底被激怒,伸手去抢江澈脖颈上的项链,推搡间,两人竟同时向后倒去。
“啊!舒然姐,救我!”
乔舒然下意识伸手去抓他们,江澈明显更近一些,她第一时间抓住了江澈。
季明聿眼睁睁地看着乔舒然将江澈拉住,而江澈搂着乔舒然,勾了勾唇,吻住柔软的发丝。
天旋地转的水晶灯彻底暗了下去,他的头磕在墙角失去了意识。
“明聿——”
刺鼻的消毒水味唤醒了他的意识,乔舒然坐在病床前,对着电脑处理公务,第一时间发现他醒了。
“明聿,怎么样?头还痛吗?”
季明聿挣扎着起身,头痛的要命,一点都不想回应她。
乔舒然倒了杯热水递给他,难得说了一些好听的话。
“我已经替你哥哥申请了保释,他明天就能够出来了,你别担心。”
季明聿瞥了她一眼,淡然开口。
“这算是什么补偿吗?是补偿把我当成你和江澈play的一环,还是补偿你见死不救?”
乔舒然听出他话里有刺儿,耐着性子好好解释。
“我帮你哥,是因为他也帮过我,但昨天的事我不觉得,只是我一个人的错,如果不是你去抢项链,你现在就不会躺在医院。”
季明聿失笑,反讽道:“乔教授还是那么有逻辑,那是不是我该给你和江澈道个歉啊?”
这话把乔舒然噎住,她有些头疼,她不知道季明聿怎么变成了这样,但是眼下这种情况,她也不想吵架。
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病房的尴尬。
依旧是江澈,季明聿别过眼去。
电话里声音急促,“舒然姐,不好了,‘郁然’的项目数据不知怎么泄露出去了!”']'7
乔舒然不得不赶去实验室。
她忙得焦头烂额,排查所有可能泄露的情况,和接触过项目数据的人员。
最后一切证据指向她的书房。
而这段时间进过他家的只有江澈和季明聿。
季明聿根本不可能,他那天喝得烂醉醒来后就被发生冲突进了医院,那只有一个人了。
就当乔舒然要去质问时,江澈闯进了办公室。
他握住乔舒然的手,极为恳切地道歉。
“舒然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轻信了他人!那个国外研究员说可以帮忙优化数据,我就把数据库发给他了!我不知道他是骗子......”
乔舒然杏眼圆瞠,抄起水杯砸了个粉碎。
“江澈,你!”
那双与江郁极为相似的脸,那些责备全部堵在喉间。
“舒然姐......我的人生,我的事业,我的学业不能毁掉,求你看在哥哥的份上,原谅我一次吧!”
因为江澈搬出了江郁,乔舒然心软了,但光她心软没用,组委会要求一定要查出个结果。
江澈提议,“季先生也去过你家,要不让他承担好不好?他是外行人,就是被追责也影响不了什么,但我们就不一样。”
她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不知者无罪,组委会应该是口头教育一番,季明聿最多发一场脾气也就好了。
等“郁然”的项目推进结束后,她会和季明聿结婚,把他的孩子也视为己出,圆了他多年夙愿,他肯定就不会生气了。
可事态的发展出乎乔舒然的意料。
组委会将这件事上报给了国家安全局,以“泄露机密”罪名起诉季明聿。
季明聿还没有出院,就被拘留到了看守所。
他整个人茫然无措,“为什么抓我!我要见乔舒然!”
警察无奈道出实情,“就是你的未婚妻举报你泄露了项目数据,等你上了法庭你就能见到她了!”
季明聿哑然,乔舒然举报他?他是听说了“郁然”数据泄露这件事,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直到法庭上,他站在被告席上看到乔舒然和江澈,他一切都想通了。
乔舒然竟然爱江澈至此,连黑锅都甩到他身上。
当这个他深爱多年的女人亲手指认时,他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在狱中见到乔舒然之后,季明聿只要了一样东西——婚书。
在阴暗的见面室里,那种明艳动人的脸依旧淡然,而这次季明聿没有再看她。
乔舒然递来那封季家长辈盖过朱印的婚书,红得刺眼,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季明聿脸上。
季明聿接过后,“你帮了我哥,现在我也帮你一回,乔舒然,我们两清了,对吗?”
乔舒然沉默了几秒,声音疲倦:“对,等你出狱,我会来接你......”
“不必。”他扯了扯嘴角,“我再也不想见你。”
季明聿在牢狱中的一个月,过得生不如死。
那几个社会大哥也不知道是不是季家的仇家派过来的,处处针对他,甚至还下死手。
在他的饭菜里下洁厕灵,往他的被窝里扔蜈蚣,清扫泳池时将他整个人拖进水底十分钟......要不是他学过潜泳,还真死在他们手中了。
他反抗过,但被打得很惨,差点毁容。
最惨的一次,季明聿被霸凌者的铁锥子扎中了肾脏,急性感染,直接休克送去医院抢救了,左肾惨遭摘除。
期间,乔舒然来探望过他很多次,但都被他都拒绝。
当然这一切乔舒然都不知道。
她在出狱日当天准备了一束蓝色郁金香,右手不断摩挲藏蓝色的丝绒首饰盒。
季明聿曾向她求婚过99次,那第100次,就由她来迈出这一步吧。
沉重的大铁门缓缓拉开,自由的太阳照在一个男人身上。
乔舒然心中一喜,快步跑过去。
“明聿,我......”
等到看清来人时,她脚步顿住,郁金香坠地。']'8
出来的是季明聿的狱友,他说季明聿由于打架斗殴被转到其他看守所了。
乔舒然心猛然一沉,季明聿怎么会和人动手?
“怎么回事?他有没有受伤?”
狱友拿手比划,“这么长一根铁锥穿进去,血流了一地,但因为这样,他也被改判提前出狱......”
没等他说完,乔舒然心口一震,失魂落魄地朝着里面奔去。
可得到的结果,却是季明聿出狱后,被他家人送去国外医治了。
乔舒然回到实验室立刻去请长假,她要去找季明聿!
而这时,江澈的电话来了。
下午是江澈的毕业典礼,这是江郁的遗愿,她不好缺席。
等一切结束,她会好好用余生弥补季明聿。
江澈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发言时会播放一段vcr。
“大家好,我是优秀毕业生江澈,以下是我的作品集锦......”
身后的屏幕闪动,视频里的江澈盛气凌人地扇了他一巴掌,语气轻蔑鄙夷。
“你家不是开医药公司的吗?弄些能麻痹神经的药,有什么难的!”
视频中,对方害怕的发抖,“学长!那是禁药,我真的弄不到......而且杀人犯法!”
台下的乔舒然猛地站起身,江澈也惊慌失措地大喊道:“这是什么!快关掉!”
乔舒然立刻叫人去 操控室检查,却发现被人恶意上锁了。
江澈扬起资料砸在他脸上,怒骂道:“蠢货!那是我哥哥,我就是看不惯他和乔舒然相爱!我不想让他去国外!”
“可乔教授看上去也很爱江郁学长......”
江澈朝他肚子打了一拳,“少给我废话!你弄不到,我就找人弄你!”
对方被打得在地上瑟缩,终于讪讪地拿出药瓶。
画面定格在江澈恶毒的笑容上,乔舒然眯着眼审视台上的男人,她仿佛从未认识过他一样。
江澈扑下 台想要解释,“舒然姐,不是这样的!”
而这时,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闯了进来。
“江澈!我真没有想到你会变得如此狠毒!竟然对自己亲哥哥痛下杀手!”
江母抱着破旧的编织包,满眼悲痛望着江澈。
乔舒然呼吸一窒,一眼就认出了那只包,是她亲手做的,送给江郁的生日礼物。
“妈!你别胡说......”江澈嗔怒道。
江母痛心疾首地嘶喊:“小澈!那可是你的亲哥哥!你怎么可以把他的哮喘药换成安眠吸入剂!三年了,要不是我鼓起勇气整理他的遗物,我是不是到死都不会知道......”
一只崭新的药瓶从江郁的遗物中滚落出来,上面的贴纸脱落露出另一个标签。
“飞机的黑匣子已经修复了,江郁在空难前就已经因为哮喘昏迷了,他明明有机会逃脱的,那么多人都坐着降落伞里逃生成功了,只有他!”
江母哭得声嘶力竭,边哭边捶打江澈。
而江澈一把推开母亲,指着她笑得诡异。
“对!是我......因为我恨你,你和爸爸离婚的时候为什么选他不选我?为什么他能好好的读书,恋爱,升学,而我经历的是一场又一场的手术?”
“连老天都替我感到不公啊,所以才安排空难收走他......”
“啪”的一声,乔舒然甩了他一巴掌。
她连呼吸都带着抽痛,“江澈!你好狠毒!那可是你亲哥哥!你知不知道阿郁生命最后一刻发的短信里还惦记着你!”
江澈阴恻恻地笑着质问:“那你呢?乔舒然,你又对得起谁?是对得起我哥哥,还是对得起爱你如命的季明聿?贱不贱啊?”
乔舒然所有的责问都堵在了喉间,浑身的怒意化作颓然。
是啊,她谁都没能对得起。
此刻她心中的执念已然消散,她要去国外找季明聿,求他的原谅,甚至一刻都等不了。
乔舒然扔下一切往外跑,场馆外她撞到一个人。
“对不......”
歉还没道完,她脸上就被扇了一巴掌。
季南序狠狠揪起乔舒然的领子。
“你就是为了这种男人那样对待我的弟弟?我还真是眼瞎了,在他面前把你夸的天花乱坠,还眼睁睁看着他为你要死要活。”
乔舒然顾不上脸上的伤,几近哀求的语气问道:“季南序,明聿还好吗?他在国外哪家医院?我去找他!”
季南序冷笑:“你还有脸找他?他被你诬陷入狱,在狱中生不如死,连命都差点丢里面,都肾衰竭了!”
肾衰竭?乔舒然心底咯噔一下,她稳住声音承诺道。
“我以后会好好对他的,等求得他原谅后,我们的婚约依旧,我会彻底接纳他,包括......那个孩子。”
季南序松开手,他被气笑了,笑了足足一分钟。
“你永远都别想再见到他!”
季南序说她再也找不到季明聿。
乔舒然真的找遍了A市,都没有季明聿的踪迹,就连出境记录都抹得干干净净。
她第一次喝的烂醉,脑子里不断浮现三年前季明聿阳光开朗的样子。
当时是因为什么答应了订婚呢?
钱?乔舒然一身傲骨又怎么会仅仅是因为钱折腰呢?
回想那日酒会,她中途去花园接电话。
昏黄的路灯下,季明聿正蹲下身在给一只流浪猫喂三文鱼。
“要乖乖吃饭哦!我已经给你找了新家了,明天去看你!”
那一刻,善良的纨绔小少爷身上发着光彻底闯进她心里。
乔舒然实在没招了,她主动去求陈逸,除了被阴阳一顿,什么信息都没有得到。
陈逸被她木然的样子,气到口不择言。
“乔舒然,我真不知道季明聿看上你什么!连试管都非得弄你的卵......”
那双幽淡的眸子闪过一丝疑惑,“什么?”']'9
陈逸话锋一转,“没什么,都解除婚约了,还找他干什么?难道是想去当后妈继续折磨孩子吗?”
乔舒然深吸一口气,“陈逸,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恶毒?”
“恶毒?”陈逸冷笑,“有你对他做的事情恶毒吗?我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既然问不出,她也不想再多浪费时间,于是起身离开。
离开后,发现自己的包落在咖啡厅,她又折返回去。
陈逸此时在跟别人打电话。
“呵!明聿远走他乡,就是被她克的,还傻乎乎地弄了个孩子出来,要不是看在乐乐的亲妈的份上,我早就找人弄死她了!”
乔舒然脚步僵住,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里浮现,转身夺门而出。
订婚时因为她一句不想生育,季明聿就主动提出做试管胚胎。
国外科技那么发达,难道就因为季乐乐是棕发碧眼,她就笃定是季明聿和别人的孩子吗?
就当她打算去英国找季明聿时,江澈在她家门口拦住了她。
仅仅过去两天,那张清秀的脸就变得憔悴不堪。
江澈扑过去抓住她的手,哀求道:“舒然姐,你救救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乔舒然用力甩开,一脸厌恶地瞧着她。
学校论坛匿名上传了一个又一个江澈霸凌同学的视频。
中学时期的江澈,打扮得像个精神小伙一样,叼着烟在角落里使唤人去欺凌一个小男生。
他逼着对方下跪,用手机拍下私密部位,视频里猖狂的笑声让人悚然。
尽管江澈在论坛中极力解释这些视频是恶意ai合成的,但也无人相信。
后来“受害者”学弟勇敢实名制公开举报,坦言了三年里的被霸凌日常;而且江澈的每篇sci全部是由他和另一个学弟共同完成;不仅如此,因为江澈的恶劣行径,导致另一位受害者重度抑郁,自杀未遂,现在还在icu里面没有脱离危险。
要不是看在江郁的面子上,乔舒然是瞧他一眼都嫌脏。
江澈疯了般地给别人泼脏水:“我真的是被污蔑的,你可以问一下其他学弟,我平时很关爱他们的!他们就是嫉妒我,才抹黑我的!”
乔舒然神色不明,红唇微微发颤。
“你还想狡辩!真是不知悔改!”
她拿出一封又一封的举报信扔在地上。
是评委组收到受害者家长的实名制举报,洋洋洒洒几千字,其中还包括列举出江澈论文当中数据造假的证据。
江澈终于露出一丝慌乱,他慌忙攥住乔舒然的裙摆求情。
“舒然姐,你帮帮我!是我鬼迷心窍......因为我想让你为我感到骄傲,所以才在数据上做了那么一点小手脚!”
乔舒然一把推开他的手,低声喝道:“江澈,你也是一个学者,你难道不知道数据作假在行业里是大忌吗!从今以后我们恩断义绝!”
门重重合上,她缓缓闭上双眼,将一切过往隔绝。
“叮!”乔舒然收到国外的邮件。
点开后,她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是季明聿签下的胚胎培养合同。
孩子从生育仓被抱出来,季明聿一脸慈爱的托住小小的生命。
可当她划到最后一张时,棕眸紧缩。
季明聿抱着孩子,而身旁站了一个女人满含笑意地说着什么。
她要将季明聿和她的孩子找回来!谁都不能阻止她!']'10
五月份的英国,空气中仍带着一点薄凉,午后的阳光像一杯加奶的红茶,温暖舒适。
邦德街的末尾开了一家服装设计室,深受年轻小女孩的喜欢。
季明聿坐在木椅上为顾客搭配新衣服,柔和的阳光落在他身上,谈笑时依旧恣意张扬。
“季,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闭店的这几个月,我有多难过,错过好几个男孩!”
白人女孩边打量镜中的造型边抱怨季明聿离开太久。
“我是因为住院了几个月,前两天刚出院,今天给你打8折,好吗?”
白人女孩扬起可爱的笑脸,开玩笑道:“季,不如我跟你谈恋爱好啦,我不嫌你有孩子......”
“5折,不能再多了!”
白人女孩咯咯笑,满意地去买单。
临走前,白人女孩还想亲了一口季明聿,被他婉拒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季明聿大学学的服装设计,他审美独特,美商一直在线。
在服装设计之余,他索性还学了发型设计,在给顾客搭配完衣服后,会附赠合适的装扮,所以他工作室生意异常火爆。
这是最后一个顾客了,他让助理收拾好工作室就可以下班了。
而一辆黑色宾利照常停在楼下,季明聿拉开门坐了进去。
“爸比!”
后座的糯米团子飞扑进他的怀里,照着脸蛋儿亲了又亲。
“乐乐今天乖不乖呀?”
小人点了点头,举起一个冰激凌,“爸比快看,这是时薇aunt给我买的,是labubu的形状!”
被咬掉一只耳朵的labubu造型成功逗笑了季明聿。
温婉的女人开口:“乐乐本想撑到你下班给你看完再吃的,但在路上他实在忍不住了,就咬掉了一只耳朵!”
“时薇aunt说......吃掉一只耳朵,你也能认出来的!”季乐乐舔着冰激凌,把自己吃成了个小花猫。
“快吃吧!”季明聿抚摸着毛茸茸的小脑袋,随后又跟孟时薇道谢。
孟时薇笑道:“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当初我家破产,要不是你给我交学费,我可能就辍学了,乐乐那么可爱,我巴不得天天陪他玩儿。”
孟时薇是季明聿大学时的好友,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他确实帮她交过学费。
因为他实在不忍心看着好友,为了几万美金辍学回国,嫁作人妇。
没想到,一次无心的善举,却让孟时薇帮了他那么多年。
他也知道孟时薇对他有点意思,但现在他还没法坦然接受。
以前是因为心里还有乔舒然,现在是因为他没法重新开始,还是不要耽误孟时薇了。
蔷薇爬满栅栏的别墅前,季明聿拎着包,孟时薇抱着季乐乐,三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进去
这条林荫大道尽头停着一辆陌生牌照的suv,女人神色紧绷,目光灼灼的盯着季明聿。
“舒然,我看你前未婚夫过得挺好啊!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你还找他干什么?”
副驾的好闺蜜没看懂情况,不知已经拱起乔舒然的怒火。
乔舒然收回目光,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炸裂的话。
“如果我告诉你那孩子是我儿子,你还要问我为什么找他吗?”
闺蜜瞬间被噎住,像吃到大瓜般张大嘴。
“你......你儿子!你什么时候生了那么大一个孩子!我的老天!”
“三年前......”
夜色笼住乔舒然的神情,眸色闪烁,她终于找到季明聿了。
这一次,她再也不放手。']'11
于是,乔舒然在这安定了下来,找了一份化学老师的工作。
校长看到她的履历时,脸上露出诧异。
“乔小姐,你确定要在我们幼儿园当老师吗?”
国际Top1的博士,三年教授,10篇SCI,这就算去任职大学老师也是板上钉钉。
而乔舒然坚定地点头。
因为这是季乐乐的幼儿园。
隔天,乔舒然终于见到了照片里的那个小男孩。
小家伙顶着一头浅棕发,眉眼七成像极了季明聿,剩下三分也莫名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化学小实验课上,季乐乐活跃得像小太阳,主动举手配合实验,天赋藏都藏不住。
课后,季乐乐走到他身边,拽了拽衣角。
孩子用流利的英文跟他打招呼:“你好,乔老师,我的名字叫乐乐,我的爸爸是一位优秀的设计师。”
乔舒然蹲在他面前,心情复杂,“那你的妈妈呢?你的妈妈是做什么的?”
孩子眼中的光瞬间暗了下去,“乐乐没有见过妈妈......”
乔舒然心里乱得像捏皱的纸团。
她摸了摸孩子的头,刚想安慰他,季乐乐又歪着脑袋,笑嘻眯眯的说:"但我有时薇aunt,她待我像妈妈一样好!"
乔舒然忍着心里的酸涩,继续问:“时薇aunt是你爸爸现在的女朋友?”
季乐乐摇了摇头,“不是的,是爸爸的朋友,爸爸忙得飞起,他说没有时间给我找新妈妈......”
他又悄悄地凑到乔舒然耳边,“乔老师,其实我见过你。”
“什么?”乔舒然心口一窒,“乐乐在哪里见过我?”
“爸爸的手机相册里有一张照片,是你们俩的合照,你们一起在切蛋糕。”季乐乐继续说,“可是你好像不开心的样子,都没有笑。”
乔舒然瞬间了然。
乐乐说的是他们订婚的那一天拍下的合照,那天她不是不开心,是在担心江澈手术是否成功。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巧克力递给季乐乐。
“乐乐今天上课表现很好,这是老师给你的奖励。”
季乐乐眼睛放光,雀跃的道谢,然后跑去跟小伙伴分享了。
一整周下来,乔舒然和季乐乐的关系愈发密切。
季乐乐会给她分享蜂蜜小面包,是季明聿烤的,她在国内吃过几次,而这次心情格外复杂。
乔舒然会带乐乐去专业的实验室参观,还带他去化学博物馆学习。
一日,乔舒然亲自给他演示化学烟花实验时,突然收到一封邮件。
她深吸了一口气,背过身后点开。
是亲子鉴定。
她偷了一根季乐乐的头发,加急做的鉴定。
当她看到结果显示99%时,心情像实验台的烟花般绽放开。
“哇!乔老师,烟花好漂亮啊!你像无所不能的超人!”
季乐乐脸团红扑扑的,大大的眼睛闪着崇拜的光芒望着他。
乔舒然紧紧抱住他,亲了又亲,泪水从眼角溢出。
“乐乐,你也是小超人!听话又懂事,是这世界上最乖的小孩!”
季乐乐捂住嘴偷笑,“乔老师,你要是是我妈妈就好了......”
乔舒然胸口一滞,颤着声问道:“那乐乐想不想要个新妈妈?乔老师给你当妈妈好不好?”
季乐乐歪着头思索良久,像做了很重大的决定一样摇了摇头
“不行哦!乐乐说的不算!只有爸爸爱的人才会成为我的妈妈!”']'12
季乐乐今天放学时很雀跃地跑出来抱住季明聿。
“爸比,我们的夏令营来了一个很有趣的化学老师!很漂亮哦!她对我超级超级好!”
季明聿亲了亲软糯的脸蛋,“有多漂亮呀?有没有时薇aunt来的漂亮?”
季乐乐转溜着大眼睛,思索 片刻,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孟时薇拿着撒满彩色糖霜的冰激凌出现在身后。
“是吗?在乐乐心里时薇aunt已经不漂亮了?”
干净澄澈的水蓝色瞳孔突然闪着光,“哇!aunt最漂亮了!乐乐要吃冰激凌!”
孟时薇唇角噙着笑,将乐乐从季明聿怀里接了过去。
“乐乐是真心的吗?”
男孩撅起蘸着糖霜的嘴唇用力亲在她脸上,孟时薇一点都不嫌弃。
而在拐角的乔舒然眸色逐渐黯然,掌心里的那个玻璃火山模型应声而碎。
她看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心也跟着模型碎成了渣渣。
这明明是属于她的幸福,却因为自己愚蠢的执念,拱手送了他人。
季明聿在工作室忙碌间接到了幼儿园的电话。
老师说季乐乐打架了。
季明聿扔下顾客就往幼儿园赶过去,一到那儿就看见季乐乐倔强的捏着小拳头,恶狠狠地瞪着另一个白人小男孩。
那小男孩哭着大喊:“我又没有说错,他就是没有妈妈,他妈妈跟别的野男人跑了!”
季乐乐像只暴怒的小狮子,扬拳又要朝他扑过去。
“不准你这样说我妈妈!”
季明聿心疼万分,刚想跑过去,却发现一个身影先他一步,抱住了季乐乐。
“乐乐,乐乐,你没事吧!”
乔舒然细细检查着季乐乐,像对待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
而季乐乐放下防备,扑进乔舒然怀里哭了起来
“乔老师,是他先骂我的!呜呜......他说我没有妈妈......”
此时,在场的季明聿和乔舒然心像被扎一般,细密的疼痛逐渐蔓延开。
“好乐乐,别难过了,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
乔舒然话还没有说完,孩子就被季明聿从怀里夺了回去。
她发现是日思夜想的男人后心中一喜,但等看清他眼底的冷漠后又有些不知所措。
季明聿语气不悦:“乔舒然!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季乐乐抹了抹眼泪,抱住季明聿的脖子,轻声解释。
“爸爸,这就是我跟你说很漂亮的化学老师!”
季明聿觉得不可置信,以乔舒然那样的学历,怎么可能来一个小小的幼儿园当老师,难不成是她发现了什么?
如果放在以前,他会很开心,但现在......他只希望乔舒然离他越远越好。
乔舒然上前一步,“明聿,我想跟你聊聊乐乐的事......”
而季明聿后退两步,“乐乐是我一个人的儿子,我不需要你迟来的深情,也别想跟我儿子套近 乎,我们的婚约已经结束了,一切两清。如果你不辞职离开这儿的话,我会给乐乐转学校。”
说完,他就抱着乐乐离开。
乔舒然追了上去,他按住即将关上的车门。
“季明聿,我都知道了!”
季明聿第一次发现乔舒然那么胡搅蛮缠,他狠狠推了乔舒然一把,但是她依旧没有松手。
他恼羞成怒,“乔舒然,你知道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乔舒然目光坚定,一字一句说道:“我知道,乐乐是我的儿子,我要你重新回到我身边!”
季明聿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女人,立刻捂住了季乐乐的耳朵。
“你在孩子面前瞎说什么啊!”
乔舒然得寸进尺地抱住了季明聿,柔声细语地的道歉。
“以前的事情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罚我都好,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我已经做了亲子鉴定了,所以你不要再否认了,明聿,别那么狠心了好吗?你怎么忍心让我们母子骨肉分离三年......我知道真相后,真的好痛苦。”
“明聿,我想给乐乐一个健全的家!”']'13
季明聿躺在床上,看着已经睡着的季乐乐,心底的酸涩难以言喻。
他想起今天乔舒然的话,通红的眼眶早已溢满眼泪。
为什么?明明他已经打算放下了,为什么乔舒然会追过来?
为什么乔舒然要道歉?为什么他那颗死寂的心又开始跳动?
他用胚胎培育仓生下乐乐,只是为了给自己留个念想,但血缘不会说谎。
乐乐抬起那双水蓝色眼睛问问他,乔老师是不是他妈妈时,他喉头哽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双眸子和乔舒然的眼睛一模一样,除了颜色。
季乐乐基因返祖了,所以像外国人,真没想到乔舒然能认出来。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左腹部那道疤痕,是做肾脏摘除手术留下的。
狰狞的疤痕是乔舒然在他身上留下的罪状。
这一切要怎么翻篇?
“吧嗒”,泪水一滴又一滴砸在地板上。
“季明聿,你真的太蠢了!”他自嘲道。
接连几日,季明聿没有送季乐乐去幼儿园,他决定给季乐乐转学。
季南序得知乔舒然来国外找他的事,在电话里怒不可遏。
“她乔舒然是不是真的觉得我们季家好欺负!明聿你回国!我倒要看看她还敢不敢追到我们家来!”
“哥!你别担心我,照顾好妈妈就行,乐乐在英国习惯了,等他再大一些,我带他回国吧!”
“明聿,季氏虽然不及从前,但养活你和乐乐还是绰绰有余的,你啊,还是早些回国吧,妈妈一直惦记着你们呢!”
季明聿应下。
季母和季南序知道乐乐存在后,气过,但更多的是心疼,心疼他一个人在国外生了重病,还要照顾孩子,一个人将孩子抚养到三岁。
他们真正见到乐乐后,什么气都没有了,满眼都是疼爱与欢喜。
可一周后的下午,季乐乐不见了。
助理说乐乐嚷嚷着要去给朋友送生日礼物了,他哄着说下班后就送他去,但没想到他敢独自出门。
季明聿急得不行,沿街开始找人。
终于在街角的蛋糕店门口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季乐乐拎着一个小蛋糕,朝季明聿挥舞着小手。
“爸爸!”
人行道绿灯亮起,季乐乐朝着他跑过来,还没等他松口气,一辆疾驰而来的跑车冲着季乐乐驶去。
“乐乐!”
季明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突然窜出一个身影,将季乐乐抱起滚到了路边。
乔舒然紧紧护着孩子,关切地问:“乐乐,你没事吧!”
季明聿确定季乐乐只受了些擦伤后,松了一口气。
他这才看到乔舒然的额头一直在流血。
季乐乐看到是乔舒然,眼睛都亮了。
“乔老师,我给你买了蛋糕,我们约定过一起过生日的......”
那个白雪公主的蛋糕因为碰撞,变得不是那么好看了,但她还是很喜欢。
“谢谢乐乐。”
季明聿提议送乔舒然去医院包扎伤口,她救了乐乐,今天还是她生日,他也不好多苛责。
医院。
乔舒然的伤口包扎好后,医生注意到季乐乐的擦伤一直没有愈合,面色凝重起来。
医生提议让季乐乐做抽血化验,怀疑他凝血有问题。
检查单子出来的那一刻,季明聿觉得天都塌了。
乐乐竟然患上了白血病!
季明聿双眼失神,跌坐在地上,乔舒然将他扶到长凳上,买了杯热可可递到他手心里。
“乔舒然,如果乐乐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想活了......”
“别担心,我已经预约了骨髓配型,你就在这等我,我一定会救乐乐的。”
季明聿抬眸看向这个女人,掌心的暖意直达心底。
乔舒然执行力很强,一下午就安排好了一切。
等孟时薇赶到时,乔舒然已经穿着手术服去采骨髓了。
“明聿!乐乐怎么样了!我听你哥说乔舒然来找你了!乐乐不会是被她弄伤的吧!”
季明聿摇头,语气颓然,“时薇,她没有伤害乐乐,是乐乐诊断出了白血病,她去做配型了。”
孟时薇皱眉问道:“她凭什么做配型?她又不是直系......”
还没说完,她立刻反应过来。
“乐乐的亲生母亲竟然是乔舒然?!”
季明聿按了按太阳穴,没有作声,算作默认。
这时,孟时薇也哑了声。
配型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所幸乔舒然与季乐乐的匹配率极高,可以尽快手术。
乔舒然抱住喜极而泣的季明聿轻声安慰着,不远处的孟时薇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配型手术前,乔舒然走到孟时薇身边,看似感谢,实则挑衅:“谢谢你这些年对季明聿父子的照顾,以后不需要了。”
孟时薇无语,“乔舒然,别以为你做一次骨髓配型季明聿就会原谅你,为了他们,我也可以付出全部。”
乔舒然指了指手术室,“那这就是你做不到的事情,因为我是孩子的亲生母亲。”
“那又如何?至少我没有做那些伤害明聿的事情!”
“明聿他心里还有我,我会尽全力补偿,你没戏!”
乔舒然语气笃定,深深戳痛了孟时薇的心,她双拳紧攥,却也无可奈何。
取骨髓手术后,乔舒然扶着腰去等乐乐手术。
无论季明聿如何劝诫她去休息,乔舒然都无动于衷。
“明聿,乐乐也是我的儿子,我有义务,也有责任关心他。”
她脸色苍白如纸,季明聿再怎么狠心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一旁的孟时薇心里忍不住发笑。
传说中清冷高傲的乔教授,竟然也能如此绿茶,真让人大开眼界。']'14
几个小时后,季乐乐的手术很成功。
乔舒然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手术顺利就好,我也就放心......”
“哐当”一声,她晕倒了,还好季明聿扶得快。
乔舒然被安排在乐乐隔壁床位。
季乐乐很快就苏醒了,他看着憔悴的乔舒然,小声问季明聿。
“爸爸,是不是乔老师救了我?”
季明聿点头,他心底萌生了告诉季乐乐真相的念头。
乔舒然说的对,乐乐有资格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这三年来是他太过自私,因为他的任性,让乐乐失去了很多的爱。
“乐乐,爸爸今天想告诉你一件事,其实乔老师就是你的妈妈。”
季乐乐没有很震惊,那双漂亮如蓝湖的眸底泛起涟漪。
是欣喜,也是渴望,但又迅速暗淡下来。
“爸爸,妈妈是不是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情,所以你才带走我不见她的?如果是,乐乐也不会原谅妈妈的!”
季明聿心中一涩,抱住乐乐。
“那是爸爸妈妈的事情,以后爸爸不会再阻止你见乔老师,你也可以叫她妈妈,爸爸也不会生气。”
“好哦,但是妈妈如果再惹你伤心,乐乐一定站在爸爸这一边!”
季乐乐捏起小小的拳头,可爱得让季明聿觉得很暖心。
等季乐乐出院后,乔舒然搬到了他们家隔壁,开始每天照顾乐乐。
季明聿心情很复杂,看到季乐乐的笑脸很开心,但看到乔舒然老是出现又很心烦。
他索性待在工作室很晚才回家。
助理下班后,他拿出了威士忌,电脑屏幕上是他和乔舒然的合照。
三年前,他满心欢喜地和乔舒然订婚,以为得偿所愿,却一次次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现在,他该怎么办?
“季明聿......你可太没出息了......”
大半瓶酒下肚,他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乔舒然的脸竟然出现在他眼前。
“乔舒然,你还敢来找我......”季明聿攥住她的衣领,却依旧忍不住去拥抱,“你不爱我,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明聿,对不起!”
他的脸被一双柔荑捧住,珍珠泪砸在他的脸上。
“道歉我也不会原谅你!唔——”
柔软的唇堵住了他的嘴,在抽离时,他控制不住的想要去索取更多。
“三年前,我去江郁墓前是去给他道歉的,我告诉他我爱上了你,决定和你结婚了,可我没想到你会找过来,而我又说尽了伤人的话......”
“这三年间,我来英国找过你,可你好像过得很好,你身边总是簇拥着很多朋友,还有一个接一个的女朋友,我承认我吃醋了......所以我不敢再来找你了。”
“三年后,你终于肯回来见我,可一见面,你却是要跟我取消婚约,我甚至没有办法挽留你,只能说些强撑自尊的话......对不起!明聿......”
季明聿已经泪流成河,他呜咽着。
“太迟了,乔舒然,你的爱来的太迟了......”
次日,酒醒后的季明聿像逃般从别墅跑走,他不知道从怎么重新定义他和乔舒然的关系。
孟时薇给他打电话,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讲。
季明聿回到工作室,发现被布置成了玫瑰花海,许多老顾客和助理站在一旁为他们欢呼。
而孟时薇穿着白色花嫁,非常郑重的站在花海中央。
“时薇,你......这是做什么?”季明聿诧异道。
孟时薇走到他跟前,拿出情侣对戒,开始告白。
“明聿,我喜欢你!我不想再等了,我怕失去你!”
“可我......”
孟时薇打断他的推辞,“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喜欢乐乐,我会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对待,以后我们只有乐乐一个孩子,所以,不要拒绝我好吗?”
那双棕眸底泛着真挚的光芒,季明聿语塞了。
孟时薇竟然能为他做到如此地步,他心里好乱,像是有两个小人开始撕扯。
“我......”
“不要答应他,明聿!”
一声急促的嗓音打破了此刻的浪漫。']'15
所有人都惊愕地回头,乔舒然眼底通红地走了进来,她一脚踹开门口的花篮。
“明聿!”她推开孟时薇,握住季明聿的双手,声泪俱下地哀求,“你不能答应她!你是我的!你昨晚答应过会永远陪着我的!”
孟时薇也不甘示弱,上前两步,将她推得撞在墙上。
“乔舒然,你以为你给乐乐捐了骨髓,一切都一笔勾销了吗?你以为现在装深情,明聿就会原谅你吗?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迟到的深情比草还贱!”
忽地,乔舒然扶着撞疼的肩膀,眼神发了狠,抄起一旁的花束砸在孟时薇脸上。
“滚开!我和明聿的事情没有你说话的份!你再敢趁机拱火试试!”
孟时薇红着眼,伸手去推搡,两人掐了起来。
“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是你吧!明聿过得好好的,你来干什么?你已经出局了!你才应该从他们的世界里滚出去!”
两人狠狠地纠缠在一起,毫不留情地宣泄心中的怨愤。
“够了,你们别再打了!”
工作室顿时乱成一团,季明聿头疼的要命,助理和顾客合力才将两人分开。
两人剧烈喘息,眼底对彼此的不满与怒意像火般燃烧。
此时,乔舒然把衬衫扣子扯开,露出那一块锁骨纹身。
孟时薇嗤笑道:“呦!你身上还纹着前女友的名字,还好意思来求原谅?乔舒然,你的爱未免也太廉价了!”
季明聿瞥见那个名字,迅速别过眼去,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
乔舒然慌乱解释道:“不是的,明聿......我当时纹这个名字,是因为这是江郁之前的生日愿望,我......”
季明聿无情打断,“好了!我不想提以前的事了......”
可他眼底的漠然刺痛了乔舒然,她抄起桌上的一把小刀,众人惊呼起来。
乔舒然并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将刀抵在锁骨处的那个纹身上。
“明聿,如果这个纹身曾经伤害到了你,那我现在就抹去它!”
她举起刀子,又快又准地狠狠刺进皮肉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乔舒然,你疯了吗!快停下......”季明聿扑过去想要夺刀,却被推开。
乔舒然直到挖掉那块名字才停手,血流了一地。
她脸痛苦地皱在一起,颤着声求他“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只要你,明聿,只要你一个人......”
血肉模糊的画面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助理打了救护车电话,医生很快赶到。
乔舒然被架上担架时还在拼命挣扎,“明聿!求你不要答应孟时薇......”
季明聿心疼得要命,朝她吼道:“你闹够了没有!别再动了,你不乖乖就医的话,就永远都别来见我!”
乔舒然低垂眼眸,面露颓败,又不得不听从季明聿的话,乖乖上了救护车。
等人散后,工作室只剩下孟时薇与季明聿。
还没等他开口,孟时薇就先笑着说:“明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从你看见乔舒然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忘不了她,你还爱着她,对吗?”
季明聿点了点头,“对不起,时薇,我可以欺骗自己,但不能骗你,你会遇到一个比我更好的男孩的,我很感谢你对我和乐乐的付出,所以更不能让你误解这段关系。”
他重复道歉,“对不起......”
“明聿,我们之间不用说对不起,我会等你,只要你需要我!”
孟时薇像一弯明月一样,照耀过他最灰暗的时刻,现在从他的世界退场。']'16
季明聿没想到会在去医院的路上碰上江澈,更没想到他敢绑架自己。
等他再清醒时,已经在一个破旧的废弃仓库里。
“吱呀”,门口透进一丝光亮。
他浑身一僵,江澈就站在光里,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很惊讶吗?我服刑出来了,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呢!”
“我被判了一年,多亏了乔舒然的指认呢,她拉黑删除了我的所有联系方式,还扬言永远都不会见我!”
“我现在成了人人喊打的蛀虫,连我的亲生母亲都不认我了......”
江澈声音凄厉,扬起棍子朝着他的腿就挥下去。
季明聿的嘴被缠上了胶带,咬着牙闷哼了一声,痛得泪水直流。
他突然很后悔没有听孟时薇的话,没有让她送自己去医院。
正这样想着,他的手机响了,是乔舒然的电话。
江澈捡起地上的包,掏出手机,歪着头看他。
“说曹操,曹操就来电话了呢......”
季明聿眼睁睁看着江澈按下了接听键。
“舒然姐,好久不见啊,我是江澈,我跟季明聿叙旧呢!你要来吗?”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呜呜咽咽地摇头,想告诉乔舒然危险。
江澈笑得疯癫,直接撕掉了他嘴上的胶条。
“不要!乔舒然!他疯了!你不要来!快报警!”
“嘘!”江澈按住了他的唇,“舒然姐,要是警察来话,你可就看不到季明聿了哦!”
“江澈,我会过来的,你告诉我你们在哪!”
电话里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隐忍的怒意。
“你猜啊,你不是爱他吗?看看你们之间有没有心有灵犀的情意吧!”
乔舒然语气变得冷硬,“江澈!你想干什么?”
“我们之间的新仇旧恨,也该算一算了,给你十分钟,见不到你人的话......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电话被挂断后,季明聿警惕地打量着精神疯癫的江澈,他的头发凌乱,眼神涣散,脸上的妆容也花了,看起来完全没有之前精致小白花的模样了。
“季明聿,我真的好恨你啊!明明就差一步......”江澈向前走了两步,滑出刀子在他脸上比划。
“就差一步,我就成功了!我就能永远的跟舒然姐在一起了!”
他声音越来越高,情绪越来越激动,“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归国白月光?凭什么你一出现,我所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
“你和江郁都该死!挡我路的人都该死!”
看着眼前失常尖喊的人,季明聿竟然有些可怜他,江澈一直在找寻极致的爱意,但他又太过自私,导致所有人都放弃了他。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江澈......你恨错了人,江郁是你的亲哥哥,他直至生命最后一刻都请求乔舒然好好照顾你,你居然想害他,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得到爱!”
“啊!”江澈发狂地打砸着一旁的铁桶和木箱,碎屑纷飞。
季明聿闭上眼,内心无畏。
“只要你消失!我就满足了!这就是对他的最大的报复!”江澈歇斯底里地挥舞着棒球棍向季明聿扑来。
季明聿一脚踹开他,凳子也被力推倒,他不断挣扎着手腕上的麻绳。
刺鼻的油腻液体从他的头上倾泻而下,季明聿瞪大了双眼。
江澈边笑得疯癫边拿起汽油桶在仓库周围洒满,随后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还有一分钟,没人来救你,你就跟我一起死在这吧!”
“你......疯了。”
“是啊,拜你们所赐!呀!时间到了!”
说完,江澈扯了一个瘆人的笑意,手一扬打火机扔进了木箱里,火焰迅速窜开。
季明聿手腕的麻绳已经挣断,他咳嗽着,站起身试图寻找出口,浓烟刺激着他的眼睛和肺部,可发现偌大的仓库只有那一个出口。
“谁也别想逃!”江澈站在火焰中央,宛如罗刹,“我们一起下地狱吧,季明聿!”
烟雾越来越浓,他感到呼吸困难,视线模糊。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一声巨响传来,仓库门被人踹开。
一个纤瘦的身影冲进火焰,向他奔来。
“明聿!”
是乔舒然。
“还真是情比金坚,那就我就勉为其难成全你们的爱情吧!”
江澈站在那里,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疯狂地大笑,他掏出了一把枪,对准了乔舒然。
“乔舒然,小心!”
季明聿大喊,身体却先一步挡在他面前。
“砰”的一声,他的腹腔被贯穿。
“明聿......你怎么这么傻?”
乔舒然惊慌失措的替他捂住伤口,从未出现过的恐慌席卷她的胸腔。
“就当是我上辈子欠你的吧,替我好好照顾......乐乐......”
一口腥甜从他喉中溢出。
在一声悲戚的哭喊声中,季明聿彻底失去意识。']'17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钻入鼻腔,季明聿缓缓睁开眼睛,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他想动一动身体,腹部感到一阵剧痛,一只温暖的手立刻握住了他的手。
“明聿,你醒了。”
季明聿转头,看到孟时薇坐在病床旁,眼下一片青黑,透着通宵未眠的疲惫。
“乔舒然呢?”他的声音干哑无比,带着些焦灼。
孟时薇掩下眼中的落寞,苦涩地回:“她在隔壁病房,已经脱离危险了,你放心。”
“她怎么会受伤?”季明聿眼底闪过一丝 迷茫。
“你的右肾被打穿了,是乔舒然将肾脏移植给你,这是她欠你的。”
......
孟时薇得知季明聿遭到绑架消息的时候,乔舒然已经将他带回,他们两人浑身是血。
当她得知季明聿是被江澈绑走,受伤也是为了替乔舒然挡枪,简直怒不可遏。
她忍不住扇了乔舒然一巴掌,可这女人就像被抽走了灵魂,任由她打骂。
直到医生走出来,乔舒然才回神,踉跄走过去,像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病患的右肾已经被打穿,需要做摘除手术,但是他的左肾也没有了,所以情况很危急,需本院没有和他匹配的肾源......”
“用我的!”乔舒然抓着医生的手哀求,“用我的肾,只要你能把他救回来,两个都给他!”
医生露出错愕的神情,“病患家属,你不要激动,先去做配型,只能移植一个......两个都移植,你会死的!”
“没关系!是我欠他的!如果不是因为我......”
乔舒然掩面痛哭,孟时薇实在看不下去,将她拉走。
“医生不好意思啊,我现在就带她去配型。”
好在配型成功,乔舒然和季明聿还真是孽缘,也是天定良缘。
她的骨髓救了季乐乐,她的肾脏又救了季明聿,就好像他们这辈子就该纠缠在一起那样。
孟时薇想通了,爱一个人是成全,是祝福。
她愿意看着季明聿幸福。
就当孟时薇准备去隔壁病房告诉乔舒然,季明聿醒了这个好消息时,她推开病房门,发现病床空了。
她慌了跑出去问:“护士!这里的病人呢?”
护士说:“那位女士上午自己办了出院手续,然后就离开了,还留下一封信。”
孟时薇懵了,他把信拿给季明聿。
季明聿皱着眉看完那封信,竟然是分手信。
乔舒然竟然说祝福他和孟时薇,说以后都不会来找他。
真有意思!
他随手撕了个粉碎,雪白的纸屑漫天落下时,也在他心间下了一场雪。
“我要出院,我要去找她!骗子!”
国内的季南序和季母听说他受伤的消息,也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季南序听说了,乔舒然自愿移植了一颗肾脏给季明聿,冷峻的面色才缓和些。
季母则一个劲地抹泪,她最疼爱季明聿,却没想到他的情路如此坎坷,还有她的外孙也跟着受罪。
“明聿,你放心,我一定替你把那个坏丫头找到!”
季南序说到做到,很快就找到乔舒然现在所在的医院,隔着病房门,他看到里面孱弱憔悴的身影,心里的怒意瞬间偃旗息鼓。
乔舒然的腿好像受了伤,她拄着拐杖去倒水,全然没有当初明媚教授的模样。
季南序找医生了解到,乔舒然的腿伤不是那么简单,当时仓库的房梁最后坍塌了,那一根主柱子正好砸在她的右腿上,又不知怎地耽误了治疗,伤口感染差点截肢。
“清创时她麻药不耐受,痛晕了过去,真可怜啊,连个家属都没有......”护士发出同情的感慨。
季南序沉默了良久,再多责备的话都已经说不出口了。
季明聿知道了这个消息后,没有说什么,只一个劲地流眼泪,一刻不停的想要去找她。
次日,乔舒然披着单薄的外套,轻咳着准备起身去厕所。
一个不小心她摔在地上。
她的左腿还没好,根本使不上劲,正当她要挣扎着爬起来,一双劲瘦有力的胳膊出现在她面前。
苍白的唇颤抖着,“明聿......你怎么来了?”
季明聿听见她的声音就想哭。
“乔舒然......你个骗子!你不要我了,也不要乐乐了吗?”
乔舒然心如刀割,下意识为自己反驳,“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写分手信?还嘱咐孟时薇照顾好我们?难道就因为你的腿受伤了吗?”季明聿红着眼,“我就这么难让你信任吗?还是说你所做的承诺全都是骗我的?”
乔舒然泪落的稀里糊涂,忙用手去擦。
“不是!明聿......我爱你的,不是浅浅的爱,我最爱你了......”
她闭了闭眼,泪水顺着眼尾滑落,鼓起勇气撸起裤腿,整条腿几乎变形了,可见以后走路都是问题。
季明聿看着上面裹着厚厚的纱布,哽咽地问:“就因为这个?可医生不是说了吗?还是有机会站起来的,为什么你要给自己判死刑?乐乐还等着你回去呢!”
“我不想拖累你,我想放手,乐乐喜欢我,他也喜欢时薇......如果你们也能幸福的话,我会祝福你!”
季明聿忍不住把她搂进怀里,“我不要!乔舒然,我原谅你了!以后我们好好一起生活吧!”
“最后一次......你要是再骗我,再推开我,真的真的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乔舒然紧紧的靠在季明聿的胸口,她哽咽着点头。
“明聿,对不起......”
他捧着她的脸,在唇上印下柔软的吻。
“不要说对不起,我想听别的。”
乔舒然笑了笑,回应他的吻,他的爱。
“我爱你......明聿,永远爱你!”']'18
江澈很快就落网了,季南序将他引渡回国,以谋杀罪的罪名起诉。
季明聿有些意外,江澈竟然有精神分裂的鉴定。
江母在法庭上深深鞠躬,请求季明聿的原谅。
“是我对他疏于照顾,他有罪,但罪责的一半都是我们做父母的错!”
江澈笑着指责江母:“你少假惺惺!你根本就不爱我!你把我视作累赘,抛给那个男人,只带走健康的哥哥,现在跟我说是你的错!我想弄死江郁,就是因为你的偏心!”
江母满含热泪,“我带走江郁,是因为我没有能力救你,你爸爸承诺会给你做手术的......我才忍痛留下了你,不是因为偏心......小澈,别再执迷不悟了!”
江澈如遭雷击,仰天长笑。
“你骗人......你为什么不早说......哈哈哈,这世界烂透了!真的烂透了!”
最后江澈判处十年有期徒刑,强制在精神病医院治疗,缓期两年执行。
后来,季明聿陪着乔舒然慢慢做康复,她已经能拄着拐走路了。
日子总是越过越有希望的。
冬日暖阳下,季明聿和乔舒然牵着乐乐一起走在公园中。
带着红色可爱绒线帽的乐乐,手上举着白白的棉花糖,递到乔舒然的嘴边。
“妈妈,甜!”
乔舒然捏了捏乐乐肉乎乎的小脸,咬了一小口。
甜甜的糖丝在舌尖化开,甜得他忍不住弯着眼尾看向两个属于他的宝贝。
“爸爸,啊~”
季明聿蹲下身,去接受乐乐爱的分享。
“乐乐给的糖,真的好甜好甜!”
他抿了一小口,然后忍不住吧唧亲了亲可爱的小人。
这时,他顺其自然地蹲了下来,一旁的乔舒然被半跪着举起戒指的季明聿惊得捂住了嘴。
“舒然,这是第100次求婚......你愿意嫁给我吗?”
乔舒然的眼眶一酸,幸福的泪充溢满整颗心脏。
“愿意,我愿意嫁给你。”
在乐乐欢呼雀跃下,季明聿将戒指套进了乔舒然的指间,然后紧紧抱住来之不易的幸福。
一个月后,乔舒然已经能脱离拐杖走路了,虽然还有些一瘸一拐。
他们决定在国内举办婚礼。
季母将婚礼布置得很风光,很盛大,最开心的莫过于季乐乐。
酒店休息室,季明聿正在酒席间应酬时,一个侍应生送过来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他接过手打开,是孟时薇表白时定制的情侣戒指。
一打开,是夺目的火彩让朋友忍不住惊叹,“这种品相的钻戒起码百万,不会是前女友准备来抢婚吧!”
“这不是前女友送的。”
朋友笑呵呵的调侃:“那凭这交情,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吧!”
季明聿勾了勾唇,他和孟时薇是很好的朋友,也只能是朋友。
婚礼大门一打开,礼堂的灯光聚焦到门口的新娘身上。
乔舒然穿着洁白闪耀的婚纱,缓缓走了进来。
她提着裙沿,眉眼如画,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台上站着一个英俊挺拔的男人,一身黑色婚礼西服,眼里满是温柔和宠溺。
季明聿牵过她的手,站着舞台中心接受亲朋好友的祝福。
灯光的暗角,站着一个气质明艳的女人,目光始终落在季明聿身上,仿佛他是她的全世界。
在司仪问出,“乔舒然小姐,你愿意嫁给季明聿先生为妻吗?”
“我愿意!”
“我愿意。”角落里的女人也低声回答着。
震耳欲聋的幸福中,暗处的黑眸中闪过泪光。
祝你幸福啊,明聿。
孟时薇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季明聿瞥见那个匆匆离开的落寞背影,笑了笑。
也祝你幸福啊,时薇。']

他曾与星光诉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