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丈夫有个怪癖,必须数着我的心跳才能入睡。
我觉得浪漫,偷偷拍照发了条抖音。
评论区一片羡慕,看得我心情大好。
直到有个评论突然被顶到最上面:
【你是不是接受过心脏移植?】
我从床上弹起来。
我确实做过心脏移植,但这件事只有我家人知道。
我私聊过去,对面迅速回复:
【你是三年前5月20日那天移植的吧?】
【你丈夫,和捐献者的男友长得一模一样。】
一个荒唐的想法在我心里成型。
我连夜托人去查,那人发来捐献遗嘱的照片,只有短短一句话:
"请把这颗心脏,留给周栩牧的爱人。"
周栩牧,是我丈夫的名字。
可三年前接受心脏移植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他。
......
【你查到的这个捐赠者,叫什么名字?】
凌晨两点,我蹲在阳台上,颤抖着打着字。
对面沉默了几秒,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白裙子,笑容干净明亮,眼角有颗小痣。
紧接着是一行字:
【宋眠,周栩牧的大学女友,三年前车祸脑死亡,自愿捐献器官。】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陌生,从未见过。
可她的心脏,此刻正在我胸腔里跳动。
【她在遗嘱里写的"周栩牧的爱人",当时周栩牧还没结婚。医院按流程匹配,你恰好是最合适的受体。】
【但周栩牧后来找到了你。】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想反驳,想说我和周栩牧是相亲认识的,是我妈的朋友介绍的,跟什么捐献者没有关系。
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三年前,相亲饭局上,周栩牧看见我的第一眼,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当时我以为是一见钟情。
现在想来,那个眼神里装的不是心动,是认出了什么。
我退出聊天界面,翻到周栩牧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干干净净,只有婚后我逼他发的几条合照。
我一条条往下翻,翻到最底部,2021年5月21日,他发过一条:
"从今往后,替你好好活。"
没有配图,没有定位。
那天,是宋眠去世的第二天。
也是我接受心脏移植手术的第二天。
客厅传来脚步声,我慌忙锁屏。
周栩牧披着外套走出来,眉头微皱。
"怎么不睡?"
"睡不着,出来吹吹风。"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把手贴在我左胸口。
五根手指微微张开,掌心覆住心跳的位置。
以前我觉得这个动作是宠溺,是依赖。
现在我低头看着那只手,只觉得它在确认什么还在不在。
"心跳有点快。"他说。
"做噩梦了。"
他没追问,揽着我的肩往卧室走。
"早点睡,明天我出差,你一个人在家别熬夜。"
我点头,乖顺地躺回床上。
他侧过身,手掌重新贴上来,闭眼开始数。
一下,两下,三下。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他数的不是我的心跳。
是她的。
第二天一早,周栩牧出门前在玄关换鞋。
我端着杯牛奶靠在厨房门框上,像往常一样目送他。
"栩牧。"
"嗯?"
"宋眠是谁?"
他系鞋带的手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他直起身,表情如常地拿起公文包。
"没听过,怎么了?"
"没什么,昨晚刷到一个同名的博主,觉得名字好听。"
他笑了一下,走过来亲了亲我额头。
"我走了,晚上给你带你爱吃的桂花糕。"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把牛奶倒进了水槽。
他撒谎了。
我翻过他的大学同学录,翻过他书柜最底层那本毕业纪念册。
宋眠的名字出现了十七次。
合照里她站在他旁边,笑得张扬肆意。
而他看她的眼神,是我这三年婚姻里从未见过的温度。
我拿着纪念册坐在地板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结婚第一年,我问他为什么从不叫我名字。
他说习惯了叫"老婆",觉得亲切。
可我现在才意识到,他连"沈鹿"两个字都很少喊。
好像叫出别的女人的名字,对他来说是某种背叛。
而我,从头到尾只是一个容器。
装着他死去爱人的心脏,替她继续跳动。']'第 2 章
"沈鹿,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劲?"
闺蜜江予安的视频电话打过来时,我正坐在周栩牧的书房里翻他的旧硬盘。
"没有啊,挺好的。"
"少骗我,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周栩牧欺负你了?"
我犹豫了一下,把那张捐献遗嘱的截图发给她。
视频那头安静了整整十秒。
"操。"江予安爆了句粗口,"他娶你就是因为这个?"
"我不确定。"
"有什么不确定的?遗嘱写的\'周栩牧的爱人\',你移植的时候根本不认识他,他后来主动找上你......沈鹿,你动动脑子。"
我没说话。
因为我也想过这个逻辑,想了一整夜。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再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确认他爱的是你还是你胸口那颗心脏?"
这话太直白了,像刀子一样捅进来。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挂掉电话,我继续翻硬盘里的文件。
大部分是工作资料,但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叫"520"。
我试了三次密码。
第一次,我的生日,错误。
第二次,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错误。
第三次,我输入了20210520。
宋眠的忌日。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全是照片。
宋眠在图书馆看书,宋眠在操场跑步,宋眠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最后一张,是一张病床照。
宋眠闭着眼,脸色苍白,身上插满管子。
照片下面有一行备注:最后一面。
我关掉文件夹,把硬盘放回原位。
手在发抖,但眼睛是干的。
哭不出来。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我们结婚那天,周栩牧在婚礼上的致辞。
他说:"从今以后,我会用一辈子守护你。"
全场都在鼓掌,我妈感动得直抹眼泪。
只有我现在才听懂,那句话里的"你",指的到底是谁。
晚上八点,周栩牧准时回来了。
手里果然提着一盒桂花糕。
"尝尝,老字号的,排了半小时队。"
我接过来,打开盒子。
桂花糕上撒着细碎的干桂花,香气清甜。
"栩牧,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跟你说我爱吃桂花糕是什么时候吗?"
他想了想:"好像是刚认识那会儿?你说你从小就爱吃。"
"我没说过。"
他愣了一下。
"我对桂花过敏,吃了会起荨麻疹。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周栩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是吗?可能我记混了,那这盒你别吃了,我明天给你换......"
"爱吃桂花糕的人是宋眠吧。"
他拎着公文包的手收紧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沈鹿,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笑了笑,把桂花糕盒子盖上,"我去洗澡了。"
我转身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下周我们结婚纪念日,你记得吧?"
"当然记得。"
"几号?"
"......"
他没答上来。
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是11月3号。
而宋眠的生日,是5月20号。
每年5月20号,周栩牧都会请一天假,说是公司团建。
我以前从不怀疑。
浴室的水声盖住了一切。
我站在花洒下面,热水浇在头顶,顺着脸颊往下淌。
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第 3 章
"纪念日你想怎么过?"
第二天早餐时,周栩牧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我咬着吐司看他,他正低头往咖啡里加糖,神色如常。
"你说呢?"
"订个餐厅?上次你说想去那家日料。"
"好啊。"
我没有拆穿他昨晚一定查过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因为今天早上我看到他手机备忘录的推送通知,上面写着:11.3,纪念日。
新建时间:昨晚23:47。
我们结婚三年,他第一次把这个日子记进备忘录。
而我翻过他的日历,5月20号那一栏,每年都有一个小红点。
没有文字标注,但从不缺席。
上午他出门后,我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请问是沈鹿女士吗?我是仁和医院器官移植中心的回访护士。"
"是我。"
"您三年前在我院接受心脏移植手术,按照术后管理规定,我们需要进行年度回访。请问您近期方便来院做个复查吗?"
"方便。"
"好的,那我帮您预约周三上午的号。另外想确认一下,您的紧急联系人还是周栩牧先生对吗?"
"对。"
"好的,回访通知会同步发送给您的紧急联系人。"
我挂掉电话,心里突然涌上一个念头。
如果周栩牧接到这个通知,他会是什么反应?
紧张?关心?
还是......确认他的"投资"还在正常运转?
周三上午,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没告诉周栩牧。
做完检查,主治医生看着报告单说一切正常。
我犹豫了一下:
"医生,我能查到我的心脏供体信息吗?"
"按规定,供受双方信息是保密的。"
"如果供体家属主动联系我呢?"
医生推了推眼镜:
"如果双方都同意,可以通过红十字会的渠道对接。但据我所知,您的供体家属从未提出过这个申请。"
从未提出。
也就是说,周栩牧从来没有通过正规渠道找过我。
那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走出医院大门,手机震了一下。
周栩牧的消息:
【医院回访通知我收到了,怎么没跟我说?我陪你去。】
我回:
【已经做完了,一切正常。】
他秒回:
【下次这种事要告诉我,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不放心。
不放心的是我,还是这颗心脏?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
宋眠的墓地。
我在网上查到的,她葬在城郊的青松园公墓。
到了之后,我顺着指示牌找到她的墓碑。
白色大理石,上面嵌着她的照片。
和硬盘里那些照片一样,笑容明亮。
墓碑前摆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
花瓣上还带着今早的露水。
今天是周三。
周栩牧说他今天有个早会。
我蹲下来,看着花束下面压着的一张小卡片。
上面只有两个字,是周栩牧的笔迹。
"想你。"
我站起身,腿有点软。
三年了。
每一个他说在开会、出差、加班的日子里,有多少次他其实在这里?
对着一块墓碑说"想你",然后回家把手贴在我胸口,数着那颗心脏的跳动入睡。
我忽然觉得恶心。
不是对他,是对自己。
对自己三年来的后知后觉。
手机又响了,是周栩牧的电话。
"沈鹿,晚上想吃什么?我早点下班回来做。"
我看着墓碑上宋眠的笑脸,听着电话里他温柔的声音。
"随便,你定吧。"
"好,那我做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我爱吃的是糖醋排骨。
红烧排骨,大概也是宋眠的口味。
"好。"
我挂了电话,最后看了一眼那束白玫瑰。
转身离开时,我在心里对宋眠说了句话。
对不起,我要把你的心脏还给他了。']'第 4 章
"沈鹿,你这几天怎么老心不在焉的?"
纪念日那天晚上,周栩牧坐在餐厅对面,手里转着红酒杯看我。
"没有啊,在想工作的事。"
"工作的事回家再想,今天是我们的日子。"
他说"我们的日子"时,语气很认真。
我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心虚或闪躲。
没有。
他看我的眼神温柔、专注,像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
如果我不知道那些事,我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栩牧,我问你个问题,你要诚实回答我。"
"你说。"
"你爱我吗?"
他笑了,伸手握住我的手。
"当然爱你。"
"爱我什么?"
"爱你......"他顿了一下,"爱你的一切。"
多么完美的标准答案。
可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如果有一天,我的心脏出了问题,需要再次移植,换一颗别人的心脏,你还会爱我吗?"
他握着我的手微微收紧。
"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复查结果有问题?"
"你没回答我。"
"沈鹿,别胡思乱想。你的心脏好好的,不会有事。"
"我说如果。"
他放下酒杯,表情变得严肃。
"不会有如果。我不会让你的心脏出任何问题。"
我注意到他的措辞。
不是"我不会让你出任何问题"。
是"我不会让你的心脏出任何问题"。
我抽回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开玩笑的,别紧张。"
他松了口气,重新露出笑容。
"吓我一跳,以为复查出了什么状况。"
"对了,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以后不用每年复查了。"
"真的?那太好了。"
他高兴的样子很真实。
但我不确定他高兴的是我健康,还是那颗心脏安全。
回家路上,他牵着我的手走在街边。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像一对恩爱的普通夫妻。
"栩牧。"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
他停下脚步,转过来看我。
"沈鹿,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直说这种话?"
"就是突然想知道。"
他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
"你不会不在的。我不允许。"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稳定,有力。
和我胸腔里这颗借来的心脏,节奏截然不同。
那一刻我做了决定。
回到家,我等他睡着。
等他的手照例贴上我的心口,等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我轻轻挪开他的手,从床上坐起来。
床头柜的抽屉里,放着我提前准备好的东西。
一份离婚协议书。
一封信。
一张去南城的机票,明早六点的。
我把协议书和信并排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拉开衣柜,拿出那个收拾好的行李箱。
没有带走任何他送我的东西。
那些首饰、包、裙子,都是他按照宋眠的喜好买的。
我只带了自己婚前的衣物,和一本日记。
日记本里夹着一张照片,是我们结婚那天的合影。
我看了最后一眼,把它抽出来,放在了离婚协议书上面。
关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周栩牧翻了个身,手在床单上摸索了一下。
没摸到我,他的眉头皱了皱。
手掌在空气中握了握,又松开。
我轻轻带上门,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
凌晨四点的走廊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屋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猛地坐起来,撞到了床头。
然后是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慌乱。
"沈鹿?"
电梯开始下降。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应。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空旷而失真,被楼层和钢筋混凝土隔绝在身后。']'第 5 章
飞机落地南城时,天刚蒙蒙亮。
我关了三个小时的手机重新开机,消息像洪水一样涌进来。
周栩牧的未接来电:47个。
短信从最初的"你去哪了"到"沈鹿你别吓我",再到最后一条:"你把协议书留下是什么意思?我们好好谈。"
我没有回复任何一条。
江予安来接我,车停在到达口,她看见我拖着箱子出来,直接下车把我塞进副驾。
"哭过了?"
"没有。"
"那眼睛怎么肿的?"
"飞机上空调太干。"
她没拆穿我,发动车子往市区开。
"住我那儿,房间给你收拾好了。"
"谢谢。"
"别跟我客气。"她顿了顿,"他知道你来南城了吗?"
"不知道。机票是用我妈的身份证买的。"
"行,那先安顿下来,手机先别开。让他急几天。"
我摇头:"我不是要让他急。我是真的不想再回去了。"
江予安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到了她家,我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一直在亮。
我忍不住拿起来看了一眼。
最新一条是周栩牧五分钟前发的:【沈鹿,我看了你的信。你说的那些事,我可以解释。】
解释。
他要解释什么?
解释他娶我是因为我胸口跳着他死去女友的心脏?
解释他三年来记不住我的口味、我的过敏源、我们的纪念日,却对一个死去的人的一切如数家珍?
解释他每周去墓地送花,回来再若无其事地抱着我入睡?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江予安从厨房端了碗粥出来。
"吃点东西。"
"不饿。"
"沈鹿,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事不是伤心,是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办。"
"我想清楚了。离婚。"
"他会同意吗?"
"不同意也得同意。协议书我签好了,他签不签是他的事。分居两年,法院判。"
江予安坐到我旁边,把粥碗塞到我手里。
"那这两年你打算怎么过?"
"工作,生活。"我低头搅着粥,"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你本来就是正常人。"
"不,我不是。"我放下勺子,"我是一个替身。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装着别人心脏的替身。"
江予安没接话,只是伸手揽住我的肩膀。
下午三点,我的手机再次响起来。
不是周栩牧,是我妈。
"鹿鹿,栩牧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吵架了?你跑哪儿去了?"
"妈,我没跑,我在朋友这里。"
"那你赶紧回去,夫妻哪有隔夜仇。栩牧那孩子多好,对你多上心......"
"妈。"我打断她,"他娶我,是因为我的心脏。"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什么意思?"
"我移植的那颗心脏,是他前女友的。他前女友的遗嘱里写了,要把心脏留给他的爱人。他找到我,不是因为爱我。"
"鹿鹿,你是不是想多了?栩牧对你那么好......"
"妈,他记不住我的生日,记不住我对桂花过敏,记不住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他给我买的所有东西都是另一个女人的喜好。他每周去那个女人的墓地送花。"
我妈的声音变了:"这......你确定?"
"我确定。"
"那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
"鹿鹿,你别冲动。这种事......万一是误会呢?你让栩牧解释解释......"
"妈,没有误会。"
我挂了电话。
手指按下挂断键的时候,屏幕上弹出周栩牧的新消息。
【沈鹿,我买了明天去南城的票。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我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最终只打了两个字:【不好。】
发送。
然后我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第 6 章
"沈鹿,楼下有个男人找你。"
第三天早上,江予安房东打来电话时,我正在刷招聘网站。
我心里一沉:"什么样的?"
"高高瘦瘦,戴眼镜,看着挺斯文的。在门口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周栩牧。
我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往下看。
他站在单元楼门口,手里拎着个袋子,外套皱巴巴的,像是在飞机上睡了一夜。
江予安凑过来看了一眼:"要不要我下去赶人?"
"不用。"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要是一直站着呢?"
"那就让他站着。"
我放下窗帘,回到沙发上继续刷手机。
可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心软。
是这颗心脏在跳。
它认识楼下那个人。
一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我没动。
江予安看了我一眼,走过去开了门。
"你好,我找沈鹿。"
周栩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比电话里更哑。
"她不想见你。"江予安挡在门口。
"我知道。但我有些话必须当面跟她说。"
"你要说的那些话,她都不想听。"
"五分钟就好。"
"周栩牧,"江予安的声音冷下来,"她把你拉黑了,你追到南城来,你觉得这叫什么?"
"我觉得这叫我不能就这么失去她。"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门口的对话,指甲掐进掌心。
失去她。
失去的是"她",还是"她胸口的那颗心脏"?
"让他进来吧。"我开口。
江予安回头看我,我对她点了点头。
她让开身,周栩牧走进来。
三天不见,他瘦了一圈,眼底青黑,胡茬冒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看见我的那一刻,眼眶瞬间红了。
"沈鹿。"
"坐吧。"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没坐,站在原地看着我。
"你信里说的那些......我都看了。"
"看了就好。协议书签了吗?"
"沈鹿,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解释。我想听你回答一个问题。"
他攥紧手里的袋子:"你问。"
"如果三年前,接受宋眠心脏的人不是我,你会出现在那场相亲局上吗?"
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回答我。"
"......我会。"
"你在撒谎。"
"我没有!沈鹿,我承认一开始是因为那颗心脏才找到你,但后来......"
"后来什么?后来你爱上我了?"我站起来,"周栩牧,你连我吃什么过敏都记不住,你跟我说你爱我?"
他脸色惨白:"桂花的事是我疏忽......"
"那纪念日呢?你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才把日期存进备忘录的。三年了,你从来没记住过。"
他愣住了。
"还有红烧排骨,还有你每周去墓地送的白玫瑰,还有你硬盘里那个叫520的文件夹。"
我一样一样列出来,声音很平静。
"你给我的所有温柔,没有一样是属于我的。全是她的。"
周栩牧的眼泪掉下来了。
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站在别人家客厅里掉眼泪,看起来狼狈极了。
"沈鹿,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道歉。我需要你签字。"
"我不签。"
"那就等两年,法院判。"
"沈鹿!"他上前一步,我后退一步。
"你别过来。"
他停住了,手无措地垂在身侧。
"我知道我做错了。但这三年不全是假的,我对你的感情......"
"周栩牧,你对我的感情建立在一颗心脏上面。如果明天我换了别人的心脏,你还会站在这里吗?"
他沉默了。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江予安从厨房走出来,把门拉开。
"时间到了,请回吧。"
周栩牧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在鞋柜上,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我腿一软,坐回沙发上。
江予安走过来,看了眼那个袋子。
"他带了什么?"
我没动。她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
"什么?"
"糖醋排骨。"她说,"还是热的。"
我愣了很久。
糖醋排骨。
他终于记住了。
可是太迟了。']'第 7 章
"沈鹿,周栩牧在你公司楼下。"
新工作入职第一周,江予安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走到窗边往下看。
他的车停在路对面,人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怎么知道我在哪上班?"
"不知道,可能查了你的社保记录。"
我拉上百叶窗,回到工位。
同事小林探过头来:"沈姐,楼下那个帅哥是找你的吗?站好久了。"
"不认识。"
"真的假的?他一直往咱们这层看呢。"
我没接话,把注意力拉回电脑屏幕。
下班时,我从后门走。
绕了两条街,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才拦了辆出租车。
到家后,江予安正在做饭。
"躲过去了?"
"嗯。"
"他明天还会来。"
"我知道。"
果然,第二天他又出现了。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他换了个位置,站在公司对面的咖啡店门口。
手里多了一束花。
不是白玫瑰。
是向日葵。
我盯着那束向日葵看了几秒。
向日葵是我最喜欢的花。
我从没告诉过他。
但我发过一条朋友圈,配图是路边的向日葵,文案写着"最喜欢的花"。
那条朋友圈发在两年前,只有三个人点赞。
他不在其中。
所以他是翻了我的朋友圈。
现在才开始了解我。
可笑吗?
结婚三年才开始了解自己的妻子。
我收回视线,继续工作。
中午休息时,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是周栩牧的声音。
"别挂。"
我没挂,也没说话。
"沈鹿,我这几天想了很多。你说得对,我之前......确实分不清。"
"分不清什么?"
"分不清我对你的感情里,有多少是因为那颗心脏。"
我攥紧手机。
"但我现在能分清了。"
"哦?怎么分清的?"
"你走之后,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不是因为听不到心跳,是因为身边没有你。"
"周栩牧,你确定不是因为习惯?"
"不是习惯。"他的声音很低,"我去了宋眠的墓地,在那里坐了一整夜。我发现我想的全是你。"
"想我什么?"
"想你每次加班回来累得倒在沙发上的样子。想你看恐怖片时抓着我袖子不敢松手。想你生气时咬吸管的习惯。"
我闭上眼睛。
"这些事,宋眠都不会做。"他说,"是你的,只属于你。"
"那为什么你花了三年才发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是个混蛋。"
我没有反驳。
"沈鹿,给我一次机会。"
"我给过你一千多个日夜的机会。"
"那就再给我最后一次。"
"周栩牧,你知道最让我难过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你因为心脏才接近我。是你明明不爱我,却演了三年深情。让我以为自己是被爱着的。"
"我没有演......"
"你记不住我任何事。你所有的温柔都是给她的。你甚至在我们的婚床上,数着她的心跳入睡。"
"这不是演,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
我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第 8 章
"沈鹿,有人给你寄了东西。"
入职第三周,前台小姑娘抱着个大箱子过来。
我看了眼快递单,没有寄件人姓名,地址是本市。
拆开,里面是一个相框。
相框里不是照片,是一张手写的纸。
周栩牧的字迹,我认得。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沈鹿,生日3月17日。
过敏源:桂花、芒果、酒精。
最喜欢的花:向日葵。
最喜欢的电影:《情书》。', "口头禅:'随便吧'(但其实不随便)。", '睡觉习惯:必须抱着枕头。
害怕的东西:打雷、毛毛虫。
最喜欢的食物:糖醋排骨、酸辣粉、草莓蛋糕......"
写了满满一整页。
最后一行是:
"这些是我这三周重新认识的你。对不起,迟到了三年。"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把相框合上,塞进了抽屉最里面。
江予安知道这件事后,难得没有骂他。
"你心软了?"
"没有。"
"沈鹿,我不是帮他说话。但如果他是真的想改......"
"予安,你知道什么叫沉没成本吗?"
"我知道。但感情不是经济学。"
"对我来说是。我在这段婚姻里投入了三年真心,换来的是一场骗局。现在他说他想改,凭什么我要再赌?"
江予安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周栩牧,是因为胸口那颗心脏跳得异常快。
快得让我喘不过气。
我按住胸口,深呼吸了很久才平复下来。
第二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情绪波动引起的心律不齐,不严重,但要注意休息。
从医院出来,我在门口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黑色大衣,气质很好。
她看见我,眼眶立刻红了。
"你是沈鹿吧?"
"你是......"
"我是宋眠的妈妈。"
我整个人僵住了。
她走上来,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微微发抖。
"孩子,我找了你很久。"
"阿姨......"
"我知道你身上有眠眠的心脏。"她的眼泪掉下来,"我不是来要回什么的,我就是想......想听听。"
她把手贴在我的左胸口。
和周栩牧一样的动作。
但她的表情不一样。
周栩牧是确认,是占有。
她是思念,是告别。
"还在跳。"她笑了,眼泪却止不住,"我的眠眠,还在跳。"
我站在医院门口,任由一个陌生女人贴着我的心口哭泣。
不知道为什么,我也跟着哭了。
"孩子,谢谢你。"她擦了擦眼泪,"替我好好活着。"
"阿姨,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宋眠的遗嘱......是她自己写的吗?"
宋眠妈妈愣了一下:"什么遗嘱?"
"捐献遗嘱。上面写着\'请把这颗心脏留给周栩牧的爱人\'。"
她的表情变了。
从悲伤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不可能。"
"什么?"
"眠眠的捐献遗嘱是我签的字。她脑死亡后,是我同意捐献的。"
"遗嘱上只写了一句话:\'愿我的器官能帮助需要的人。\'"
"没有提到任何名字。"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那我看到的那份......"
"什么那份?"宋眠妈妈抓住我的手,"谁给你看的?"
我张了张嘴,突然说不出话来。
如果真正的遗嘱上没有写周栩牧的名字。
那我看到的那份,是谁伪造的?']'第 9 章
"你确定你看到的遗嘱上写了栩牧的名字?"
宋眠妈妈的声音在发抖。
"确定。我有截图。"
我翻出手机,找到那天那个网友发给我的照片。
递过去,她看了一眼就摇头。
"这不是医院的捐献文书格式。纸张不对,章也不对。"
"那这是......"
"伪造的。"她的语气很笃定,"有人伪造了我女儿的遗嘱。"
我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遗嘱是假的,那当初给我发私信的那个人......
我立刻翻出聊天记录。
那个账号的头像是默认灰色,昵称叫"路人甲",主页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动态。
我点进去,显示"该用户已注销"。
"查不到了。"我说。
宋眠妈妈沉默了一会儿:"孩子,你觉得......是栩牧做的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是周栩牧,他为什么要伪造一份遗嘱让我看到?
让我知道真相,然后离开他?
这不合逻辑。
除非......不是他。
"阿姨,周栩牧身边还有什么人?"
她想了想:"眠眠走后,他消沉了很久。后来听说他结婚了,我就没再关注。"
"他大学时期的朋友呢?"
"有一个女生,叫......叫什么来着,姓陆。对,陆薇。是眠眠的室友,跟栩牧也很熟。"
陆薇。
这个名字我听过。
周栩牧手机通讯录里有这个人,备注是"大学同学"。
我记得有一次他接她电话,避开了我。
当时我没在意。
"阿姨,你有陆薇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但我可以帮你问问眠眠以前的同学。"
"谢谢阿姨。"
回到家,我把事情告诉了江予安。
她听完,眉头拧成一团。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真正的遗嘱上没有周栩牧的名字,你看到的那份是伪造的。有人故意把这个假信息透露给你,目的是让你发现\'真相\'然后离开周栩牧。"
"对。"
"那问题来了......周栩牧到底知不知道遗嘱的事?他找到你,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沉默了。
这个问题我也在想。
如果遗嘱是假的,那周栩牧当初找到我的理由是什么?
是他自己查到了受体信息,还是有人告诉他的?
"还有一个问题。"江予安说,"那个给你发私信的人,目的是什么?如果只是想拆散你们,直接告诉你周栩牧有前女友不就行了?为什么要伪造遗嘱?"
"因为只说有前女友,我不一定会离开。"
"但如果让你觉得他娶你只是为了一颗心脏,你就一定会走。"
我们对视了一眼。
"有人在算计你。"江予安说。
"或者在算计周栩牧。"
"通过你。"
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南城本地的。
我接起来。
"喂?"
"是沈鹿吗?我是陆薇。"
我心跳漏了一拍。
"宋阿姨把你的号码给我了,说你想找我聊聊?"
她的声音很好听,温温柔柔的,带着点笑意。
"对,方便见面吗?"
"当然方便。明天下午怎么样?我请你喝咖啡。"
"好。"
挂了电话,江予安看着我。
"你觉得是她?"
"不确定。但她是唯一的线索。"
"小心点。"
"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周栩牧的温柔是真是假?
遗嘱是谁伪造的?
陆薇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胸口的心脏跳得又快又乱,像是在替我焦虑。
我按住它,在心里说:别怕,我会弄清楚的。']'第 10 章
咖啡厅在市中心,落地窗很大,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陆薇比我先到。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披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很温柔的长相。
"沈鹿?比照片上还好看。"
"你看过我照片?"
"栩牧朋友圈里的。"她笑着招手让我坐下,"他虽然发得少,但每一条我都有看。"
每一条都看。
我坐下来,服务员送上菜单。
"随便点,我请客。"她说。
"谢谢。一杯美式就好。"
"这么苦?不加糖?"
"习惯了。"
她点了杯焦糖拿铁,搅着吸管看我。
"宋阿姨说你想问我关于眠眠的事?"
"对。"我直接切入正题,"你和宋眠是室友?"
"大学四年都是。"她的表情柔和下来,"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你知道她和周栩牧的事?"
"当然知道。他们大二在一起的,感情特别好。栩牧那时候整个人都是亮的,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现在怎么样?"
"现在?"她歪了歪头,"沉闷,压抑。像是把自己关在一个壳子里。"
"你们还经常联系?"
"偶尔。毕竟是老同学,逢年过节问候一下。"
我点点头,观察着她的表情。
很自然,没有闪躲。
"陆薇,我直接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知道我做过心脏移植吗?"
她的搅拌动作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知道。栩牧告诉我的。"
"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大概......两年前?有次喝酒,他喝多了,跟我说了很多。"
"他说了什么?"
陆薇放下吸管,看着我的眼睛。
"他说他觉得自己很卑鄙。因为一颗心脏才接近你,但相处之后发现你很好,他不知道自己的感情到底是真是假。"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很害怕。怕你知道真相之后会离开他。"
"所以他选择永远不说。"
"对。"
我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
"陆薇,你有没有在抖音上给我发过私信?"
这次她的表情变化很明显。
眼神闪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杯子。
"什么私信?"
"一条评论,问我是不是做过心脏移植。然后私信告诉我捐献遗嘱的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份遗嘱是假的。宋眠的妈妈确认过了。"
陆薇的脸色白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正常,但我捕捉到了。
"沈鹿,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那你为什么脸色变了?"
"我只是......惊讶。有人会伪造眠眠的遗嘱,这太过分了。"
她的语气很真诚。
但她的手一直在抖。
我没有继续追问。
起身拿起包:"谢谢你的咖啡。"
"沈鹿。"她叫住我。
我回头。
她站起来,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不管怎样,栩牧他......确实不是坏人。他只是太笨了,不知道怎么放下一个死去的人。"
"我知道他不是坏人。"我说,"但不是坏人,不代表没有伤害我。"
走出咖啡厅,我给江予安发了条消息:【是她。】
【确定?】', "【她知道遗嘱是假的时候,没有问我'什么遗嘱'。她问的是'什么私信'。】", '【说明她知道有遗嘱这回事,只是不知道是通过私信发给你的。】
【漂亮。接下来怎么办?】
我站在街边,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
胸口的心脏平稳地跳着,一下一下。']'第 11 章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轻松了一点。
不管陆薇的目的是什么,不管周栩牧的感情有几分真假。
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这颗心脏是我的。
不是宋眠的,不是周栩牧的,不是任何人的。
它在我的身体里跳了三年,每一次跳动都是为了让我活着。
我要为自己活。
手机震动,周栩牧的消息不知道从哪个新号码发来的:
【沈鹿,我把宋眠墓地的花撤了。以后不会再去了。】
【我想重新开始。不是因为心脏,是因为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删除,也没有回复。
把手机放回口袋,朝着阳光的方向走去。
故事还没有结束。
但至少,我不再是那个活在别人影子里的替身了。
......
回到公寓后,江予安正盯着电脑屏幕,脸色难看。
“沈鹿,你看热搜了吗?”
我走过去,看到本地的热门头条赫然写着:
【心脏移植背后的“替身新娘”:是真爱还是恋物癖?】
文章里没有指名道姓,但配图是我住院时的背影,以及我那条爆火的抖音截图。
评论区已经沦陷了。
【卧槽,真的假的?这男的也太变态了吧,专门找移植了前女友心脏的人结婚?】
【这女的也挺惨,活体容器啊。】
【只有我觉得这女的活该吗?当初肯定是为了钱才嫁给这种大佬,现在翻车了卖惨。】
“恶意剪辑。”我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文章里把我描写成一个通过非正当手段获悉供体信息,从而处心积虑上位的心机女。
而周栩牧,被塑造成一个“被利用的深情受害者”。
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各种骚扰电话和短信接踵而至。
【沈鹿,你这种偷别人心脏还要抢别人男人的贱人,怎么不去死?】
这是一条带有诅咒性质的私信。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灰色头像,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陆薇,你这招“社会性死亡”,用得可真熟练。
“这绝对是陆薇买的水军。”江予安气得拍桌子,“她这是想彻底毁了你,让你在南城也待不下去。”
“不,她不仅是要我待不下去。”
我冷静地分析,“她是想逼我崩溃,逼我去找周栩牧闹,然后顺理成章地坐实我‘疯女人’的人设。”
就在这时,公司群里也炸了。
行政主管直接给我发了私信:【沈鹿,最近你的私人话题影响太大,公司决定让你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公开贬低,恶意揣测。
这种级别的“压制”,对我来说,不过是开胃小菜。
我回了一个“好”,然后直接关机。
陆薇以为把我逼入死角,我就能任她宰割。
她忘了,这颗心脏在我身体里跳了三年,它不仅给了我生命,还给了我常人没有的冷静。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份被我塞进去的相框。
撕开相框的底板,里面还藏着另一张纸。
那是三年前,我手术后,周栩牧在昏迷的我的床边,写下的一份“观察日志”。
【5月25日,她的排斥反应很严重,医生说如果熬不过去,心脏就白费了。】
【宋眠,你一定要保佑她,保佑你的一部分继续活着。】
我盯着那行字,眼神冰冷。
陆薇想要舆论,想要名声,想要周栩牧。
那我就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求而不得”。']'第 12 章
周栩牧找到我的时候,正下着暴雨。
他站在江予安家楼下,全身湿透,狼狈得像个流浪汉。
“沈鹿,那些报道我已经在撤了,你别信。”
他隔着栅栏门,嗓音沙哑。
我撑着一把黑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撤了?陆薇发出来的东西,你能撤干净吗?”
他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你是说,这些是陆薇做的?”
“周栩牧,你到底是不想信,还是不敢信?”
我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隔着铁门扔在他脸上。
照片在雨水中散开,那是他在宋眠墓地送花,而陆薇就在不远处盯着他的背影。
“她关注你,关注宋眠,甚至关注我的心脏。”
“你所谓的深情,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可乘之机。”
周栩牧颤抖着捡起照片,雨水顺着他的指尖滑落。
“我对她只是同学......我不知道她会......”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我打断他,“你知道那份伪造的遗嘱吗?那是陆薇用你的语气写的,就是为了让我恶心你。”
“我没写过!”他急得想冲进来,“沈鹿,我从来没把你当过容器!”
“是吗?”
我猛地收起伞,任由雨水淋湿。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生日那天,你带我去吃宋眠最爱的西餐厅?”
“为什么我在浴室晕倒,你第一反应是摸我的心跳,而不是看我的头有没有撞破?”
周栩牧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些事,也是陆薇逼你的吗?”
我靠近铁门,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周栩牧,承认吧,你爱的是那个死去的符号,而我,只是一个昂贵的骨灰盒。”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在路灯下白得吓人。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这种言语暴力,这种将对方尊严踩在脚下的感觉,竟然让我有一丝快感。
但我知道,这还不够。
陆薇还在暗处等着收割战利品。
她想要让我在这场舆论中彻底疯掉。
“沈鹿,跟我回去。”
周栩牧突然抓住栏杆,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疯狂。
“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什么都可以给你,股份、房产,我都转到你名下。”
“你是在收买我?”
“我是在救你!现在外面都在骂你,只有我能护着你!”
听听,这就是典型的“剥夺自主权”。
他以为金钱和权势能弥补一切。
他以为只要他张开羽翼,我就该感激涕零地躲进去。
“救我?”
我轻声笑了起来,笑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周栩牧,从你决定瞒着我接近我的那一天起,你就已经亲手杀了我了。”
我转身走进电梯,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他绝望的嘶吼声,在暴雨中逐渐模糊。
回到房间,我看到陆薇发来的一条朋友圈:
【所有的替代品,最终都会回到原本的位置。】
配图是一张大学时的合照,周栩牧在笑,她在侧头看他。
我冷冷地回了一句评论:
【可是,骨灰盒一旦打碎,里面的人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第 13 章
第二天,舆论再次升级。
陆薇不甘心,她直接买通了一个所谓的“内部知情人”。
那个知情人公开发视频称:【沈鹿在手术前就已经认识周栩牧,是她教唆宋眠捐献器官,目的是杀人夺心。】
这个谣言太离谱,太恶毒。
但在这种充斥着“流量密码”的网络环境下,竟然有大批的人信了。
甚至有人扒出了我家人的地址。
我妈打电话过来,哭得话都说不清楚。
“鹿鹿,有人往咱家门口泼红漆,说你是杀人犯......”
“妈,你先搬到宾馆去住,别出门。”
我握着手机,指节用力到发白。
陆薇这是要搞“人格侮辱”和“社会性死亡”的组合拳。
她想让我彻底失去社会生存能力,甚至想让我被法律传唤。
与此同时,周栩牧竟然在公开场合发表了声明。
但他没有否认“心脏移植”的事,只是含糊其辞地说:“沈鹿是我唯一的妻子,我会处理好家事。”
这种暧昧的态度,在网民眼里,更像是坐实了真相后的软弱保护。
【看吧,男方默认了,这女的绝对不简单。】
【周总这是被下药了吧?心疼宋眠一秒。】
江予安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
“沈鹿,这已经是人格毁灭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反击?”
“还差最后一把火。”
我冷冷地看着电脑屏幕,“陆薇这种人,最在乎的是什么?”
“名声?周栩牧的爱?”
“不,她最在乎的是‘独一无二’的参与感。”
我联系了一个在私侦圈子里的朋友。
“帮我查查陆薇三年来的医疗记录,特别是心脏方面的。”
三个小时后,朋友发来一份文件。
我点开看了一眼,随即冷笑出声。
原来如此。
原来陆薇不仅仅是爱周栩牧,她也是心脏病患者。
三年前,她也在等待心脏供体。
而宋眠的心脏,按照排位,原本是有可能配给她的。
但最终,因为匹配度的问题,这颗心脏给了我。
所以,她恨我。
她恨我抢走了她的生命,抢走了她的男人,抢走了她的一切。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人身攻击。
我收起文件,拨通了陆薇的电话。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得让人作呕。
“沈鹿,还没崩溃吗?你心脏的承受能力比我想象中要好。”
“陆薇,我们见一面吧。”
“怎么,想求饶?”
“不,我想给你看点东西。关于那场车祸,真正的‘第三人’是谁。”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第 14 章
见面的地点选在了一家顶楼的露天茶室。
风很大,吹得人脸发疼。
陆薇来的时候,围着厚厚的披肩,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你说车祸有第三人,什么意思?”
她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没说话,只是推过去一支录音笔。
按开播放键,里面传出一个男人战战兢兢的声音:
【......那天是陆小姐让我去撞那辆车的,她说只是想吓唬吓唬宋眠,让她住院一段时间,错过交换生的面试......】
【我也没想到那天雨那么大,车速没控制住......】
录音笔里,那个男人的声音在颤抖。
陆薇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应声落地。
“假的!你找人演戏!”
她尖叫起来,声音在天台上显得格外凄厉。
“是不是假的,陆薇,你心里最清楚。”
我冷冷地看着她,“你为了不让宋眠出国,为了能留在周栩牧身边,不惜雇人制造车祸。”
“结果,宋眠死了。”
“你本以为你能顺便拿到她的心脏,让你那颗快要衰竭的心活过来。”
“可你没想到,老天爷开了个玩笑,心脏给了我。”
陆薇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眼神惊恐而涣散。
“不......不是这样的......我是爱她的......”
“爱她,所以杀了她?”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下腰。
“你伪造遗嘱,买通水军毁我名誉,想让我去死。”
“其实,你是想让我把心脏还给你,对不对?”
陆薇突然笑了起来,笑容扭曲得像个疯子。
“是又怎么样!那颗心脏本来就该是我的!周栩牧也该是我的!”
“你这个强盗!你偷走了我的整个人生!”
她猛地站起来,伸手想掐我的脖子。
我一把推开她,动作干脆利落。
“陆薇,别做梦了。”
“这些证据,我已经发给警察了。”
就在这时,茶室的屏风后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栩牧。
他的脸色比陆薇还要难看,整个人像是一截枯木。
“薇薇,真的是你?”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陆薇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周栩牧,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
“栩牧......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解释什么?”
周栩牧走过去,反手给了她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极重,陆薇直接倒在了地上。
“你害死了眠眠,还想害死沈鹿......”
“你这个魔鬼!”
我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反噬”。
陆薇最想要的“独一无二”,变成了最肮脏的“杀人凶手”。']'第 15 章
就在陆薇崩溃大哭的时候,我的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种痛,像是有人用钝器在切割我的血管。
我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水泥地上。
“沈鹿!”
这是周栩牧的声音,带着惊恐。
等我再次醒来时,入眼的是一片雪白。
医院。
江予安守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
“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我怎么了?”
我试图坐起来,却发现浑身没力气。
“排异反应。”
主治医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眉头紧皱。
“沈女士,你的情绪波动太剧烈了,导致了严重的急性排异。”
“这颗心脏,现在很不稳定。”
我转过头,看见周栩牧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病危通知书。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救她。”
他声音沙哑地对着医生说,“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救她。”
医生叹了口气:“这不是钱的问题。关键是她现在没有求生欲望,心理压力太大了。”
周栩牧慢慢走到我床前,单膝跪下,抓住我的手。
“沈鹿,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把你当成她,我不该瞒着你。”
“只要你活着,我马上签离婚协议,我滚出你的世界,好不好?”
我看着他,眼神冷漠。
“周栩牧,如果我现在死了,你会把我的心脏挖出来,去救陆薇吗?”
他整个人僵住了,眼神里满是惊恐。
“你在胡说什么......”
“你不是喜欢这颗心脏吗?我现在不想要了,太累了。”
我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进枕头。
这就是“牺牲被践踏”。
我曾经那么认真地想跟他过一辈子,换来的却是这种结果。
陆薇被警察带走了,因为那段录音。
但我的身体也跨了。
“周总,沈小姐现在的状态,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医生在走廊里压低声音说。
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对话,心里一片死寂。
直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鹿,你想赢吗?”
那是江予安的声音。
我睁开眼,看见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这是陆薇的所有口供,还有她这些年背后抹黑你的所有证据。”
“你想就这样死在周栩牧的悔恨里,还是想亲眼看着他们下地狱?”
我看着那些证据,心里那团死灰突然闪了一下。
不,我不能死。
我凭什么要把命还给那个变态的陆薇,或者是这个虚伪的周栩牧?
这命是我的,这心脏,现在也是我的。']'第 16 章
身体恢复得比想象中要快。
因为我心里燃起了一团火。
那是复仇的火,也是求生的火。
半个月后,我出院了。
周栩牧在医院门口堵我,他看起来憔悴了十岁,整个人透着一种灰败的气息。
“沈鹿,跟我回家吧,我请了最好的营养师。”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协议书签了吗?”
他沉默了。
“不签也没关系。”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传票,“我已经起诉了。婚内隐瞒重大事实、精神操控,我会让你净身出户。”
“沈鹿,你一定要对我这么狠吗?”
“狠?”
我笑了起来,“周栩牧,比起你对我做的,这叫礼尚往来。”
我没有再理会他,直接上车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我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我开了一个直播。
背景就是我的病房。
我在直播里,一五一十地讲了这三年的经过。
从相亲,到发现心脏的秘密,再到陆薇的阴谋,以及车祸的真相。
我没有哭,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曾经以为,我这辈子都逃不开‘替代品’这个魔咒。”
我对着镜头,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
“但这颗心脏告诉我,它想活,它不在乎它以前属于谁,它现在只想为沈鹿跳动。”
直播间的人数瞬间冲到了十万。
舆论彻底反转。
【沈姐牛逼!这种人渣就该让他去死!】
【陆薇真的太恐怖了,为了个男人害死好姐妹。】
【心疼沈鹿,希望能好好的。】
陆薇的名声彻底臭了,陆家为了保全名誉,直接跟她断绝了关系。
她被判了刑,在监狱里,据说她每天都在发疯,喊着要回那颗心脏。
而周栩牧,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变态替身爱好者”。
他的公司股价大跌,合伙人撤资。
这就是“反击”。
我不仅要拿回我的尊严,我还要拿回我在这段婚姻里损耗的一切。
......
周栩牧的公司面临破产清算。
他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坐在新办公室里喝咖啡。
江予安把我的新公司打理得很好,南城的项目已经走上了正轨。
“沈鹿,救救公司。”
他站在桌前,语气卑微。
“那是我和眠眠一起创立的......”
“又是眠眠。”
我放下杯子,眼神锐利如刀,“周栩牧,到这时候了,你还要恶心我?”
他愣住了,随后苦笑一声。
“对,习惯了。”
“你的习惯,真让人恶心。”
我把一份收购计划书扔在他面前。
“我可以收购,但你要彻底退出,并且,把所有关于宋眠的遗物,都捐掉。”
“不行!那是我的命!”
“那你就抱着你的命去破产吧。”
我作势要收回计划书。
他猛地按住我的手,指尖冰冷。
“好......我签。”
看着他在文件上落下名字,我心里最后那一丝阴霾也散去了。
他签下的不仅仅是转让书,更是他过去二十年的执念。
“沈鹿,你赢了。”
他看着我,眼神空洞:
“我现在一无所有了。”
“不,你还有那颗心。”
我笑了,指了指他的胸口:
“一颗只会装模作样的、自私的心。”']'第 17 章
三个月后。
我受邀参加一个女性创业者论坛。
我穿了一身红色的西装,整个人焕发着前所未有的生机。
在后台,我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宋眠的妈妈。
她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
“孩子,祝贺你。”
她把花递给我,笑容慈祥。
“谢谢阿姨。”
“眠眠在天上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握住我的手,压低声音说。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眠眠临走前,其实跟我说过,她希望她的心脏能给一个性格洒脱的女孩子。”
“她说,她这辈子活得太累了,总是顾忌别人的感受,被周栩牧那种沉重的爱压得喘不过气。”
我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原来,宋眠也不快乐。
原来,那种所谓的“深情”,对被爱的人来说,也是一种灾难。
“所以,沈鹿,你不用觉得愧疚,更不用觉得你是替身。”
“你是在替她,活出那种她梦寐以求的自由。”
我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那一刻,我才真正地与这颗心脏达成了和解。
我们不是宿主与零件的关系。
我们是两个灵魂,在一副躯体里的重生。
......
周栩牧在监狱门外等我。
不是等我,是等里面的陆薇。
陆薇因为精神状态不稳定,被转到了保外就医,周栩牧是去办手续的。
他在门口看到我的车,愣了很久。
我下车,没有走向他,而是走向了监狱对面的一家书店。
“沈鹿。”
他叫住我,声音沧桑。
“薇薇疯了,她现在连我都不认识了。”
“这是她应得的。”我没有回头。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可怜她吗?”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这个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周栩牧,当她伪造遗嘱、买通水军毁我人格的时候,你问过她可不可怜我吗?”
“当你在我耳边数着别人的心跳时,你问过你自己可不可怜我吗?”
他沉默了,低下头。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自作多情的怜悯。”
我说完,直接走进书店。
我买了一本关于旅行的书。
我想去看看这个世界,不带任何人的影子。
......
南城的春天来得很早。
我站在机场的登机口,阳光从玻璃幕墙投射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江予安在后面喊我:“沈鹿,照片拍好了吗?发抖音啊!”
我笑了笑,举起手机,拍了一张湛蓝的天空。
配文是:【新的人生,自由跳动。】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动着。
它很健康,很有活力。
现在的我,已经不再去查宋眠的喜好。
我开始吃我真正喜欢的辣火锅,喝我喜欢的烈酒。
我不再迁就任何人的习惯。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失重感,随后是平稳的滑翔。
所有的往事,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爱恨情仇,都被关在了下方的云层里。
我看着窗外。
那里有一抹绚丽的彩虹。
我知道,未来还很长。
我有足够的时间,去定义属于我自己的,沈鹿的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