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首页

他已被选中

他已被选中
作者:小风
简介:
黎千和程序员老公奋斗五年,终于在首都买下一套近郊的凶宅——  里面死过三个人,传言有位风水大师说,还会再死两个。  黎千毫不在意,工薪阶层不讲风水,房价便宜,让她买得起,就是好风水。  乔迁宴那天,很是热闹,闺蜜叶晚晴当众敬她。  “恭喜你啊,靠自己买了房。我没你有本事,今天虽然拿到了第三套市中心大别墅的房本,却是个有妇之夫送的。”  “除开身份,他真的很好,事事以我为先。和老婆的新家,让我先住;老婆选的新床,和我先睡......”

他已被选中

1
黎千和程序员老公奋斗五年,终于在首都买下一套近郊的凶宅——
里面死过三个人,传言有位风水大师说,还会再死两个。
黎千毫不在意,工薪阶层不讲风水,房价便宜,让她买得起,就是好风水。
乔迁宴那天,很是热闹,闺蜜叶晚晴当众敬她。
“恭喜你啊,靠自己买了房。我没你有本事,今天虽然拿到了第三套市中心大别墅的房本,却是个有妇之夫送的。”
“除开身份,他真的很好,事事以我为先。和老婆的新家,让我先住;老婆选的新床,和我先睡......”
众人一时错愕。
黎千率先回神,笑着打断:“晚晴酒量不行,喝多了说瞎话呢。她是个好女孩,做不出这种事。”
“我没醉。”叶晚晴神色平静。
黎千走到她身边,柔声替她挽尊:“我也曾为物质动摇过,可是和景淮在一起后,我意识到,一个愿意和你走入婚姻、为你打拼的男人,才是真的爱你。”
“晚晴,插足感情,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女人,其实你是心有愧疚的,对吗?”
叶晚晴看了她片刻,耐人寻味的一笑,揽住她肩膀。
“对!所以我这不是来当面道歉了嘛?对不起啊,千千。”
她重新举起酒杯,“我自罚三杯!”
餐厅瞬间寂静无声,黎千头脑发懵,看向商景淮。
他眉眼深邃,像山中深井,华光内敛。
这样一副出众的相貌,见过的都说贵气。
但真贵假贵,黎千还不知道吗?
这房子的首付,他们俩精打细算攒了五年,他哪里有钱给叶晚晴送三套房?
黎千失笑,“景淮——”
商景淮闻言起身,却是按住了叶晚晴的手,“你这两天起湿疹,喝什么酒。”
黎千的笑僵在了嘴角。
叶晚晴固执的举杯,“做了亏心事,这三杯酒我不喝心里过意不去。”
商景淮夺过她手里的酒,仰头喝了。
黎千长睫一颤,用力咬住了唇。
他酒精不耐受,是喝不了这高度威士忌的。
从前在他朋友、同事面前,都是她替他挡酒。
可今天,她亲眼看着他干脆利落的喝下第二杯、第三杯。
放下酒杯,商景淮解开领带难受的喘了口气,终于看向黎千,淡声道:
“我和晚晴在一起了,但她不是第三者。两年前我就想离婚娶她,是她不让。”
“她说5是你的幸运数字,希望你的感情持续5年,给你一个圆满。为了你,她隐忍了许多委屈,千千,我们不需要你感恩戴德,好聚好散就好。”
黎千身子一晃,差点摔到地上,被朋友扶了一把才站稳。
满桌朋友都很愤怒。
“什么狗屁歪理,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还要不要脸了!”
叶晚晴被骂得眼眶泛红,商景淮轻揽她入怀,不疾不徐道:“我和晚晴希望得到大家的祝福,而不是谩骂。”
不等大家声讨,他继续道:“真心祝福的,明天入职商氏。”
一张黑底烫金名片,被轻放桌上。
黎千看到上面的字,目光刺痛,酸涩难挡——
商氏总裁,商景淮。
和她生活了五年的老公,竟然是身价百亿的知名总裁!
她仰头想止住眼泪,却被天花板上便宜的吸顶灯灯光刺得眼泪横流。
此时此刻,她竟想到叶晚晴那个别墅,里面的灯会是什么样的?
她想了又想,却对那份从不敢奢望的华丽勾勒不出形状。
房子再次陷入寂静,义愤填膺的朋友们神色开始犹豫、犯难。
商氏,那可是蒸蒸日上的行业龙头!
薪资待遇遥遥领先,上万研究生挤破头都抢不到一个岗位。
过了一会,有人开口了:
“商总,晚晴,恭喜你们。晚晴心思柔软,是个好女人,该有个好归宿。”
后面的人紧随而上:“是啊千千,晚晴为你委屈那么久,你该把位置还给她了。”
叶晚晴破涕为笑,以水代酒,挨个接受祝福。
这个对别人来说很逼仄很小、却对从小没有自己房间的黎千来说太满意太知足的小两室一厅,就这样成了她的主场。
人都散去,黎千枯坐餐厅,一夜未眠。
打击太大,以至于她都忘了问商景淮,为什么骗她。
第二天早上,一位律师敲响她房门。
“商先生希望你两日内搬走,你们共同购房的首付款会作为补偿返还给你。”
“黎小姐,你和商先生离婚不会分到任何财产,这个房首付款130万,商先生出资占80万,你配合拿钱搬走,真的不亏。”
黎千接接过那份房产转让协议,手开始发抖。
那个在她因父母的新房也没给她留房间而精神崩溃时陪她哭、哄她笑、疗愈她伤口的男人,现在要收走她唯一的房子。
她三两下撕碎纸张,给商景淮打电话。
“这是我一个人看了上百套房子选出来的房,是我的房!”
“你凭什么要我搬?凭什么要我再去过租房的日子,再去找房看房!”
“抱歉啊千千,本来我是不想你为难的。”接电话的是叶晚晴,“但我刚刚查出怀孕了,你知道的,我一直是不孕体质,可是和景淮在你那套房子里睡过后,就来了这孩子。这套房是我的幸运房,拜托你也为我的幸运让步一次吧,可以吗?”
黎千死死按住心口,许久,才喘过一口气,冷笑道:
“让我搬走可以啊,赔给我一套市中心的现房。”
“没可能。”电话那头的人换成了商景淮,声音不含丝毫情感。
“黎千,当初我装成普通人追你,是因为太多女人为了钱喜欢我,我想要一份纯粹的感情。你是满足了我,可你本性爱钱,斤斤计较,小摊贩多算你五十块,你跟他争半天,这方面晚晴比你松弛、单纯。”
“这80万是我给这段感情的最大体面,希望你见好就收。”
“如果不收,闹得难看了,你别怨我。”
黎千静默良久,惨淡一笑。
“好,我走,这个凶宅送给你们。”
“商景淮,穷人不讲风水,可你是富人。你说,那个传言会不会成真呢?”

2
不等那边回答,她抢先挂了电话,望着这套得而复失的房子出神。
她一步一步走遍每一个角落,轻抚每一件家具。
这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房型,是让她漂泊的灵魂短暂栖息过的家。
可刚刚,她只能通过从来不信的风水之说否定它,来为自己讨一点安慰和平衡。
这世上,还有比她更悲哀的人吗。
黎千请了三天假,一天租房,一天收拾行李搬家,还有一天去民政局离婚。
搬最后一趟行李时,她遇到个两个拿着罗盘的男人。
年长些的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房子,微微惊诧。
“你大富贵的面相,怎么会住这房子?它有说法的,你没听说过?”
富贵?
黎千低头看着自己被行李勒红的双手,淡声道:“现女主人怀了孕,三条命怎么死两个?玄学传说,听听就算了,真指望它成真,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她提起两大袋子行李,艰难的挪进电梯。
看着电梯门关上,年轻些的男人道:“师父,她说得没错啊,人数对不上。”
年长的一脸意味深长,“从这屋里出去的东西再回来,不另算一条命。”
“败运一旦开始,人生急转直下,那两人风光不了几天咯,可惜,可惜。”
......
把行李规整好,已经很晚了。
黎千疲惫至极,却被隔壁合租室友和男友煲电话粥的声音吵到半夜才睡。
第二天上午,她比约好的时间迟了十分钟才到民政局。
商景淮看了眼送她过来的豪车,和殷勤给她开车门的潮男,问道:“他是谁?”
黎千扶着崴脚的那只腿,目不斜视经过他身边,“跟你没关系。”
商景淮跟上她,淡淡道:“我是好意提醒你,为了报复我去急切的发展一段新感情,受伤的只会是你,何况那个男人看起来很不可靠。”
黎千回头看他,冷冷道:“不是所有男人都跟你一样,被陌生女性帮了个忙,就居心叵测的追求她谈恋爱,满足私欲后再出轨毁掉她的人生,这世上还有单纯的感恩。”
“何况,你要是真的关心我,我们今天又怎么会站在这里?”
商景淮被问得一时无言。
走离婚程序签名时,黎千下笔极快,没有丝毫犹豫,反倒是一旁的商景淮动作慢了几拍。
眼看黎千已率先出去,他眉心几不可查的拧了下,大步上前扣住她的手腕。
黎千反应很大的挥开了,“干什么!”
商景淮扶了扶金丝边眼镜,不疾不徐道:“工作人员说一个月冷静期结束后来这走完离婚程序,希望你到时候不要迟到。”
说完这句,他阔步越过她下了台阶。
仿佛她今天迟到让他等的时间,他要这样补回来。
黎千看了那个利落的背影片刻,垂眸,踮着受伤的那只脚,小心翼翼往下走。
刚下一级台阶,一只手猛地伸过来,将她拽了下去。
黎千疼得飙出眼泪,“等一下,商景淮你慢点!我的脚很疼!”
商景淮没有顾忌的将她推上车,脸色很冷,“你爸妈上门找晚晴的麻烦,她的胎要是有事,你两只脚都不够赔的!”
一路上,黎千满头冷汗忍耐脚踝的疼痛,听商景淮吩咐助理安排医疗团队。
“私人医生”“调动路权”“快速通道”这些她只在影视剧里看过的夸张词汇,亲耳听见,仍然分外陌生。
等商景淮打完电话,她道:“我爸妈干任何事都跟我没关系,你明知道我已经跟他们断亲了!”
商景淮低头按手机,没给反应。
疼痛让黎千没了脾气,她低声央求道:停车两分钟,让我去买个止痛喷雾,真的很疼......”
然而耳边响起的是商景淮打通叶晚晴电话、安慰她的声音。
“景淮,我就是受了点惊吓,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去医院看看就好。”叶晚晴的声音平和甜蜜,听不出丝毫危急。
瞬间,黎千试图再求停车的话语卡在了嗓子眼——叶晚晴毫不费力得到的关心,显得她的苦苦哀求真的好难堪。
她悄悄擦掉眼角疼出来的眼泪,咬紧牙关安静了下来。
车刚开到小区楼下,先赶到的医疗救护团队已经为叶晚晴检查完毕,过来汇报:
“商总,叶小姐动了点胎气,没大事。”
商景淮大步走到叶晚晴身边,认真将检查结果一项项检查,看完之后,他才看向那几个肇事者——黎千的父母和哥嫂。
黎父畏畏缩缩梗起脖子道:“黎千邀请我们过来玩,她叶晚晴凭什么把我们堵在门口不让进去?!”
“黎千说了,这房子是她的,她想让谁住就让谁住,谁拦就干谁!”

3
“还有你!你是我女儿的老公,怎么跟叶晚晴黏黏糊糊的?难怪千千打电话要我们尽快过来,敢情是在你们这受了委屈!我们今天必须给千千讨个公道!”
嘴上这么喊,黎家四口人,却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商景淮轻蔑的瞥了他们一眼,看向黎千。
“你怀不上的孩子,晚晴怀上了,我这个爸爸当得不易,不给孩子一个交代说不过去。你自己说,这事怎么处理?”
黎千看了他半晌,有那么一瞬间,那种荒谬的冲击都让她感受不到脚踝的疼了。
她开口,声音飘渺:“应该是我来问你,你认定我犯罪的证据在哪里?”
商景淮提醒她:“有你家人联系方式又知道你买了房的,只有我、晚晴和你。”
黎千听懂了。
他排除叶晚晴,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证据,只要感情上的信任就足以。
所以剩下那个明明最不可能的她,就是答案。
她仰头看天,无言良久后笑了起来,好言劝道:“商总,固定证据这种事,你真的......还是交给专业的律师吧。”
说完她转过身,一瘸一拐朝外走去。
商景淮一锤定音的结果从身后宣告过来:“晚晴动了胎气,从今天起,你全职照顾她,直到我跟你正式离婚。”
黎千顿住,转过身,微笑问:“哦?那你出多高的价?给什么职位?我工作这个月做完就能升职拿双薪、当个小管理了。”
一听她提钱,商景淮的脸色立刻冷了几分。
“这是你的补偿方案,不是雇佣方案。”
“我已经让助理替你辞了职,你一心一意好好照顾晚晴。”
见黎千转身还是要走,他补充道:“看看你的手机,是走出这里失去那80万,还是留下来守住这笔钱,你自己选。”
黎千掏出手机,看见了银行十秒前发来的冻结信息,不多不少,正好80万。
她嘴角强撑起的笑意变得僵硬,进而变为轻微的抽搐。
过了漫长的两分钟,她再次转过身,平静的问:“怎么照顾?要做些什么?”
商景淮一副毫不意外的表情,嘲讽的勾了下唇。
声音轻到没有,却像雷暴一样落在黎千的耳朵里。
“你笑什么?”
“你笑什么!”
她发疯一样嘶吼:“我需要这笔钱去买自己的房,是一件值得被耻笑的事吗?”
“还是我不配拿这笔钱?我就算给人做五年保姆,也不止拿80万!我还陪你睡,还为你流产!”
提起那个无缘的孩子,她的眼眶突然变得滚烫。
“你说我怀不上孩子,哈哈,但凡我摔倒孕出血时,你像今天一样打电话调动什么路权、什么绿色通道,派医疗团队在半小时内赶到救治我,孩子都不会没有!”
“我的宝宝,是在去医院的出租车上、堵在晚高峰的车流里停止胎心的,他的命怎么就这么贱啊?!”
商景淮沉默了,表情微动。
也许是后悔,也许是惋惜,也许是自责,黎千看不分明。
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看清过这个男人。
过了许久,商景淮回神道:
“所以今天,我吸取教训,一定要好好让晚晴安胎。”

4
尽管叶晚晴没事,他还是决定留下来陪她。公司那边来了几个会议,他都给推了。
有一个实在推不掉,商景淮便去了阳台开视频会议。
黎家那四口已经被保镖给驱逐了。
在叶晚晴的邀请下,黎千以客人的身份踏入了曾经的家。
“润润嗓子吧,你刚刚情绪那么激动,该喊坏了。”叶晚晴拿了瓶水递给她。
依云的玻璃瓶装矿泉水,32块一瓶。
黎千喝过一回,陪老板的女儿去奢侈品店购物时送的。
可是现在,她这个全是廉价二手家具的房子里,不要钱似的摆了整整几大箱。
叶晚晴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看了眼,解释道:“我记得你小产在家坐月子的时候,半夜发烧渴了想喝凉水,不巧景淮出差你没人照顾,就喝了几口水龙头里的生水,感染上寄生虫,实在太吓人了。”
“我现在洗水果、漱口,都得用矿泉水,需求大,就多囤点。这房子毕竟是幸运房,我和景淮打算偶尔过来住一晚。”
黎千没搭理她,面无表情扭开瓶盖,大口喝了起来。
直到叶晚晴的手机响起,这份沉默才被打破。
“晚晴啊,你看......今天我们都按你的要求赶过来当无赖了,演得还挺到位吧?你说的那个表演费......是不是可以结了?”
叶晚晴按了免提,黎父的声音清晰的传进黎千耳朵里,她呛了一口。
叶晚晴笑道:“80万嘛,我这就转。”
说完她低头操作了几下,黎千便听到她爸变了调的声音:“收到了!收到了!”
“黎千要是有你一半的心胸,也不至于有个金矿在面前都捞不到一点,唉!”
叶晚晴像是被逗乐了,眉眼弯弯。
“叔叔,您别这么说,这笔钱从法律上讲,目前还应该算是千千的呢,您就当是她孝敬您的。”
黎千握紧瓶盖,把那瓶她唯一能抓得到的富贵一点一点喝进肚子里。
喝完,正好叶晚晴的电话也讲完了。
黎千终于看向她,“你欠我个解释。”
叶晚晴轻轻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像从前跟她撒娇那样。
“抱歉啊千千,我怀了孕,景淮什么都不让我做,我太无聊了,就找找乐子。”
“我问你为什么背叛我们十五年的友情!”黎千砸了瓶子,猛地站起身。
高高肿起的脚踝传来剧痛,她一歪,摔倒在地,手心手臂扑在玻璃碎片上,血直流。
“怎么了?”商景淮听见动静,大步过来。
看见叶晚晴完好无损的坐着,他松了口气,蹲下去扶黎千,“你这是又闹什么?”
“嘶——”叶晚晴突然扶着肚子,抽了口气。
下一秒,黎千已经与玻璃渣拉开距离的身体重重落了回去——商景淮松了手。
“怎么了?肚子疼?”沉稳的声线泛起一丝涟漪,跟他以前担心她一模一样。
黎千一时有些恍惚。
她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人,真的一起背叛了她。
再一次正面这个事实,五脏六腑都在疼。
叶晚晴靠在男人怀里,摇了摇头,轻轻掩住口鼻,“血腥味太重了,好难受。”
商景淮把她扶了起来,说:“那就别在这呆了,下楼。”
两双脚一前一后跨过黎千的手。
叶晚晴在门口回头,很体贴的说:
“千千,你这样子也照顾不了我,我放你三天假,等你脚踝好了来别墅找我。”
“你离开前帮我把地上收拾一下哈。”

5
黎千没回答,一动不动的趴着,仿佛已失去生命体征。
五分钟后,医生提着医药箱进来,吓了一大跳,上前探呼吸才发现黎千睁着眼。
“商总让我们上来看看你的伤,你还——”
瞥到黎千肿成深紫色的脚踝和血肉模糊的双手,她把“好吗”两个字吞了回去,立刻开始处理。
这伤让黎千休息了一周,多出来的四天假,是商景淮电话通知,额外加的。
第七天傍晚,她先坐地铁,再被司机接去叶晚晴的别墅。
车子进入户主家的大门后,又行驶了五分钟,经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才停下。
黎千目不斜视的走进屋子里,走到餐厅时,终究忍不住抬头打量了一眼灯——
像瀑布一样垂下的水晶吊灯,灯光通透璀璨,却一点也不刺眼。
“千千,你来啦!我今天招待朋友,你去厨房帮忙吧。”叶晚晴挽着商景淮从旋转楼梯上下来,热情的说。
商景淮看了眼黎千带着疤痕的手臂,补充道:“做晚晴爱吃的甜品就好,其他不用你参与。”
闻言,叶晚晴的笑意掉下去一点。
厨房里的佣人对黎千很不友好,甚至故意叫她去冷库拿东西,却“不小心”把她关在里面整整两个小时。
她哆嗦着刚出来,就被人催去送甜品,才走到后院party的主场,便被一位贵妇扇了一耳光。
“胆子够大啊你,敢勾搭我老公!”
“躲什么躲?你不要脸干的那点丑事我全给你抖出来了!”
黎千懵了,正要问怎么回事,就看见贵妇身后的大屏上放着自己的......睡衣照,v字领口开到胸部,曲线若隐若现。
而这张图竟然是自己的微信发出去的!
文字也不正经:
「这件睡衣好看吗?」
「抱歉发错了,撤不回了,齐总你当做没看到[哭][害羞]」
所有人都在看这边,包括商景淮。
但他的目光比任何人都要冰冷,带着嫌恶,仿佛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黎千深吸了口气道:“过去两小时我被关在冷库里,手机不在我身边,这几条信息是有人侵入我手机发的。我也从来不拍这种照片,这是合成照。”
贵妇一脸狐疑。
一声冷笑传来,商景淮讽刺道:“你还真会挑,在我家监控坏了的时候装无辜。”
“前几天勾搭一个豪车潮男,今天勾搭我客人的多金老公。黎千,你为了钱不要底线的样子真的......下贱。”
他不留情面的直白定论,引得全场对黎千议论纷纷,有几个参加过她乔迁宴的熟人直评“自甘堕落”,甚至那位贵妇还要再打她。
黎千忍住心口刺痛,不甘示弱的冷笑道:“真下贱的人看谁都下贱。没有监控,不是还有人证吗?”
说完她冲进屋里,直奔厨房抽刀,威胁其中一个把她关进冷库的佣人。
“是谁,让你对我干了什么?说!”
佣人哆哆嗦嗦道:“是......是叶小姐让我们关着你,把你的手机偷给她。”
商景淮紧随而至,听见这话,沉默了。
身后的叶晚晴脸色微变,倒是认了:“对,是我。”
她苦笑,“景淮,多少人羡慕你对我的宠,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心里多不踏实,只要看见你对千千关心一点,我就觉得抓不住你了,我害怕了......我也讨厌自己这样,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
她边说边捶打自己的脑袋,商景淮连忙禁锢住她的手。
黎千冷眼旁观,拽着佣人往外走,却被商景淮拦住,还夺了刀。
“这事不能声张出去。”
“晚晴孕期情绪波动大,没有安全感,才会做这种事。你把这事捅破了,让她的脸面往哪儿搁?这会刺激她的情绪。”

6
黎千耳鸣了好几秒,才发出一声“呵”,气息不足,尾音带着微微的颤。
“那我的情绪呢?我的脸面呢?”
“她的情绪凭什么比我的重要,她的脸面凭什么比我的值钱?!”
商景淮平静的打断她:“我补偿你二十万,可以不闹了吗?”
黎千愣住。
她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爱得不得了的钱竟让她感到无比恶心。
“啪!”她把刚刚在外面受的那一巴掌用力还给了商景淮。
“谁稀罕你这点臭钱!”
商景淮不再纠缠,对佣人示意:“再找几个人来看住她,不要让她大吵大闹。”
于是黎千被第二次关进了冷库。
这地方无论她怎么喊,外面都不会有人听到。
等外面的人终于想起她来时,已经凌晨了。
她处在半失温状态,在暖气房里呆了一个小时才缓和过来。
佣人见状关了暖气,催促道:“你该走了,你不是长期佣人,不能住在这里。”
黎千打开手机查找地铁线路,先看到几小时前入账20万的信息。
那个数字像烙铁一样烫人,她飞快的点掉了。
地铁和公交都已停运,只能打车回家。
但从这里打车到她家,要两百块。
黎千走到客厅,在垂下的奢华水晶吊灯前止住了脚步。
静站几秒,她突然朝楼上跑去,一间间找,哐哐砸叶晚晴和商景淮主卧的门,“给我打车回家的钱!打钱!”
叶晚晴被吵得来开门,打着哈欠无奈道:“千千,我也没苛待你让你干活到现在,你为什么要故意留到这么晚呢?”
被这句提醒,商景淮终于想起让人看住黎千的事,给她转了一千块。
转完他揉了揉眉心,说:“太晚了,打车不安全,我让司机送你。”
叶晚晴抬头观察他的表情,嘴唇不大开心的抿了一下。
黎千没有拒绝这个福利,可司机把她送出别墅区,就赶她下车了。
“这是叶小姐的意思。”
夜晚的温度有些凉,黎千的心更凉。
她望着周围的一幢幢高楼,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
回家?
可她已经没家了啊。
在路边抓着头发蹲了两分钟,她调整心情,准备叫网约车。
刚拿出手机,一辆车突然在她面前停下,下来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将毛巾摁在她口鼻上。
黎千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她手脚被绑,身处一个放着歌的吵闹包厢,身旁的男人拿着一支注射器,正在抽取一个小瓶中的溶液。
其他几对男男女女脸上都是如梦似幻的表情,像被什么东西抽离了神智。
“千千,晚晴说你今晚过得不快乐,让我想想办法,然后送你回家。”
那人笑着转头,竟是在她乔迁宴上第一个对商景淮投诚的小人!
黎千顿时警铃大作,想跑,却一点都动不了!
瞧见她惊惧的神色,男人轻轻“嘘”了一声,“这可是好东西,打进你的身体里,你会获得前所未有的快乐体验。”
“你这样是犯法的,你就不怕吗!”黎千压着恐惧震慑道。
男人笑了,笑她不知自己的斤两。
“黎千,商景淮多护着晚晴,我们这些外人都看出来了,你还没看出来吗?她让我干的事,就算是杀人,也有商景淮给她兜底,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黎千想起晚上的事,想起商景淮无动于衷的脸,心已经开始绝望,乞求道:
“求求你别给我打这个,我有钱,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
对方乐道:“你能比晚晴还有钱?”
他一把拉过黎千,将针头刺进她的小臂。

7
冰凉的液体涌进静脉的那一刻,黎千的脑袋一片空白,像呆子一样睁大眼睛,看着那管液体一点一点从针管里消失。
然后,她的身体剧烈抽搐,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形。
“砰!”门猛地被人踹开。
看见眼神空洞的黎千,商景淮的瞳孔猛地一缩,上前将她打横抱起,匆匆出去。
等待诊疗的期间,保镖把那个男人压了过来,商景淮大步上前,一脚踹在他心口,拎起他问:“黎千是谁?”
求饶的男人懵了,“黎、黎千啊。”
“砰!”商景淮揍出一拳,继续问,“黎千是谁?”
“是我的朋友!”
“砰!”第二拳。
“黎千是谁?”
“是、是我的大学同学,咳咳!”
“砰!”第三拳。
“黎千是谁?”
一连说错了近十个答案,男人已经满脸是血。
“是......是商总您的前妻!”他突然福至心灵。
商景淮扶了扶眼镜,眼神像龙卷风的中心一样平静。
“你欺负我前妻,是不是看不起我?”
男人哀嚎:“是叶晚晴让我做的!”
商景淮张了张拳头,猛地挥出去。
“她没脑子,你也没脑子?!”
直到把人打得失去意识,他才停下,让人拖走。
十二个小时后,医院撤了监护,黎千从昏迷中醒来。
商景淮和那双破碎的目光对视良久,竟忍不住转开了眼睛。
“那个人会受到重罚,你不用担心。”
“这段时间,你就在医院......好好接受封闭治疗,前半个月很重要,医生会用替代药物缓解戒断反应。”
“后续我也会安排人帮你消除心瘾,我会负责到底。”
这是黎千最害怕听到的答案。
她仰头看向天花板,想叫、想哭,却叫不出来也哭不出来。
“我的人生毁了。”她平静的陈述,“毁我的是叶晚晴,你打算怎么惩罚她?”
商景淮沉默了很久,看着她,似乎是不忍,似乎是犹豫。
最后他说:“我会给她更多安全感,黎千,这是她最后一次冲动,我保证。”
意料之中。
黎千轻轻一笑,叙旧般问:“商景淮,你见过瘾君子吗?”
“我见过一个,是晚晴的亲妈。跟电视剧里瘦骨嶙峋的瘾君子相反,她还挺漂亮的,所以吸嗨之后很受男人欢迎。”
“晚晴亲眼见过好几次,哭着大骂她妈是鸡,是贱货,是婊子。她无数次想她妈去死,可是心不够诚,因为她妈不犯瘾的时候,还算是个人。”
“但犯起瘾来,又能把她推给老男人去换钱。那是我第一次打架,酒瓶子落到老男人头上,血就涌了出来,好吓人啊,我以为自己杀人了,还去警局自首呢。”
商景淮认真听完,笃定的说:“你不会变成那样。”
黎千又笑了,“也许吧,不过就算变成那样我又能怎样?我这个人,太平庸了,没有那种逆流而上的气魄。你看你变心爱上了晚晴,我知道争不过就不争了;你那么有钱,我知道你不会给我一分就不想了。”
她的眼睛湿润了。
“所以,你们才会毫无负担的、一次又一次的欺负我,对吗?”
那个难过的表情,让商景淮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他突然感觉呼吸不畅,仓促起身说:“你好好休息。”
他走后,黎千看着窗外阳光发了会呆,然后换衣服,下楼,去水果店买了把水果刀放进包里,打了一个车。
目的地:叶晚晴的别墅。
她的人生毁了,那就杀两个负心人,一起毁吧。
进门时,她听见几个佣人正围在一起低声讨论叶晚晴。
“一直都挺好的,今天说不舒服,早饭都没下来吃。”
“昨天做了亏心事,今天是不是报应上门啊?那几个帮凶也得小心哦。”
谁都没有注意到黎千,她轻而易举上了二楼主卧。
大床上,只有叶晚晴躺着。
她好像睡得不安稳,捂着小腹,眉心皱得很深,额头满是汗。
黎千拿出刀,对准她的心脏。
刀尖凌空停顿了几秒,猛地刺了下去!

8
颤颤巍巍的松开手,黎千猛地后退两步,呆愣着。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大叫,她一个激灵,转身飞快的跑下楼,跑出屋子,跑出院子......
直到车子的一声急刹和司机的叫骂响起,黎千回神,发现自己已经跑出别墅区,站在滚滚车流中。
狼狈的跑到人行道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不太确定似的:“黎千?”
黎千转身,目光聚焦了一会,迟钝的认出来,这是她去民政局离婚那天帮过的男人,林砚。
其实只是个小忙,她经过他的车时,发现有条毒蛇爬进了车里,就等了一会,等到他来,把蛇的事告诉了他。
“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好。”见她满头大汗、双眼惊惶的样子,林砚关心道。
黎千摸了摸自己的脸,摇摇头说:“没事,没事。”
林砚说:“你去哪儿?我送你一程。”
他不由分说下车来,打开副驾的门。
这里不允许停车,他刚刚停了一会已经引起后车的堵塞,鸣笛声此起彼伏。
黎千不想给他添麻烦,赶紧坐上去了。
一路上,她垂头看着自己的手出神,车子什么时候停下来的都不知道。
林砚看了她一会,拧眉道:
“黎千,你也算是救了我一命,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我能帮得上的都帮。”
过了好一会,黎千红着眼睛轻声说:“我想躲起来。”
......
商景淮在医院呆了一夜没合眼,从黎千的病房逃出来后,他本来想回家补觉,但半道又改了主意,去了公司——
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议。
但,会开得不是很顺利。
主要是他时不时走神,让汇报的高管一次又一次重新汇报他漏听的内容,严重拖慢了进度。
中途他不得不喊停一次,去卫生间用冷水冲脸,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可黎千那双平静哀伤的眼睛,却怎么都挥之不去,浮在他的脑海中央。
“商总,休息的十分钟已经到了,您——”
助理过来提醒,看见他一头一脸的水,愣住了。
商景淮撑着大理石台,头也不回的说:“给我拿条毛巾来。”
“哦哦,好的。”
不一会儿,助理折返回来,递上一条深灰色、绣着一只丑鸭子的帕子,尴尬的说:“这是目前唯一能找到的。”
商景淮看了半晌,从海量记忆力扒拉出一小段影像——
黎千拿着刚网购到的针线,兴冲冲的对他说:“我有了新的商业计划!现在刺绣好火啊,绣得好的,巴掌大一块能卖上万呢!我决定以后业余时间都来学这个,以后又卖产品,又当老师授课赚钱,你就等着跟我过好日子吧!”
这只丑鸭子就是她这个全新商业计划的第十个、也是最后一个作品,之后,那些针线就被丢到一旁吃灰了。
忘了这条帕子是怎么会带到公司的,总之他随手扔给了助理,让他丢掉。
商景淮接到手里,用来擦掉头上的水之后,就“啪”的一下扔进了垃圾桶。
这是它本来的归宿,而不是继续在他的世界里占据一席之地。
这个庸俗的、平凡的东西,没有资格。
会议继续,刚进行五分钟,商景淮的电话叮铃铃响起,家里打来的。
他挂断,铃声再响。
商景淮冷着脸接通,“你最好有要紧事。”
“先生,”佣人的声音颤抖着,“太太出事了!!”
商景淮匆匆赶回家,大步上楼,一把推开主卧的双开门——
一把刀赫然插在叶晚晴后腰处的空地上!刀刃深入床垫,拉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裂痕。
“太太一直没下楼吃早饭,快中午时,我上楼叫她,就看见这刀插在这,一定是黎千干的!我上午看见她慌慌张张从楼上跑下来,逃走了。”
“太太怎么叫都醒不过来,保不准也是她干的!”
商景淮没说话,把叶晚晴全身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任何伤口,赶紧把她送往医院。
叶晚晴很快醒来,按着肚子一直喊疼。
“景淮,孩子是不是出问题了?一定是出问题了,不然怎么这么疼啊!”
来回检查了好几遍,结果都是胎象很稳,没有任何问题。
但叶晚晴疼得浑身是汗,并不是假的。
止痛药又不能给她吃,她只能硬扛着,疼了三天三夜。
商景淮想了各种办法,最后无奈请了朋友给介绍的一个颇有名气的道士。
对方看过那套凶宅后,给出答复:“这套房还给上一任房主,或许能转运。”
上一任房主?
黎千?
商景淮想到一些传言,审视般问道:“你的意思,晚晴现在吃的苦头是因为房子不吉利,风水不好。把房给别人可解,那不就是把不吉利转嫁给别人?”
道士摇头,“因人而定,对有的人是不吉,对有的人,是大吉。”
商景淮不再犹豫,立刻前往黎千住的医院。
来到病房门口,他站了片刻,轻敲房门。
里面没有回应。
他耐着性子,又敲了两下,“黎千。”
仍没有回应。
商景淮直接推门而入,怔住了——
病房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人住的痕迹。

9
他掏出手机打黎千的电话,关机。
再去护士台问,得知她三天前就走了。
走了?
最关键的戒断期她竟然走了?!
被人打了那种东西,戒断期不在医院接受专业人员的帮助度过,去外面自己怎么捱?
愚蠢,简直是愚蠢至极!
有个不祥的猜测不停的往外冒头,但被商景淮一次又一次按了下去。
黎千是最贪生怕死的,那么爱钱,那么想买房,手里还有一百多万,房子也还没买,她舍得死吗?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商景淮阴沉着脸离开医院,打电话给助理,“用尽一切办法,给我找到黎千的下落,尽快!”
他回到叶晚晴的病房,便被她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手,期盼的朝门口看去。
“千千呢?来了吗?”
商景淮直说:“她躲起来了。”
叶晚晴一阵气血上涌,腹部的疼痛陡然加重,疼得她差点晕过去。
她连连抽气,带着怨气道:“她不愿意来?她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疼死吗?!”
“你对她做了什么,心里没数?难不成她还要殷勤的赶过来救你?”商景淮拂开她的手,声音淡得只剩下被喊痛声贯耳三天的疲惫和不耐烦。
叶晚晴望着自己落空的手,不安瞬间占据心脏。
对这个男人,她从没有过真正抓住的感觉。
其实他从没动过娶她的心思,只是跟她玩玩而已——尽管他已经厌烦了黎千的拜金,决定离婚,太太的位置会空出来。
是她怀了孕之后,他的态度才松动。
甚至愿意为了成全她的面子,在黎千的乔迁宴上说那些话。
叶晚晴收住怨气,可一想事已至此商景淮也没把她怎么样,便小心翼翼的撒娇:
“你对她好,我嫉妒了嘛......”
“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景淮。”
“你照顾了我三天,很累吧,你回家好好休息,不用陪着我。”
商景淮叹了口气,重新握住她的手,“晚晴,你放心,我会想尽办法找到黎千。在这之前,你一定要坚强,要撑住。”
“我相信你一定办得到,为了我,也为了宝宝,更为了我为你准备的盛大婚礼。”
甜蜜霎时压过了疼痛,叶晚晴露出一个笑容,重重点头,“嗯!”
“我去忙找人的事。”商景淮拍了拍她的手,起身前往主治医生办公室。
清场后,他开口:
“昨天你说,如果一直这样疼下去,大人受不住,结果只能是打掉孩子。”
“那如果不考虑大人,只考虑孩子呢?”
医生眉心微皱,看了眼这个表情淡漠的男人,“这不符合伦理——”
商景淮看向他,微笑了一下。
“我不是来听你教我道德标准的,教授,我来请你解决我的诉求。”
“我的精子活性有问题,有一个孩子是万分之一的概率。”
“两年前,这个万分之一产生了,但因为我的疏忽,又失去了。”
说到这,他停顿了几秒。
医生看见他脸上出现一种类似于后悔的表情,但不像是单纯的对孩子的惋惜,比这要复杂许多。
“所以这第二个万分之一,我必须抓住。”商景淮回神说。
医生沉默了片刻,道:“这样疼下去,再期待孩子的母亲,也会想杀死孩子,或者通过伤害自己来结束孩子的存在。”
“那就让她伤不了,比如......绑住她的手,限制她的行动。”商景淮平静的强调,“我要孩子平安。”
医生擦了下额角的冷汗,道:“这......只能说有一半的几率......”
商景淮点头,“着手准备吧。”
“商先生,”医生叫住他,“你不是找了一个道士吗?我觉得,不妨听听他的建议。”
商景淮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比刚刚长久得多。
“如果能找到她,当然是最好。”
又过了三天,助理匆匆汇报:“商总!”
商景淮眼皮一跳,屏息问:“找到她了?”

10
助理愣了愣,迎着他等待的目光摇头道:“黎小姐......暂时还没信息,是其他事,启悦的沈总......”
商景淮重新坐回办公椅上,靠着椅背,手撑住了额头。
过了好一会,他说:“你把刚刚说的重新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正事说完,他沉默了半晌,启唇道:“注意......注意一下警方那边,近期的无名死者信息。”
停顿了几秒后,他补充道:“从黎千出院那天开始。”
助理给商景淮工作五年,这是第二次看见他露出这么低沉的表情。
上一次,还是两年前。
他没忍住安慰了一句:“黎小姐性格乐观开朗,不会做极端的事的。”
“乐观?”商景淮像是来了兴趣,追问道,“你跟她又没有接触过,你怎么知道她乐不乐观?”
“商总,你忘了?有一年黎小姐生日,你给她订了个两万的鲜花,但是直接送不符合你当时的人设,就让我‘扔’到你们小区垃圾桶,你说黎小姐一定会捡的。”
助理笑道:“我怕被别人捡走,扔完躲在一旁观察,就看见黎小姐百米冲刺过来,护小鸡仔一样抱着那桶花,兴奋的一直喊,‘谢谢老天的馈赠’‘谢谢感情不和的情侣’‘谢谢我明亮的眼睛’,然后转着圈的给整个小区飞吻。”
商景淮的记忆被拉回那时候,淡眸中染了一点微弱笑意。
“她把那些花分出三分之二,去小区门口摆摊卖了,卖了两千块,乐得不得了。”
“爱钱,偏偏赚不到钱,她这辈子,就是这么个命。”
“庸俗又平凡,这世上多她一个少她一个都没影响,阎王爷收她应该也没意思。”
助理连忙点头应和。
......
黎千此刻正在大山里捡鸡蛋。
林砚的爸买了一整座山养鸡,这地方除了一对捡鸡蛋的大婶和看林的大叔,就没有别人了,周围也没有农户,僻静得很。
黎千躲在这,感觉很安全。
大婶要做饭了,她自觉去厨房帮忙。
“哎哟,切菜我来!”一看见她要拿刀,大婶连忙一屁股把她挤开了,“你去洗菜,这刀啊以后都别碰,第一天来就差点切掉自己一根手指,吓死个人。你长得这么漂亮,身体残缺了可不好看。”
黎千没解释也没反对,去洗菜池洗菜摘菜,动作麻利。
已经来这一周了,但看见刀,她还是会走神,想起那天想杀掉叶晚晴的瞬间。
那天,她本以为商景淮会在家补觉,没想到主卧只有叶晚晴一个。
当时她有两个选择:
1.再等等,先确定商景淮的位置,确保动手能杀两个
2.先杀了叶晚晴再说,尽管这样可能导致她暴露,没机会再杀商景淮
不过是一个念头的时间,她选择了2。
毕竟,商景淮只是变心出了轨,可一次又一次故意伤害她的人是叶晚晴啊。
黎千都能想象到,是叶晚晴先不要脸的引诱了商景淮。
所以这个人该死!
而商景淮呢?是一个被叶晚晴蒙蔽了眼睛、被牵着鼻子走的可怜男人。
他本性不坏,对她也还有感情,各种细节可见:让医生包扎她的伤,让司机送她回家,在她出事时救她......
他给她的那些伤害,都是因为叶晚晴惹了祸,他不得不善后,他也很为难。
如果不是叶晚晴,她和商景淮还是幸福的一对。
所以叶晚晴罪该万死!
刀子刺向她的瞬间,黎千忽然意识到了这些疯狂念头,被惊出一身冷汗。

11
她对叶晚晴的恨意竟然超过了商景淮?!
她竟然觉得商景淮单纯!
一个身家百亿的男人,一个站在商场之巅的男人,怎么可能单纯?怎么可能被一个连房子都买不起的叶晚晴蒙蔽双眼?
黎千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台被植入了病毒的电脑,坏掉了。
这样的自己,让她感到陌生、恐惧。
所以她躲起来了。
她需要静一静。
一周过去,想起叶晚晴和商景淮,她还是会恨,但杀人的冲动已经淡了很多。
可是不做点什么,她受的这些伤,她被毁掉的人生,就这么窝囊的放任吗?
摇摆的念头整天在她脑海里聒噪,只有当她流着汗水、佝偻着腰在大山里找那些放养的鸡下的蛋时,它们才会安静一点。
吃完饭,黎千把能干的活全都干了,一闲下来,那些声音又开始吵,她无法控制。
这极有可能是那支打进她体内的东西导致的。
她知道,自己已经在不可挽回的向叶晚晴的癫狂亲妈靠拢了,那种混乱的人生就是她的下场。
黎千用力奔跑起来,满头大汗的在湖边停下,站了五分钟,她一跃而下。
半分钟后,又一个身影跳下去,把她从没过头的湖水中抓了起来,不顾她执意留下的挣扎,强行带到岸边。
胸式按压让她把呛进去的水吐出来后,男人甩了黎千一耳光。
毫无求生意志的黎千骤然一跃而起,狠狠还击了他一巴掌。
“你凭什么打我?!”
“啪!”男人又给她一巴掌,淡淡道,“一个死人,我想打就打。”
黎千的眼睛红了,眼泪滚出眼眶,和脸上的水珠融合在一起。
“你以为我想死吗?我还有一百二十万没有花!”
“五年,我赔掉朋友,赔掉房子,赔掉婚姻,赔掉尊严,才有这么多钱......”
男人对她的故事毫无兴趣,转身在一块石头上坐下,脱下自己的装满水的鞋,把水倒了。
然后穿上,开始倒另一只鞋。
黎千冲过来,抢走他的鞋扔得老远,“我在跟你说话!你懂不懂什么叫礼貌!”
男人瞥了她一眼,“不想死就不死。”
黎千哭着摇头,“不死不行!”
林砚和大婶大叔怎么问都问不出来的话,对着这个冷漠的陌生男人,她突然毫无负担的吐露出来:
“我被人注射 了那种有瘾的东西,一辈子都无法摆脱了!”
“它现在已经改变了我的大脑结构,我很快会跟叶晚晴的妈一样,把钱全部用来买粉吸,我的一百二十万很快就会花光,然后我会为了钱去卖,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我不想变成那样的动物,你知道吗?我的尊严虽然很少,可是至少我现在还是个人啊。”
等她嚎啕般的哭声渐渐小下来,男人问:“你什么时候被注射的?”
“一周前的凌晨。”
男人继续问:“你这一周有犯瘾吗?无法自控,满地打滚,不沾那玩意就要死了一样。”
黎千摇头,“暂时还没有。”
男人道:“如果你被注射 了高纯度成瘾性东西,不可能一周都没反应。”
“你应该是弄错了。”
“或者,其他什么人弄错了。”

12
黎千升起一丝希望,随即又黯淡下去。
她想起那个晚上,针打入手臂的刺痛,液体进入静脉的冰凉,尤其是注射完之后,她无法承受的剧痛......那都是真实的。
男人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起身说:
“胡思乱想没用,先回去换身干燥的衣服,然后把具体信息告诉我,我去查一查。”
“以及,找医生给你重新做个检查。”
黎千感觉自己的心定了几分,拧了把衣服的水,跟上他。
看着他光着的一只脚,她有点抱歉。
“谢谢......但你是谁?我们好像并不认识。”
男人停下不平衡的脚步,干脆把另一只脚的鞋也脱了,随手一扔。
他的回答跟他的动作一样随意:“林砚的大哥,林生。”
......
两人湿漉漉的回到那个两层小楼,大婶和大叔都惊了。
“林先生,你怎么来了?”
“你们怎么弄成这样?!”
林生随口道:“去湖里捞了只淹水的鸭子。”
“啊?”大婶不明白了,“还有不会水的鸭子啊?”
黎千尬笑了下应付过去,心事重重的去了卫生间。
换完衣服,林生让大叔搬了两箱鸡蛋上车,然后让黎千上车。
除了必要信息的沟通,他从不主动搭话,到了医院也一样。
检查结果和一周前的医院接诊记录,调几乎是同时到来的——
“你没有染毒,当时你被注射的是纯净水。大概,给你注射的那个人吸多了,弄错了。”
“那天医院接诊的成瘾性病案有三个,医生把你们的病历弄混了。”
林生说完,黎千已经热泪盈眶。
“我......我要花钱!我要吃饭,我要睡觉!”
天知道她这一周过的是什么日子,吃饭味同嚼蜡,睡觉夜夜失眠。
“林大恩人,我请你吃饭!!”
这一刻,表情一成不变的林生在黎千眼中简直就是圣母玛利亚。
连他多打的那一巴掌,在记忆中都带上了圣洁的光辉。
林生张口要拒绝,但看见黎千亮晶晶的目光、又哭又笑的生动表情,却点了个头。
然后他拿出手机,回复私人厨师按时发来的信息。
私厨:先生,晚饭已经做好了。
林生:处理掉。
餐厅是黎千找的,感激林生,加上劫后余生,她找了个最贵的。
两人刚点完菜单,一个人从旁经过又退回来。
“哥?”
“黎千??”
“你们俩???”
林砚惊讶,林砚震惊,林砚坐下。
林生不语,看了眼黎千,那是询问隐私是否可说的意思,黎千自己直接说了。
听完,林砚笑嘻嘻道:“这是大好事啊,这顿饭今天我请了!”
等到黎千去卫生间洗手时,他问道:“哥,你不是从来不去山里吗?今天怎么心血来潮去了?”
林生慢慢品着茶水,“你藏个女人在山里,以为爸妈不知道?藏的第二天两人就去查了她的身份,听说她勾搭过有妇之夫,他们都急得上火了,怕你被她给迷住。”
林砚啼笑皆非道:“我身边有个女的,那就是我红鸾星动啊?我单纯帮她,还个人情。她不是那种轻浮女人吧?不像啊。”
林生:“嗯,大概率是谣言,我让王叔王婶注意了她一周,她很规矩。今天当面观察,她心思浅,性格单纯,气质很干净。”
他顿了下,补充道:“你以后跟她正常来往,爸妈可以放心了。”
黎千怎么也不好意思让林砚请客,借口上卫生间偷偷结了账。
她的消费记录刚出来,就被商景淮的人给监测到了。
“商总,找到黎小姐了!”

13
商景淮赶到餐厅,亲眼见到黎千的刹那,心里终于一松。
随即他把目光移向她的对面,隔了一段距离,他还是一眼认出来,这是离婚那天送黎千去民政局的年轻男人。
吊儿郎当,看起来就很不靠谱的那个。
两人竟然有说有笑,很融洽的样子。
他脸色淡了几分,大步过去,不客气的敲了敲桌面,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黎千,我一直在找你。”
林砚看向他,这好像正中商景淮下怀,他微微一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黎千的老公。”
“我们还有事,你们......下次再约。”
说着,他一手拉起黎千的手腕,一手拎起了她放在旁边的外套和包。
林砚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挡住了他的手,讽刺道:“出轨的人我见多了,出轨了把妻子往死里整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别急着走,让我多欣赏欣赏呗。”
商景淮并未被他激怒,淡淡道:“夫妻俩之间的事,不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能理解的。等你哪天经历过成熟的感情,我们才有可能坐下来聊一聊。”
“我们可以留个联系方式,你姓什么?”他掏出手机,一副认真记录的架势。
黎千眼皮一跳,挡在了他和林砚之间。
“商景淮,我们之间的事不要牵扯到别人,收起你伪善的那套!”
她缓和了一下表情,转身递给林砚一个放心的眼神,低声道:
“谢谢,你哥去接电话了,我没法当面告别,帮我跟他说声谢谢。”
“放心,我没事的,我以后都不会让自己轻易有事了。”
说完,她示意商景淮先走,自己断后,以免商景淮又问林砚的联系方式或者名字。
他心胸狭窄,锱铢必较,肯定是想得到点信息来查林砚的身份,报刚刚被骂之仇。
黎千不希望林砚兄弟因为自己跟商景淮结仇,被盯上。
走出餐厅,她直截了当的宣告:“你找我干什么?商景淮,我告诉你,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你用工作威胁我也好,用钱威胁我也好,我都不怕了!”
“走了这么一遭,我看清楚了,我贪生怕死,难道你和叶晚晴不怕死吗?我这条命才值多少钱,你们值多少钱?把我逼急了,大家一起死,我还赚了!”
她生龙活虎的威胁,竟让商景淮感到一丝愉快。
没有在她脸上看到颓废的气息,没有看到瘾君子的黑眼窝,真的很愉快。
他打开车门,“上车吧,这位斗士。”
黎千不上,“你有话在这说好了。”
商景淮道:“我不仅有话要说,还有事要做。你这些天干什么去了?你应该在医院接受观察和戒断,你连吃零食都管不住嘴,那东西的瘾你一个人怎么忍?”
“不用你管。”提到这件事,黎千耍了个心眼,“你真觉得抱歉,就该给我补偿!”
商景淮眯起眼睛凑近她,看了几秒,他轻轻把她往车后座推了一把。
“上车,去医院检查。”
他抵住黎千的挣扎,紧跟着坐了进去,闭上疲惫的眼睛。
“放心,不论结果如何,你要的补偿都给。”

14
没给医生检查,黎千坦白了。
商景淮盯了她半分钟,突然把她抱进怀里,沉声道:“没事就好。”
直到黎千狠狠跺了他一脚,他才松开。
随即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房屋转让协议,以及一张五千万的支票。
“晚晴最近不太顺,找了人,说房子还给你对她比较好。这两样你一起收。”
黎千望着那个天文数字,吞了口口水,慢慢接过了那支笔。
看了半天,她猛地把笔丢了出去,怒视商景淮道:“怎么,风水那个说法成真了?哈哈,当初抢我房子的时候,多威风啊。现在巴巴的还我房子,还附赠这么大一笔钱,这是买命钱吧?!你们把我当傻子啊!”
“房子我不要,钱我也不要。我就知道,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给我补偿?”
她转身就走,死死咬住牙,阻挡住涌上来的委屈。
她的人生是没有被毁掉,可她受过的惊吓是真的,被静脉注射纯净水的痛是真的,承受的死亡危险是真的。
都这样了,让他从指缝里漏一点钱,都这么难。
商景淮看了她的背影一会,大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语气不大好:
“我这种人?我是哪种人?”
黎千讥讽道:“伪善自私,抠门小气,绝情狠毒!”
看见她泛红的眼眶,商景淮把已经到喉头的讽刺咽了下去,给出一句让他自己都意外的回复:
“五千万不和房子绑定在一起,说是补偿,就是补偿。”
说完,他愣了几秒,把支票塞进了黎千的包包里。
他的手刚离开,黎千就立刻拉上拉链,还把包抱进了怀里,警觉的退了几步。
商景淮都要气笑了,揉了揉眉心,道:“至于房子,我还是希望你考虑一下,我问过,那套房子旺你,不骗你。”
“去看看晚晴,你可能会改变主意。”
黎千怎么都没想到,仅仅才过了一周,叶晚晴就成了这副样子,瘦得仿佛挨了七天饿一样,一点都看不出养尊处优的贵妇模样了。
看见她,叶晚晴哭了。
“千千,救救我和孩子好不好?我们曾经说过,要做对方孩子的干妈,你是他的干妈呀!”
黎千的心一痛。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很好,那你为什么背叛我们的友情?为什么伤害我?我们十五年的感情,你是最不该这样对我的。”
这个问题,是她第二次问。
这一次,她不再激动,问得十分平静。
叶晚晴去握她的手,“是我关心你用错了方式。千千,我看到你和景淮吵架,看到你流泪,我心疼啊,你们根本不合适,我希望你遇到能让你幸福的男人。”
“千千,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黎千看了她足足两分钟,用力而坚定的把自己的手抽开了。
到这种时候,叶晚晴嘴里还没有一句实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那个羞于启齿到全脸通红也会讲真话的叶晚晴,已经不见了。
看她这副样子,黎千不恨了,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她们一起来首都,一起挤出租房,一起对抗黑心老板,一起省车钱走凌晨的街道......
十五年啊,最终就这么丑陋的收场。
“我不会原谅你。”
“我也不会为了你,为了你们,接手那套凶宅。”

15
她说完,就直接离开了病房。
叶晚晴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哭着对商景淮喊:“景淮,你快去堵住她,你得逼她签字啊!为了我们的孩子!”
商景淮走到走廊,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那个背影。
这个住院部楼下,现在全是他的人。
只要他一声令下,黎千就会被抓住,关起来,直到她同意做那套房的户主。
他站了好久,久到背影消失,才拿出手机,拨通了行动队队长的手机。
“黎千已经下楼了,做好准备。”
“是,商总。”
商景淮靠上墙,在心里计算时间。
vip区有专属电梯,基本不需要排队等人,黎千最多只需要等一分钟。
一趟电梯下去是三十秒。
她走出电梯再走出住院楼的大门,大概需要一分钟。
所以大概两分三十秒,她就会落入他手中。
而让她签字,他有的是办法,威逼不行就利诱,而这两样,黎千一样都扛不住。
她那种脆皮到被刀子划个口就疼得眼泪汪汪的人,嘴上说着一起死,一定还是怕死的。
所以最多一个小时,他就能拿到想要的结果。
一小时两分三十秒。
给黎千最后一次伤害,只需要这点时间。
商景淮闭上眼,不断给自己洗脑——
他已经对黎千很好,还没哪个女人能从他手里拿到过五千万。
就是五百万,都没有过。
像叶晚晴,他给的也不过是不动产。
这种肤浅的女人,就只配他用这种资产钓成翘嘴。
他想拿回来,非常简单,只是让公司法务写个诉状的事。
而且,黎千还是这些女人中,受伤害最轻的那个。
怎么算,他都已经对她很好了。
商景淮脑海里,开始不断浮现出黎千的那双眼睛。
悲伤的,笑意的,失望的,委屈的,兴奋的......
那些眼睛把他的心照得无处遁形。
他的手开始不听大脑指挥的重新拿起手机,拨出行动队长的电话。
“取消......行动。”
听见那边很乱的声音,他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你们,已经抓了?!”
队长道:“不是,是......是有人过来警告我们,然后把黎小姐接走了。”
商景淮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去:“是谁?!”
“景淮!景淮!你抓到千千了吗?我好疼啊!!”叶晚晴的哀嚎,从病房里传了出来。
商景淮像是没有听见,大步走远。
把黎千接走了?今天和她吃饭的那个男人?
这个人他在来医院的路上就已经查到了,是林家的小儿子,不学无术,只知道吃喝玩乐,没有半点能力。
约等于对他没有半分威胁。
这样的人,怎么敢来警告他的人?
“看清楚长什么样了吗?”他下到一楼,问队长。
“看清楚了,”队长递过来一张不知道临时从哪儿撕的半张纸写的名片,“这是对方留下的。”
商景淮接过来一看,上面只有一个力透纸背、潇洒至极的手写名字:林生。
没有任何头衔,没有任何联系方式。
因为林生这个名字,圈内的人都如雷贯耳。
如果没有他的联系方式,那说明你不是他可以拿出时间见的人。
商景淮的气息重了几分,那张纸在他手心化作一团皱巴巴的纸球。
又蹦出来一个林生。
好得很。
黎千的私生活还真是精彩!

16
他大步走向自己的车,坐上驾驶座,把车子快速开了出去,目的地:林家。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堵了半小时后,他突然清醒了过来——
他在干什么呢?
一个被他丢弃的前妻,一个爱钱的平庸女人,跟林生怎么样,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撑着额头,笑自己被林生触发了雄性的竞争本能——
就算是扔掉的一块烂布条子,有人抢,那就变得珍贵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车流开始松动,他一脚踩下油门,在前方拐了个弯。
路上,他接到医生的电话,说给叶晚晴吃了个什么无副作用的药,她没那么疼了,情况在好转。
商景淮特别高兴,又重新设了个目的地,车子最后在一个疗养院前停下。
他熟门熟路的进了一幢楼,乘坐电梯到七楼,粗鲁的推开一间房门,走了进去。
他弄出来的动静很大,但床上满头白发的中年男人却没有睁眼。
商景淮也不气恼,居高临下的欣赏了好一会对方孱弱的身体,拉了把椅子坐下。
“爸,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有孩子了。”
“你得好好恭喜我,咱们商家三个儿子,其他两个生不出一儿半女,没能替你延续商家的香火,就我一个人做到了。啊,虽然,二弟三弟的生殖器都是我废的。”
他说完,刻意停顿了一会,给病床上的人品味消化的时间。
过了一分钟,他再次开口:“爸,其实我也很恨我妈,在我五岁时跟情人跑了,一点都不顾念丈夫和儿子。”
“你被妻子绿了很可怜,我没了妈也很可怜啊,咱们本来应该是一个战线的。你说你为什么要把气撒在我身上呢?找个后妈,她打我虐我你也看不见。这下好了,逼得我夺权求生。”
“你呢,为了给她带过来的那个小野种争股权,跟你亲生儿子动刀子,捅我下体,说什么要让我这样心狠手辣的人绝种。”
“我打小就缺爱,最想要个家庭了,你绝我的种,我还怎么家庭和睦?”
“不过现在都不是问题了,等你死了,你仅剩的那点财产,我会替你唯一的孙子或者孙女收好,存个教育基金的。”
说完这些,他又等了两分钟。
却始终不见那个已经衰落的男人垂死挣扎,睁开眼对他露出愤怒而无能的目光。
又等了一分钟,他按响了护士铃。
护士匆匆过来,摸到病人冰凉的手臂,心就凉了。
“患者......已经过世了。”
她发现,这位患者的家人脸上竟奇异的出现一抹得意。
商景淮悠悠问道:“死多久了?”
护士赶紧请来医生进行检查,医生给出的答案是:“半小时前。”
商景淮的脸色猛然一变,只剩下冰凉。
病房里的气氛下降到冰点,护士和医生都注意着这个不太常规的患者家属。
“哈哈哈......”商景淮突然笑了起来,“我来这不过十分钟,他在我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啧!可惜了。”
“拉走火化吧。”
丢下最后一句,他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在车里坐了一个小时,他开回叶晚晴住的妇幼医院。
推开门,女人的哀嚎声就传进了耳朵。
商景淮平静的通知她:“把孩子打了。”

17
叶晚晴一时之间又是高兴,又是忧。
高兴的是,疼了这么多天,她真的已经撑到极限了,打掉孩子的念头已经在她脑海里出现了无数次。
忧的是,这个孩子,是她和商景淮感情的筹码。是他唯一的孩子,多重的筹码啊。
她犹豫了又犹豫,最终还是在又一次产生的阵痛中选择了让自己高兴。
也许是这一胎不合适,没有缘份。
而且,她能怀上第一次,就能怀上第二次!
手术马上安排,出来后,身体虽然虚弱,但轻松了许多。
叶晚晴看着站在窗口的男人,心中涌起无限甜蜜,“景淮,你来抱抱我嘛。”
商景淮回转身,走到病床边坐下,却没有伸手。
叶晚晴主动拉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景淮,这一周,让你跟着我担心受怕了,谢谢你心疼我做出的牺牲。等我养好了身体,我一定给你生一双儿女!”
商景淮收回手,淡淡道:“我们结束了。”
叶晚晴仿佛被雷劈了一道,磕磕巴巴的说:“什......什么?”
商景淮没耐心的说:“你听见了。”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叶晚晴急促的问,“我知道怀这个孩子让你很辛苦,这样,你不要在这里陪我了,你回去休息吧,让保姆在这就可以了。”
商景淮点头,“保姆留给你一个月,另外给你二十万养身体,之前给你的房产,我要收回。”
通知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为什么!”叶晚晴想拦住他,却没有力气下床,扑在被子上,死死的看着他。
“是不是黎千趁我住院的时候,去诱惑了你?是不是!”
“这个贱人!我都快死了,她还在勾引我的男人!我饶不了她,我饶不了她!!”
商景淮仿佛在看一个丑态百出的猴子,只是眼里没有任何看戏的愉快。
“跟黎千没关系,是你这个人,让我腻了。”
“其实我一开始给了你可以贴上来的暗示,只不过是为了好玩,这样的游戏我玩过很多次——找一对闺蜜,追其中一个,再跟另一个玩点暧昧。”
“然后这两个号称友情坚不可摧的女人,就会为了争夺一个有财富的男人反目成仇,甚至自相残杀。”
“你真该看看自己的丑态,这种没有任何矫饰的人性本质,充满了趣味。不过晚晴,你还是比其他玩过这个游戏的女人幸运,因为一,你怀了孕,这在我计划之外;因为二,黎千始终没有对你下手。”
叶晚晴不信,一直摇头。
“是不是黎千让你这么说的?是不是她让你编出这么一套故事来伤我?!”
“景淮,你不要被她单纯的外表给骗了,她非常擅长以受害者的姿态博取同情,让人心疼,这是她对待男人的一贯招数!”
商景淮轻蔑一笑,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他开着车在城市里转来转去,没有目的地。
等车子又一次停下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和黎千之前租的那个普通小区里。
他打开车门下车,乘坐电梯到12楼,敲开他住过的那套房。
房门打开,一对年轻情侣疑惑的看着他,“你找谁啊?”
“闭嘴。”商景淮扔给他们一沓现金,走进去,扫视这个房子。
和黎千相处的点点滴滴瞬间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他深夜加班回来,她打着哈欠陪他吃夜宵,让她去睡,她笑嘻嘻的说:“你加班那么累了,回来还一个人吃饭,多可怜啊。”
她刚发工资,凑了各种折扣,给他买了件五百的衬衫,给自己买五十一支的口红。
他谎称随便买的定制项链,她查不到品牌还真以为是便宜货,却戴了五年。
她意外流产,他把对父亲诅咒的愤怒投射到她身上,大声吼她为什么不小心,她忍着眼泪安慰:“我知道你不是想伤害我,你只是心在流泪。”
商景淮慢慢蹲到地上,紧紧抓住了脑袋,一滴眼泪夺眶而出。

18
从小区出来,他直奔黎千现在租的房子。
敲了半天门,出来的却不是黎千。
“你找黎千?可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呀,今天也没回。”
商景淮立刻想起那张名片,转身下楼,把车开往林家。
但他这一晚上跑来跑去,这会儿已经是半夜了,林家的大门紧闭。
商景淮回到车里,望着林家的屋顶,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黎千和林生站在一起的画面。
他深深的吐息一口,打了把方向盘,回了没有任何女人进过的、他自己的家,进书房到凌晨才出来。
洗完澡睡了个短觉,他醒来让助理找到黎千的位置。
随后,他试探性的给黎千打了个电话。
嘟了几声,电话被挂断了,随即一条短信发了过来:离婚冷静期到了那天,我不会迟到的。
再接着,号码被拉黑了。
有电话,很快就找到定位。
商景淮带着昨夜整理好的文件,先去找了公司的法务团队,然后前往黎千住的地方。
黎千昨夜是在林家的酒店住的,因为林生告诉她,商景淮在医院楼下备了人手。
她当时也亲眼见到了,确实不太敢回自己的出租房。
今天她打算干两件事,一是去给林生和林砚各买一份礼物。
就因为她帮了林砚一个算不上什么的忙,他们就帮了她这么多,她真的很感激。
况且她现在有钱了,礼物一定要用心。
第二件事,是去网上找找南方某二线城市的中介,尽快租一个房子。
她打算离开首都了。
这个地方,她从来就没有勇气留下,没有过这种奢望。
是遇到商景淮之后,他执意要在这留下,她才在这买房、定居。
但是现在,房子没了,工作没了,让她留下来的人也没了。
她更愿意去一个小城市,用一个合适的价钱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过平平淡淡的普通日子。
从商场出来,她就被商景淮给堵住了。
黎千戒备的看着他,一想到昨晚那些等着她的人就浑身发毛。
“那个房子我不会接的。”她重申道,“你怎么逼我都没用。”
这样的反应,让商景淮有些难过,尤其是在和那些被激活的过去记忆对比之下。
他沉默了几秒,把手中的文件袋递给她,示意她打开看。
“黎千,我们重新开始吧。”
“过去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烂事,因为那时有很多东西我没有意识到。”
“现在我把我的一半分给你,我们两个合起来才是完整,中间容不下任何人。”
黎千打开文件袋,发现他所说的“一半”是他资产的一半。
这份巨大的财富,确实让她有些恍惚,可是她没有犹豫的把它退了回去。
“我不要。”
商景淮有点意外,又在意料之中。
“你不要钱?”
“我不要你。”黎千看着他的眼睛,郑重的说。
那个认真的份量,像一张拉满了的弓,箭头重重的射在商景淮心脏上面。
呼吸停止了好几秒,他说:“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可以等。”
黎千摇头,“我不需要时间,不需要钱,不需要你。”
她看着手里厚厚的文件袋,有点悲伤。
这要是在早两年给到她,她该有多幸福啊。
可是她现在宁愿不要这巨额财富,只求和他再无瓜葛。
商景淮还要再说什么,电话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19
是叶晚晴的号码,他直接挂断拉黑。
但第二个电话又跟着响起——叶晚晴换了个新号码,还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们在床上的亲密照。
「景淮,你是真心喜欢千千是吗?那你说,她看到我们这种照片,还能和你在一起吗?」
商景淮阴沉着脸,接通了电话。
叶晚晴却给挂了,只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我只想再见你一面,来我们怀上宝宝的那个房子见吧。」
商景淮放下手机,对黎千道:“我送你的东西从来都是真心送,没有收回过,这个文件袋,我也不会收。”
“黎千,我理解你的伤口,理解你的犹豫,我不会逼你给我什么样的回应,你不用怕。我晚点再来找你。”
他直奔那套房子,刚进屋,脑袋就受了一棒子,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手脚都被绑住了,后颈处疼得厉害。
叶晚晴轻轻柔柔的抬起他的脑袋,给他涂活络油。
“景淮,就是在这张床上,我们有了孩子,你还记得吗?”
“我知道,你之所以回到千千身边,是因为生我的气,气我留不下那个孩子。”
“你心疼我让我打了孩子,但你其实是舍不得的,对吗?”
商景淮抬起脑袋,怒道:“叶晚晴,别装傻充愣,你知道我是真心喜欢黎千!”
“你就算怀十个八个,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突然,他感觉脑袋后的一根僵硬的神经像是断了,剧痛从那个点往外扩散,传遍他整个身体,疼得他吼了起来。
叶晚晴错愕的看着他,手忙脚乱的努力去安抚他,温温柔柔的说了很多好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商景淮终于安静了。
她慢慢脱下他的衣服,带着一丝甜蜜的娇羞,“景淮,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
“这个孩子一定会很听话很省心。”
她日夜和商景淮躺在一起,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她饿得受不了了,叫了个外卖,喊商景淮一起吃。
但怎么喊,他都不应声。
叶晚晴上床说尽了好话哄他,也没用。
她迟钝的反应过来,商景淮的身体好冷。她伸出颤抖的手,往他鼻子一探——
没有气息。
她愣了半晌,轻轻在他身边躺下了,手抱着他的胳膊,腿缠着他的腿,像一株藤蔓,紧紧的缠着他。
“景淮,没事,我会一直陪着你。”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你。”
“你看,只有我最爱你啊......”
半个月后,黎千准点去了民政局。
那天商景淮突然给她送钱,说是再来找她,但并没有来过。
她不理解他的行为,但她不再是那个对他充满兴趣的黎千了,所以她不会花时间去思考、去好奇,他为什么这么莫名其妙。
反正,以这种表现看,他今天会来离婚的。
但等了两个小时,都没等到人。
中间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关机。
黎千有些生气,正准备离开,有电话打了过来。
“是商景淮的妻子吗?麻烦您配合来警局一趟,他出了点事。”
黎千带着疑虑过去,才知道商景淮死了,叶晚晴也死了。
两个人死在一张床上。
商景淮是后颈受重击之后动脉破裂死的,叶晚晴是饿死的。
她被这个消息冲击了很久。
没有惋惜,好像也没有快意,是一种平静的冲击。
走出警察局后,她抬头看天空明灿灿的太阳,想到的是来首都的那一年,叶晚晴豪情壮志的说:“千千,我当富婆我养你,你当富婆你养我!”
她们在艳阳下嘻嘻哈哈畅想着轻松富有的人生,不知道什么叫做忧愁。
她也想到商景淮表白的那天,他们接吻到肚子发出咕咕叫,吃饭时互相对视一眼都眼神拉丝。
那时候,她对未来只有甜蜜的期许。
现在,一切烟消云散,商景淮的另一半也属于黎千了。
她离开首都的计划因此中断,并在林生的帮助下,开始适应百亿富婆的新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