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首页

重生回高考出分第一天,我妈逼我把701分让给考了198分的姐姐。

重生回高考出分第一天,我妈逼我把701分让给考了198分的姐姐。
我笑着答应:“可以啊,给我一百万,分数归你们。”
拿到钱,我连夜逃回乡下,把全部家当换成了物资,堆满了外公留下的防空洞。
我妈骂我白眼狼,姐姐发消息说谢谢妹妹。
她们不知道,丧尸还有十三天就来。
后来,我在监控里看见姐姐的脸烂了,我妈跪在地上求人换一包过期的方便面。
再后来,直升机来了。
她们整容的整容,改名的改名,坐着飞机奔向“安全基地”。
我妈搂着姐姐说:“记住,你叫宋念,你考了701分。”
我关掉屏幕,端起小姨煮的粥,喝了一口。
她们以为那里是天堂。
但上辈子,我死后的灵魂飘在半空,亲眼看见那个基地里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
姐姐,你不是想当宋念吗?
那就好好当吧。
1、
丧尸咬穿我喉咙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宋诗语。
我的双胞胎姐姐,站在三米外。
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心疼,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甚至伸手摸了摸自己缠着纱布的脸,嘴角微微翘起来。
那张脸刚做完手术,割了双眼皮,垫了鼻子,削了下颌角。医生说恢复好了之后,会和我有九成像。
她花了二十万,把自己整成了我的样子。
“妹妹,对不起啊。”她的声音隔着丧尸的嘶吼传过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你不死,我就活不了。”
我妈陈美华站在她身后,别过脸不敢看我。我爸宋建国低着头,假装在系鞋带。
没有一个人救我。
头顶传来直升机的轰鸣,那是“诺亚方舟”组织的救援机,专门来接“高考700分以上的优质人才”。
来接“我”。
他们杀了真的我,让假的我去活。
……
“什么,才198分?这怎么可能!”
我猛地睁开眼睛。
耳边炸开一道尖利的哭声,像有人拿指甲在黑板上使劲划。
“我明明那么认真学习了,我怎么可能才考198分!呜呜呜,爸妈,我怎么办啊!”
我整个人僵住了。
这个声音。这句话。这个场景。
我见过。不,我死过。
我转头,看见宋诗语趴在茶几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赫然显示着:总分198。全省排名那一栏,是一长串我看不清的数字。
她哭得梨花带雨,眼泪把脸上的妆冲出了两道沟。
但即使哭成这样,她也是好看的。从小就好看。大眼睛,高鼻梁,皮肤白得发光,是我们小区出了名的小美女。
而我和她虽然是双胞胎,却像是一个模子出了残次品。
单眼皮,塌鼻子,脸上还有几颗雀斑。小时候邻居开玩笑说“一个妈生的怎么差这么多”,我妈笑着说“老大把营养都吸走了”。
从那以后,宋诗语是“老大”,我是“老二”。她是被偏爱的那个,我是被剩下的那个。
“乖宝贝,别哭,还有爸爸妈妈呢!”我妈陈美华一把搂住她,声音里的心疼能溢出来,“爸爸妈妈肯定会让你读一个好大学的!”
然后她像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盯着我,眼神从心疼秒变不耐烦:“宋念,你呢?考了多少分?查了没有?”
我看着她的脸,四十多岁,保养得宜,眉毛画得一丝不苟。所有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回来。
高考。701分。198分。整容。丧尸。诺亚方舟组织。那一脚。那些牙齿。我的血。
我重生了。
回到了高考出分的这一天。
回到了她们杀我之前。
“问你话呢!”我妈见我不吭声,声音又尖了几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准考证。照片上的女孩单眼皮、塌鼻子、面无表情,看起来又倔又冷。名字那一栏写着:宋念。
“还没查。”我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妈一把抢过准考证:“没查还不快拿来!我帮你查!”
她输入准考证号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我,是因为想知道我的分数能不能拿来给她的宝贝女儿用。
页面跳转。
屏幕上显示:你的高考位次已经进入全省前50名,具体情况请于28日查询。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我妈发出一声尖叫:“全省前五十?宋念考了全省前五十?”
我爸宋建国从厨房冲出来,围裙都没解,凑到屏幕前看了又看:“前五十?那清华北大不是随便上?”
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狂喜,像中了五百万。我妈甚至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当然不是为我红,是为这个分数可以给宋诗语用而红。
“宋念,你可太争气了!”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捏得死紧。
我低头看着那只手。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涂着淡粉色的甲油。这只手,前世在我被丧尸咬的时候,紧紧捂住了宋诗语的眼睛,说“宝贝别看,太吓人了”。
不是怕我吓人,是怕她女儿做噩梦。
我抽出手,没说话。
“哇”的一声,宋诗语突然嚎得更大声了,“宋念考这么好,我才考198分!我不要活了!”
我妈立刻扔下我,扑过去搂住她:“宝贝不哭!有妈在呢!你妹妹的成绩不就是你的成绩吗?”
我爸也凑过去,一脸心疼地拍着她的背。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起来。
哭吧。现在哭还太早了。
2
宋诗语哭够了之后跑回房间,我爸妈跟进去哄了将近一个小时。
我没走。我就坐在客厅里,打开手机查余额。外婆去世前偷偷给我留了十八万,存在一张单独的卡里,谁都没告诉。密码是我的生日。
前世这十八万一分没花我就死了。这一世,它是我的启动资金。
但还不够。
门开了。我妈从宋诗语房间出来,脸上的表情我太熟悉了,算计。她在盘算怎么开口让我把分数让出去。
她在对面坐下,搓了搓手,清了清嗓子。
“小念啊。”
“嗯。”
“你考得这么好,爸妈也很替你高兴。不过你也看到了,你姐姐她很难过。你们是亲姐妹,你当妹妹的,可不能一点都不心疼姐姐。”
我抬眼看她:“妈想让我怎么做?”
她被这句直白的话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什么我想让你怎么做?我是让你心疼心疼你姐姐!”
“那姐姐怎么样才会高兴?”
我妈的眼睛亮了。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看啊,你和诗语是双胞胎,长得本来就像。要是你把名字和分数让给她,让她去上清华北大……”
她越说越流畅,显然这个念头已经在脑子里转了无数遍:“你就说你是宋诗语,她是宋念,反正外人又分不清。她考了全省前五十,多光宗耀祖啊!你当妹妹的,让姐姐一回怎么了?”
我听着这些话,和前世一模一样。
前世我听到这话当场就炸了。我摔了杯子,哭着说这是我一辈子的前途,凭什么让给她。我妈骂我自私,我爸说我白眼狼,宋诗语在旁边哭得更大声。
然后他们没再逼我,不是良心发现,是觉得逼急了我会闹到学校去。但他们记恨上了我。丧尸一来,杀我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蠢了。
“行啊。”我说。
我妈愣住了。嘴张着,后面准备的一车话全堵在嗓子眼。
“你……你同意了?”
“同意。”我点头,“但我有条件。”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条件?她是你亲姐姐!”
“一百万。”
“什么?” 她腾地站起来,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你疯了?一百万?家里哪来的一百万?”
我很平静地看着她:“妈,你和我爸在城里有四套房,县城还有一个门面。随便卖一套都不止一百万。你们给姐姐买的那套婚房,光装修就花了四十万。”
我妈的脸白了。
“我考了全省前五十,这个成绩放到市场上,一百万都算便宜的。”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们考虑一下。明天这个时候,如果钱不到账,分数我就不让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我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恨。
一百万算什么?我三年的命,就值一百万?
但我要这笔钱。丧尸还有十三天就来,我需要钱囤物资、活下去。至于他们,他们拿了我的分数,能不能活到用那天,就看造化了。
第二天中午,我妈敲了我的门。
“钱转过去了。”她的声音又冷又硬,像在跟仇人说话,“一百万,一分不少。分数你让给诗语。”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到账一百万。加上外婆的十八万,一共一百一十八万。
“行。”我说。
“那你什么时候走?”她问,“你说过分数公布之后你会回乡下老家,让诗语坐实了你的身份。”
“今天就走。”
我妈明显松了一口气。她怕我反悔。
“还有,”我说,“医药箱我带走了。”
“什么医药箱?”
“家里那个。我小时候磕破头去医院缝针,医生开的那个。”
我妈皱眉:“你带那个干什么?”
“乡下缺医少药,我带上有备无患。”我没告诉她,那个医药箱里有消炎药、抗生素、止痛药、缝合针线。末世里,这些东西比黄金还值钱。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收拾了一个背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充电器。出门的时候,宋诗语站在她房间门口看着我。
她的眼睛哭肿了,但里面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计谋得逞后的得意。
“宋念,”她叫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我说。
姐,你谢太早了。
3
我坐高铁回老家的时候,在车上列了一张清单。
大米、面粉、方便面、螺蛳粉、罐头、压缩饼干、瓶装水,各一百箱。
腊肉、香肠、冻干蔬菜、奶粉、蛋白粉,各五十箱。
这是主食。然后是药品:退烧药、消炎药、止血带、碘伏、酒精、纱布、绷带,越多越好。
工具:砍刀、斧头、工兵铲、手电筒、打火机、镁棒、汽油、柴油。
还有太阳能充电板、手摇发电机、对讲机、净水器、防毒面具。
我把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三遍,觉得还差点什么。对了,监控设备。我需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这些东西加起来,一百一十八万大概刚好花光。
钱算什么?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我联系的是小姨陈美华。
小姨是我妈亲妹妹,但两个人完全不一样。我妈精明算计,小姨老实巴交。前年小姨离婚,净身出户,带着表妹赵苗苗回了乡下老宅。
我妈趁火打劫,把外婆留下的老宅以“半卖半送”的价格从她手里“买”了过来,说是买,其实就是拿捏小姨急着用钱,压价压到白菜价。
小姨付了钱,房子还是归我妈。但小姨没地方去,我妈“好心”让她继续住在里面,每月交一千块房租。
对自己亲妹妹都这样,对我又能好到哪去?
我到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村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几户人家亮着灯。小姨骑着三轮车在村口等我,看见我就红了眼眶。
“小念,你怎么瘦成这样?”
“小姨,我没事。”我跳下车,拉着她的手,“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小姨听完我说的每一句话之后,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问我“你是不是疯了”,也没有说“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她只是看着我,问了一句:“你确定?”
“确定。”
“有多确定?”
“我死过一次那么确定。”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眶红了,但眼神很稳。
“行。”她说,“小姨信你。”
我愣了一下:“您信?”
“你小时候从不说谎。摔破头都不撒谎。你说什么,小姨就信什么。”她站起来,“要买什么?小姨帮你。”
我的眼眶一下就热了。前世我死的时候,小姨不在身边。她一个人在乡下,不知道有没有活过那场灾难。这一世,我不会让她一个人了。
天一亮我们就开始干活。
小姨有一辆小货车,虽然破但能开。我们把清单上的东西分成三批下单,让不同的供应商分三天送货。村子里人少,没人注意。
大米、面粉、罐头、方便面,这些东西堆满了小姨家的堂屋。
药品和工具堆满了厢房。
汽油和柴油存在院子角落的油桶里。
赵苗苗下午从补习班回来,推开门就愣住了。
“妈,咱家要开小卖部?”
“不是。”小姨说,“要世界末日了。”
赵苗苗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小姨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哦,那我先去写作业。”
我:“……你不害怕?”
“怕什么?”赵苗苗书包一扔,“我早就不想上学了。”
“不是,末世了就不用上学了?”
“那可不!”她眼睛亮了,“表姐,丧尸会不会咬人啊?会不会像电影里那样爆头?”
我决定不跟她讨论这个问题。
第四天,我开始忙防空洞的事。
这个防空洞是外公在世时告诉我的。六十年代挖的,很深,有好几道铁门,通风口直通后山。外公说这是保命的地方,让我记住。
前世我一直记得,但没机会用。
这一世,它是我的堡垒。
我和小姨花了三天清理防空洞。里面又潮又脏,到处是蜘蛛网和老鼠屎。我们戴着口罩,拿扫把和铲子一点一点清理,然后喷了好几遍消毒水。
小姨负责通风和电路,我负责装铁门。我在网上找了镇上最好的焊工,连夜加装了三道甲级防盗门。焊工问我装这么多门干什么,我说家里存了值钱的东西。
他没多问。末世前的人,谁也不会往丧尸那方面想。
第七天,物资全部到位。防空洞里堆得满满当当,光瓶装水就有两百箱,够三个人喝一年。
小姨还从菜地里挖了几百斤红薯和土豆,存在地窖里。她说这些东西耐放,能吃到明年开春。
赵苗苗负责整理娱乐设施。她把家里的书全搬进来了,又让我买了三个Kindle,下载了几千本小说和漫画。还买了扑克牌、飞行棋、大富翁,甚至一副麻将。
“万一要困好几年呢,”她理直气壮地说,“总不能干坐着等死吧。”
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第十天,我把监控装好了。在防空洞外面装了八个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画面直接传到防空洞里的大屏幕上。
小姨看着屏幕上清晰的后山画面,感叹了一句:“这下放心了。”
第十三天,末世前最后一天。
我们最后一次检查了所有设备。
发电机满油,太阳能板就位,净水器正常工作,通风管道畅通无阻。
三道铁门都上了锁,每一道都有成人手臂那么粗的门栓。
防空洞最里面被我们隔出了一个生活区。
三张行军床,一张桌子,几个柜子。
墙上挂着小姨从家里带过来的全家福,照片里是外公外婆,抱着小时候的我。
我看着那张照片,站了很久。
外公,外婆,你们放心。
这一世,我会好好活着。
4
末日来的那天,是一个晴天。
早上六点,太阳照常升起来。
我站在防空洞门口,看着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鸡鸣狗吠。
和每一个普通的日子一模一样。
但我知道,这是最后一个普通的日子了。
上午十点,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我打开一看,是新闻推送:XX市出现多起暴力伤人事件,伤者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
配图是一个满脸是血的人,正扑在另一个人身上撕咬。
我认识那种眼神。
空洞、疯狂、没有任何理智。
那是丧尸。
小姨站在我身后,脸色发白:“来了?”
“来了。”我关掉手机,“小姨,关门。”
我们三个人合力关上了第一道铁门。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每一道门栓推进去的时候,都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句告别。
外面的世界,从此和我们无关了。
防空洞里很安静。只有通风机嗡嗡的声音,和日光灯管偶尔发出的滋滋声。
我们三个人坐在生活区的桌子前,谁都没有说话。赵苗苗抱着Kindle,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小姨在择菜,一把青菜择了半个小时,菜叶都快被她揉烂了。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家里的监控。
画面里,我家客厅热闹得像过年。茶几上摆满了水果和零食,电视开着,放的是喜庆的音乐。我妈穿着新衣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正在给亲戚们倒茶。
我爸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脸上的笑容比我一年见过的都多。
“我们家诗语啊,考了全省前五十,清华北大随便挑!”他的声音从监控里传出来,中气十足,“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不用我们操心!”
亲戚们纷纷恭喜:“老宋,你可真有福气!”“诗语这孩子争气啊!”“比我家那个强多了!”
宋诗语坐在沙发正中间,穿着我的旧T恤和牛仔裤,剪了和我一样的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她的眼睛红肿,鼻子包着纱布,但笑容灿烂得像一朵花。
有个亲戚多看了她两眼:“诗语这是做双眼皮了?”
我妈赶紧接话:“是是是,这孩子一直想割双眼皮,高考考得好我们就奖励她了。我们也不是不开明的家庭,小孩子喜欢就由着她。”
“割得好割得好,比以前好看多了!”亲戚笑着说。
我妈也笑着点头,嘴里说着“是啊是啊”。
我关掉了手机。
笑吧。
乐吧。
这是你们最后的好日子了。
5
末世第三天,手机信号还在,但已经很不稳定了。
小姨打开了电视。
所有频道都在播放同一个画面。
城市沦陷了。
画面里的街道上到处是丧尸,密密麻麻的,像蚂蚁搬家。
它们在街上游荡,看见活人就扑上去。有人在跑,有人在叫,有人在哭。镜头剧烈晃动,摄影师显然也在逃命。
“请广大市民不要出门,关好门窗,等待救援。”播音员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请广大市民不要出门……”
赵苗苗盯着屏幕,手里的薯片掉在了地上。
“表姐,”她的声音有点发抖,“那些是真的吗?”
“是真的。”
“外面真的变成那样了?”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弯腰捡起薯片,吹了吹,塞进嘴里。
“那咱们这儿安全吗?”
“安全。”我说,“三道铁门,几百箱物资,够咱们吃两年。”
她点点头,又抓了一把薯片。
末世第七天,手机信号彻底断了。但防空洞里的太阳能供电系统还在正常运转,监控也一切正常。
这七天里,外面的世界已经面目全非。从监控里偶尔能看到远处的公路上有车在跑,有人背着包往山里逃。但更多的人没有逃出来。
小姨每天都刷新闻,刷到最新的消息就念给我和赵苗苗听。消息越来越少,越来越简短,最后只剩下一句话:国家正在全力救援,请幸存者寻找安全场所避难。
然后连这句话也没有了。
末世第十天,我第一次打开家里的监控。
画面里的家已经不像家了。客厅一片狼藉,茶几翻了,电视碎了,地上到处是碎玻璃和踩烂的水果。窗帘被扯下来一半,挂在窗户上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我妈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她面前的小桌上放着半瓶矿泉水和几块拆了封的饼干。
我爸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脚下全是烟头。
宋诗语躺在沙发上,脸上还包着纱布,但纱布已经发黄发黑了。她在哭,声音很小,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妈,我脸好痒……好难受……”
我妈赶紧凑过去:“别抓,千万别抓!抓了会留疤的!”
“可是我痒死了!妈,我好痒!”
“忍忍,再忍忍。妈去找消炎药。”
我妈翻遍了家里的柜子,把所有抽屉都拉开了,把东西扔得到处都是。但她什么也没找到。医药箱被我带走了,家里连一片创可贴都没有。
她站在一片狼藉中间,突然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我的手机响了。
我看着屏幕上“妈”这个字,没有接。
她又打了一遍。没接。
第三遍。没接。
第四遍。我接了。
“宋念!”她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家里的医药箱是不是你拿走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医药箱,正垫在我脚底下当脚凳。
“是。”我说。
“你给我送回来!马上!”
“妈,外面到处是丧尸,我怎么送?”
“你自己想办法!你姐脸发炎了,再不消炎会烂掉的!”
“那你们想办法去药店买药啊。”
“药店早就关门了!街上全是丧尸!你以为我不想买吗!”
“哦。”我说,“那我也没办法。”
“你”她的声音突然变了,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语气,带着哭腔,带着哀求,“小念,妈求你了。你姐她……她脸要是毁了,她这辈子就完了。你帮帮她,好不好?”
我沉默了一会儿。
“妈,”我说,“她那张脸,是整容整出来的。她整容的钱,是你们花我的分数换来的。她受的这些罪,是她自己选的。跟我没关系。”
“你怎么能这么说!她是亲姐姐!”
“她推我去死的时候,没想过我是亲妹妹。”
“什么?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我挂了电话,把她的号码拉黑了。
6
末世第十五天,我再次打开监控。
我妈瘦了。瘦了很多。她的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她坐在厨房地上,面前是空空如也的冰箱。
冰箱门大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连一根葱都没有。
我爸瘫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干裂起皮,像一条被晒干的鱼。
宋诗语不在画面里。我切到另一个摄像头,看见她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她的脸肿得像个猪头,纱布已经被血水浸透了,黄色的脓液从纱布边缘渗出来。
她在发高烧。脸在被子上蹭来蹭去,嘴里不停地说胡话。
“妈……我难受……妈……”
我妈从厨房冲过来,看见她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想摸宋诗语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怕碰到伤口。
“诗语,诗语你醒醒,妈在呢。”
宋诗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我妈,第一句话不是“妈我疼”,是“妈,我饿”。
我妈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妈知道,妈知道。妈想办法。”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翻遍了所有的抽屉和柜子,什么都没找到。最后她从厨房翻出一袋过期的方便面调料包,倒了一碗开水,把调料包冲开,端给宋诗语。
宋诗语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但还是把整碗水喝完了。
喝完她问:“妈,还有吗?”
我妈摇了摇头。
我爸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你干什么?”我妈尖叫。
“出去找吃的。”我爸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总不能在家等死。”
“外面有丧尸!”
“那也比饿死强。”
我爸走了出去。监控里,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那一整夜,我妈和宋诗语都在等他。她们坐在客厅里,盯着门口,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天亮的时候,我爸没有回来。
我妈瘫在地上,哭都哭不出来了。
我关掉了监控。
赵苗苗站在我身后,看见了全部画面。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表姐,你不难过吗?”
“不难过。”
“真的?”
“真的。”我说,“他们杀我的时候,也没有难过。”
赵苗苗没再说话,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她端了一碗泡面过来,放在我面前。
“吃吧,表姐。加了火腿肠的。”
我看着那碗泡面,热气腾腾的,上面还卧了一个荷包蛋。这是小姨用菜园里最后几个鸡蛋煎的。
我端起碗,吃了一口。
好吃。比任何东西都好吃。
7
末世第二十天,我再次打开监控。
我妈和宋诗语还活着,但也只剩一口气了。她们把所有能吃的都吃了,包括过期的调料包、发霉的米粒、甚至阳台花盆里的土。我妈说土里有营养,吃了能顶饿。
宋诗语的脸已经烂了。纱布揭开之后,我看见她的双眼皮切口裂开了,里面翻出红色的肉,鼻子歪向一边,整个脸肿得变形。
她没有力气哭了。只是躺在沙发上,眼睛半睁着,嘴唇微微翕动,像一条快要干死的鱼。
我妈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手机,一遍一遍地刷业主群。
群里偶尔有人说话,都是在交换物资。一袋方便面换一个金戒指,一瓶矿泉水换一个名牌包。有人拿一套房子换了一箱压缩饼干。
我妈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谁家有吃的?我愿意用任何东西换。”
没有人理她。
她又发了一条:“我有房子,四套房子,全部给你们,换一箱吃的。”
有人回了一句:“大姐,现在房子不如一卷卫生纸。”
我妈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摔在了地上。
那天晚上,她们收到了一条短信。
“诺亚方舟组织,为全球顶尖人才提供庇护。高考700分以上者,可携带两名家属,乘坐直升机前往安全基地。如需救援,请回复您的地址。”
我妈的眼睛亮了。那种亮,像溺水的人看见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一把抓住宋诗语的手:“诗语!你看见了吗?700分以上!你妹妹的分数!你是宋念!你是700分!”
宋诗语的眼睛也亮了。她挣扎着坐起来,从我手里抢过手机,手指颤抖着打字,打了三遍才把地址输对。
“地址:XX省XX市XX区XX小区XX栋XX室。姓名:宋念。高考分数:701分。请求救援。”
发送。
然后她们开始等。
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我妈每隔五分钟就看一次手机,每看一次脸色就白一分。
凌晨三点,手机终于响了。
“救援直升机将于明天上午8时抵达。请做好准备。”
我妈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宋诗语也哭了,但她哭的时候碰到了脸上的伤口,又疼得直抽气。
“妈,我脸这样……他们会不会看出来我不是宋念?”
“不会。”我妈擦干眼泪,捧着她的脸,“你和你妹本来就长得像,现在你做了手术,更像了。你就是宋念,记住了吗?”
“记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
“宋念。”
“你考了多少分?”
“701分。”
“你是谁的女儿?”
“陈美华和宋建国的女儿。”
“对了。”我妈搂住她,“你就是宋念。从今天起,你就是宋念。”
我关掉了监控。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准时打开了监控。
一架黑色的直升机出现在小区上空。它盘旋了两圈,然后缓缓降落在楼顶。四个全副武装的人从飞机上跳下来,背着枪,戴着防毒面具。
他们敲开了我家的门。
“宋念女士?”领头的人问。
我妈把宋诗语推上前:“她就是宋念!我女儿!高考701分!”
领头的人打量了宋诗语一眼。她的脸肿得像猪头,纱布上全是血和脓,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她的脸怎么了?”
“整容,”我妈抢着说,“她考完试去做了整容手术,恢复期,有点感染。”
领头的人皱了皱眉,但没有多问。“可以带两名家属。”
“我!”我妈举起手,“我是她妈妈!”
“还有我!”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突然从门口冲进来,浑身脏兮兮的,脸上还有血。他消失了好几天,我以为他死了,原来他还活着。
领头的人看了他们一眼:“走。”
他们跟着直升机走了。
我关掉手机,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走了。都走了。
这一世,他们带着我的分数,坐着直升机,去了他们以为的安全基地。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个诺亚方舟组织,就是制造这场丧尸灾难的元凶。他们需要高分人才,不是为了保护,是为了做实验。活体实验。
前世,我的灵魂飘荡在半空中,亲眼看见那些被带走的人一个个被推进实验室,再也没出来。
宋诗语,你不是想当宋念吗?
那就好好当吧。
8
末世第三十天,整个世界已经安静了。
没有汽车声,没有手机响,没有任何消息。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丧尸的嘶吼,但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少。
防空洞里的日子过得很规律。早上七点起床,吃早饭,看书或者刷下载好的电视剧。下午健身,小姨带着我和赵苗苗跳操,跳得满头大汗。晚上打牌,三个人斗地主,赵苗苗每次都耍赖,小姨每次都假装没看见。
物资消耗得很慢。我们按计划定量分配,每个人每天多少克米、多少克肉、多少克蔬菜,精确到克。小姨用一个小本子记账,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照这个速度,咱们能吃两年半。”她翻着账本说。
“够了。”我说,“两年之内,外面就安全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
小姨没再问了。她信我。
末世第四十天,监控里出现了一群人。
五个男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手里拿着棍子和菜刀。他们从村口的方向走来,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
为首的那个人我认识。是镇上那个焊工,帮我们装铁门的那个。
他带着人走到防空洞附近,停下来,指着洞口说:“就是这儿。我帮里面的人装过门,里面存了至少一年的粮食。”
“你确定?”旁边的人问。
“确定。那两个女人买了上百箱东西,米面粮油,什么都有。”
“那还等什么?砸门啊!”
焊工犹豫了一下:“里面有人,有监控。”
“有监控怎么了?五个大男人,还怕两个女人?”
他们开始往洞口走。
我盯着屏幕,手指放在电闸上。这个高压电网是我在装铁门的时候顺便装的,沿着洞口布了一圈,平时不通电,留着保命用。
现在就是用的时候了。
“小姨,”我叫了一声,“把苗苗带到最里面去。不管听到什么,别出来。”
小姨看见屏幕上的画面,脸白了。但她什么都没说,拉着赵苗苗就往里走。
“表姐”赵苗苗回头看我。
“听话。”
她们走了。我深吸一口气,等那群人走到洞口,开始撬第一道门的时候,推上了电闸。
滋滋滋的声音从监控里传出来。蓝色的电弧在铁门上跳动,像一条条发光的蛇。
然后就是惨叫声。
那五个男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浑身抽搐,手里的工具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焊工离门最近,被电得最狠,整个人弹出去两三米远,摔在地上,浑身哆嗦。
其他人吓坏了,连滚带爬地往后跑。
但他们跑出去没多远,就停下来了。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了。
他们的惨叫声引来了丧尸。
十几只丧尸从树林里钻出来,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走过去。那些丧尸身上的衣服已经烂成了一条一条的,皮肤灰白,眼珠子浑浊,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声。
五个男人吓疯了,拼命地跑。但他们跑了三天三夜才到这儿,早就没力气了。
焊工被丧尸扑倒的时候,我关掉了屏幕。
不是不敢看,是不想看。末日里,每个人都在拼命地活着。他们只是想活下去,就像我想活下去一样。
但我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
小姨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屏幕已经关了,什么都没问。她去厨房热了三碗粥,端到桌上。
“吃饭了。”
我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很烫,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整个人都暖了。
“小姨,”我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信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傻孩子,你是我亲侄女,不信你信谁?”
9
末世第三个月,丧尸越来越少了。
不是它们死了,是它们分散了。城市里的丧尸开始往乡下扩散,偶尔会有几只游荡到防空洞附近。但它们只是漫无目的地走,不会主动攻击封闭的建筑。
我们在洞口装了几层铁网,它们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
日子过得很无聊。赵苗苗已经把Kindle里的三千本书看了一大半,开始自己写小说。她写的题目叫《末世生存指南》,主角是一个叫宋念的女孩。
“你把我写得也太厉害了,”我翻了几页,“我不会用弓箭。”
“小说嘛,夸张一点。”她理直气壮地说,“而且你可以学啊,防空洞里不是有弓箭吗?”
她说得对。我确实可以学。
从那天起,我每天下午多了一项训练,射箭。一开始连弓都拉不满,后来慢慢能射中靶子了。再后来,十米以内的矿泉水瓶,十箭能中七八箭。
小姨说:“你要是早生几百年,能当花木兰。”
我说:“花木兰不用射丧尸。”
末世第四个月,我在监控里看见了一架直升机。
不是那种黑色的、挂着骷髅标志的直升机。是军绿色的,机身上印着五星红旗。
它从南边飞过来,在村子上面盘旋了两圈,然后扔下来几个箱子。箱子落地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响声,扬起一片尘土。
等直升机飞走了,我通过监控看见箱子里装的是物资。大米、罐头、矿泉水,还有一封信。
信上写着:“幸存者们,国家没有放弃你们。请坚持住,救援正在路上。免疫血清正在研发中,预计一年内完成。请就近寻找安全场所避难,不要放弃希望。”
我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前世,我死后灵魂飘荡在世间,看见了CB组织的真相,也看见了国家的反击。我知道这场灾难会结束,知道血清会被研发出来,知道幸存者会重建家园。
但亲眼看见这封信,感觉还是不一样。
像是黑暗中有人点了一盏灯。不是那种亮得刺眼的灯,是那种小小的、远远的、但确实存在的灯光。
小姨哭了。她拿着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三遍,然后抱着赵苗苗哭了一场。
“国家没有放弃我们。”她哽咽着说。
赵苗苗被她抱得喘不过气:“妈,你轻点,我快被你勒死了。”
我笑了。这是末世以来,我第一次真正地笑。
10
末世第六个月,监控里出现了一队军人。
他们穿着防护服,背着喷火器,从村口一路推进过来。丧尸在他们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碰就倒。
为首的那个人在防空洞门口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然后敬了一个礼。
“里面有人吗?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我打开第一道门,第二道门,第三道门。阳光从洞口照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六个月了,我第一次看见真正的阳光。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军官,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晒得黝黑,眼睛很亮。他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防空洞里藏着的是一个瘦巴巴的小姑娘。
“你好,”他说,“我叫陆一鸣,奉命前来救援。你们还好吗?”
“还好。”我说,“我们有吃的,有水,没有人受伤。”
他往里面看了一眼,看见堆得整整齐齐的物资箱,看见小姨和赵苗苗站在后面,看见墙上挂着的全家福。
“你们准备得很充分。”他说。
“我知道会来。”我说。
他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小姨问。
陆一鸣沉默了一会儿:“大部分城市已经控制住了。丧尸的数量在减少,但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清理干净。血清已经研发出来了,第一批接种正在进行。”
“那个CB组织呢?”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你怎么知道CB组织?”
“我知道很多事。”我说,“包括他们制造了病毒,包括他们以救援为名抓走高分人才做活体实验,包括他们的总部在哪里。”
陆一鸣的表情变了。他从警惕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复杂的审视。
“你是谁?”
“我叫宋念,”我说,“一个高考701分的普通学生。但我的分数被我姐偷走了,她整容成我的样子,被CB组织接走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死过一次。”我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意外的举动,他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空白页,递给我。
“写下来。你知道的一切,写下来。”
我接过笔记本,坐下来,开始写。从我前世怎么死开始,写到CB组织的真相,写到他们总部的坐标,写到病毒的解药配方,写到血清的研发路径。我把前世死后灵魂飘荡时看见的所有东西,全部写了下来。
写了整整三个小时,写了满满二十页纸。
陆一鸣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看。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看到最后,他的手在发抖。
“你确定?”
“确定。”
“这些东西……如果是真的……”
“是真的。”我说,“你们可以验证。CB组织的总部坐标,你们派人去看就知道了。病毒的解药配方,你们的科学家一看就知道对不对。”
他站起来,向我敬了一个礼。这个礼比刚才那个更郑重,更认真。
“谢谢你。”他说,“不管这些东西是真是假,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们。”
“不用谢。”我说,“我也想活着。我也想大家都活着。”
11
末世第八个月,血清在全国范围内推广。
每个幸存者都要接种,接种之后就不会被丧尸感染了。已经变成丧尸的人,如果在24小时内接种,还有机会恢复。超过24小时的,就没有办法了。
陆一鸣每隔几天就来看我们一次,给我们带最新的消息。
“CB组织被端了。”他告诉我,“你的情报很准。他们的总部的确在那个坐标,我们突袭的时候,他们正在进行最后一批活体实验。”
“里面的人呢?”
“救出来一些,但大部分……已经不行了。”
“有没有一个叫宋诗语的?二十岁,做过整容手术,脸是烂的。”
陆一鸣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有。她是第一批被抓进去做实验的。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注射了病毒。”
“她死了?”
“没有。但她感染已经超过24小时了,血清对她没用。她现在……只能算是有人形的丧尸。有基本的意识,能说话,但没有理智,会攻击活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了什么?”
“她一直在叫妈妈。还有,她说她叫宋念,不是宋诗语。我们查了她的指纹,确认她是宋诗语。”
“我妈呢?”
“你妈在救援行动中……死了。是被你姐姐攻击的。你姐姐发病的时候,你妈试图抱住她,被她咬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小姨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杯水,放在我面前。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摸了摸我的头。
“节哀。”陆一鸣说。
“我不哀。”我说,“我只是觉得……讽刺。她们偷了我的分数,整成我的样子,以为能过上我的好日子。结果呢?一个变成了丧尸,一个死在自己女儿手里。”
“你爸呢?”
“失踪。我们搜遍了整个基地,没有找到他。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逃走了。”
我点点头,没再问了。
末世第十二个月,社会秩序开始恢复。
学校重新开学了,虽然学生少了一大半。工厂复工了,虽然产能不到以前的三分之一。电网恢复了,自来水通了,手机信号也回来了。
我带着小姨和赵苗苗走出了防空洞。
阳光打在脸上,暖洋洋的。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远处的村子还是老样子,只是没有人了。房子还在,但窗户碎了,门歪了,院子里长满了草。
“小姨,”我说,“咱们回家吧。”
“哪个家?”
“防空洞。那才是咱们的家。”
小姨笑了:“好,回家。”
我们转身走回防空洞,关上了门。不是把自己关起来,是把过去关在外面。外面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但我们还需要时间,去适应这个不一样的世界。
12
末世第二年,一切都变了。
丧尸被清理干净了,血清的普及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城市开始重建,新的楼房拔地而起,新的道路铺展开来。活着的人继续活着,死去的人被记住。
我也变了。我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宋念,不再是那个渴望父母关爱的妹妹,不再是那个被人推去送死的傻子。
我考上了国防科技大学。
不是清华,不是北大。是国防科技大学。我想学的是生物化学,研究病毒和疫苗。我想让这个世界的灾难,永远不会重演。
临走那天,小姨给我收拾了一个大箱子。里面装了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几本她做的腌菜,还有一张全家福。
“到了给家里打电话。”她红着眼眶说。
“小姨,防空洞里有信号吗?”
“我装了信号放大器,你打就行。”
赵苗苗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手写的书。是她在防空洞里写的那本《末世生存指南》,已经写完了,厚厚的,像一本字典。
“表姐,这本书送给你。”
“谢谢。”我接过来,翻了翻,“写得好吗?”
“不知道。但我把你在防空洞里射箭的英姿写进去了,很帅。”
我笑了:“那一定很好看。”
我背上包,走出防空洞。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山还是那座山,村子还是那个村子,但一切都不同了。
陆一鸣在路口等我。他开着一辆军用吉普,要送我去火车站。
“上车吧。”他帮我拉开车门。
我坐进去,回头看了一眼防空洞。三道铁门都开着,最里面那盏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小姨站在门口,朝我挥手。赵苗苗站在她旁边,也在挥手。
我朝她们挥了挥手,转回头,看着前方。
“走吧。”我说。
吉普车发动了,沿着山路开下去。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我头发乱飞。
我闭上眼睛,想起了一年前的那一天。
那天的海水很冷,丧尸的牙齿很锋利,我流了很多血。我死的时候,没有人救我。
但现在的我,活着。
活着真好。

重生回高考出分第一天,我妈逼我把701分让给考了198分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