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上,我被人下药扶去了阿姐的卧房,
却被太子瞧见,他用自己的身体当解药,救了我。
“阿盈别怕,孤会对你负责……”
却在中途瞧见了我的脸,不是阿姐。
他愕然要抽身,却被眼神迷离的我抱住腰身,“别走……”
就在同时,阿姐也被歹徒迷晕抗走。
被三皇子所救。
当日,皇上赐婚三皇子与阿姐,却让我做太子妃。
太子没有拒绝,我以为他对我也有此意,
直到婚后三年,太子第三次打掉了我腹中孩子。
“宋砚宁,若不是你三年前冒充阿盈,勾引孤错认,孤又怎么会在宫宴那日与你铸成大错?”
“你还恬不知耻的抱住孤,”
“若不是你耽误时日,那日救走阿盈的只会是孤,而不是三弟裴琰!”
“你这样心肠歹毒,攀龙附凤的庶女,根本不配怀孤的孩子!”
我在他的憎恨和怒火中,咽了气。
如今重生回宫宴当天,阿姐将太后赏赐的那杯酒递给我。
我捂着胸口称病。
“阿姐,我身体不适,恐怕饮不了酒了,不如阿姐替我领了太后的赏赐吧。”
1
“身体不适?”
阿姐有些担忧的皱了皱眉头,伸手来摸我额头。
“怎么回事?方才不还是好好的吗?”
我后退一步,低头笑了笑。
“或许是旧毛病犯了。”
宋轻盈愣了愣,看看酒杯又看向我。
“可这是太后娘娘给的赏赐,你若是不喝……”
“我不好交代呀。”
我抬头看向阿姐,“我们宋家女本是一体,我是庶女,阿姐是嫡女,阿姐自然能代替我。”
“若是太后娘娘知道,定然也能宽宥一二的。”
我余光不经意瞥了一眼不远处席座上的太子裴昭。
自从阿姐来到我身边,他目光便若有若无的朝这边投过来。
他的目光灼热烫人。
前世的我和阿姐不晓人事,连这样明显的情意都没能看出来。
如今,阿姐见我这样说,只得点头同意。
“也罢,那就由我喝了吧,反正我们宋家女都是一样的。”
宋轻盈十分痛快的仰头一饮而尽。
末了又拍了拍我的肩。
“阿宁,日后莫要再说什么嫡女庶女的,你虽然为庶,但乖巧懂事又救过太后,是我们宋家的小姐。”
“你也是我宋轻盈永远的好妹妹。”
我眼眶变得湿润,无论前世还是这一世,宋轻盈从未对不起我。
哪怕她爱慕的人始终是太子。
却在得知我与裴昭有夫妻之实后,仍然含泪退步,祝贺我成为太子妃。
可这一次,阿姐,我会把属于你的全还给你。
“我的头怎么开始变得晕晕的?”
一杯酒下肚,不多时,阿姐开始扶额踉跄。
趁着太后的宫女还没来,我连忙搀扶住,“阿姐,我带你回去休息。”
前世,阿姐将太后赏赐的那杯酒端过来时,
我想都没想,径直喝了下去。
却不知道太后早有撮合我与太子之意。
她不止一次的在外人面前拉着我的手夸赞。
“砚宁虽然是庶女,却聪慧机灵,与哀家更是有救命之恩。”
“要我说就不该分什么嫡庶,砚宁合该是哀家看中的太子妃人选。”
我每回都低头垂眸,不敢接太后的夸赞。
可宫宴上。
太后借阿姐宋轻盈之手,将那杯下了药的酒递给我。
我喝下之后,她看出我脸色潮红,便吩咐旁边的人将我扶去卧房里休息。
我头脑晕乎,“这不是我的房间……”
太后的婢女却笑着说道。
“这是太后娘娘的吩咐,这间卧房更近了点,反正都是你们宋家姐妹的房间,又没有什么外人。”
“更何况这一会,也不会有旁人来。”
我想想也是,这样便任由她扶着进了阿姐的卧房。
可没想到,那婢女声称给我倒杯水的功夫,一溜烟消失不见了。
我浑身滚烫。
恨不得把衣服都撕扯掉。
可就在这时,门被推开是太子裴昭走进来。
他看到我一身凌乱的模样,愣了愣,却很快关上了门。
“阿盈……”
“你难受的紧,孤来帮你。”
药劲上来了,我头脑并不清醒。
听到有人在喊我阿盈,我下意识想要摇头。
“我不是阿姐……”
不是宋轻盈。
我是宋砚宁。
可我的力气使不出来,声音很小的卡在嗓子眼里,也没能让太子听见。
如今被拉回思绪,我看着阿姐被搀扶回房间。
然后又看着太后的另一个婢女,将太子指引到阿姐的卧房里。
只可惜太子眼尖,关门的时候瞥到了我的一抹衣角。
“谁?”
“给孤滚出来。”
2
我只好硬着头皮出来,行了个礼。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裴昭顿时眯起了眼。
“宋砚宁?”
他冷冷的看了我一眼,忽然掐住了我的脖子。
“孤劝你,这一次别想再耍什么阴险手段。”
“孤想娶的人,从来都不会是你。”
他说完撞开我的身子,径直走了进去。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被裴昭撞上门框,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而我仍然在恍惚。
原来,裴昭也重生了。
门里传出阿姐模糊的声音:“谁……谁在外面?”
我听见裴昭放柔了声线,温柔得不像话。
“阿盈,是我。”
那声音太温柔了,温柔得像是三月的春风。
我从未听他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过话。
前世他对我,从来都是冷冰冰的一声“太子妃”,
偶尔心情好了,叫一声“宋砚宁”。
心情不好,便是“你这个庶女”。
但我没时间站在原地难受。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太后的贴身宫女翠屏。
她端着茶盘走过来,看见我站在门口,愣了愣。
“宋二小姐?您怎么在这里?”
我低头笑了笑,看起来应该很低眉顺眼。
“阿姐身体不适,我送她回来休息,倒是劳烦翠屏姑姑走一趟了。”
翠屏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看看我,欲言又止。
“宋二小姐,你可真是糊涂,白白辜负了太后娘娘的一番好意……”
太后今晚的安排,她自然门清。
太后要撮合太子和我,那杯酒是借宋轻盈之手给我的。
可现在,宋轻盈在屋里,太子在屋里。
我却在门口站着。
我朝着翠屏行了个礼。
“砚宁愚钝,没听懂姑姑说的是什么。”
“既然姐姐有太子殿下照顾,那砚宁就先告退了。”
我直起身子,转身离开,却在心里说道。
“阿姐,太子殿下,这一次祝你们得偿所愿。”
就在我走进假山拐角处。
却看到了三皇子裴琰。
他站在不远处,定定的看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刚刚……他都瞧见了?
我强压住心慌。
“三皇子殿下,什么时候来的?”
反应过来,我慌忙屈膝行礼。
“臣女见过三殿下。”
裴琰眼眸漆黑的望着我,唇角似笑非笑。
“你倒是聪明。”
我不明所以,抬头看他。
裴琰朝我身后那间亮着烛火的卧房抬了抬下巴。
“知道那酒有问题,骗你姐姐喝下去了?”
我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臣女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裴琰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快散在夜风里。
“你不明白?”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那本皇子来告诉你。”
“太后在酒里下了药,那酒本是要给你的。太后喜欢你,想让你和太子生米煮成熟饭。”
“但你把那酒给了你姐姐。”
“现在,你姐姐和太子在里面,你站在外面。”
他顿了顿,黑眸定定地看着我。
“宋砚宁,你是不想嫁太子,还是有别的打算?”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知道?
太后下药的事极为隐秘,前世我也是事后方知。
裴琰一个常年在外领兵的皇子,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除非……
他也重生了?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
如果裴琰重生,他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前世的妻子,如今被太子占了便宜。
我稳住心神,笑了笑。
“殿下多虑了,臣女只是身体不适,不能饮酒,便请阿姐代劳了。”
“至于阿姐与太子殿下的缘分,那是天意。”
裴琰盯着我看了几息,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身体不适?”
他忽然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
“你的脸色的确不好。”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目光从我苍白的脸上扫过,落在我的眼睛上。
“你哭了。”
我下意识别开脸,想挣脱他的手,却被他捏得更紧了些。
“殿下请自重。”
“别动。”
他的声音忽然沉下来,“让本皇子看看。”
他仔细端详着我的脸,眼神有些复杂。
“宋砚宁,你不该哭。”
他的拇指擦过我的眼下,抹去了我没来得及掩饰的泪痕。
“为一个不值得的人,更不该哭。”
我愣住了。
裴琰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收回手,后退一步,重新与我拉开了距离。
夜风吹过回廊,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负手而立,侧脸隐在暗处,看不清神情。
“本皇子只是路过,听见动静,过来看看。”
他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既然无事,孤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我忽然开口。
“殿下。”
裴琰脚步一顿,“何事?”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上一个想了很久的疑问。
“臣女有一事不明。”
“说。”
“殿下为何会在这里?”
这里是后宫女眷的居所,裴琰一个外男,出现在这里本就不合规矩。
更何况,他还知道太后下药的事。
又为何偏偏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
裴琰缓缓转过身来。
“因为孤想知道一件事。”
“如果孤今晚来了,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月光落在他脸上,我看见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有些自嘲的笑。
“只可惜……”
3
他的脸隐匿在月光中,话还没说完,便真的走了。
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融入黑夜之中。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说的话,我听不太懂。
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裴琰今晚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
我回到隔壁,阿姐卧房里传来的动静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阿姐的轻吟,裴昭的低喘,还有床榻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还是挡不住那些声音。
前世是我在里面。
是我在裴昭身下婉转承欢,是我在药劲中紧紧抱住他的腰身,是我在他抽身欲走时哭着说“别走”。
后来他呼吸急促,又重新压了下来。
“宋砚宁,这是你求孤的。”
我以为他认出我了,以为他愿意娶我,是因为对我也有那么一点意思。
可他婚后却一直在怪我。
怪我那次主动抱住了他。
才耽误了他跑出去营救阿姐,让三皇子英雄救美。
之后三次怀胎,三次打掉,都是裴昭对我满满的恨。
所以这一次我会放手,阿姐,你不会怪我吧?
我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蜷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隔壁的动静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在高喊:“走水了!走水了!”
我一惊,猛地坐起来。
窗外火光冲天,映得半边夜空通红。
我推开房门冲出去,迎面撞上一个急匆匆跑过来的小太监。
“二小姐,不好了,前殿走水了!皇上受惊,太后让所有女眷立刻到前殿集合!”
我心里一沉。
前世没有走水。
一切都变了。
我跟着人流匆匆往前殿赶,路过阿姐房间时,门还关着,里面隐约有说话声。
我没停留,一路小跑到前殿。
殿内已经乱成一锅粥。
火势不大,很快就被扑灭了,但皇上受了惊吓,脸色苍白地坐在龙椅上。
太后坐在他身侧,脸色铁青。
“好好的宫宴,怎么会走水?”
太后的声音带着愠怒,“查!给哀家查清楚!”
我站在人群中,垂着头,尽量不引人注目。
余光瞥见殿门处一个修长的身影走进来。
是三皇子裴琰。
他走进来时,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我身上。
只一瞬,便移开了。
太子裴昭从侧殿走进来,显然是刚从阿姐房里出来,衣袍还有些凌乱,但神色镇定。
他走到殿中,拱手道:“父皇受惊了。儿臣已命人查过,走水之处是御厨房的柴房,有太监不慎打翻了烛台,已押下去审问了。”
皇上点点头,“查清楚了便好。”
太后却忽然开口:“太子方才在哪里?怎么现在才到?”
殿中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裴昭。
裴昭面不改色,“儿臣方才有些不胜酒力,在后殿休息。”
太后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又看向殿门处。
恰好这时,宋轻盈也从侧殿走了进来。
阿姐的脸色还有些潮红,步子也不太稳,但已经整理好了衣冠,看不出什么异样。
太后看着宋轻盈走进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她安排的是宋砚宁和太子。
怎么变成宋轻盈了?
太后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找到了站在角落里的我。
那目光凌厉得像刀子,仿佛在问:怎么回事?
我低下头,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三皇子裴琰忽然跪在皇上面前。
“求父皇做主,儿臣想求娶三皇子妃。”
所有人都来了兴趣。
尤其是皇上,坐直了身体饶有趣味的问,“哦?琰儿居然开窍了,你倒是说说想娶哪家的姑娘?”
我和太子裴昭顿时紧张起来。
只见三皇子抬起头来,目光缓缓地落在我的脸上。
我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里。
联想起刚刚在后花园假山后撞见他说的那番话。
难道……
可裴琰的目光只是在我脸上停顿了一瞬,又很快转向我身后的阿姐。
他抬手指了指,“宋家嫡女,宋轻盈。”
4
“什么?”
我和太子裴昭异口同声,猛然站起身来。
三皇子深吸一口气,再度跪在地上。
“儿臣爱慕宋家大小姐已久,只想求娶宋轻盈为三皇子妃,还请太后和父皇成全……”
“父皇不可!”
太子裴昭也紧跟着跪了下来。
“儿臣也想求娶宋轻盈,为太子妃。”
皇上若有所思的看着这兄弟俩。
“没想到一个宋大小姐,居然把朕的两个儿子都迷得团团转。”
“你们两个都想娶宋轻盈,可她只有一个,朕把她许给谁好呢?”
说完,皇上看向阿姐。
“宋轻盈,你想嫁给朕的哪个儿子?”
阿姐娇羞的低下头,咬着唇说,“臣女听凭陛下做主。”
皇上沉思了很久,说还要回去考虑考虑。
让大家回去等消息。
宫宴结束时,只有太后遗憾的看了我一眼,长吁短叹。
“真是可惜了,明明阿宁才是哀家选中的太子妃人选,真是可惜了……”
可我却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
宫宴回去途中,我正要去找阿姐,
却忽然被一伙不知道从哪冲出来的歹徒劫走了。
“放开她!”
策马奔来救我的是三皇子裴琰。
上辈子,我中了药和太子春风一度,被歹徒差点掳走的人是我阿姐。
也是三皇子出面相救。
现如今真是出奇的巧合。
三皇子很快带人解决了那群歹徒,抱着我上了他的马。
他声音焦急又温柔的询问,“宋砚宁,你没事吧?”
我却盯着他,不答反问。
“你为何非要求娶我阿姐?”
“你非明……知道她和太子殿下!”
我气的捶他胸口。
裴琰却抓住了我的手,叹了口气。
“宋砚宁,你怎么如此恩将仇报?”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喜欢皇兄,既然如此,你何必如此胆小怕事,我可以帮你成为太子妃……”
我简直要气疯了。
“三殿下,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谁说的我喜欢太子!”
裴琰有几分意外的看着我,“你不喜欢皇兄?”
“那他和你长姐在颠鸾倒凤的时候,你为何要流泪?”
我这才明白,原来他不是故意跟我作对,而是好心办了坏事。
我气的简直说不出话来,深吸一口气。
“三殿下,这世间所有的男儿我都能嫁,唯独太子不行。”
裴琰愣愣的看着我。
而我却趁机搂住了他的脖子。
“三殿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喜欢的人是我,对吗?”
“那你能不能去求皇上改变旨意?”
“我嫁给你。”
“让我阿姐嫁给太子殿下,可好?”
裴琰高兴的笑了。
“好!”
“阿宁,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好久,就是为了等你说这句话。”
裴琰将我送回府中,看着他骑着马扬长而去,我站在原地发着呆,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前世,裴琰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名字。
他是太子裴昭的同母胞弟,却与裴昭截然不同。
裴昭张扬霸道,是朝堂上最耀眼的那个。
裴琰却低调内敛,不爱出风头,常年在外领兵打仗。
前世婚宴上,太子妃的冠冕戴在我头上。
我拜堂时,远远瞥见过裴琰一眼。
他站在人群中,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后来的三年里,我与裴琰的交集屈指可数,不过是宫宴上远远点头,或者他回京述职时在宫中偶尔碰面。
我以为我们并没什么交集。
可是上一世我死后,我没有被葬入皇陵,而被扔进了乱葬岗。
只有裴琰,为我立了碑。
我还当是他心善,却不想,他的心思居然在我这里。
还好这一次长嘴说清楚了,想来不会再闹什么乌龙。
我抬脚走进宋府,迎面却看到阿姐焦急的脸庞。
“阿宁,怎么现在才回来?你去哪了?”
我笑着摇摇头,握住了阿姐的手。
“阿姐,不必担心我没事。”
“我只是去确认了一些事,阿姐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太子殿下对你很好,一定会将你娶回去做太子妃的。”
宋轻盈低下头,绞着手指,“阿宁瞎说什么,八字还没一撇呢。”
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我太了解阿姐了。
她一直喜欢裴昭。
从十四岁那年在宫宴上初遇,她就喜欢他了。
前世她选择退步,是她觉得我比她更需要裴昭。
她觉得我庶女的身份在宋家本就艰难,能嫁给太子,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所以她忍痛割爱,笑着祝福我。
这一世,我不会让阿姐再委屈自己。
“不过阿宁,今日宫宴上,皇上还说要回去考虑考虑,你怎么能这么笃定?”
“皇上一定会将我嫁给太子殿下的?”
我看着阿姐的眼睛,笑了笑。
“因为方才有太监来传话,明日宫中有旨意下来。”
宋轻盈皱起眉头,眼眶也红了。
“可是三皇子殿下今日当众说要求娶我,你怎么知道,太子殿下一定会据理力争呢。”
因为三皇子已经明白了。
我想嫁的人是他。
有他去找皇上说情,再加上裴昭也是重生而来,他定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上辈子的遗憾重蹈覆辙。
所以这次一定不会错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圣旨就到了。
我和阿姐跪在宋家正厅,听太监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宋家有女轻盈,温婉贤淑,端庄知礼……特赐婚三皇子裴琰,为三皇子妃,择吉日完婚。”
我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三皇子?
不是太子?
我猛地抬起头。
太监已经把圣旨收起来了,笑盈盈地恭喜阿姐。
阿姐整个人都愣住了,脸色煞白。
“公公……是不是弄错了?怎么会是三殿下?”
5
太监笑眯眯地说:“怎么会弄错呢?这是陛下和太后娘娘的意思。”
“三殿下前年在边关立了大功,陛下一直想给他指一门好亲事。宋大小姐温婉贤淑,正合适。”
我看向阿姐,阿姐也看向我。
她的眼眶红了。
圣旨赐婚三皇子和阿姐,那太子呢?
仿佛是在回答我的疑问,太监又从袖中掏出第二道圣旨。
“宋家二女砚宁接旨。”
我还没回过神来,爹娘却催促我。
“砚宁,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赶,赶紧下跪接旨。”
我整个人麻木的跪下去,听见太监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宋家二女砚宁,聪慧机敏,深得太后喜爱……特赐婚太子裴昭,为太子妃,择吉日完婚。”
两道圣旨,一道赐婚三皇子和宋轻盈,一道赐婚太子和宋砚宁。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结局。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可事情明明已经变了。
我给阿姐喝了那杯酒,太子进了阿姐的房间,一切都应该沿着阿姐和太子的轨迹行进才对。
更何况我也提前跟三皇子说好了,他会去求皇上改变主意的。
为什么圣旨还是和前世一样?
我跪在地上,手里攥着圣旨,指尖发白。
阿姐已经站了起来,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挤出一个笑脸。
“阿姐,我……”
我难过的红了眼,想要努力解释,可是嗓子却像卡住了一样,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明明昨日我还拉着阿姐的时候,信誓旦旦的跟她保证。
她一定会成为太子妃的。
可为什么今天圣旨到了,却变成了我?
我想不明白这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恭喜阿宁,看来太子妃注定会是你。”
宋轻盈强行扯出一抹笑,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跑了出去。
婚期定在个月后。
宋府上下张灯结彩,忙着准备两场婚事。
阿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谁也不见。
我去敲门,她不开。
我在门外说:“阿姐,我去找太后,求她收回成命。”
门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阿姐的声音传出来,沙哑又疲惫。
“不必了。”
我焦急的喊,“阿姐……”
“你相信我,我没有骗你。”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嫁给太子,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绝望的蹲了下来,泣不成声。
“阿宁,阿姐没有怪你。”
阿姐打开门,眼睛红肿,但神情已经平静下来。
“圣旨已下,君无戏言。你去求太后,只会让人觉得我们宋家不识抬举。”
她看着我说:
“阿宁,三殿下也是个好人。我见过他几面,虽然不如太子耀眼,但为人沉稳,想必不会亏待我。”
“至于太子殿下……”
她顿了顿,笑了笑。
“那就是阿宁的缘分了。”
我知道她在勉强自己。
但我不能就这么坐视不理。
我当即让婢女备了马车,直接去了太后宫里。
“太后娘娘!”
抵达慈宁宫,我扑通跪了下来。“还请太后娘娘收回旨意,太子殿下想娶的人是臣女阿姐,宋轻盈。”
“更何况他们早已有了,有了……”
“你想说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对吗?”
太后居高临下的站在我面前,笑意盈盈。
“那又算得了什么?”
“哀家向来开明,从来不会看中那虚无缥缈的贞洁,也不会觉得一个女子就应当从一而终,此生就只能托付一个男人。”
“阿宁,哀家看中的太子妃人选是你。”
“不管太子喜欢的女子是谁,太子妃最终都会是你。”
斩钉截铁的一句话。
断掉了我所有的希望。
难道,这一切都要跟上辈子一样重演吗?
“可是太后娘娘强扭的瓜不甜。”
“您难道就没有想过,太子殿下或许会因此生恨,迁怒臣女和宋家吗?”
太后闻言,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阿宁,你回去吧。”
“以后你会想明白的。”
6
既然太后这条路走不通了,
我心一横,直接调转方向去三皇子宫,求见三皇子殿下。
“裴琰,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你不是说了要去求皇上改变旨意,要成全我阿姐和太子殿下吗?”
“你不是说要娶我吗?”
“为什么圣旨下来还是我嫁给太子,我阿姐嫁给你?”
可他也脸色很难看。
任由我骂了他好几遍。
他才脸色惨白的开口,“不是我。”
我愣住。
“你说什么?”
裴琰满眼都是痛苦和复杂,他心疼的握住我的肩膀。
“阿宁,那人不是我。”
“是皇兄。”
“他去求了父皇,说要娶的太子妃,就是你!”
我整个人如遭雷劈。
“不,这根本不可能。”
裴昭他那么恨我。
上辈子简直恨透了我。
怪我缠着他,怪我进了阿姐的卧房,又成了太子妃。
他恨了我整整三年。
让我的孩子没有一个顺利出生的。
我死后又将我扔进乱葬岗,连葬入皇陵的机会都没有。
他怎么可能主动去向皇上求娶我为太子妃呢?
“是孤。”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裴昭脸色冷漠,朝着我走了过来。
“宋砚宁,现在圣旨都已经下了,你就是未来的太子妃,你就该认命。”
说完他目光冷冷的,扫了一眼三皇子裴琰。
“如今又怎么能私下见孤的三弟?”
“若是传出去,恐怕宫人要嚼舌根议论,孤未来的太子妃不守妇道了。”
裴昭拽住了我的手,将我带去了隔壁的寝殿。
无人处,我猛然挣脱了他。
“太子殿下,这是做什么?”
“明明我们可以毫无交集,为何你还要娶我?你明明喜欢的人是我阿姐,你放过我,我们各自婚嫁难道不好吗?”
裴昭冷哼一声,再次攥住了我的手腕。
“你以为孤想娶你吗?”
“若不是你给皇祖母灌了迷魂汤,她非要让你做太子妃,孤又怎么会放弃阿盈,非要娶你。”
我这才知道,原来太后悄悄的给皇上施压了。
太后说,我命中注定要做太子妃的。
如果我嫁给了三皇子。
那么皇上很有可能就要改立三皇子为太子。
裴昭暗中听到这个消息就改变了主意,要娶我做太子妃。
他的太子之位保住了。
可所有的人的心都伤透了。
我千算万算。
却高估了裴昭对阿姐的爱。
原来跟阿姐长相厮守相比。
还是比不过那个太子位。
圣旨已下,不是我这个庶女能左右的。
我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宋家人兴高采烈的准备婚仪,装嫁妆,缝喜服。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可我知道,裴昭不会让我好过。
他重生了,他恨我,他觉得是我耽误了他和阿姐。
又因为太后娘娘施压,说谁娶了我谁才能当太子。
裴昭只会更加恨我入骨。
他一定会想办法报复。
果然,婚期前半个月,他来了宋府。
太子驾到,宋府上下跪了一地。
裴昭穿着太子蟒袍,从头到脚都写着尊贵。
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其他人,径直走到我面前。
“宋砚宁,孤有话跟你说。”
我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殿下请说。”
“跟孤来。”
他转身就走,不容置疑。
我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他把我带到宋府后花园的凉亭里,屏退了所有下人。
亭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既然你已经认命,那嫁进东宫来就好好的做你的太子妃。”
“但你别想,让孤像上辈子一样碰你。”
“孤心目中的女子,永远只有阿盈一人。”
裴昭开门见山。
“臣女知道。”
我也淡淡开口,“那么臣女不妨也跟太子殿下坦诚相告。”
“臣女也不喜欢殿下,臣女喜欢的人是三皇子殿下。”
“若是有朝一日,殿下能够荣登大宝,还望给我一纸和离书,成全我与三皇子殿下。”
裴昭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宋砚宁,你好得很,身为太子妃居然还敢惦记着别的男人。”
我冷冷一笑。
“太子殿下好没道理。”
“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裴昭被我噎住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息,忽然冷笑一声。
“宋砚宁,你以为嫁进东宫是好事?”
“孤告诉你,你嫁进来那日,就是你噩梦开始的那日。”
“孤不会碰你,不会给你任何体面。你在东宫,会活得连个丫鬟都不如。”
他说完,甩袖离去。
我站在凉亭里,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我衣袍猎猎作响。
他说的话,前世都说过。
前世他说得更狠。
不仅如此,他还做了。
他打我,骂我,羞辱我,打掉我的孩子。
那种痛,我是经历过的。
所以这一世,我不怕了。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再死一次。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7
婚期到了。
太子妃的花轿从宋府出发,吹吹打打地往东宫去。
阿姐的花轿从另一道门出发,往三皇子府去。
两场婚事,同一天。
这是太后特意安排的,说是双喜临门。
我坐在花轿里,盖头遮住了视线,只能看见脚下的一方红绸。
花轿晃晃悠悠,锣鼓喧天。
我手里攥着一把铜镜,铜镜背面刻着鸳鸯戏水的图案,是阿姐出嫁前塞给我的。
“阿宁,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我现在把它给你。”
“祝你……平安喜乐。”
阿姐说这句话的时候,哭了。
我也哭了。
花轿在东宫门前停下,太监扶我下轿。
拜堂,入洞房。
一切按部就班。
我坐在喜床上,等了很久。
从傍晚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深夜。
裴昭没有来。
前世也是这样。
他连交杯酒都没喝,就在书房睡的。
那时候我还安慰自己,他是不好意思,或者是有政事要忙。
后来才知道,他是不想看见我。
红烛燃了大半,蜡泪淌了一桌子。
我把盖头揭下来,叠好放在床头。
凤冠太重了,我脖子酸得不行,也摘了下来。
然后我躺下来,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中,听见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压着的。
我没有动。
那个人走到床边,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走了。
然后我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一只手落在我的脸上,指腹轻轻描摹我的眉眼。
那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我。
我屏住呼吸,没有睁眼。
那只手停在我的唇边,停顿了片刻。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低沉,喑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阿宁,为什么我们总是在错过?”
那个声音不是裴昭的。
是裴琰的。
我猛地睁开眼睛。
红烛的光映在裴琰脸上,光影明灭。
他穿着大红色的喜服,那是三皇子的喜服。
他今夜也该入洞房。
他的洞房在三皇子府,不是东宫。
“三殿下?”
我惊得坐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裴琰没有后退,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我。
“来看看你。”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半夜穿着喜服闯进太子妃的洞房,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疯了?”
我压低声音,“这里是东宫!万一被人看见……”
“不会有人看见。”
裴琰打断我,语气笃定得不像话。
“东宫的守卫,我比你清楚。”
我没话可说了。
这个人疯起来,我拦不住。
裴琰在床边坐下来,目光落在我叠好的盖头上。
“裴昭今晚不回来了,”
裴琰自嘲一笑。
“因为他去了三皇子府。”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裴昭去了三皇子府。”
裴琰嘴角的自嘲更厉害,“他去找宋轻盈了,去找我的三皇子妃了。”
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新婚之夜,我的夫君跑去找我的姐姐,而我的姐夫坐在我的喜床上。
疯了,简直所有人都疯了!
“三殿下,你这样做于礼不合,若是传出去我会死的。”
“谁敢让你死?”
裴琰痴痴的盯着我的眼,“本皇子先灭了他九族。”
“三殿下说笑了。”
我僵硬的移开目光,“我现在是你的嫂嫂。”
裴琰红了眼,再也顾不上什么礼法,激动的握住我的手。
“阿宁,你可以不嫁给裴昭吗?”
看着他眼里的迫切和渴望。
我也淡淡开口。
“那你可以造反,把裴昭从太子的位置上拉下来吗?”
8
第二天一早,丫鬟来伺候洗漱的时候,裴昭从外面回来了。
他换了身衣服,但还是昨晚那件。
他看见我坐在梳妆台前,丫鬟正在给我绾发,眼神暗了暗。
“出去。”
丫鬟吓得手一抖,梳子掉在地上,连忙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裴昭走到我身后,从铜镜里看着我,目光复杂。
“昨晚,裴琰来过?”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殿下说什么?”
“孤问你,裴琰昨晚是不是来过东宫。”
裴昭的声音冰冷至极。
他的手落在我的肩膀上,五指收紧,掐得我生疼。
“宋砚宁,孤再问你一次,他来没来过?”
我抬起下巴,从铜镜里与他对视。
“来过。”
裴昭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来做什么?”
“殿下去三皇子府做什么,三殿下来东宫就做什么。”
我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裴昭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掐着我肩膀的手猛地用力,把我从椅子上拽起来,摔在地上。
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疼得我眼前发黑。
“宋砚宁,你是孤的太子妃!”
裴昭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睛里有怒火,有嫉妒,还有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占有欲。
“你嫁给了孤,生是孤的人,死是孤的鬼。”
“裴琰碰你哪了?”
他蹲下来,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
“他碰你这里了?”
他的拇指狠狠碾过我的嘴唇。
“还是碰你这里了?”
他的手掐住我的脖子,力道大得让我喘不过气。
“说!”
我被他掐得脸色涨红,却还是笑着。
“殿下不是不想娶臣女吗?”
“殿下不是想娶阿姐吗?”
“臣女死了,殿下不正好可以扶阿姐当太子妃?”
裴昭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忽然像是被烫了一样,猛地松开手。
他站起来,后退了两步,胸膛剧烈起伏。
“宋砚宁,你真是不知好歹。”
他转身摔门而去。
我坐在地上,摸着自己被掐红的脖子,无声地笑了。
裴昭,你看。
你明明那么恨我,却连裴琰来看我你都受不了。
你到底在恨我,还是在不甘心?
婚后第三个月,阿姐怀了身孕,可是裴琰连碰都没碰过他。
很明显啊,那孩子是太子的。
只是裴琰偶尔会偷偷来东宫见我一面。
然后温柔抚摸着我的脸告诉我。
“阿宁,我不会让你等太久了。”
对于手握兵权的三皇子来说,他的存在一直被太子忌惮。
可是这几个月,裴琰再也不低调了,甚至在朝堂上公开和太子叫板。
果然,矛盾愈演愈烈。
上元节这日,裴琰带兵发起了攻变。
“皇兄,把你的太子之位还有你的太子妃都给我,我还可以看在一母同胞的面子上,饶你一命。”
裴昭虽然早就预料了这一切,
却没想到,在至关重要的一战中,被所信任的人背叛。
阿姐背叛了裴昭。
一场经历三日三夜的战役结束后,裴昭成了战败者。
裴琰顺利成了太子,新皇登基。
从东宫把我接回去。
他眼神很温柔的看着我说。
“皇祖母说的果然不错,得阿宁者,得天下。”
他要册封我为皇后。
可是册封大典当日。
我满心欢喜的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了。
可是裴琰没有防备,伸手来接我的时候,忽然被人从身后捅了一刀。
那一刀子从后心刺过来,将他心口刺穿。
我惊愕的回头看过去,是裴昭。
他虽然战败,却被关进地牢里,成了死囚并没有死。
他像个从地狱里归来的魔鬼,满脸是血,却恶狠狠的盯着我。
“宋砚宁,孤说过,没有人能抢走孤的太子妃。”
“还有孤的龙椅。”
我抱着咽气的裴琰,哭的泣不成声,拿起旁边的刀自刎了。
临死之前,我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如果能再重来一生就好了,我一定会把握住机会,我一定果断勇敢一点。
一定要和裴昭划清距离。
可是还能再重生一次吗?
我缓缓睁开眼,腹部的疼痛更加剧烈。
孩子的哭声也不见了。
才发现这所谓的重生。
不过是我临死之前做的一场梦。
我没有重生。
我躺在血泊里,满地都是血,
太子裴昭依旧像个魔鬼一样,拿走了我肚子里的孩子,自始至终冷冷的看着我。
而在我咽气的那一刻,
我听到有人汇报。
“太子殿下,三皇子妃和小世子来了。”
裴昭轻轻一笑,“让她们过来。”
而我也彻底咽了气。
末了,又听见裴昭轻飘飘的嘱咐了句。
“把太子妃扔去乱葬岗吧。”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