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百八的药费他嫌贵,金镯子两万他秒付
丈夫月入四万二,却说自己没钱养家。
我月薪九千,扛着房贷、车贷、女儿学费和全家生活费。
直到女儿哮喘发作,我连三百八的雾化药都刷不出来。
丈夫却在家庭群里发红包,让他弟媳买金镯子。
我看着手机笑了。
当晚,我关停所有自动扣费,解绑银行卡,带女儿搬走。
老娘不伺候了。
01
女儿在医院喘不上气的时候,周砚正在家庭群里发红包。
我抱着小满坐在急诊走廊,护士把缴费单递给我。
“雾化药加检查,三百八十二。”
我点开手机银行。
余额二十七块六。
信用卡提示本月额度已用尽。
护士看了我一眼。
“家属先缴费,孩子这个喘得厉害,别拖。”
小满趴在我怀里,小手抓着我的衣领,脸憋得发白。
“妈妈,我难受。”
我手指发麻,给周砚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挂断。
第三遍,他发来微信。
“开会,别催。”
这时,家族群跳出一条消息。
周砚发了一个两千块红包。
备注是:弟媳生日快乐。
紧接着,婆婆发语音。
“还是我大儿子疼家里人,阿泽媳妇喜欢那个金镯子,差的钱你再补一点。”
周砚回得很快。
“妈,你们看着买,别让弟媳委屈。”
我看着怀里喘得发抖的女儿,又看着屏幕上的“别让弟媳委屈”。
护士催了一声。
“缴好了吗?”
我抬头,嗓子沙哑。
“能不能先做,我马上凑钱。”
护士皱眉。
“医院有流程。”
我给闺蜜梁夏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
“怎么了?”
“借我五百,小满哮喘犯了。”
“卡号发我。”
三分钟后,钱到账。
我缴完费,抱着小满进雾化室。
面罩扣在她脸上时,她眼睛红红地看着我。
“妈妈,爸爸是不是很忙?”
我摸了摸她的头。
“嗯,爸爸忙。”
她又问:“那爸爸知道我生病了吗?”
我没说话。
雾气一点点漫上来,遮住她半张脸。
晚上十点,周砚终于回电话。
“你又怎么了?我开一天会很累。”
我坐在医院椅子上,怀里抱着睡着的小满。
“小满哮喘犯了。”
“严重吗?”
“急诊雾化。”
他停顿了一下。
“那你怎么不早点说?”
我笑了一声。
“我打了三个电话。”
“我不是说了开会吗?你能不能懂点事?我又不是医生,接了电话能替她治病?”
我低头看小满。
她睡得不安稳,手还紧紧攥着我的袖口。
“周砚,三百八的药费,我刷不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然后他烦躁地啧了一声。
“你工资不是九千吗?怎么连三百八都没有?”
我闭了闭眼。
“房贷一万一,车贷三千二,幼儿园四千八,水电燃气物业,还有你妈他们这个月住院体检的钱,都是我出的。”
“我妈那是体检,不是乱花钱。”
“你弟媳的金镯子呢?”
他声音一下冷了。
“你偷看群消息有意思吗?那是家里人情往来。”
我看着缴费单上刺眼的数字。
“小满不是你的家里人?”
“林知意,你别上纲上线。”
他压着火。
“我弟媳嫁进我们家不容易,我弟现在压力也大。你一个当嫂子的,别什么都要争。”
我听着他的话,忽然觉得荒唐。
女儿躺在急诊室。
他让我别争。
我轻声问:“周砚,你这个月工资呢?”
“给我妈打了一万五,给阿泽转了一万八,他房贷快逾期了。”
“剩下的呢?”
“我自己不用花钱吗?油费、应酬、午饭,哪样不要钱?”
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所以,你月入四万二,一分钱不能给老婆孩子?”
他像被踩中尾巴。
“林知意,你别张口闭口钱钱钱,俗不俗?我最烦你这副斤斤计较的样子。”
我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
“嗯,我俗。”
“你知道就好。等孩子好了赶紧回来,我妈明天带阿泽一家来住几天,你把客房收拾一下。”
我没说话。
他继续道:“对了,阿泽儿子睡觉轻,你让小满这几天跟你挤一挤,把她房间腾出来。”
我慢慢抬头,看向急诊室白色的灯。
“周砚,小满刚犯哮喘。”
“又不是不能睡。”
电话被他挂断。
小满在我怀里动了一下,小声喊:“妈妈。”
家族群里,婆婆又发了一张金店照片。
金镯子套在弟媳手腕上,亮得扎眼。
周砚回复:“好看。”
我坐在医院走廊,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直到护士走过来提醒。
“家属,孩子下一轮雾化准备一下。”
我低头,发现手机里弹出一条扣款失败提醒。
明天房贷自动扣款,余额不足。
02
婆婆第二天上午就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小叔子周泽,弟媳秦莉,还有他们三岁的儿子,全站在我家门口。
婆婆一进门就皱眉。
“怎么有股药味?孩子又病了?”
我抱着小满站在玄关。
她刚从医院回来,脸色还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哮喘犯了。”
婆婆把手里的菜往餐桌上一放。
“小孩子哪有那么娇气?我们以前在乡下,发烧都照样下地。”
秦莉抱着胳膊,笑了一下。
“嫂子,你是不是平时太精细了?孩子越娇养越容易生病。”
小满往我怀里缩了缩。
周泽拖着两个行李箱进来。
“哥说让我们先住几天,嫂子,麻烦你了。”
他说麻烦,语气里没有半点麻烦别人的意思。
婆婆直接推开小满的房门。
“这间给乐乐睡吧,采光好。”
小满抬起头,小声说:“奶奶,这是我的房间。”
婆婆看都没看她。
“你是姐姐,让着弟弟怎么了?”
我把小满放到沙发上。
“妈,小满昨晚急诊,医生说不能受凉,不能接触灰尘,也不能情绪激动。”
婆婆不耐烦地摆手。
“医生就会吓唬人。乐乐认床,他睡不好,全家都别想睡。”
秦莉已经走进房间,翻了翻小满床上的被子。
“这被子挺软,乐乐可以盖。嫂子,你给小满换一床吧。”
我站在门口。
“秦莉,那是小满的被子。”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笑。
“嫂子,你不会连床被子都舍不得吧?我们又不是外人。”
婆婆听见这话,立刻接上。
“就是,一家人分这么清干什么?你嫁进周家这么多年,怎么还是一股小家子气。”
我看向周砚。
他站在阳台接电话,听见争执,只回头看了一眼。
“知意,别闹。孩子之间让一下。”
我胸口堵得厉害。
“让什么?让病床?让药?让房间?”
周砚皱眉。
“你说话怎么这么冲?我妈坐了三个小时车过来,你就不能给她点好脸?”
小满忽然咳起来。
一声接一声。
我赶紧拿雾化器。
婆婆看见桌上的药盒,拿起来翻。
“这药多少钱?”
“三百八。”
“三百八?”她拔高声音,“这不是抢钱吗?孩子咳两声就花三百八,你钱就是这么败光的?”
我伸手去拿药。
她却把药盒往身后一藏。
“这药先别用了,我老家有偏方,白萝卜煮水,比这个管用。”
我盯着她。
“把药给我。”
婆婆脸沉下来。
“你什么态度?我是孩子奶奶,我还能害她?”
小满咳得脸红,眼泪都出来了。
我声音冷下去。
“把药给我。”
周砚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林知意,你够了。为了一盒药跟我妈吼,你有没有教养?”
我甩开他。
“你女儿喘不上气了。”
“她不是还好好站着吗?”
这句话落下,客厅安静了一瞬。
小满抬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全是茫然。
她不懂。
她不懂爸爸为什么看不见她难受。
我从婆婆手里抢过药,抱起小满进卧室。
秦莉在身后小声嘀咕。
“真吓人,谁家嫂子这么凶。”
婆婆冷哼。
“她就是仗着生了个女儿,天天拿孩子作妖。”
门被我关上。
我给小满做雾化。
她靠在床头,声音很轻。
“妈妈,我可以睡沙发。”
我手一顿。
“为什么?”
“弟弟小。”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爸爸会不高兴。”
我看着她瘦瘦的小脸。
眼眶酸得发疼。
“小满,你不用让。”
她眨了眨眼。
“可是奶奶说,我是姐姐。”
“你是姐姐,也还是小孩。”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晚饭时,婆婆把一大桌菜摆好。
鱼肚子夹给周泽。
鸡腿夹给乐乐。
排骨挑了最大的给周砚。
小满坐在我旁边,碗里只有青菜。
我给她夹了一块鱼肉。
婆婆立刻开口。
“她咳嗽,鱼是发物,别吃。”
我没理她。
周砚放下筷子。
“林知意,我妈说得有道理,你非要对着干?”
我抬眼。
“医生说可以吃清淡鱼肉。”
婆婆拍了下桌子。
“医生医生,你是不是拿医生压我?我养大两个儿子,还不如你会带孩子?”
秦莉赶紧打圆场。
“嫂子也是心疼小满,不过嫂子,你真得改改脾气。男人在外赚钱已经很累了,你在家别总让砚哥夹在中间。”
我笑了。
“他赚钱给谁了?”
秦莉脸色变了。
周泽也放下筷子。
“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周砚冷着脸。
“林知意,当着一家人的面,你非要让我难堪?”
“你给你弟还房贷的时候,没觉得我难堪?”
婆婆立刻站起来。
“阿泽是他亲弟弟!兄弟之间帮一把怎么了?你一个女人,心眼怎么这么毒?”
我看着她。
“那小满呢?她是周砚亲女儿。她昨晚药费刷不出来的时候,你们谁帮了一把?”
饭桌上没人说话。
乐乐把鸡腿骨扔到地上。
秦莉推了推碗。
“嫂子,你要这么说,那我们住着也没意思了。”
婆婆马上接话。
“你别走!这是我儿子的房子,你们想住多久住多久。”
我站起来。
“这房子的房贷,是我还的。”
周砚猛地抬头。
“林知意,你再说一遍?”
“我说,这房子能住到今天,是我在还。”
他脸色难看。
“你是不是疯了?非要把家里一点体面撕干净?”
小满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筷子。
她的碗边,有一滴眼泪。
我走过去,拿纸给她擦脸。
周砚压着声音。
“你今晚好好反省。”
我没回答。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又一条扣款失败提醒。
车贷。
03
深夜,客厅终于安静。
婆婆带着周泽一家占了小满的房间。
周砚睡在主卧。
小满跟我挤在沙发床上,手里还紧握着雾化面罩。
我打开电脑,把银行流水一笔一笔导出来。
五年婚姻。
房贷,我还了六十四万八。
车贷,我还了十九万二。
幼儿园、托班、保险、疫苗、看病、衣服鞋子,总共二十七万。
家用、水电、物业、宽带、人情往来,差不多三十八万。
加起来,一百四十九万。
我的工资、年终奖、婚前存款、信用贷、信用卡。
全填进去了。
周砚五年收入,两百三十多万。
可我在家用账户里找不到他一笔转账。
一笔都没有。
我继续往下翻。
发现他每个月固定给婆婆打一万五。
给周泽转一万八到两万不等。
备注很简单。
房贷。
装修。
车险。
乐乐奶粉。
秦莉生日。
妈旅游。
我盯着那些备注。
原来他不是不会承担责任。
他只是没有把我和女儿放进责任范围。
手机响了。
梁夏发来消息。
“小满怎么样?”
“睡了。”
她又问:“钱够吗?”
我看着屏幕,手指停了很久。
“不够。”
她直接打电话过来。
“你到底还在撑什么?林知意,你这些年花的钱有记录吗?”
“有。”
“房子写谁名?”
“我和周砚。”
“首付呢?”
“我爸妈出了三十万,我出了二十万,他家出了八万。”
梁夏骂了一句。
“他家出八万,住得像祖宗。你家出五十万,你像保姆。”
我没说话。
她压低声音。
“知意,我认识一个做婚姻案的律师。你先咨询,不一定马上离,但你得先了解。”
我看向沙发上睡着的小满。
她呼吸还是不稳。
我说:“好。”
第二天早上,婆婆敲响卧室门。
“知意,起来做早饭。乐乐要吃鸡蛋饼。”
我一夜没睡,头疼得厉害。
“冰箱里有面包。”
婆婆立刻不高兴。
“小孩子早上吃冷面包怎么行?你当伯母的,就这么糊弄?”
秦莉抱着乐乐出来。
“妈,算了,嫂子上班辛苦。她不想做,我们点外卖吧。”
婆婆瞪她。
“点什么外卖?钱多烧的?”
我坐起身。
“点吧,你们自己付。”
客厅瞬间安静。
周泽看着我。
“嫂子,不就一顿早饭吗?”
“对,不就一顿早饭吗?你们付不起?”
秦莉脸色挂不住。
周砚从主卧出来,衬衫扣子还没系好。
“一大早又吵什么?”
婆婆立刻告状。
“你媳妇让我自己买早饭!我大老远来你家,她连口热饭都不给我吃。”
周砚皱眉看我。
“林知意,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我下床穿鞋。
“我变成哪样?”
“冷血,小气,斤斤计较。”
我点点头。
“那你热血,你大方,你给他们买。”
他一噎。
婆婆立刻打圆场。
“砚砚的钱要干大事,哪能花在这种小事上?”
我看着周砚。
“他的钱买弟媳金镯子是大事,给女儿买药是小事。”
周砚脸色一沉。
“你有完没完?”
小满从沙发上醒了。
她揉着眼睛,声音哑哑的。
“妈妈,我不吃早饭也可以。”
我心口像被针扎了一样。
我蹲下给她穿袜子。
“你吃。妈妈带你出去吃。”
周砚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要去哪?”
“医院复查,然后上班。”
“今天阿泽他们在家,你请假照顾一下。”
我看着他。
“你说什么?”
他避开我的眼神。
“他们人生地不熟,妈年纪也大了。你请一天假,带他们附近转转,顺便给乐乐买点生活用品。”
秦莉在旁边笑。
“嫂子,麻烦你了,乐乐要用进口纸尿裤,普通的他红屁屁。”
我忽然想起昨晚小满雾化时发白的嘴唇。
想起三百八的药费。
想起那只金镯子。
我把周砚的手一点点掰开。
“谁的孩子,谁照顾。”
婆婆尖声道:“林知意,你反了天了?”
我拿起包,牵住小满。
“嗯。”
门关上前,周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你今天敢走,就别回来。”
小满抬头看我。
“妈妈,我们还回来吗?”
我低头看她。
电梯门在面前打开。
里面空荡荡的。
04
我没有立刻走。
因为小满的吸入药还在家里。
晚上,我带她回去拿药和证件。
门一开,客厅乱得像被翻过。
乐乐的玩具扔了一地。
餐桌上全是外卖盒。
小满的绘本被踩脏了两本。
她站在门口,眼睛一下红了。
“妈妈,我的小兔子书。”
我弯腰捡起来,封面上一个油手印。
周砚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我回来,冷笑。
“知道回来了?”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正好,把碗洗了。你看看你不在,这家乱成什么样。”
我没理她,直接进小满房间。
秦莉正在里面直播试口红。
小满的书桌被她摆满化妆品。
她看见我,赶紧按灭手机。
“嫂子,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我看着桌上的药盒。
“这是我女儿房间。”
秦莉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住几天而已,天天挂嘴边。”
我把药装进包里。
又打开柜子,拿出小满的衣服、户口本复印件、出生证明、病历本。
周砚跟进来,脸色变了。
“你拿这些干什么?”
“用。”
“你要带孩子去哪?”
我拉上包链。
“去我姐那住几天。”
婆婆冲进来。
“不行!孩子是周家的,你凭什么带走?”
我看着她。
“孩子姓周,不代表她归你们家支配。”
周砚压低声音。
“林知意,别拿孩子威胁我。”
“我没威胁你。”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带她离开让她喘不过气的地方。”
他愣了一下。
婆婆立刻坐到地上。
“我不活了!儿媳妇要抢我孙女!我一把年纪还要受这种气!”
乐乐被吓哭。
秦莉抱着孩子,嘴里却说:“嫂子,你把妈气出个好歹,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周泽站在门边。
“哥,你管管嫂子啊。她现在太不像话了。”
周砚挡在门口。
“你今天哪也不许去。”
我拿出手机。
“你要限制我人身自由?”
他脸色铁青。
“林知意,你非要把家丑闹出去?”
我拨通梁夏给我的律师电话。
“陈律师,我现在准备带孩子离开,但丈夫和婆家人堵门。”
周砚伸手来抢手机。
我后退一步。
电话那头很稳。
“开免提。”
我按下免提。
陈律师的声音传出来。
“周先生,婚姻存续期间,母亲带未成年子女短期离开居住地,不构成违法。你若采用堵门、抢夺证件、抢手机等方式,我建议林女士立刻报警。”
客厅静了。
婆婆从地上爬起来。
“律师?你还找律师?你想干什么?”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
“保护我和孩子。”
周砚死死盯着我。
“你早就计划好了?”
“是你们逼我计划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你走。你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
我牵起小满。
她背着小书包,手里抱着那本被踩脏的绘本。
走到门口时,婆婆咬着牙说:
“林知意,你离了我儿子,我看你怎么活。房贷车贷孩子学费,哪样不要钱?”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她。
“从今天起,那些钱我不付了。”
周砚脸色一变。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打开银行自动扣款管理。
房贷。
车贷。
物业。
宽带。
车险。
家庭水电。
我一项一项点关闭。
周砚冲过来。
“你疯了?房贷逾期影响征信!”
“共同借款人有你。”
“车贷呢?”
“车你在开。”
“物业水电呢?”
“你们在住。”
婆婆尖叫。
“你这是要逼死我们!”
我收起手机。
周砚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慌乱。
小满拉了拉我的手。
“妈妈,我们走吧。”
门外电梯到了。
叮的一声。
我牵着她走进去。
电梯门合上前,周砚还站在门口。
他脚边,是一张刚从茶几上飘下来的缴费失败通知单。
05
我带小满住进姐姐家。
姐姐林知禾开门时,只看了我一眼,就把小满抱了进去。
“先洗澡,药放哪?”
“蓝色包里。”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
也没有劝我忍。
她给小满做完雾化,又给我煮了一碗面。
我吃了两口,眼泪掉进碗里。
她坐在对面。
“别哭。吃完再哭。”
我笑了一下。
眼泪却停不住。
晚上,小满睡在姐姐家客房。
我坐在餐桌前,把所有流水打印成电子表。
姐姐看完,脸色越来越冷。
“一百四十九万?”
“嗯。”
“他出了多少?”
“家庭支出,零。”
姐姐把电脑转向我。
“那你还等什么?”
我沉默。
她叹了口气。
“知意,我知道你不是舍不得他。你是怕小满没有完整的家。”
我看向客房。
小满睡得很沉。
姐姐声音低下来。
“可她现在有完整的家吗?她有房间,却要让给别人。她生病,爸爸说不是还站着吗。她没药费,爸爸给弟媳买金镯子。”
我的手指慢慢蜷紧。
姐姐把一杯热水推给我。
“小满缺的不是爸爸这个称呼,她缺的是安全。”
第二天,扣款失败的短信一条接一条。
房贷失败。
车贷失败。
物业费失败。
宽带续费失败。
水电燃气余额不足。
周砚终于开始疯狂打电话。
我没接。
他发微信。
“林知意,把扣款恢复。”
“你别拿征信开玩笑。”
“我妈血压高了,你满意了?”
“阿泽他们还住在家里,你让他们怎么办?”
我看着最后一句,回了一个字。
“搬。”
他立刻打电话过来。
我接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谁住谁付钱。付不起就搬。”
他气笑了。
“那是我弟!”
“我没拦你养。”
“你现在非要跟我算这么清?”
“你们不是一直算得很清吗?你的钱归你妈,你弟的房贷归你,你家的开销归我。”
电话那头沉默。
我继续道:“现在我退出。”
周砚呼吸变重。
“林知意,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把这些年该你承担的钱拿出来。”
“夫妻之间谈钱伤感情。”
“你给你弟转账的时候,没伤兄弟感情。”
他又没话了。
过了很久,他说:“我妈不会同意。”
我笑了。
“所以你不是没钱,你是不敢。”
电话被他挂断。
第三天,物业给我打电话。
“林女士,您家物业费欠费,家里老人说一直是您交。”
我说:“请联系房屋另一位业主周砚。”
第四天,车贷机构来电。
“林女士,本月还款失败。”
“车由周砚长期使用,请同步联系共同还款人。”
第五天,银行信贷部来电。
“林女士,按揭扣款失败。”
我报出周砚电话。
“请联系共同借款人。”
第六天,婆婆打来电话。
我接了。
她劈头盖脸地骂。
“林知意,你还有没有良心?银行电话打到砚砚单位去了!他领导都知道他房贷逾期了!”
“那让他还。”
“他的钱要给他弟还房贷!”
“那他的房贷谁还?”
婆婆噎住。
几秒后,她换了哭腔。
“知意啊,妈知道你委屈。可阿泽也难啊,他刚换工作,莉莉又不上班,孩子还小。”
“小满也小。”
“小满有你。”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病历本。
“所以我活该?”
婆婆立刻说:“妈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她又开始哭。
“一家人别闹这么僵。你回来,妈以后少说你几句。”
我平静地问:“钱呢?”
“什么钱?”
“周砚每个月给你的钱,给周泽的钱,先停掉。房贷、车贷、孩子费用,他承担一半。”
婆婆声音尖了。
“那怎么行?阿泽那边会断供的!”
“那就断。”
“你这女人心太狠了!”
我挂了电话。
姐姐在旁边削苹果,冷笑一声。
“她不是来道歉的,她是来恢复供电的。”
我看着手机屏幕。
周砚又发来一条消息。
“晚上见一面。”
我回复:“带账本来。”
06
周砚来的时候,脸上胡茬很重。
他坐在咖啡厅对面,第一句话却是:
“你瘦了。”
我没有接。
“账本呢?”
他把一个文件袋放到桌上。
“这是我这几年给我妈和阿泽转的钱。”
我翻开。
每一页都有流水。
数字比我想的还多。
五年,他给婆婆转了九十一万。
给周泽转了一百零六万。
合计一百九十七万。
我抬头看他。
“你弟的房子,写谁名字?”
他嘴唇动了动。
“阿泽和秦莉。”
“你出了多少?”
“首付三十五万,后面每个月帮他还。”
“你占份额吗?”
他不说话。
我笑了一下。
“你真大方。”
他脸色灰败。
“我以前没想那么多。”
“你想了。你只是觉得我会兜底。”
这句话落下,他肩膀垮了下去。
服务员端来咖啡。
他没喝。
“知意,我这几天想清楚了。以后工资我自己管,家里开销我出。小满的药费、学费,我都负责。”
我问:“你妈同意了?”
他沉默。
“还在闹。”
“你弟呢?”
“也在闹。”
“所以你来找我,是希望我跟你一起扛他们?”
他急了。
“不是。我只是想让你回来。”
我看着他。
“周砚,你知道小满那天为什么问我,爸爸是不是很忙吗?”
他愣住。
我把医院缴费单放到他面前。
“因为她喘不上气的时候,还在替你找借口。”
他眼睛红了。
“我不知道她那么严重。”
“我打了三个电话。”
“我当时真的在开会。”
“你发红包的时候,也在开会?”
他彻底没声音了。
我又拿出一张纸。
上面是我整理的家庭支出清单。
“这是五年里我承担的费用。一百四十九万。你作为丈夫和父亲,至少应该承担一半。”
他接过纸,手指发紧。
“七十四万五。”
“对。”
“我现在拿不出来。”
“那就写欠条。”
他猛地抬头。
“夫妻之间需要这样?”
我把笔推过去。
“需要。”
他看着那支笔,像看一把刀。
“知意,你真要跟我走到这一步?”
“这一步不是我走出来的。”
他闭了闭眼。
拿起笔。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婆婆。
他没接。
又响。
还是没接。
第三遍,周泽打来。
他终于接了。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我坐在对面都听得清。
“哥,银行催我房贷了!你这个月的钱什么时候转?秦莉跟我吵一天了!”
周砚声音哑。
“这个月我不转了。”
周泽愣了。
“什么叫不转?你不转我怎么办?”
“你自己的房贷,自己想办法。”
“哥,你疯了?当初买房是你说会帮我的!”
“我帮了五年。”
周泽吼起来。
“你是不是听嫂子的?她一个外人挑拨我们兄弟感情,你还真信?”
周砚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羞愧,也有迟来的清醒。
“她不是外人。”
电话那边骂得更难听。
周砚挂了。
他低头继续写欠条。
写完,签名,按手印。
我收起来。
他忽然开口。
“知意,我能去看看小满吗?”
我沉默片刻。
“今天不行。”
“她不想见我?”
“她这几天晚上一直咳,刚睡安稳。”
他眼眶更红。
“她有没有问我?”
我看着窗外的人流。
“问过一次。”
“她问什么?”
“她问,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
周砚整个人僵住。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
他低着头,久久没有抬起来。
07
婆婆找到我公司,是第十天。
她坐在大厅,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前台给我打电话。
“林经理,有位阿姨说是您婆婆。”
我下楼。
她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知意,妈给你炖了鸡汤。”
她脸上堆着笑。
那笑很陌生。
以前她看我,总像看一个不合格的佣人。
今天,她像在求一个债主。
我没接保温桶。
“您有事直说。”
她左右看了看。
“这里人多,我们找个地方坐。”
“不用。”
她脸色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压着。
“知意,妈以前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你跟砚砚闹这么久,小满也受罪。女人嘛,还是要有个家。”
我看着她。
“我和小满现在有地方住。”
她急了。
“那怎么一样?姐姐家再好,也是别人家。”
“我在那个家,也没觉得是自己家。”
婆婆嘴唇动了动。
“妈以后不让阿泽他们住了,行不行?小满房间还给她。你回来,妈也不拿砚砚工资了。”
“您拿不拿,是您和周砚的事。”
“那你还想怎么样?”
她终于露出急躁。
“砚砚这几天瘦了一圈,单位也受影响。阿泽那边房贷催得厉害,莉莉天天在家哭。你一个人闹,全家都不得安宁。”
我笑了。
“原来我是来让全家安宁的。”
她意识到说错话,又放软语气。
“妈不是这个意思。妈就是觉得,你别太狠。阿泽是砚砚亲弟弟,他不能不管。”
“小满是他亲女儿。”
婆婆皱眉。
“小满以后嫁人了,终归是别人家的人。阿泽才是周家的根。”
这句话出口,大厅一下安静。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也看着她。
“您再说一遍。”
婆婆有些心虚。
“我说的是老理儿。”
我点头。
“那按您的老理儿,您找周家的根养您,别找我女儿的妈。”
我转身要走。
她一把抓住我胳膊。
“林知意,你别给脸不要脸!我都低头来找你了,你还想怎样?”
我甩开她。
“保安。”
婆婆脸色变了。
“你敢?”
两个保安已经走过来。
我看着她。
“这里是我公司,不是你儿子家。”
她被请出去的时候,还在喊。
“你这种女人迟早遭报应!离了我儿子,你带个病孩子谁要你!”
周围同事都听见了。
我站在大厅,没有躲。
梁夏赶来时,婆婆已经被带到门外。
她气得脸发白。
“她疯了吧?”
我摇头。
“她很清醒。”
清醒地知道谁最好欺负。
清醒地知道谁能供血。
清醒地知道小满在她眼里不值钱。
下午,周砚打来电话。
声音很低。
“我妈去你公司了?”
“嗯。”
“她说什么了?”
“她说小满以后是别人家的人,周泽才是周家的根。”
电话那头死寂。
过了很久,他说:“对不起。”
“这句话你应该跟小满说。”
“我会说。”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离婚协议草稿。
“周砚,我们谈谈离婚吧。”
他呼吸一顿。
“知意.....”
“我不是征求意见。”
他声音发颤。
“我已经在改了。”
“太晚了。”
这三个字说出口,我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疼。
只有一种落地的安静。
电话那头,他像被抽走了力气。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窗外。
“机会在小满喘不上气的时候,用完了。”
08
离婚谈判比我想的难。
周砚不肯签。
他坐在律师事务所里,眼睛熬得通红。
“房子可以给你和小满住,钱我也还,孩子抚养费我给最高标准。我只求你别离。”
陈律师看了他一眼。
“周先生,财产和抚养权可以谈,婚姻关系不能强迫维持。”
周砚低头。
“我知道。”
他看向我。
“知意,我这几天把家里清空了。阿泽他们搬走了,我妈也回老家了。我给小满买了新的床垫,空气净化器,药也备好了。”
我静静听着。
他说得越多,我越觉得讽刺。
这些事,任何一件都不难。
可过去五年,他一件都没做。
“周砚,你会做这些,说明你一直会。”
他脸白了。
“我只是醒得太晚。”
“所以后果你也得认。”
他攥着笔。
“小满呢?她需要爸爸。”
我看着他。
“她需要的是一个不会在她生病时缺席的爸爸。离婚不影响你做爸爸。”
他哑口无言。
谈到房子时,他终于抬头。
“房子归你,我继续还贷。”
陈律师确认:“你自愿放弃房屋份额?”
周砚点头。
“首付大部分是她和她父母出的,贷款也是她还到现在。房子该归她。”
我有些意外。
他看着我,苦笑了一下。
“我总得做对一件事。”
最终协议写得很清楚。
房子归我。
剩余贷款由周砚承担一半,直至结清。
他偿还我过去五年家庭支出差额七十四万五,分三年付清。
小满由我抚养。
他每月支付抚养费八千,医疗费、教育费另行平分。
探视时间固定,但以不影响孩子健康为前提。
签字前,周砚的手机又响。
婆婆。
他看着屏幕,直接挂断。
很快,周泽发消息。
“哥,你真不管我了?银行要起诉了!”
周砚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拿起笔,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很重。
从律师所出来,他跟在我身后。
“我能去幼儿园接一次小满吗?”
我停下脚步。
“今天她复查。”
“那我陪你们去医院。”
“不用。”
他眼神黯下来。
“她现在是不是怕我?”
我没有直接回答。
“她需要时间。”
医院复查那天,周砚还是来了。
他没有靠近,只站在走廊尽头。
小满看见他,躲到我身后。
周砚脚步停住。
手里提着一袋药。
他蹲下来,隔着几米远轻声说:
“小满,爸爸把药放这里。你不想过来,也没关系。”
小满抓着我的衣角。
没说话。
他把袋子放在椅子上,慢慢站起来。
“爸爸以前做错了。你生病的时候,爸爸没有陪你。对不起。”
小满低着头。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
“那你以后会接电话吗?”
周砚眼圈一下红了。
“会。”
“每次都会吗?”
“每次都会。”
小满没有走过去。
她只是点了点头。
周砚站在原地,眼泪掉下来。
医院走廊人来人往。
他擦了一把脸,把药袋往椅子里面推了推。
那袋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
09
婆婆最后一次闹,是在民政局门口。
她从老家赶来,头发乱着,手里还拽着周泽。
“不能离!我不同意!”
周泽也急。
“嫂子,你跟我哥离了,我哥还怎么帮我?你们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
我看着他。
“你三十岁,有手有脚,有妻有子。你哥不帮你,你就活不了?”
秦莉没来。
听说她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因为周泽房贷断供,她嫌他没本事。
周泽脸涨红。
“要不是你挑拨,我哥不会不管我!”
周砚挡在我面前。
“够了。”
婆婆一巴掌打在他胳膊上。
“你为了这个女人,连你亲弟都不要了?我白养你了!”
周砚站着没动。
“妈,我养了阿泽五年。”
“你是哥哥,你就该养!”
“那谁养我女儿?”
婆婆一噎。
周砚继续说:“小满哮喘那天,知意连三百八都拿不出来。我却给秦莉买金镯子。妈,你那天还说药贵。”
婆婆嘴硬。
“我那不是为了省钱?”
“省谁的钱?省小满的药钱,给阿泽还房贷?”
婆婆脸色白了白。
周泽烦躁地打断。
“哥,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房子真要没了!”
周砚看向他。
“那就卖。”
“那是我的婚房!”
“我的家也差点没了。”
周泽愣住。
周砚声音很低。
“不,是已经没了。”
民政局门口风很大。
婆婆忽然坐到地上哭。
“我命苦啊!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被媳妇拐跑了!”
有人围过来看。
我没有动。
周砚拿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婆婆哭声一停。
“你干什么?”
“你再闹,我报警。”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我是你妈!”
“所以我忍了很多年。”
他看了我一眼。
“她也忍了很多年。”
婆婆嘴唇抖着。
周泽拉她起来。
“妈,走吧,丢死人了。”
她被周泽拖走时,还回头瞪我。
可那眼神已经没有从前的底气。
办手续很快。
拿到离婚证时,周砚盯着那本小小的证件,半天没动。
我把自己的那本放进包里。
他声音哑得厉害。
“知意,如果有一天.....”
我打断他。
“别说这个。”
他闭上嘴。
走出民政局,小满在姐姐车里等我。
她趴在车窗上,看见我出来,立刻挥手。
“妈妈!”
我走过去,打开车门。
她往我怀里扑。
“办好了吗?”
我点头。
“办好了。”
她小声问:“爸爸以后还来看我吗?”
周砚站在不远处,听见了。
我摸摸她的头。
“只要你愿意,他可以来看你。”
小满想了想,冲周砚挥了挥手。
“爸爸再见。”
周砚眼眶红透。
他抬起手。
“小满再见。”
车门关上。
姐姐启动车子。
后视镜里,周砚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攥着离婚证。
风把他的衬衫吹得贴在身上。
他一直没走。
10
离婚后,我搬进了那套房子。
但我把所有锁都换了。
小满的房间重新刷了墙。
她自己选的颜色。
很浅的蓝。
姐姐陪我去家具城,给她买了一张新床,一个书架,还有一个带轮子的画架。
小满站在房间中央,转了一圈。
“妈妈,这是我的房间吗?”
“是。”
“不会再给弟弟睡了吗?”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不会。”
她抱住我。
“那我可以把药放在床头吗?”
“可以。”
“可以把小兔子书放在第一层吗?”
“可以。”
“可以养猫吗?”
我笑了。
“等你身体稳定一点,我们去看看。”
她高兴得跳起来。
周砚开始按时转钱。
每月一号,抚养费到账。
每月十五号,还款到账。
小满复查,他会提前问时间。
她愿意见,他就来。
她不愿意,他就把药和水果放在门卫室。
有一次,小满发烧。
我给他打电话。
三秒接通。
“在哪家医院?”
他赶到的时候,外套扣子都扣错了。
小满躺在输液椅上,看见他,轻轻喊了一声爸爸。
他站在原地,眼睛红了。
那天他陪到凌晨。
但他没有提复婚。
我也没有给他机会提。
婆婆后来给我打过几次电话。
我全都没接。
她改给小满打。
我直接换了号码。
周泽的房子断供后卖了。
秦莉和他离了婚。
听梁夏说,婆婆把老家的存款拿出来替周泽还了一部分债,逢人就骂我是扫把星。
我听完,只回了一句。
“她开心就好。”
梁夏笑得不行。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损了。”
我端着咖啡,看着窗外。
“人不能一直当软柿子。”
半年后,小满生日。
周砚提前一周问我,能不能参加。
我问小满。
她想了很久。
“可以,但是奶奶和叔叔不能来。”
我把原话发给周砚。
他回:“好。”
生日那天,周砚带了蛋糕和一只猫包。
猫包里是一只橘色小猫。
小满眼睛一下亮了。
“妈妈!”
我看向周砚。
他赶紧解释。
“我问过医生,也查过过敏源检测。小满对猫毛不过敏。疫苗、驱虫、体检都做了。”
小满蹲在猫包前,小心翼翼伸出手。
小猫舔了舔她的手指。
她笑得眼睛弯起来。
“它叫什么?”
周砚看着她。
“你取。”
小满想了想。
“叫小灯。”
我问:“为什么?”
“因为它像一盏灯。”
周砚低头笑了一下,眼底却湿了。
那晚,我们三个人给小满过生日。
没有婆婆。
没有周泽。
没有争吵。
小满许愿时,双手合十。
“希望妈妈开心,希望爸爸接电话,希望小灯不要抓沙发。”
我笑出声。
周砚也笑。
笑着笑着,他低下头,抹了下眼角。
吃完蛋糕,他主动收拾桌子。
小满抱着猫坐在地毯上画画。
画上有一间蓝色房间。
房间里有妈妈,有她,有猫。
角落里,还有一个站在门口的爸爸。
她把画递给周砚。
“爸爸,你在这里。”
周砚接过去,看了很久。
“为什么爸爸在门口?”
小满认真地说:
“因为你要敲门才能进来。”
周砚怔住。
我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慢慢点头。
“对,爸爸以后会敲门。”
晚上九点,他该走了。
小满抱着猫送他到门口。
“爸爸再见。”
“再见,小满。”
他看向我。
“知意,谢谢你让我来。”
我点头。
“路上小心。”
他站了几秒,像还有话想说。
最后只说:
“我下个月一号会准时转钱。”
我笑了一下。
“嗯。”
门关上后,小满抱着小灯问我:
“妈妈,爸爸是不是变好了?”
我想了想。
“他在学。”
“那我们会重新住在一起吗?”
我蹲下来,替她理了理睡衣领口。
“不会。”
她眨眨眼。
“为什么?”
“因为妈妈现在这样,也很好。”
小满低头摸摸猫。
过了一会儿,她点头。
“我也觉得很好。”
她抱着小灯跑回房间。
蓝色房门半开着。
里面亮着一盏小夜灯。
我走到阳台,打开手机银行。
这个月工资刚到账。
余额第一次没有马上被各种扣款吞空。
我给小满的教育账户转了一笔钱。
又给自己买了一件风衣。
不贵。
但我喜欢。
下单成功后,梁夏发来消息。
“生日过得怎么样?”
我拍了一张小满抱猫画画的照片发过去。
她回:“真好。”
我看着那两个字,笑了笑。
客厅里,小灯跳上沙发。
小满急得喊:
“小灯,不可以抓沙发!”
我走过去,把猫抱下来。
冰箱门上贴着小满新画的画。
蓝色房间。
妈妈。
小女孩。
橘猫。
门口站着一个爸爸。
爸爸脚下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进来前要敲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