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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走最后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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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患有渐冻症,爸妈寻医无数却被告知无药可医治,
直到爸妈为了找人陪伴我收养崔洛洛那天,我却奇迹般的康复了。
全家人都以为她是福星,就连我的竹马也对她宠溺有加。
我看着她孤苦的模样没拆穿这场巧合,
直到高考查分当天,屏幕上分数633映入眼帘的一瞬间,系统冰冷的通知响起:
【检测到宿主未能获得高考状元,学神任务失败。】
【警告:疾病治疗程序即将脱离,预计宿主存活时间仅剩3天。】
一旁的竹马顾砚川看着我诧异的模样轻笑:
“考最后一门的时候,我把你的签字笔换成了消字笔。”
“洛洛一直想成为高考状元,但每次考试都被你压一头。”
“反正你的命都是洛洛救回来的,把高考状元让给她也算是你报恩了!”
看着顾砚川宠溺的表情,我整个人的四肢渐渐麻痹,
那我的渐冻症回来了……
1
我能感受到在渐渐失去对四肢的掌控力。
渐冻症病发的第一阶段。
四肢运动机能失调。
不得已,我后退半步靠在桌边,勉力支撑沉重的身躯。
顾砚川伸出的正好与我的动作错开。
他眼神暗了一瞬,皱眉道:
“崔时锦,事情已成定局,你现在闹脾气也没有用。”
“我看了,你考了633分,也能读一个不错的大学。但洛洛不一样,她是孤女,虽然被你们家收养,但她一直缺少安身立命的底气。”
我双眼通红,不可置信地盯着顾砚川:
“她安身立命的底气为什么要我来给?”
顾砚川看我激动的样子,一脸疑惑:
“当初你把洛洛带回家,不是承诺了要把她当亲妹妹吗?”
“为妹妹的梦想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分数又影响不了什么?”
我呼吸一滞:“微不足道……”
顾砚川,你口中微不足道的分数决定了我的生死。
而且……
“我对崔洛洛还不够好吗?”
我喃喃道。
她父母双亡,被亲戚遗弃在医院。
是我把她带回家,把爸爸,妈妈,弟弟分给她。
爸爸宠她,没多久便对外公布她崔洛洛是崔家女儿。
妈妈疼她,因为她一句睡不惯,将我的房间给了她。
弟弟敬她,骄傲如他,竟在我痊愈归家时求我不要为难他的姐姐。
而我以为唯一会永远站在我身边的顾砚川,竟然为了她成为害死我的刽子手。
情绪激动下,病发导致的感官失衡加倍影响我的大脑。
脑子嗡嗡作响。
我哂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往下流:
“顾砚川,如果我说,当不成高考状元我的渐冻症就会复发,你信吗?”
顾砚川明显不信,他不赞同地看着我:
“时锦,即使闹脾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你忘了当初患病你有多痛苦了吗?”
“我没忘!!”
我嘶声大喊,嗓音甚至因为过于用力劈裂了。
我怎么可能忘记那份痛苦。
一开始只是四肢麻木握不住东西,渐渐的我失去了平衡,走路东倒西歪,然后清醒着失去行动能力,肌肉萎缩,呼吸衰竭……
所以在系统绑定发布学神任务时,我迫不及待答应了。
过去痛苦的记忆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我的喉咙。
我像疯子一般将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扫到地上。
顾砚川见状牢牢制住我的双手,却不安慰,任由我崩溃哭喊。
顾时辰从外边探出头来,笑嘻嘻道:
“你们干什么啊?就算查到好成绩也不能这么激动吧。”
见我崩溃的模样,他闪身进来。
看见弟弟,我心头发酸。
正想向他哭诉,下一秒,他一句话将我定在原位。
“时锦姐,你都知道啦?”
2
我浑身僵硬,呆愣愣地看着崔时辰。
崔时辰没注意到我的不对劲。
他瞪了顾砚川一眼:
“我就说了瞒着她,你倒好,什么都往外秃噜。”
“这件事也有你的一份?”
我心痛如刀绞,咬牙质问,换来的却是崔时辰失望的指责:
“时锦姐,你说你当时要是遇到车祸直接放弃考试,不就不用经历现在这一遭了吗?”
我想起最后一门考试前遇到的车祸。
难怪当时路上那么多人,那辆车就是直直冲着我来。
难怪在我蹭伤手臂后,崔时辰和顾砚川硬是要送我去医院。
难怪在我捡起地上的书袋后,他们死活不让我再做最后检查。
“哈。”
我惨然笑出声。
原来我一早就被算计了。
“小辰,”我声音沙哑开口,“你还记得我是你的亲姐姐吗?”
“你怎么忍心这样设计我伤害我?”
我后槽牙紧咬。
只有这样,我才能忍住扑上去的冲动。
崔时辰无所谓地耸耸肩:
“不就是一个状元的名头吗?姐姐想要就让给她啊。”
“姐姐?”
“对啊,洛洛姐不就是姐姐吗?就和你一样。”
崔时辰一脸疑惑。
我这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崔时辰是叫我时锦姐。
他的姐姐早就另有其人。
“时锦姐!”大门被猛地推开,崔洛洛充满活力的身影随着声音蹦进来。
“清北招生办打电话来了,你是状元!”
她感受到房间里压抑的氛围,疑惑地左右看了看。
“怎么了?”
她边说边捡起地上的手机,看到分数的那一刻,她吃惊地睁大双眼。
“怎么会?那清北招生办说的状元是谁?”
我冷笑:
“当然是你啊我的好妹妹。”
“不可能,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她上前扯开顾砚川,将手机塞回我手里。
但我已经控制不住我的手指。
手机从我手中滑落,砸到崔洛洛脚面上。
崔洛洛痛呼出声。
“洛洛!”
顾砚川甩开我,小心翼翼将崔洛洛揽入怀中。
崔时辰同时挡在她身前怒瞪我:“崔时锦,有什么冲我来,姐姐什么都不知道。”
没人在意我重重摔在地面碎裂的笔筒上。
笔筒尖锐的笔筒狠狠刺入我的膝盖。
鲜血蜿蜒而下,疼痛和无力感同时笼罩我的身体。
崔洛洛摇摇头:“我没事的。”
她关切地朝我说:“时锦姐,你快去复核成绩,高考成绩是可以复核的,状元还是你。”
听到这话,我混沌的思维激荡起来。
喜意冲上心头。
对,还可以复核成绩。
只要高考教研组复审我试卷上的印痕,我的成绩也许还有救。
我还可以活下去。
我强撑着起身,跌跌撞撞往书房跑。
爸爸能向教育局申请复核。
身后崔时辰想阻止我,顾砚川懒懒开口:“让她去,不到黄河心不死。”
3
不知道摔倒了几次,我终于来到书房门口。
“爸爸,我要复核……”
话没说完,一个黑影迎面砸过来。
我想躲,身体却不受指挥仍站在原地。
“嘭——”
额头有血流出来。
黑影掉在地上,我才发现那是一部手机。
“看看你干的好事。”
爸爸生气的声音响起。
我艰难蹲下身,将手机翻个面。
“崔家千金妄想症”几个大字狠狠刺痛我的眼睛。
有人顶着我的身份发帖说自己一定是今年的高考状元,如果不是肯定有黑幕。
帖子被网友群嘲。
有好事者特地查了今年的省状元,省状元确实姓崔,但却是崔洛洛。
一时间舆论沸反盈天。
我顿时明白顾砚川为何不阻止我来找爸爸。
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
在网络上将我塑造成丑角为崔洛洛造势,用舆论逼迫我。
“不是我发的。”
我无力辩解道。
“那是谁发的?”
爸爸怒气冲冲地指着我,手用力到发抖。
“你还有脸提复核成绩?”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打电话来嘲笑我的女儿痴人说梦?”
“还好洛洛给我们崔家得了个状元回来。”
我瞄到崔氏集团的公号发出辟谣,只有一句话:
崔洛洛是崔家千金。
我心下一沉。
原来爸爸已经做好抉择。
“我已经下帖邀请各界人士明天来参加洛洛的庆功宴。”
“到时候你上台公开道歉。”
我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期盼的目光落到妈妈身上。
妈妈是最疼我的,她一定会为我说话的。
妈妈拿出帕子擦了擦我额头的血迹,欣慰道,“还好伤口不大,明天上点妆能遮住。”
“妈妈?”
我呆滞地注视她,“是顾砚川……”
妈妈捂住我的嘴:“好了乖女儿,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妈妈会帮你申请国外大学的,哈佛怎么样?这可是世界顶尖大学呢。”
妈妈的嘴一张一合,我却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我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清晰的意识到:爸爸妈妈是知情者。
他们知道顾砚川和崔时辰对我做的事,但他们选择看不见。
毕竟对他们来说,家里有一个状元就够了。
无论是谁。
明明身处最炎热的七月,我却犹如置身冰窟。
寒气止不住地往上涌,似要将我的心冻结。
“我要复核成绩。”我用气音道。
妈妈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复核成绩。”
我眼中满是泪水,盯着妈妈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不能放弃。
我不想放弃。
妈妈避开我的视线,叹了一口气。
“张妈,把小姐送回房间去,好好照看,确定小姐明天能以最好的状态参加宴会。”
张妈上来架住我的手,将我从地上拖起来。
“放开我!”
我拼命挣扎,力道却小得可怜。
“妈妈,爸爸!”我求救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就让我复核成绩吧,不然我会死的。”
“我真的会死的。”
妈妈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4
崔洛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
“姐姐,当年你生病,妈妈整天以泪洗面,爸爸头发白了多少,你难道看不到吗?怎么还说这种话来伤他们的心?”
她依偎进妈妈怀中,伸手轻抚妈妈后心。
“妈妈,别怪姐姐,她是一时激动才会说出这种话,别放在心上。”
“不然,我把状元让给姐姐吧?”
听到这话,妈妈原本犹豫的眼神瞬间坚定,她扭过头不再看我。
顾砚川接替张妈将我拖离房间。
“时锦,你就让让洛洛吧,别让叔叔阿姨为难。”
“网友的忘性很大的,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保证过不了多久没人会再说你的坏话。”
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母女相依的画面,些许话音传进我耳畔。
“傻孩子,状元哪是能让的,你姐不懂事你还不明白吗?”
我的心彻底死了。
我被扔进房间关了起来。
恍惚间,我好像听到系统的机械声。
【检测到宿主体质下降,病程加快。】
【剩余时间:36小时】
再次醒来,世界天旋地转。
渐冻症第二阶段。
失去平衡。
为了能够顺利走到宴会厅,我只能岔开腿,像企鹅一般一摇一晃往前挪。
5
崔时辰最先看到我。
他看见我的走路姿势,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你作这副姿态是想搞什么花样?装企鹅吗?”
“实话告诉你,爸妈最讨厌你这副半身不遂的样子,看了就恶心。”
我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死了。
可听到这个话的瞬间还是感到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原来爸爸妈妈一直在嫌弃我的病。
难怪当初病情好转时他们的脸上只有讶异没有惊喜。
我艰难扯出一抹笑,却被崔时辰以为是在挑衅。
他冷脸道:“如果你想博得爸妈同情,最好乖乖按照老爸的意思承认自己的错误。”
说着,他推着我一路上台。
为了快点,我的步伐走得东倒西歪。
台下有人在对我指指点点。
我因病如此,却还是感到羞耻。
崔时辰在边上瞪着我,示意我快道歉。
我深吸一口气,如实说:
“网上的东西不是我发的,我会申请高考复核,有人用消字笔陷害了我。”
台下炸开了锅。
崔洛洛捂住嘴,伤心道:
“时锦姐,我知道你喜欢砚川哥哥,想成为状元配得上他,可是你也不能撒谎说有人陷害你啊。”
她靠近我,在我耳边轻声说:“我只是提醒砚川哥哥不要误拿消字笔,谁知道他会把消字笔给你用。”
我意外平静。
我知道,她想激怒我在众目癸癸之下伤害她。
可我早就没有力气。
见我不上当,崔洛洛眼中闪过暗光,借助视野盲区抓起我的手,做出推的动作。
“啊——”崔洛洛惊呼一声向后倒去,眼见即将摔下台,顾砚川及时搂住她。
“崔时锦,我有没有说过不要伤害洛洛。”
我没有回答。
他怒极反笑。
“本来不想那么早宣布的,但我实在忍受不了别人欺负我的未婚妻。”
崔洛洛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全场哗然。
顾砚川点头,“我与崔家亲女洛洛即将订婚,希望有些人不要再做些引人注意的事。”
他意有所指,台下人果真如他所愿窃窃私语。
我心下悲悯好笑。
我成养女了吗?
我看向爸妈,他们眼中只有赞许,没有反驳的意思。
崔时辰有一瞬不忍,但更多的是对二人的祝福。
原来我早就被所有人放弃了啊。
我不想哭,可眼泪还是不自觉流下。
顾砚川脸色一僵,想过来扶我。
崔洛洛适时倒在他怀里,“砚川哥,我的脚好像崴到了。”
顾砚川果然关心地回头。
周围人的讨论声不停往我耳朵里钻。
“一个养女为了博同情竟然谎称自己是状元,真以为别人都不上网啊。”
“我看她就是为了抢她妹妹的未婚夫,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一个养女还敢肖想顾家大少爷。”
“你看她被保安拖走那样子,像死狗一样,竟然连自己走出去都不肯,真不要脸。”
经过香槟塔时,保安突然松手。
我整个人向前扑。
香槟塔倒了,酒杯噼里啪啦一股脑往我身上砸。
我浑身湿透,妆容被水晕开,狼狈不堪。
模糊视线中,我看到崔洛洛嘴角勾起那抹得意的笑。
6
我被扔进浴缸里。
顾砚川还在指责。
“时锦,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今天的宴会代表崔家的颜面,你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耍性子。”
“你放心,我和洛洛的订婚是暂时的。”
“要不是你今天在台上伤害洛洛,我又何必为了你们崔家的面子撒这个谎。”
崔洛洛眼中闪过嫉恨。
她搂着顾砚川的手臂,娇声道:
“我来帮姐姐清理。”
她上前,刚触碰我的衣服,手就莫名被甩飞砸到浴缸上。
“洛洛。”顾砚川心疼得握住崔洛洛的手,转而拽着我在浴缸跪下。
“给洛洛赔罪。”
膝盖磕在陶瓷浴缸发出重重的撞击声,本就受伤的膝盖伤口崩裂,鲜血如丝状溢出。
顾砚川眼里却只有崔洛洛那略显红痕的手背。
“砚川哥,姐姐闹出这么大动静,不知道爸爸妈妈处理得怎样了,我们去看看吧?”
崔洛洛提议。
两人都没注意到我已经渐渐沉入水里。
无所谓了。
那些爱啊恨的,我不要再想了。
就这样死了也好。
我不想再活着经历一遍渐冻症末期。
太痛苦了。
水涌入我的呼吸道。
窒息感袭来。
最后的最后,我的脑中响起一声:
【归零,归零。】
【宿主已死亡。】
再睁眼,我的灵魂飘到了宴会厅。
顾砚川和崔洛洛手挽着手站在台上接受祝贺。
现场的人好像都忘记不久前发生了什么,一片和乐融融。
直到一声尖叫:
“啊啊啊——”
“死人了,大小姐死了!!”
7
顾砚川呼吸一滞。
好像有什么脱离了他的掌控。
台下一片骚动。
台上的主人家却没立刻制止。
顾砚川下意识想走。
崔洛洛拉住他:
“砚川哥,别急,姐姐可能又在博关注,她昨天不是还骗你们说不拿状元她就会死吗?可今天她也好好的出现了。”
“所以不用紧张。”
她向张妈使了个眼色。
我看见张妈快步走到宴会厅出口,拦住正要进来报信的女佣。
崔时辰扶起腿软妈妈,安慰道:“是啊,崔时锦肯定是装的,不久前我还看到她故意像以前那样走路,就是要博同情。”
“我们要是因为她结束宴会,那才是真的被骗了。”
妈妈被轻易说服,脸上绽开大方得体的笑容
爸爸已经上前安抚来宾。
“大家不要慌,估计是小女的恶作剧,各位也知道她……”
爸爸欲言又止,明明什么也没说,却再次把我钉死在养女的位置上。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
难道是我没有完成任务的惩罚吗?
宾客果然善解人意,只有少数几个人察觉不对劲提出告辞。
顾砚川也被说服了:“时锦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格外喜欢使性子。”
崔洛洛无奈笑道:“也许是知道始终有人给她兜底吧。”
说着,她低落垂下头。
眉头微蹙,水光隐现的眼眸格外惹人怜惜。
顾砚川却没有如往常般怜惜将她搂入怀中。
他时不时看一眼通往内宅的方向,面露焦急。
不知为何,我最后和他说的话总出现在他脑海。
他嗤笑,“人怎么可能因为失去一个高考状元就绝症复发呢?”
“不要太荒谬。”
可事实就是如此荒谬啊。
我哂笑着看顾砚川来回渡步。
“算了,当我认输,提前给她准备点赔罪的礼物。”
“这次这件事确实委屈她了,等过段时间我陪她一起去国外留学。”
“没错。”他点点头,掏出手机吩咐手下帮他准备国外名校申请资料。
想了想,他又吩咐,“上次拍卖会拍下来那颗蓝钻给我做成项链,我要送给时锦当成年礼,她喜欢。”
我想起以前确实喜欢蓝钻。
甚至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就为了买一颗不及小指头大小的小钻。
当时顾砚川还向我承诺:“时锦,以后只要我发现漂亮的蓝钻,我都给你买下来。”
“要是惹你生气,我就一天送一颗,早晚把你哄回来。”
可是顾砚川,我早就不是你随手送点礼物就能哄回来的小姑娘了。
我已经死了。
即使是我还活着的时候,你也早就忘了。
自从几年前生病,经历过常发性神经痛后,我再也不佩戴任何饰品。
崔洛洛闻言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嫉恨之色。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在顾砚川转过头前硬是挤出一抹得体的笑。
无论如何,这局是她赢了。
8
宴会结束,陪着我爸爸妈妈将往来宾客都送走后。
顾砚川终于有闲工夫关注我。
他叫来佣人,问:“时锦现在还好吗?”
佣人讶异看了他一眼,支支吾吾答不出来。
见状,顾砚川顿生不好的预感。
他脸色一沉,大声喝道:“说!时锦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佣人被这一声喝问吓得腿软,颤着嗓子道:“时锦小姐,时锦小姐在浴缸里,被人发现时已经没了呼吸。”
一声惊雷在顾砚川脑海炸开。
没了呼吸是什么意思。
是死了吗?
不可能,他刚刚离开的时候时锦还好好的。
“对,肯定是时锦联合了佣人在骗我。”
他才不会上当。
这样想着,顾砚川身体却不受控地拨开挡路的佣人。
他快步往浴室走。
边走边想着要把给崔时锦的补偿取消掉,等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再加倍奖励她。
走路变成跑步。
跑步变成疾跑。
我跟在顾砚川身后,很是疑惑。
他不是不相信我死了吗?
现在这副着急的样子是演给谁看?
表演型人格吗?
可惜我是真的死了,没能给顾砚川的表演打分。
顾砚川冲到浴室,一眼就看见我泡在血水中的尸体。
尸体眼睛还睁着,直勾勾看着门口的方向。
顾砚川大受打击:“崔时锦,我不允许,我不允许你死!”
他后退几步,突然看见我的身体在水中起伏了一下。
他眼前一亮,冲过来抱住我的尸体,触手是尚且温热柔软的皮肉。
“我就知道你在骗我,”顾砚川大喜,冲下人喊道:“时锦还是热的,她还活着,快叫医生,叫医生啊!”
爸妈听到动静跟过来看见这一幕惊出一身冷汗。
顾砚川抱在怀里的人眼珠子都已经暗淡。
明显死去多时。
妈妈直接瘫软在地晕了过去。
崔洛洛扶住她,眼含担忧。
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她笑了。
崔时锦死了。
太好了,这个家,顾砚川都是她的了。
她敛下眼中笑意,求助的目光看向周围人。
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表演。
崔时辰站在门口僵住,嘴巴一张一合。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时锦姐是在吸引我们注意吗?”
“时锦姐,我们来了,你快起来,不要玩了。”
他看着我的尸体,呆愣的目光触及猩红色的水。
鼻端兀的涌出一股血腥味。
血是从哪里来的?
突然,他冲上前一把将顾砚川掀开。
顾砚川不肯放开我,随着他后仰的动作,我的身体从浴缸滑了出来。
在场的人一眼就看到我膝盖上那撕裂的狰狞伤口。
“时锦姐的膝盖是怎么回事?”
崔时辰怒喝:“顾砚川,你就是这么照顾我姐姐的吗?”
“我不知道…”顾砚川话音一顿。
他想起不久前他为了让我给崔洛洛道歉,强迫我跪在浴缸里。
当时他怎么没有发现。
“时锦,对不起,你疼不疼。”
顾砚川抖着手,颤抖着想抚摸我膝盖上被水泡到外翻泛白的伤口。
未果,崔时辰已经一拳砸在他脸上。
高挺的鼻梁被砸断,顾砚川火气也上来。
“你还说我,你是怎么当弟弟的?她都死了你还在大家面前说她在演戏。”
两人你一拳我一拳在地上翻滚。
崔洛洛想阻止,却被不知道谁的手一把退开。
地面湿滑,她一下子就摔在地上,捂着脑袋呻吟。
只不过这次再也没人心疼得搂着她。
我满脸冷漠。
眼前混乱的一幕再也无法在我心中掀起波澜。
我飘到窗边。
救护车来了。
9
随车医生和护士冲上来。
顾砚川面露欣喜,制住还在发疯的崔时辰,祈求道:
“医生,救救她,她还活着。”
医生看着我躺在地板上的身体,犹豫一瞬,还是蹲下身检查起来。
他的手触碰我的颈动脉,摸不到任何起伏。
他又握住我的手腕,刚想摸脉搏,却发出一声惊疑:“这?”
医生顺着我的手腕摸到上臂。
顾砚川不明所以,“医生,时锦还有救吧?”
医生摇头,“患者已经死了,只是具体死亡时间还得尸检。”
“可是她还是温的。”
顾砚川探手,摸到的只有我不复温暖的皮肤。
他急了,冲动之下,他抓住医生的手:“如果她已经死了,你刚刚在摸什么?不是在救她吗?”
医生像在看一个疯子。
他摇头,挣脱开桎梏,解释说:“我只是好奇死者手臂肌肉。”
“按理说肌肉萎缩到这种程度,人应该已经站不起来了。”
“但照你们刚才的说法,她刚从宴会上下来,这不符合常理。”
当然不符合常理。
我扯了扯嘴角。
我是渐冻症末期被系统救回来,还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复健才恢复健康。
现在系统脱离。
短短三天内,我的身体将会从健康直降到病发末期。
肌肉萎缩速度自然不能用常理推断。
“肌肉萎缩…”
顾砚川喃喃道。
他这时才发现,我的四肢纤瘦得几乎只剩下骨架。
我的尸体被送去尸检。
等候室外,顾砚川脑海反复浮现我那纤细的四肢。
太细了。
细的让他想起三年前去医院探望时我的样子。
一样四肢纤细,不同的是,那时的我连呼吸都无法自主控制,只能依靠器官供养。
崔洛洛突然出现在走廊。
她身上还穿着宴会用的礼服。
一阵寒风吹过,崔洛洛瑟瑟发抖。
顾砚川神情一柔,将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阿姨还好吗?”
崔洛洛点头:“爸爸在医院照顾妈妈,我担心你们,所以……”
“洛洛,”顾砚川打断她,“你回去陪阿姨吧,这里有我和崔时辰就行。”
崔洛洛摇头,她上前靠在顾砚川身上。
“砚川哥,我知道姐姐这样,你也不好受。不过你放心,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顾砚川看着崔洛洛娇柔的侧脸,莫名感到一阵厌烦。
他的眼神扫过崔洛洛手背,肌肤白腻没有一丝红痕。
顾砚川突然想到崔洛洛的手被甩开那一幕。
时锦的手肌肉萎缩到那种程度,是怎么甩开洛洛的手的?
一但怀疑,就会发现疑点越来越多。
他试探道:“洛洛,你的手和脚腕还好吗?”
崔洛洛闻言身体一僵,下意识将手脚往阴影里藏。
“还好啊,摸了药已经不痛了。”
她干巴巴道。
顾砚川深深看了崔洛洛一眼。
证据不足,还不能下定论。
10
崔洛洛被劝回去了。
崔时辰这才从角落出来。
不过一晚上时间,他神情憔悴,再不复往日大少爷意气风发的样子。
“查到了吗?”
顾砚川问。
崔时辰走到他面前,突然蹲下,崩溃撕扯自己的头发。
看他这样子,顾砚川知道自己猜对了。
崔时辰低声嘶吼:“我去查了监控,时锦姐没有动手推洛洛姐,是洛洛姐自己抓着时锦姐的手……”
剩下的话不必说,在场的两个人都懂。
我也懂了,不由有点好笑。
不久之前这两人还心心念念护着崔洛洛,就怕我伤害她。
转眼却在这里演苦情戏。
这算什么?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吗?
可惜太迟了。
死人是不会复活的。
顾砚川开口:“尸检结果出来了,时锦的渐冻症不知道什么时候复发了。”
他哽咽一声:“她死的时候已经是中晚期,法医说,她死前没有任何求生意志。”
“她明明和我说过,当不成高考状元,她的病会复发,我为什么不信?”
顾砚川捶胸顿足,鼻子上的纱布被他用力撕扯。
底下的伤口没有恢复,更显红肿。
崔时辰嚎啕出声:“我还讽刺时锦姐走路像企鹅,”他扇了自己一巴掌,“我怎么没看出来姐姐已经病发了。”
“那是我姐姐啊,从小她什么好的都留给我。”
“查出渐冻症时她的第一反应是带我去检查,她就怕我也得这个病。”
他至今还记得,检查结果出来时,我脸上欣慰的笑。
我是真的在为弟弟有一个健康的身体高兴。
可后来为什么变了呢?
因为崔洛洛来了。
她活泼,热情,轻易就驱散了家中因我重病产生的阴霾。
久而久之他们都习惯了家中有个小太阳,忘记我这个痛苦制造机。
我闭眼压抑起伏的情绪。
一切都过去了。
没有什么好回忆的。
11
刺耳的铃声突兀响起,给吵闹的走廊增添几分嘈杂。
顾砚川拿出手机,我看到来电显示备注‘洛洛’。
是崔洛洛的电话。
顾砚川不耐烦接通,下一秒,他脸上浮现惊愕之色。
“崔叔叔在医院和人打起来了?”
我十足诧异,却不担心。
我爸爸是个合格的商人,他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出乎意料的是,医院里的爸爸鼻青脸肿,看起来被人打得不轻。
我在周围飘来飘去,终于从吃瓜群众口中听到事情原貌。
原来爸爸在医院遇到一位参与宴会的宾客。
客人得知我死了,安慰爸爸:“人死不能复生,好在死的是个养女,节哀。”
就这一句话点染了爸爸,他和客人打了起来。
边打嘴里边叫着:“那是我的女儿,亲生女儿。”
客人平白无故被人揍一顿,即使没少反击,仍旧心生不满。
此刻他看着被群众隔开的爸爸,讥讽道:“神经病吧,不是你自己说那是你的养女吗?”
“难不成世上会有人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当养女?”
爸爸被这句话定住了。
他呆呆站在原地,突然老泪纵横。
我飘了一圈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我顿生无奈。
何必呢,我都已经死了。
家里为我举办了简单的告别仪式。
他们轮流进入停尸室,对我进行最后的告别。
我看见爸爸的沉默。
听见妈妈的忏悔:时锦,妈妈错了,妈妈不应该逼你。
算了妈妈,再说这些也没用。
死人不应该被困在过去。
活人也要面向未来。
能多这几年活着的时间,已经是我赚到了。
我目睹崔时辰的悔恨,也看见顾砚川故作深情。
他说:“我会让伤害你的人都付出代价的。”
听到这话,我没有一丝触动。
伤害我最深的人不就是你顾砚川吗?
最后只剩崔洛洛。
她站在门前踌躇不前。
“洛洛,你不和时锦告别吗?”
顾砚川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崔洛洛,令他莫名心里发寒。
但很快那种感觉消失,顾砚川眼神柔和下来:“我只是担心错过这个机会你以后会遗憾。”
崔洛洛放下心,点头道:“我也确实有些话想单独对姐姐说。”
崔洛洛关上门,一步一步靠近我,脚步轻快。
她站到我面前,低下头凑近我,细声说:
“崔时锦,你既然将我带回家,那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干脆将一切都送给我不好吗?”
“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要和我抢爸爸妈妈顾砚川的爱?”
“你要是当时就病死了该多好。”
这才是崔洛洛的真心话。
我真是救了个白眼狼。
她手指抚摸过我的脸,仗着室内只有她一个活人,她不再掩饰,眼神得意。
“好在你现在是真的死了,再也没人和我抢了。”
她没注意到,停尸台角落有不明显的一点红光在闪烁。
等崔洛洛兴致昂扬走出停尸室,见到的是失望愤怒的爸爸妈妈。
崔洛洛疑惑,刚想如往常牵起妈妈的手,却被迎面而来一记耳光扇倒在地。
‘为什么’三个字还没出口,一个视频怼到她眼前。
视频内容赫然是她在停尸室内的画面。
崔洛洛脸色霎时白了。
妈妈哭着说:“时辰和我说宴会上你假摔诬陷时锦我还不相信,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女儿?”
妈妈抓着崔洛洛的头发疯狂拍打。
崔洛洛躲避不及慌忙求救,却看见崔时辰冷漠站在顾砚川身边。
顾砚川注意到她的眼神,冷冷对她比了个口型:还没完。
崔洛洛突然挣开妈妈,低笑出声。
她一一指过面前几人。
“你!”她指向爸爸,“你嫌崔时锦丢人,主动和她划清界限。”
“你!”指妈妈,“你让痊愈的崔时锦回家连一间自己的房间都没有。”
“你!你为了我威胁崔时锦,甚至还雇人制造交通意外摧毁她的考试。”
“最可笑的是你!”崔洛洛指着顾砚川哈哈大笑。
“我不过说了一句相当状元,你就巴巴地换了崔时锦的笔。”
“一个一个在这里装受害者,你们配吗?”
妈妈终于撑不住软倒。
爸爸强撑着搀扶她。
崔时辰沉默低头,隐约有水珠从脸庞滑落。
顾砚川自言自语:“我不会让任何伤害她的人好过,包括我。”
12
崔洛洛被赶出家门。
与此同时,她在我尸体前放狠话的视频被公开。
网友也扒出崔洛洛的真实身份,顿感被欺骗。
【崔洛洛也太恶心了,救命恩人姐姐都死了还在她面前笑。】
【我看崔洛洛是早有预谋,你们去看某网友发出来的时间表,崔时锦将她带回家没几个星期,崔家就宣布了崔洛洛千金的身份。好有心计,那时候崔时锦可还在医院躺着。】
【道德败坏,这种人凭什么当高考状元?】
【上面的消息落后了,顾家大少公开承认他替换了崔时锦的考试用笔,害她最后一门没有成绩只考了633分。】
【什么,一门零分总分还有633?她要是正常应试,状元岂不是崔时锦?】
崔洛洛成了道德败坏心机深重的代名词。
清北大学出面取消崔洛洛的入学资格。
各大名校纷纷表示不会录取崔洛洛。
一时间,崔洛洛消失了。
崔氏集团因为舆论股份下跌。
网友称不敢相信崔氏掌权人的眼光,竟然把养女当个宝,把亲女当跟草。
顾家被连累放弃国内市场,伤筋动骨迁往海外。
顾砚川也不好过。
他自爆妨碍高考,害我淹死在浴缸的行为被公检法提起公诉。
他没反抗,只是反复强烈请求复核我的高考成绩。
“都是因为我时锦才会错失高考状元,都是我的错,要罚就罚我吧。”
“求求你们了,复核成绩吧,时锦是无辜的,她理应获得状元殊荣,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
网友鄙视顾砚川的所作所为,却又被他打动,纷纷附和请求复核我的高考成绩。
终于,我的试卷被启封。
专家通过机器扫描我的试卷,将我真实的笔迹内容打印出来。
经过批改,我最后一门成绩是满分。
总分733,当之无愧的状元。
结果全网公布的那一刻,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夺得状元称号,先发放奖励。】
【由于宿主肉体已死亡,无法复活,奖励宿主来生无病无痛,平安顺遂,富贵一生。】
【奖励已发放。】
我的眼前闪现白光。
片刻之后,我感觉自己泡在水里。
有个轻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宝宝,你一定会健康长大。”
(全文完)

他带走最后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