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家实行AA制育儿,爸妈一人负责一个孩子。
我跟妈妈的姓,妈妈倡导快乐教育,
她从不逼迫我学习,支持我所有的爱好,
「丫头,妈妈对你没有要求,只希望你健康。」
而妹妹却在班主任爸爸的压迫下,几近崩溃,
他哭着求助妈妈,妈妈却只是冷漠的告诉爸爸,
「把你女儿带走,她跟你的姓,不归我管。」
那一瞬间,我甚至很心疼妹妹,
直到升学宴上,我无意间听见周围的亲戚打趣,
「你家这老二娇娇重点大学,老大知夏去了大专,差得有点多啊。」
「你偏心老大,快乐教育把孩子养废了,后不后悔?」
下一秒,妈妈却笑了,
「其实娇娇那些学习计划、辅导班全都是我一手操办的。」
「这些年,光是她的教育就花了小一百万。」
「所谓偏心老大,不过是因为老大这孩子冷心冷情,养毁了也没事,省的我们浪费心思和资源。」
我愣在原地,泪流满面。
其实我早就因为体育特长被清大特招了,本想给妈妈一个惊喜的。
......
「老大对亲情淡漠,万一成才了,也不会管我和他爸的。」
「倒不如当他妹妹的垫脚石,这样我们一家也和和美美。」
这些年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初中那年,我数学考了不及格,吓得不敢回家。
妈妈找到我时,没有一句责骂,只是带我去吃了最贵的冰淇淋。
「分数不重要,妈妈的女儿只要每天开心就好。」
她从不逼我学习,倡导快乐教育,
可妹妹林娇娇只因为少考了两分,就被爸爸罚跪在客厅,整整一晚不准吃饭。
我偷偷给她递面包,她却狠狠咬了我一口,骂我是个虚伪的贱人。
但我不生气,
我无比愧疚,愧疚妈妈的偏心,也愧疚他替我承受了爸爸双倍的PUA
我不住地安慰自己,没关系的,这十几年我得到的爱是真真切切的,
可还是止不住眼泪,只能胡乱的抹了抹,
下一秒,一个玻璃杯狠狠砸在我手上,
礼物滚落在地,我的小腿也被玻璃碎片划出一道血痕,
林娇娇红着眼拔高了声音,
「你装委屈哭什么?」
「从小到大妈妈什么都依着你,你想学画画就学画画,想去旅游就去旅游。」
「我呢?我被爸爸关在房间里刷题刷到凌晨三点,我哭着求妈妈抱抱我,妈妈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凭什么她可以随心所欲的生活,我就要被逼着学到半夜?」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挑不出妈妈一点错来,
所有人都以为妈妈偏心我,就连我也以为,
明明有两个女儿,妈妈的头像是我,朋友圈也只有我,
所有的节日,妈妈也只炫耀我,甚至很多不知情的人以为我是独生女。
但妹妹身上穿的高定礼服,她上的昂贵辅导班,全都是妈妈一手操办的。
而我因为愧疚给妹妹买礼物的钱,是去端盘子赚来的。
妈妈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我拉到身后,满眼心疼地检查我的手,
「林娇娇,你别以为你考得上重点大学就为所欲为了,知夏虽然考的是大专,但她永远是你姐姐。」
看似偏心袒护我的话,却字字句句在踩高捧低。
爸爸也黑着脸走进来,一把拽住林娇娇的胳膊。
「闹够了没有!你现在是市状元,注意点你的身份。」
他虽然在训斥,可语气里却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
没关系的,
就算妈妈偷偷给妹妹砸了钱,就算她把我当成了挡箭牌。
但我得到了妈妈的爱,只要她是爱我的,那就足够了。
妈妈替我处理着腿上的伤口,又皱着眉狠狠的骂了妹妹几句。
如果不是刚才亲耳听到她的那番话,我大概又会因此对妹妹心生愧疚,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我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酒店。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知夏,别理你爸爸和妹妹,妈妈永远最爱你,大专也挺好的,妈妈会爱你一辈子。」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心底一片冰凉。
可是妈妈,捧杀真的是爱吗
2
回到家后,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爸爸坐在沙发上抽闷烟,林娇娇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砸东西。
从她的哭诉中,我才听出,原来今天她的升学宴,妈妈拒绝了上台发言,
以前只要林娇娇发脾气,妈妈总是第一时间拉着我回房间。
她会告诉我不要理会妹妹的无理取闹。
可今天妈妈叹了口气,没像往常一样置之不理,
而是十八年来,第一次敲了妹妹房门,
「娇娇,有话好好说,你别伤害自己。」
门内传来林娇娇的怒吼:
「滚!去找你的宝贝大女儿去!」
可妈妈没走,她只是站在门口抹着眼泪,贴近门缝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晚上,我洗漱完躺在床上,心里乱糟糟的。
妈妈推门走了进来,像往常一样掀开被子,躺在我的身边。
「妈......」
我犹豫再三刚想开口问今天的事,
妈妈却打断了我, 边说边叹气。
「知夏,今天娇娇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这些年,妈妈对妹妹的亏欠实在是太多了。」
妈妈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深意。
「如今你们俩都要去上大学了,她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这心里不踏实。」
「趁着这段时间,我得好好弥补弥补她。」
我心里咯噔一下,酸涩感瞬间涌了上来。
「妈,那我呢?」
我小声问道。
妈妈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动作敷衍得像是在摸一只小狗。
「你就在本地上大专,离家近,妈妈随时都能去看你啊。」
像是在安抚我一般,她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林娇娇的事情。
「你妹妹这孩子,从小就倔。」
「你记不记得她七岁那年,非要学钢琴,你爸怕影响学习不让,她就在雨里站了三个小时。」
「还有她初二气她爸爸不让她旅游,硬是攒了半年的零花钱自己交了补课费,连早饭都舍不得吃。」
妈妈如数家珍地说着林娇娇的每一件小事,语气里满是心疼和骄傲。
可我越听,心里就越是发凉,
妈妈看似忽略她,却把她的所有事都牢记于心。
我颤抖着开口,
「妈妈,你记不记得我六岁去上学时,被自行车撞了,你还带我去医院......」
妈妈眨了眨眼睛,
「当然记得,那时候我心疼坏了!背着你去医院我哭得撕心裂肺......」
黑暗中,我死死的憋着自己的哽咽声,
「妈,你是不是记错了?」
根本没有这回事,只是我随口乱说的,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哎呀,是吗?那可能是妈妈记混了。」
「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事情太多,妈妈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行了,早点睡吧,明天我还要带娇娇去买新衣服呢。」
我看着妈妈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是记混了。
她根本就不在意我,她的爱全是表演出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妈妈借口弥补光明正大的偏心妹妹,
她带着林娇娇去商场,大包小包地买名牌衣服、最新款的手机和电脑。
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这句话,对待亲情也依旧适用。
我突然意识到,如今连那份虚假的母爱,我也得不到了。
晚饭的气氛一如既往的沉闷。
爸爸扒了两口饭,突然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一个大专,我看读了也是浪费钱,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
他的眼神轻蔑地扫过我,妈妈立刻大声回怼,
「你胡说什么!女儿的前途怎么能叫浪费钱?知夏的学必须上!」
爸爸冷笑一声:
「娇娇去外地不要钱啊?光学费生活费就一大笔,家里哪来那么多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终于,妈妈「退让」了一步,
「行了,知夏懂事,她可以自己去打工挣生活费。再说了,她离家近,多余的钱正好可以给她妹妹寄过去,当学费。她这个做姐姐的,应该的。」
看着妈妈略带抱歉的眼光,我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没了。
妈妈要是知道我考上清大,不会开心, 只会怪我压了妹妹一头。
我揉了揉发酸的鼻子,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
等清大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我就逃得可以远远的。
3
吃过早饭,我正准备出门去兼职。
林娇娇从厨房端着碗出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手一歪。
滚烫的残羹剩饭直接泼了我一身。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歪头一笑。
「哎,你猜妈妈会选你还是选我?」
下一秒,她扯开嗓子哭了出来。
「苏知夏,你猜妈妈待会儿是选你,还是选我?」
下一秒,她手里的碗啪的一声摔碎在地,整个人顺势跌坐在地上。
「呜呜......妈妈!姐姐她推我!」
妈妈闻声从厨房冲出来,看见这一幕吓坏了,赶紧去扶林娇娇。
「娇娇,怎么回事?伤着哪儿了?」
许是看到我立在一边,妈妈伸向他的手连忙收了回来,
转而扶着我,压低了声音,
「你妹妹脾气暴,咱们惹不起。她马上要出远门了,这时候闹起来,邻里邻居看着多难看?」
「你就低个头说声对不起,这事就算过去了。听话,妈心里最疼的还是你。」
明明满身污秽的是我,妈妈却认定了应该我道歉。
林娇娇的哭声越发大了,
「妈!你怎么这么偏心?」
「你为什么心里全是这个考大专的废物?」
我心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我是废物?」
「妈,你敢不敢告诉她,我为什么会变成废物?」
妈妈脸色一变,眼神有些闪躲。
「什么废物,林娇娇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我红着眼眶逼近一步。
「升学宴那天,你在主桌上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
「你说你把钱和资源都给了林娇娇,光教育就花了小一百万!」
「你说我冷心冷情,养废了也没事,正好省下心思和资源!」
客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林娇娇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妈妈。
妈妈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眼神彻底慌乱了。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知夏,你就是这么曲解妈妈的意思的吗?」
「我也是为你好,这样的话就不会有人说你笨,说你不努力了。」
「我带去你玩,那都是为了激励你,我和你爸爸的教育理念从来都不一样。」
我看着她那副义正词严的嘴脸,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用毁掉我前途的方式来激励吗?」
「你从来就没想过让我考上好大学,你只是把我当成林娇娇的垫脚石!」
「啪!」
清脆的耳光声落在我脸上,
爸爸猛地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逆女!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你妈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不仅不知道感恩,还在这里挑拨离间!」
「果然你妈判断得没错,你就是一个冷心冷情的白眼狼!」
我捂着发烫的脸颊,死死地盯着这对父母。
「就算给你资源又如何。」
「你这种人只会踩着我们,哪怕功成名就了,也看不到别人对你的付出。」
余光扫到妹妹桌上已经拆封的录取通知书,
按照时间推算,清大特招生的录取通知书也早就该到了。
我脑中突然警铃大响,
「妈,我的录取通知书呢?」
4
爸爸眼神闪烁,声音却高了八度,
「我们天天忙着娇娇升学的事,谁有空管你那些破烂快递!」
妈妈也急忙附和,伸手想拉我。
「行了别吵了,好话一家人怎么剑拔弩张。」
他们语焉不详,根本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我太清楚了,他们这是心虚的表现,
巨大的悲伤瞬间涌上心头,将我彻底淹没。
我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地质问他们。
「为了林娇娇,你们把我养废了还不够吗?」
「现在连我靠自己拼出来的唯一出路,你们也要毁掉,对不对!」
我指着他们,手指不住地颤抖。
「你们到底把我的通知书藏哪了!」
妈妈见瞒不住了,冷下了脸,
「行了,别闹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直说吧。」
「我和你爸昨晚合计了一下,你就别去上大专了,」
「你妹妹现在考上了重点大学,以后的开销大着呢。」
「你不如就在本地找个厂上班,每个月把工资交给我,供你妹妹读书。」
「等你妹妹以后有了大好前途,自然会帮扶你的。」
我听着这些荒谬至极的话,心如死灰,
我几乎无法思考,只是机械的重复着。
「妈,我的录取通知书在哪?」
他们竟然是真的要彻底毁了我的前途,
妈妈开口,
「不过是大专的录取通知书,你不去就是废纸。」
「我都没打开快递袋子,直接撕了。」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掀翻了垃圾桶。
各种果皮纸屑散落一地。
我在一堆恶臭的垃圾里,翻找出了几张被撕得粉碎的红色卡纸。
颤抖着手,将那些碎片一点点拼凑在一起。
妈妈为我好的话一遍一遍在我耳边萦绕,
我死死盯着手上拼凑的碎片,
金色的校徽,烫金的字体。
以及那几个刺眼的字:清华大学体育特长生录取通知书。
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碎片上,把上面的字迹晕染得模糊不清。
这是我无数个日日夜夜,在田径场上跑到呕吐抽筋才换来的前途啊!
爸爸妈这才看清我拼凑出来的东西。
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怒不可遏。
「你不声不响地去考什么特长生,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清大?你怎么可能考上清大!」
「我们倾尽全力去培养娇娇,娇娇都只是考了个重点大学,你怎么能?」
爸爸指着我的鼻子,气急败坏。
林娇娇更是像疯了一样冲过来,把碎片又一次撕烂,
「不可能!这绝对是假的!」
「我每天学到半夜才考上重点,你凭什么𝖜𝖋𝖞跑跑跳跳就能上清大!」
「这不公平!」
我一把推开林娇娇,护住地上的碎片。
「你凭什么推你妹妹!」
妈妈冲上来,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我的脸上。
「你这辈子就该是你妹妹的垫脚石!」
妈妈指着我,面目狰狞。
「你妹妹那么努力,那么优秀,怎么可能被你这个废物踩在脚下!」
「你考上了又怎么样?通知书被撕了,你哪也去不了!」
「你生下来就是欠娇娇的,你必须留下来打工还债!」
我捂着红肿的脸,慢慢地站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三个面容扭曲的亲人,我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我曾经那么渴望的亲情,原来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我深吸了一口气,擦干眼角的泪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
「好,很好。」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既然你们觉得我欠她的,那今天,我们就把账算清楚。」
我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割下了自己的一缕头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我将那缕头发扔在他们面前。
「从今天起,我苏知夏,跟你们断绝一切关系!」
「我不再是你们的女儿!」
「你们的死活,与我无关!」
5
「断亲?你吓唬谁呢!」
爸爸冷笑一声,满脸不屑地看着我。
「你吃我的喝我的,现在翅膀硬了想飞?门都没有!」
妈妈也从刚惊中回过神来,
「知夏,你别在这儿发疯了。」
「你以为离了我们,你能活得下去?你连下个月的生活费都没有!」
林娇娇更是得意洋洋地在一旁煽风点火。
「就是,有本事你现在就滚出这个家,永远别回来!」
「滚就滚。」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进那个狭小阴暗的房间。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双肩包就能装下,
我摔门而去前,听到爸爸的咒骂,
「让她滚!我看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不出三天,她肯定得哭着回来求我们!」
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是低落,
「不可能啊,我一直捧杀她放养她,她怎么可能考上清大?」
我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心里却没有一丝留恋。
我终于逃出来了。
找了一家便宜的青旅住下后,我给我的田径教练打了电话。
「王教练,我的录取通知书被我家人撕了。」
王教练很是惊讶,但很快开口,
「这叫什么事!你别急,苏知夏。」
「你是省里特批的苗子,档案都在系统里,一张纸而已,毁不了你的前途。」
「我明天就带你去招办开证明,顺便提前给你办理入学手续!」
听到没了录取通知也能入学,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们以为撕了通知书就能毁掉我?简直愚蠢至极。
第二天,在王教练的帮助下,我顺利拿到了录取证明。
有了学校的补贴和包吃包住的待遇,我根本不需要担心生活问题,
但是为了给自己攒点生活费,我还是去做兼职了,
刚给一个顾客结完账,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姐姐,你离家出走过得这么苦啊?」
我抬起头,看到林娇娇正一脸嘲弄地看着我。
「娇娇,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连大专都上不起,只能出来卖苦力的姐姐啊?」
旁边的一个女生捂着嘴,夸张地笑了起来。
林娇娇得意地扬起下巴,走到收银台前。
「苏知夏,你不是挺有骨气的吗?怎么沦落到在这儿卖鞋了?」
「你要是实在饿得活不下去,就和我回去乖乖道歉,我或许还能赏你几百块钱。」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买东西吗?不买别挡着后面的顾客。」
林娇娇被我冷漠的态度激怒了。
她猛地抓起柜台上的一双限量版跑鞋,重重地砸在我的面前。
「你装什么清高!」
「你以为你躲在这儿就没事了?爸爸妈已经把你的生活费全停了!」
「你现在就是个连饭都吃不起的乞丐!」
我看着那双被她砸变形的鞋盒,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林娇娇,你是不是有病?」
「爸妈倾尽了所有的资源,花费了近100万你不过也就只是考上了个重点大学。」
「而我轻轻松松进了清北,你心里才不舒服吧。」
听到这话,她没有被我激怒,反而笑了笑。
「那又如何,你从头到尾都没有被爸爸妈妈真正的爱过。」
「亏我以前还嫉妒你,没想到爸妈苦心孤诣,只是为了给我铺路。」
即便心麻木了,刀子一遍一遍的捅过来,我依旧觉得痛。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反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店里回荡。
「这一巴掌,是还你那天推我的。」
6
林娇娇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我。
她大概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打。
她更没想过那个一直被她踩在脚下的废物姐姐敢对她动手。
「你敢打我?我要告诉爸妈!」
我冷漠地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手,继续给下一位顾客结账。
转眼到了九月,各大高校陆续开学。
我提前进入清大集训队,每天的生活除了训练就是学习,充实而平静。
而林娇娇那边,不出我所料,很快就出了问题。
她考上的那所重点大学,管理极其严格,课业压力巨大。
她那种靠砸钱和题海战术硬生生拔高的成绩,一旦脱离了辅导班和父母的高压监督,瞬间就被打回了原形。
某天中午,我刚从食堂吃完饭出来。
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集训基地的大门口探头探脑。
是妈妈。
她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头发有些凌乱,手里还拎着一个果篮。
看到我出来,她立刻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快步迎了上来。
「知夏,妈可算找到你了!」
她伸手想拉我,被我侧身躲开了。
「你来干什么?」
我冷冷地看着她。
妈妈尴尬地收回手,搓了搓衣角。
「知夏,你还在生妈的气呢?那天是你爸太冲动了,妈回去已经说过他了。」
「你这孩子也是,怎么真的一声不吭就走了,妈担心死你了。」
听着这虚伪至极的话,我心里只觉得一阵反胃。
「有事说事,没事我回去午休了。」
妈妈见我不吃这一套,脸色僵了僵,终于切入了正题。
「是这样,你妹妹她......在大学里遇到点麻烦。」
她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娇娇她底子薄,大学里的高数和英语她实在跟不上。」
「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如果挂科,是要被记入档案的。」
「然后呢?」
妈妈讪讪的看着我,
「你在这么好的学校,能不能去帮她辅导辅导,或者让你的朋友去帮帮她?」
我心里那点仅存的血缘温情,被她这番话彻底碾碎。
从头到尾,她只字不提我的学费和生活费是怎么解决的,更没有问过我一句在新的大学过得好不好。
她满心满眼,依旧只有她的宝贝女儿林娇娇。
这点难过很快就变成了无边的嘲讽。
我看着她那张焦急的脸,突然笑了。
「苏女士,你搞错了一件事。」
「咱们已经断绝关系了。」
妈妈急得直跺脚,眼眶说红就红,
「知夏,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呢?」
「那天真的是气话,我和你爸哪能真不疼你?」
「我们也不是那种偏心的父母,谁知道那封信是清大的通知书啊?」
「要是早知道你这么有出息,哪怕砸锅卖铁供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让你退学去打工?」
我盯着她摇了摇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考的是个普通学校,撕掉就撕掉了。」
「妈,在你眼里,我的人生,我的前途,是不是随时随地都可以为了林娇娇牺牲?」
妈妈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然后她垂下眼睛,声音变得很低。
「知夏,妈当年怀你的时候,产检说你可能有超雄基因。」
「那时候医学也不发达,医生说准确率可能只有一半,可能是误判。」
「但我们......就怕,怕你长大以后会是那种,不认爹妈的,翻脸不认人的性子。」
我听着这荒诞至极的理由,气极反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妈妈见我不为所动,声音越来越大,逐渐理直气壮,
「你要是不肯低头回来,你爸说了,他不会让你好过,你这个大学,也别想上得安稳。」
我看着她狰狞的面孔,心中一片死寂,
「行啊,那你就去闹吧。」
「闹得越大越好,让全校师生、让全天下的人都来看看,你和你那个宝贝丈夫到底是怎么当父母的。」
「看看你们是怎么亲手撕碎女儿的录取通知书,又是怎么编造出超雄这种荒唐借口来掩饰你们的偏心。你去啊,看最后丢脸的人到底是谁!」
7
我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宿舍,一头栽倒在床上。
眼泪无声无息地浸湿了枕头。
刚才妈妈的话一遍一遍回响在我耳旁,我心里的窟窿越来越大,
最终我将那段对话的录音传到了我的一个社交账号上,
从我开始拥有第一部手机起,我就在上面记录生活,
我翻到最早的视频,那是妈妈给我做生日蛋糕的画面。
当时的我笑得多开心啊,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我翻着翻着泪眼朦胧,
这些看起来打动人心的爱,竟然都是表演出来的。
被至亲抛弃的感觉,像是有人把我的心挖出来,狠狠踩在地上。
第二天醒来,手机已经炸了。
几百条未读消息,全是私信和评论。
我点开一看,愣住了。
那条音频的播放量已经破了十万,评论区全是骂我爸妈的。
「什么超雄基因?这是什么狗屁理由?」
「撕录取通知书也太狠了吧,这是亲妈能干出来的事?」
「心疼博主,这得多绝望才会录音啊。」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有人在评论区贴了链接。
「大家快去看,博主爸妈在另一个平台发文了!」
我点进去,看到爸妈开了个新账号,发了一篇长文。
标题赫然写着:「女儿考上名校后翻脸不认人,我们做错了什么?」
文章里,他们把自己塑造成含辛茹苦的父母,说我从小就性格孤僻,不合群,考上大学后更是目中无人。
字里行间全是委屈和不解,
评论区果然有不少人被他们骗了,开始指责我忘恩负义。
「现在的年轻人啊,翅膀硬了就不认爹妈。」
「父母养你这么大容易吗?有点出息就飘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越来越多的人就涌入了评论,
「卧槽!姐妹们快来看!我找到了女主的账号!」
「天啊,我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哭了整整一个小时,太心疼博主了。」
「心疼博主,原来所谓的『爱』都是装出来的,太窒息了。」
我那个小小的树洞,被彻底公开。
里面桩桩件件,都是他们偏心的铁证。
所有的视频,所有的文字,拼凑出了我被牺牲的人生。
舆论瞬间反转,爸妈的账号被骂到关闭评论。
我发了一篇长文,标题:「和过去彻底告别。」
把这些年的经历全部写了出来。
从被偏爱的错觉,到后来发现真相的绝望,再到现在被道德绑架
我写得很平静,没有控诉,没有哭诉,只是陈述事实。
事情的真相被揭晓,爸妈也没有办法再控制舆论,终于低头了。
这次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并不理直气壮,而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知夏,这次的事我们也反省了,是我们的错。」
「只要你回来,我和你爸会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我们都给你。」
「给你买手机,给你换电脑......」
他说得很快,生怕我挂断,
我却只觉得讽刺,
「不用了。」
「我说过断绝关系,就不会反悔。我不想再和你们有任何牵扯。」
电话那头是死一样的寂静,过了许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断。
妈妈的声音再次传来,沙哑又疲惫。
「好,我们不打扰你了。」
就在她要挂断的前一秒,我清晰地听到了电话那头压抑不住的哭声,
还有爸爸在一旁笨拙的安慰。
「别哭了......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咱们是不是错了,彻底失去了女儿......」
嘟嘟的忙音传来,我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算了吧,这种爱,不要也罢。
挂断电话后,我的生活重新归于平静。
几个月过去,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我偶尔会梦到小时候,梦到妈妈给我扎辫子,梦到她笑着说「我家知夏最乖了」。
醒来时枕头总是湿的。
但我不后悔。
那些美好的回忆还在,只是它们已经变成了过去式,
我与他们,就这样吧。
8
大一第一个学期快结束时,一个远房表叔的电话打破了宁静。
「知夏啊,不是我说你,小孩子脾气闹闹就算了。」
表叔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说教味。
「你爸妈这阵子老了十岁都不止,你这当女儿的,心怎么这么硬?」
「一点小事,你闹得人尽皆知,再说了,亲生父母对你有生育之恩。再怎么样,你也不能断绝关系。」
我冷笑一声,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是不是林娇娇又惹祸了?」
对方愣住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吐露实情。
「娇娇这孩子也是上进......她说跟不上大一的课,怕被同学瞧不起,就想偷偷报个提高智力的速成班。」
「结果被那帮搞网贷的骗了,用你爹妈的名义借了网贷利滚利,现在欠了一百多万,家里房子都要抵押了。」
我心头狂跳,觉得荒诞。
不敢想那个看似还比较聪明的妹妹,竟然被智商税骗到倾家荡产。
「那你们找我干嘛?我只有一条命,没钱。」
我没等他继续发挥那些陈词滥调,啪一声按下了挂断键。
拉黑,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犹豫。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手机几乎炸了。
大姑、二舅、甚至连平时从不联系的邻居都轮番上阵。
「知夏,那是你亲妹妹,你现在考上名校了,将来有前途,你得拉扯一把啊。」
「你爸妈供你吃穿这么多年,你现在看着他们跳火坑?你还是人吗?」
我面无表情地翻着这些短信,然后一条接一条地拉黑。
道德绑架这套对我已经没用了,我的道德感早就在那场漫长的、针对我的骗局里磨灭干净了。
后来,我从一个老同学口中得知,
林娇娇因为这笔巨额债务彻底崩了,网贷公司的人去学校闹,她被劝退了。
回到家后,她没有半点愧疚,反而天天和爸妈对骂。
我妈哭着骂她,说为了供她,甚至把最争气的姐姐都赶走了,费尽心思布了十八年的局,结果她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这句话大概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娇娇当晚就卷走了家里仅剩的几千块现金,人间蒸发了。
只留下一屁股债务给爸妈。
我听完这个消息,竟然笑出了声。
真是讽刺啊。
他们布了一场长达十八年的𝖜𝖋𝖞局,倾尽所有资源去培养林娇娇,
结果就养出这样一个白眼狼,
看着窗外的夕阳,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荒诞起来。
如果当初他们选择公平对待,会不会是另一个结局?
如果他们没有把所有希望都压在林娇娇身上,会不会就不会有今天?
但这些假设都没有意义了。
他们做出了选择,现在只是在承受选择的后果而已。
当初妈妈告诉我那个超雄记忆的真相后,我去医院检查过,
可我无比的正常,没有任何的问题,
或许这又是他们为了挽回我编造的一个借口罢了。
9
后来,我将全部的身心都投入到了训练和学业中,
教练和师母对我很好,逢年过节总会给我发消息。
「知夏,天冷了,多穿点衣服,别光顾着训练。」
「这是师母给你买的护膝,你膝盖老伤,得注意保养。」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那是一种陌生的温暖,却又让我本能地想要退缩。
我客气地回复,「谢谢师母,不用破费,我自己能买。」
师母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包,「傻孩子,这是心意,又不是施舍。」
可我还是婉拒了。
春节的时候,教练邀请我去他家吃年夜饭。
「你一个人在外地,过年也没个着落,来家里热闹热闹。」
我沉默了几秒,找了个借口推掉了。
「教练,我约了同学一起过,您和师母好好过节。」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宿舍里,看着窗外的烟花,心里空荡荡的。
我知道他们是真心对我好,可我就是没办法敞开心扉。
这么多年的事情,已经在我心里筑起了一道墙。
我害怕靠近,害怕依赖,更害怕再一次被辜负。
有次,教练特意约谈我,
「师母说你又把她寄的东西退回去了,你这是何苦呢?我们又不图你什么。」
我捏着杯子,有些不安
「教练,我知道您和师母对我好,可我......我不习惯。」
教练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
「都是原生家庭带给你的伤害太大了,你这孩子,把自己包得太紧了。」
我鼻子一酸,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或许需要时间,这些心防才会一步步打开吧。
后来的很多年,我功成名就,逐渐卸下了心防,
记者采访时问我,
「你这一路走来最感谢的人是谁?」
我笑了笑,过往的一切走马灯一样闪过,
「我最想感谢的,是从未放弃自己的我。」
「自然也感谢我从前所经历的一切,正是过去的经历成就了现在的我。」
其实我有时候也挺感谢妈妈的,如果不是她当年对我的快乐教育,
我也养不成这样乐观坚持的性格。
意外在饭局上偶遇大伯这才得知,
爸爸因为受不了高利贷的催债,天天在外面酗酒。
有一次喝醉了跟人打架,被打断了腿,落下了残疾。
妈妈则每天以泪洗面,连打好几份工去还债,
听说妹妹欠下的那笔债务,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只还了九牛一毛。
而妹妹跑走之后,没在外面混出个名堂来,
在深圳的电子厂打工,结识了一个男人未婚先孕,生了孩子。
带着孩子上门来,爸妈一气之下把他赶了出去,说要断绝关系。
大伯叹息着说:
「娇娇那孩子也算是被养坏了,听到断绝关系一点不害怕,还叫嚣着,就算断绝关系了,那笔钱他们也得还。」
「你妈现在逢人就哭,说她后悔了,说她当初要是好好对你,现在早就跟着你享福了。」
我笑了笑,礼貌地向他敬了杯酒,
「大伯,我已经跟他们断绝关系了。」
「他们现在的下场,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果。」
「我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不远处,同事们正在向我招手。
「苏知夏!快点!就差去聚餐!」
「来了!」
我大声应着,迈开双腿,向着阳光灿烂的田径场跑去。
我的前半生,是一场充满谎言和算计的噩梦。
但我的后半生,将是一条由我自己铺就的、通往无限可能的康庄大道。
那些企图将我踩在脚下当垫脚石的人,最终只能在泥沼中仰望我越飞越高。
而我,再也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