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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谢荣的童养媳。
但他嫌弃我身份卑微,始终不肯和我亲近。
我捂了他十年,日日给他送夜食,绣香囊。
只希望他能正眼待我。
可却意外听见他和夫人说。
“林氏女身份卑微,于儿子仕途无益。”
“倒是与马奴相配。”
我害怕他真的将我嫁给马奴。
趁着他科考闭关之际,急匆匆将自己嫁了。
却没想到,得知真相的谢荣发了疯。
.........
谢荣中了探花。
靖安侯府设宴庆贺。
虽说我与侯府无血缘关系。
但我好歹受侯爷夫人照料,在府中过了十年。
于是,我备了礼同夫君前去赴宴。
看着靖安侯府的牌匾。
我摸了摸手中的玉佩。
这是当时定下娃娃亲时谢荣送我的信物。
谈婚论嫁时我本想还给夫人。
但夫人不肯收。
她说:
“既是荣儿送你的。”
“那你便亲手还给他罢。”
如今我已成亲。
留着这玉佩。
总归是不妥。
宴上,我支开夫君。
寻找谢荣的身影。
他是今日的主角,被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我身份特殊,冒然上前定遭议论。
再加上我刚有身孕,需得小心。
于是只得作罢,心想等晚点拜访夫人的时候再寻机会。
却没想到。
谢荣带了一个贵女走到我面前。
他向她介绍道:
“这就是我母亲为我寻的冲喜童养媳。”
“我虽不喜她,但到底与她有着多年情分。”
“日后可能会纳她做妾,不过昭儿听话乖巧,不会与你争宠,希望宋小姐别太介怀。”
我与宋小姐皆是一愣。
难道谢荣不知道我已成亲?
宋小姐面色古怪。
她眼珠滴溜溜转了一下。
“可我听闻,林小姐不愿做妾呢。”
谢荣神情微冷。
他勾起唇角似嘲似讽的笑了一下。
“宋小姐恐怕不知。”
“我这位童养媳家境贫寒,是被她爹娘卖给我母亲的。”
“她虽心比天高,但这种出身,万万不可能做我的正妻。”
我骤然捏紧了手帕。
虽说这是我最真实的情况。
可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谢荣说出来。
到底是有几分难堪。
我深呼吸一口气。
将玉佩递了过去。
“谢世子多虑了。”
“我从未妄想过做世子的正妻。”
“这是当年世子送我的玉佩,如今物归原主,愿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谢荣不悦的皱起眉头。
许是从前我一直顺着他。
如今猛的违背他的意愿,让他有些挂不住脸。
宋小姐阴阳怪气道:
“谢世子,好像你自作多情了呢。”
“林小姐对你无意。”
“不可能。”
谢荣反驳道。
“她分明心悦我......”
忽然,谢荣面色一转。
他神情由疑虑逐渐转变为肯定自信。
“吃醋了?”
“一年不见,没想到你都学会欲擒故纵了。”
我心头一梗。
怎么从前没发现谢荣如此自恋?
宋小姐毫不犹豫的翻了个白眼。
“我看谢世子是得了失心疯了。”
“逢人就说要纳自己的童养媳为妾,既如此看不起她的身份,又为何要纳她为妾?”
话落,宋小姐拉着我的胳膊离开。
我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谢荣面色铁青的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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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皮子向来不利索。
可眼前这位宋小姐,鼓着双颊。
竟喋喋不休骂了谢荣半个时辰。
我眼中孺慕之情渐深。
她忽然止住话头,不好意思笑了笑。
“对不住,这谢荣实在可恨,我忍不住。”
“没吓到你吧?”
我身子稍微朝她靠了靠。
崇拜道:
“没,你骂人好厉害。”
“我好喜欢。”
宋小姐没听过这样的夸赞。
她微微一愣。
随即噗嗤一笑。
“你性格很特别,我喜欢。”
“我们交个朋友可好?”
随后,宋小姐问起了我和谢荣的过去。
如谢荣所说。
我是被我爹娘卖进侯府的。
五岁时,谢荣得了重病,高烧不退。
侯夫人病急乱投医,想到了冲喜的法子。
于是她四处打听。
拿着八字在乡下找到了我。
我爹感恩戴德,乐不可支的将我卖了出去。
娘虽眼泪汪汪,但她在家中说不上话。
只得眼睁睁看着我被带走。
说实话,到了侯府后,我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不用受主母打骂。
亦不用做活,饿肚子。
因此,我感激侯夫人。
也感激谢荣。
如果没有他,我就不会有这样的生活。
记得第一次见他,他才七岁。
小小的人躺在榻上,面色潮红。
嘴唇却惨白。
我守了他一夜。
第二日,他却神奇的退了烧。
从那以后,我就留在了侯府。
初时谢荣对我很好。
将我当做亲妹妹疼爱。
后来有一次,他带着我参加宴会。
宴上有调皮子弟笑话他找了个冲喜童养媳。
身世不如高门贵女,就连性格长相也不讨喜。
黑黢黢怯懦懦的,上不得台面。
谢荣气红了脸。
回家躲在房间里哭了一番。
我也很难过。
但我看不得谢荣难过,于是想上前安慰他。
却被他一把推开。
“都怪你!”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笑话?”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谢荣的恶意。
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嗫嚅着嘴唇道:
“对不起...”
他虽讨厌我。
但我一直记得,如果当初不是他需要我。
我根本不会被接到侯府过好日子。
于是,我对他依旧很好。
包容他的坏脾气。
关心他的日常起居。
我想,即使到最后做不成夫妻。
我们二人也可以做兄妹。
却没想到。
科考前,我给谢荣送笔墨。
意外听到他和夫人的谈话。
夫人:
“你对昭昭,作何打算?”
“她不愿做妾。”
谢荣毫不留情:
“林氏女身份卑微,于儿子的仕途无益。”
“不做妾,难道做我的正妻?”
他冷哼一声。
“她那身世,倒是和院中的马奴相配。”
“儿子今日还看到她对那人笑。”
“不如把她许给马奴吧。”
少年人的恶劣来的措不及防。
夫人训斥他:
“混账!”
“昭昭好歹对你有恩!你怎能如此羞辱她?”
后来的话我便听不清了。
因为我窝囊胆小,捂着嘴巴逃跑了。
回到房中。
我害怕的哭了一夜。
我不愿嫁给谢荣做妾。
娘就是爹的妾室。
她一辈子辛劳,地位低下,在家中说不上话。
亦护不住我的安危。
但我也不愿意嫁给马奴。
那马奴,是个瘸子。
好在没过多久,谢荣在学堂闭关科考。
他要闭关一整年。
趁此时机,我央着夫人。
给我说了一门好亲事。
宋小姐听后,又怒气冲冲。
“这该死的谢荣!”
“居然如此狼心狗肺!”
“我看他是得寸进尺,既要又要!”
“近日谢荣中了探花,风光无限,不少名门世家想同他结亲。”
“可这谢荣是个傻的,张口就说自己府中有个妾室,要贵女容纳。”
“未成亲便有妾,还如此重视,好人家的女儿怎么可能甘心受辱?”
“我觉得此人稀奇,便配合他演了几场戏,却没想到,他口中的妾室居然是你。”
骂着骂着,我的夫君沈轩闻讯而来。
他见宋小姐神情激动,将我护在身后。
神情紧张:
“表姐,内子如何惹到你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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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姐神情一哽。
我讶异道:
“表姐?”
见我困惑,宋小姐更是瞪大了眼睛。
“你方才没认出我?”
“成亲那日我们见过的。”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天见的人太多。
我也忘了...
索性宋小姐性子爽朗。
她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没骂她。”
“你这位妻子性格甚好,我很喜欢。”
“以后她就是我罩着的人了,有事找我。”
沈轩狐疑的看了我两眼。
他紧了紧握着我的手。
我忽然想起。
他从同我说过。
他有一位极其彪悍的表姐。
他怕我受她欺负,故此从未带我见过。
莫非...
宴席上。
沈轩偷偷和我说。
“这位表姐不得了。”
“性格泼辣,家世显赫, 还很有可能是未来太子妃。”
“没想到,你居然会和她聊得来。”
我抿唇一笑,为宋小姐正名。
“表姐很好。”
“没你说的那么凶。”
于是,沈轩便放下心来。
他是商人。
宴上难免有些友人要应酬。
吃了饭,他便让我去找表姐。
我同她一起找了个凉亭。
再次蛐蛐起谢荣。
说曹操曹操到。
谢荣抱着一堆画像朝我走来。
他见宋小姐在这,轻咳一声。
“昭昭,你过来,我有事同你说。”
我皱起眉头。
“世子找我何事?”
“为何不能在这里说?”
他撇了一眼宋小姐。
支支吾吾道:
“这里不太方便。”
宋小姐也是个火爆性子。
她出声呛道:
“什么事是我听不得的?”
“莫不是你发现了自己方才的无礼。”
“要给昭昭道歉?”
谢荣极要面子。
他反唇相讥。
“我方才怎么无礼?”
“倒是宋小姐,本以为是聪颖温和,却不料竟如此伶牙俐齿。”
他冷哼一声。
将手中画像摆在桌子上。
一一展开。
“昭昭,我这次找你真的有事要说。”
“我知你不愿做妾。”
“可你应该知道,你我之间身份天差地别。”
“我若娶了你为妻,日后做官会被同僚笑话死。”
“但你放心,我会择选一位温柔贤惠的正妻,她定会容得下你。”
“这些是我向母亲讨要的画像,你先看着,随后去京中打听一下贵女的名声,若有中意的人选直接告知我即可。”
我心中大骇。
扭头看向宋小姐。
她也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她迟疑道:
“你真的想娶昭昭做妾?”
“可她已经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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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荣皱起眉头。
他面容严肃:
“不可胡说。”
“昭昭是我的童养媳,日后注定要嫁给我的。”
“她怎么可能会成亲?”
他拿起一个画像,递到我面前。
自言自语道:
“若是昭昭成亲,母亲怎么可能不和我说?”
我哑然。
我成亲这件事。
确实是瞒着谢荣进行的。
只是我没想到,如今木已成舟。
夫人却还没开口告知谢荣真相。
许是见我面色不善。
谢荣出声安慰道:
“怎么不说话?”
“可是恼我?”
他叹了一口气。
“罢了,总有一天你会想明白的。”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谢荣走后许久。
宋小姐凉凉道:
“这世子可真有意思。”
“我看呐,想不明白的人是他吧。”
临近黄昏。
我同沈轩一起去拜访夫人。
她对我态度不冷不热。
倒是从前一起长大的姐妹们问东问西。
“成亲后你夫婿待你如何?”
“沈家可有让你受委屈?”
“听说你怀了孕,近来身子可好?”
我一一答复。
“夫婿待我很好。”
“家中我执掌中匮,并无委屈可受。”
“身子还可以,只是最近害喜,有些吃不下饭。”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在我说完这些话后,夫人的眉宇松动了几分。
她叮嘱我。
“女子生育是大事,万不可轻心。”
“方才宴上没见你吃多少,吃些点心罢。”
我看向琉璃盏里的山楂糕。
听话捻起一块。
可刚送入口中,就被酸到。
沈轩见状,及时递上茶水。
“可是太酸?”
“夫人见谅,昭昭怀孕后口味有了些变化,吃不了太酸的。”
夫人怔然,含笑道。
“是我的问题。”
“从前我怀孕时最爱吃酸,以为昭昭也是如此。”
“山楂糕太酸,小厨房里还做了些莲花羹,不如沈公子替昭昭端来吧?”
沈轩心神意会。
他知是夫人故意支开他。
起身离去。
夫人再度开口。
“方才...”
“宴上可有见到荣儿?”
我如实禀报。
“有。”
“世子说...要纳我为妾。”
夫人眼底染上怅然。
她长叹一口气。
“荣儿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倔强。”
“你成亲怀孕的事,我没敢同他说。”
“先瞒着吧,能瞒多久是多久。”
“你月份大了,不宜走动,若无要事,在家修养即可。”
我低声应道:
“是。”
夫人赏赐了我许多东西。
回程路上马车摇摇晃晃。
晃的我心口憋闷。
谢荣回来了。
夫人方才的意思是怕生事端,不让我再回府。
我理解她。
可我到底在她身边待了十年。
夫人待我甚好。
我心中,早已将她当成了母亲。
只是...日后不好再亲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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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从江南托人带来了一匹红色蜀锦。
这日,我联系了宋小姐。
一同出门去拿。
行至一半,她看上了路边的糖人。
我便独自一人前往店铺。
却没想到,在店门口遇到一个熟系的身影。
谢荣身边站着位陌生女子。
她正同趾高气昂的同掌柜的理论。
“你可知我身边的这位是谁?”
“我同世子正在商定婚期,看中你家的布匹是你们店的荣光,你居然还敢推三阻四?”
“耽误了我们的婚事你可承担的起?”
掌柜的汗如雨下。
“姑娘赎罪。”
“不是我们不卖,是这蜀锦不是小店的啊。”
“老板的朋友花了大价钱出从江南买回来的,只是暂时寄放在此处。”
忽然,掌柜的看到了我。
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买家就是这位娘子。”
此时,谢荣与那女子一同转过身。
谢荣的眼睛亮起。
他快步走来。
“我还想着要如何向那主人家买得蜀锦,却没想到是你。”
“既如此,昭昭,你就把这蜀锦让给蓉儿吧。”
我自认为谢荣是清高的。
所以从未想到他会如此理直气壮的讨要我的东西。
我下意识反问:
“什么?”
谢荣好似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
他面上升起羞红,语气更加急躁。
“快点答应,大家都看着呢。”
这下我听清了谢荣的无礼要求。
我冷下脸。
直接拒绝道:
“这是我的东西。”
“不给。”
谢荣恼羞成怒。
“为何不给?”
“这位是我新认识的贵女,眼下我们正在相处,你拿蜀锦孝顺主母,进府后她也会对你和颜悦色些!”
“你听话!”
说着,他转过头去对着掌柜的道:
“昭昭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包起来吧。”
“送到季小姐的府上。”
我被气红了眼眶。
竭力掐住颤抖的手。
依旧拒绝道:
“不给。”
“这是我的东西,不给就是不给!”
“谢荣,你不能这么对我。”
站在一旁的季小姐听清了原委。
她慢悠悠的走上前来。
故作大方道:
“妹妹既然不愿意给,那我便不要了。”
“我岂能横刀夺爱?”
“瞧瞧昭昭妹妹哭的,多可怜。”
“谢郎,你倒是怜香惜玉些。”
她如此善解人意。
但显得我无理取闹。
可分明是他们先抢我的东西!
我心中憋着一口气,但刚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此次此刻,我无比想念宋小姐。
要是她在我身边。
我绝不会受此欺负。
终于在百米外。
我看见了她手持两个糖人的身影。
我委屈喊道:
“表姐...”
我本想去找宋小姐。
但刚走两步就被季小姐抓住了手腕。
“等一等!”
她视线直勾勾的落在我的小腹上。
“你这肚子怎么回事?”
“你怀孕了?”
她猛地变了脸色。
扭头去看谢荣,眼底浮现起屈辱的神色。
谢荣更是震惊。
他喃喃道:
“不可能!”
“昭昭还未出阁,哪里来的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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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他看到我隆起的小腹时。
也说不出来话了。
如今我孕六月。
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看着谢荣要吃人的表情。
我害怕的护住肚子。
往后缩了缩。
可谢荣根本不给我这个机会。
他双手钳住我的肩膀。
质问道: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说!!!”
我从小懦弱。
遇到这种事,我慌乱无主,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嗫嚅道:
“我的...我和我夫君的...”
可谢荣不听。
他目眦欲裂。
“你哪里来的夫君?”
“休要诓骗我!”
“是不是野种?你被谁骗去了身子?”
得知孩子不是谢荣的。
季小姐眸中的狠厉转变成了幸灾乐祸。
她攀上谢荣的臂膀。
“谢郎,这是在外面呢。”
“你好歹给林小姐留些面子,回家再说吧。”
“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我这才发现四周围了许多人。
我看着他们的眼。
几乎快要喘不上来气。
但谢荣仍不愿放过我。
他面色讥讽。
“那又如何?”
“林昭她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怕人说吗?”
他盯着我面色惨白的脸。
恶狠狠道:
“今日就该让她好好长长教训。”
就在此时。
我盼望已久的宋小姐终于到来。
她跑的气喘吁吁。
一把拉开谢荣,朝他凶道:
“你做什么?”
“大庭广众之下纠缠昭昭,还要不要脸?”
谢荣本就在怒头上。
他失了公子气度,当众同宋小姐争论。
“我要不要脸?”
“我还想问问林昭她未婚先孕还要不要脸?”
“我说近日怎么府中不见她,原来是她不敢见我!”
宋小姐心直口快。
“什么未婚先孕?”
“昭昭和沈轩成了亲的!”
“她怀的是他们的孩子!”
“你如此血口喷人,明日我要让我爹参你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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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荣瞬间愣在原地。
他不可置信道:
“什么?”
“昭昭成亲了?”
季小姐皱起眉头。
她补充道:
“沈轩?莫非是首富之子?”
“前些日子倒是听说过他成亲,可是怎么会娶一个孤女?”
宋小姐像是只护犊子的母兽。
谁攻击我,她就要狠狠的反击回去。
她直直盯着季小姐。
“孤女又如何?”
“那也比你有着一个害死姐姐上位的母亲好!”
“你以为自己能好到哪里去吗?全京城的人都嫌弃你恶毒对你避而远之呢!”
许是说到了季小姐的痛处。
她瞬间涨红了脸。
羞愤逃走。
唯有谢荣神情恍惚。
他面色惨白。
“你当真成亲了?”
“怎么可能...我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我护着肚子,鼓起勇气与他对视。
“是。”
“你不愿娶我为妻,难道还不允许别人娶吗?”
“谢世子,从前我记得侯府养育之恩,对你诸多忍让。”
“可你欺人太甚。”
“日后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会做你的妾的!”
回到府中。
我躲在沈轩怀中狠狠哭了一番。
他不会说话。
只默默揽着我。
我略有些怨,一抬头却看见他苦大仇深的脸。
我破涕为笑:
“呆子,你怎么也不哄哄我?”
沈轩当真是笨。
他反应了一瞬,才手忙脚乱的擦去我的眼泪。
“莫哭。”
“为夫替你出气。”
我只当这句话是玩笑话。
没有放在心上。
同沈轩说亲时。
媒人面色为难,她悄咪咪的告诉我。
“这沈家公子哪里都好,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细问才知。
沈轩三年前开始说亲。
第一次见姑娘,他指着人家额间的花钿。
说有脏东西。
姑娘还没反应过来,花钿正中心的宝石,被沈轩蹭了下来。
也蹭花了人家的妆。
姑娘羞的眼泪直落,再也不愿见他。
第二次,他谨记教诲,没有看姑娘脸上的妆。
反而盯着姑娘的衣衫瞧。
那女子本对他满意。
可分别前,他小声快速道:
“姑娘,你后背上的刺绣,绣的没我家的精致。”
“我家绣娘都是数十年的老人。”
“若你日后想要缝衣,大可来找我。”
姑娘气红了脸。
后来女子成婚时,特地找上门来定制嫁衣。
第三次,公爹再三叮嘱。
要他少说话,最好不要说话。
沈轩牢记在心中。
一言不发。
事后,姑娘悄悄问媒人沈轩是否有疾。
三番五次失败。
导致沈轩在京中的名声不大好听,一直拖到了二十五岁还未成婚。
我形势所迫。
就算是个傻的,我也认了。
我想着公爹是首富,日子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却没想到,我与沈轩竟意外合适。
翌日,丫鬟春桃告诉我。
沈轩将此事闹大了出去。
朝中大臣参了谢荣一本。
京中也传些流言蜚语。
此时,门房受到靖安侯府的拜帖。
说谢荣要上门道歉。
得知此消息时我有些惊讶。
谢荣那样的性格,会向我低头认错?
正思索着。
人已经来了。
他奉上歉礼。
“昭昭妹妹,那日是我一时惊讶,失了礼数。”
“望妹妹海涵。”
我心中有气。
本不愿意轻易原谅了他。
可一想到侯府中的夫人。
便还是算了。
若我早些和谢荣和好,日后也能多去府中探望。
故此,我没有为难谢荣。
弯腰将他扶起。
“世子哥哥知错就好。”
“如今我已经是有夫之妇,哥哥的恩情,妹妹牢记在心。”
却不料,谢荣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他一字一句道:
“哥哥妹妹?”
“你真的甘心同我做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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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如今在我府中!
谢荣竟还敢对我拉拉扯扯。
我生怕被下人看了去。
急急忙忙甩开他。
然而,谢荣依旧紧紧盯着我的脸。
“你嫁给沈轩,应当是不情愿的吧?”
“我从母亲那知晓了经过。”
“傻昭昭,我怎么可能让你嫁给马奴呢?我不过说的气话!”
“谁知道你竟当了真。”
气话?
我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他口中的气话。
我却足足担心了两三个月。
每日每夜头上都像是一把无形大刀悬挂着,不知何时会落下来。
直到嫁进沈家,我才安下心。
这段时间的殚精竭虑,全都是因为一句气话?
我深呼吸一口气。
“世子说的是气话。”
“可我从不后悔。”
“初时嫁给夫君确是形势所迫,但现在他已是我的心上人。”
“我们夫妻二人恩爱,若重来一次,我只会早些时候嫁他。”
谢荣面容龟裂。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嗓音发紧:
“夫妻恩爱...?”
下一秒,他红着眼眶道:
“不可能!”
“你心中一直喜欢的人是我,怎么可能会与他夫妻恩爱?”
“昭昭,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我打听过了,沈轩就是个不解人意的傻子,你同他结婚生子,日后是不会幸福的。”
“打掉孩子,回来。”
“我还能娶你做贵妾。”
我绝没有想到,这种话会从谢荣嘴里说出来。
他把婚姻当成儿戏吗?
我抬手端起桌上热茶,狠狠朝着谢荣泼了过去。
冷哼道:
“我看世子是学糊涂了!”
“竟能说出这种混账话!”
“我再说一遍,我夫君待我很好,才不是你口中的傻子,请世子日后不要再来打搅我们!”
“来人!送客!”
谢荣身形狼狈的站在原处。
他略有些伤心。
“你竟然为了他...泼我?”
那碗茶汤正中面门。
淅淅沥沥淋了他一身,些许顺着衣服滴到了地上。
我冷着脸。
没有说话。
谢荣眼神晦暗不明的看了我一眼。
随着小厮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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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荣回去后。
我心中始终有些不安。
这人执拗,我怕他做些什么不符合常规的举动来。
果不其然,他开始朝沈府送东西。
似要讨的我的欢心。
我不愿意收。
他就在门口放着。
后来还是我请了宋小姐帮忙,此事才消停。
解决完事端后,我已经孕九个月了。
中秋佳节,宋小姐与太子的好事将近。
她邀我赴宴。
却没想到,在宴上遇到了谢荣。
他好似等了我许久。
我左躲右躲,却在宴席即将结束的时候落了单。
被他拦住。
他喝多了酒,看向我的眼神醉眼朦胧。
“昭昭,你终于来了。”
他神色委屈: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我以为你不肯再见我了。”
我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提点道:
“世子自重。”
不知为何,谢荣想起了从前。
他自顾自的回忆:
“你对我如此冷漠,难道一点都不想我吗?”
“可我总想起你。”
“科考的日子枯燥无味,我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要是你还在我身边就好了,我总会舒服一些。”
“你替我磨墨,整理书桌,关心我,亲手为我做夜食。”
“科考时你是我的动力,那时我想着,我一定要出人头地,拿的个好成绩,我做得越好,日后你的生活就会好。”
“可...可是我中了探花,你怎么却嫁人了呢?”
我好似有些理解从前的谢荣了。
被人痴缠,当真是有点心烦。
我反问道:
“世子说要给我好生活。”
“那请问,世子纳我为妾就是好生活了吗?”
谢荣被我点醒。
他嗫嚅着嘴唇。
“你身份卑微...做不了正妻。”
“可我依旧会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
我摇头否认道:
“世子给不了我锦衣玉食的生活。”
“从前在府中十年,你对待我就像对待一直小猫小狗一般,高兴了摸两把,不高兴就将我丢在一边,世子以后也不会对我好的。”
“就像那日遇到宋小姐,季小姐一般,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世子却要我忍让和道歉。”
我向他展示我身上的绫罗绸缎。
“但夫君不一样。”
“他心中以我为首,我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他虽笨拙,但会为我挽发,有什么好东西会第一时间送给我。”
“怀孕至今,我每日的燕窝牛乳从没有断过。”
“你能给我的,我夫君已经给了,甚至,他比你做得更好。”
“世子,别被妄念蒙蔽住了心。”
谢荣还想再反驳些什么。
可当他的视线看到我的脸,我头上的发簪,我耳朵上的耳铛。
和我身上的衣服,鞋子,玉佩。
沈轩是花了大价钱养我的。
他猛然发现。
我比从前更精致,也更从容自信。
谢荣的手无力垂落。
“啪嗒”一声脆响。
什么东西落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我仔细望去,才发现。
是谢荣从前送我的玉佩。
漆黑的夜里。
我有些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听他道:
“昭昭,你当真要如此绝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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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醒来。
我躺在熟系的地方。
是我从前的闺房。
身侧谢荣眼神里带着偏执。
他嗓音轻柔。
手指在我衣衫上游走。
“你醒啦。”
“昭昭,等过了今日,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谢荣疯魔到了如此地步。
他居然敢光明正大的在宴上绑我。
我又惊又怕,努力缩着身子。
“你要做什么?”
他轻轻弯起眼睛。
“嘘。”
“昭昭,别叫。”
“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话落,谢荣已经解开了我的外衫。
我竭力挣扎着。
可我力气太小,身子又不方便。
只能任谢荣为所欲为。
屈辱感萦绕心头。
我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落。
“别这样...谢荣,我会恨你的...我会恨你的...”
谢荣动作一僵。
他抿了抿唇。
“恨我...”
“恨我也好...总好比过你无视我...”
希望湮灭。
我无助到了极点。
肚子也跟着疼了起来。
我双手捂住小腹。
面色痛苦。
“痛...我肚子痛...”
“谢荣,快叫大夫,快叫大夫!”
然而,谢荣纠结的注视着我。
他眼底闪过挣扎。
“昭昭...”
“你怀的是他的孩子...”
“要是没有这个孩子...”
他这是要害我的孩子?
隔着眼泪,我看着谢荣模糊的脸庞。
觉得他比阎王还恐怖。
我撕心裂肺的吼道:
“如果孩子有些许闪失,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此时,门忽然被撞开。
府中姐妹带着夫人闯了进来。
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血...昭昭身下有血!!!”
“快请大夫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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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死一生。
我拼劲全力生下了孩子。
昏睡了两天,才醒过来。
沈轩守在我的床边。
见我醒来,他眼眶通红。
握着我的手又哭又笑。
“醒了...醒了就好...”
“对不起,是为夫的错,我不该离开你的...”
后来我才得知。
那日,沈轩被谢荣的人喊走了。
宴会是他专门为我设的局。
只要我去,必落网。
我轻轻摇了摇头,擦去他的眼泪。
“世子权高地重,他想要什么,岂是我们这些低贱商人能抵抗的?”
“孩子呢?”
沈轩喊来乳母。
是个儿子。
孩子早产,有些瘦弱。
但精神头看着还不错。
乳母将他贴近我。
他咧开嘴,乐呵呵的笑。
我心中稍安。
如此将养了两个月。
我闭门不出,只专心的带孩子。
时间久了,沈轩眼里有些惶恐。
“昭昭,你怎么了?”
“你别吓我...”
“咱们出去走走好吗?就在府中...”
我愣了愣。
摇头道:
“不去了。”
那日醒后,夫人闻讯而来。
她面上带着悔恨和懊恼。
哭着说自己只有谢荣一个儿子。
求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别追究他的过错。
我不肯吭声。
说实话,我有点恨谢荣。
从前我爱慕他的时候,他不肯珍惜。
如今我日子好过起来了,他又非要纠缠。
还差点害了我的孩子。
夫人看出我的纠结。
放出狠话。
“靖安侯府好歹收养了你十年,你的婚事也是我四处托人帮你说的。”
“林昭,早知你如此狼心狗肺,我还不如不将你带回府!”
我猛地扭头看去。
夫人这是后悔了吗?
其实那日去侯府赴宴。
这句话也说过。
我本想着去夫人那躲躲。
刚到却听见她和姐妹们说。
“昭昭是好,可心气高,荣儿又执着。”
“这可如何是好啊。”
“早知道当初就不带她回来了。”
我虽心寒。
可我总想着,夫人毕竟替我选了个好夫婿。
她心中多多少少是有我的。
可现在想来。
京中人人皆知沈轩是个傻的,好人家的女儿避之不及。
她又怎么会主动与我说起?
恐怕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却没想到弄巧成拙。
一滴泪从眼角落下。
我轻飘飘道。
“夫人,我从没有这样想过。”
“你放心,我不会害世子。”
“您请回吧。”
夫人哑然。
她伸出手,似想要触碰我的肩膀。
可我侧身躲了过去。
既然谢荣追的紧。
那我便闭门不出,让他无从下手。
沈轩从我怀中接过孩子。
他随口道:
“可是还在为那日夫人的话伤心。”
整理孩子衣服的手一顿。
我摇了摇头。
“作为母亲,我理解她的做法。”
“无事。”
“惹不起,我总躲得起。”
沈轩抿了抿唇。
他神情严肃。
“快了,就快好了。”
来年春。
我才知道沈轩口中的“快好了”是什么意思。
谢荣被调到岭南做官去了。
岭南偏远,路程就要两三个月。
他这一去,非召不得回。
京中再无谢荣。
也就是说,我不必再躲着他了。
我颤抖着手,小心翼翼询问沈轩:
“此话当真?”
“圣旨下来了?”
沈轩握住我的手腕。
嗓音坚定。
“真的。”
“表姐日日在太子殿下耳边吹耳旁风,再加上去年他行事着实不妥,圣上道他年幼,要他去岭南磨砺一番。”
“昭昭,日后不用怕了。”
我靠进沈轩怀中。
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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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荣番外:
两年后。
我从岭南赶回京城,参加父亲寿宴。
一路上心情期待雀跃。
可越到京城,越近乡情怯。
昭昭,她过的还好吗?
这两年来,我总是忍不住懊悔。
我太过心急。
反而害了昭昭。
可我一想到昭昭是他人的妻子,为他人生儿育女。
我的心就像刀割一般痛。
她本该属于我。
刚得空闲。
我换了身便衣。
偷偷躲在沈府门外。
没过多久,就看到昭昭和沈轩抱着孩子出来。
两年不见。
她出落的越发美丽了。
好似还胖了一点。
三人上了马车。
行往太子别院。
我一路跟了上去。
到地方才发现。
他们二人专程带着孩子拜访太子妃。
沈轩带着孩子出门游玩。
昭昭和宋小姐坐在一块。
眼睛亮晶晶的听着宋小姐说八卦。
不知说到了什么。
昭昭拉着宋小姐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这是...
昭昭又有孩子了?
仿佛是为了答我心中所想。
昭昭幸福又羞涩的点了点头。
她道:
“两个月了。”
“嘘,别说出去。”
“我只告诉你。”
现下,我也知晓了。
我浑浑噩噩的回了府中。
入夜,脑海中总是浮现起昭昭幸福的笑脸。
她在我身边的时候从没这样笑过。
此时此刻。
我坚定不移的心有些动摇。
母亲提着夜灯而来。
她坐在我身边。
“今日出门,见到她了?”
我点了点头。
母亲悠悠叹了一口气。
“她过得很好,太子妃喜欢她,沈轩也善待她。”
“荣儿,放下吧。”
“你年级也大了。”
我恍惚问道:
“母亲,我真的做错了吗?”
母亲沉默了许久。
她声音很轻。
“荣儿,你真的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吗?”
我好似醒悟了。
月色下。
我跪在母亲面前,忏悔道:
“是儿子的错。”
“是儿子执迷不悟,认不清自己的心。”
“差点害了昭昭,也毁了我自己。”
“儿子官居岭南,从此以后,只一心做官,绝不再打扰昭昭。”
“惟愿昭昭安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