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首页

高考结束,我拿着贫困证明去预申请助学贷。

高考结束,我拿着贫困证明去预申请助学贷。
工作人员扫了一眼,冷冷驳回:
“年纪轻轻就学着扮穷骗贷款,你们这种高收家庭还差这几万块吗?”
本以为是误会,直到对方把资料递了过来:
“你爸妈在市中心有套两千万的独栋,你弟弟上的贵族学校一年八十万学费。”
“这种条件,有什么资格申请助学贷?”
我当场僵住。
从小吃百家饭长大,当了十八年特困户家的独女。
却不知爸妈早在城里有了另一个家。
1
我咽了口唾沫,把贫困证明又递了上去。
“阿姨,这是村委会盖了公章的,您确定没有弄错吗?”
工作人员抬眼打量着我,语气不咸不淡:
“系统上的东西难道还能有假?别以为你爸妈在农村和你单开了一个户口,就能让你在这儿装可怜糊弄人。”
话音落下。
四周的目光像针一样扎了过来,交头接耳声不断:
“这小姑娘看着老实巴巴的,没想到居然厚着脸皮做这种缺德事。”
“别妨碍其他人办业务了,赶紧让边儿!”
我脸羞的通红,耳朵根子都在发烫。
柜台上,工作人员已经招呼起下一个人。
连看都懒得再看我一眼。
我心口一沉,最终还是转身走出了大厅。
三伏天的日头晒在身上。
我却被寒意裹挟,忍不住打起冷颤。
身为山村里众多的留守儿童之一。
自记事起,和爸妈在一起的日子好像掰着指头也能数清。
过年别人家团圆守岁,我只能一个人守着家里的土胚房。
听着远处的鞭炮声发呆。这些年,我每次提出想去城里找他们。
都会被爸妈搪塞过去:
“妮儿,我和你爸在城里租的房子就几平大,转个身都腾不出空,你来了也没地方落脚。”
“你好好读书,等以后考上好大学爸妈就换个大点的住处,到时候再把你接来一起住。”
因此,这些年来我一刻不敢松懈。
拼了命学习,想着决不能辜负爸妈的厚望。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我大哭了一场。
想着以后一家人终于不用再分开了。
可如今,捧着这份沉甸甸的录取通知书。却半点滋味也没了。
返程去大巴站的路上,我的手机响了。
是妈妈打来的。
我呆愣了好几秒,才麻木按下接听键。
“妮儿,学费的事你别操心。”
“你考上这么好的大学,爸妈就算砸锅卖铁也会供你的,你别太有压力。”
听着电话那头妈妈热络的语气。
本该是暖心的话,此刻却让我觉得一阵撕裂。
我沉住气,小心问了一句:
“妈,等我上了大学,我就能和你...还有爸一起生活了,对吗?”
电话那头,妈妈沉默片刻。
声音有些发闷:
“其实妈打电话来也是想告诉你,你爸工地明年要调去做外省的项目,工期签了四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事先不着急,等你大学毕业了咱们再...”
“妈。”
我打断了她。
“那我今天可以去找你们吗?”
这次,妈妈停顿了更久。
好半天才沙哑着开口:
“妮儿,妈厂里这几天连轴的夜班,白天得补觉,实在顾不上你。”
“你跑一趟大老远的,又累又花钱,还是别折腾了。”
听着熟悉的说辞。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早就习惯了妥协。
我轻声应了一句:
“好,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挂断电话。
我没有赶去返乡的大巴站。
脚步一转,走进了最近的派出所。
把户口本递进了前台:
“麻烦帮我把这本注销吧,我要分户。”
这份落空了十多年的承诺。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原来自己,从头到尾只是爸妈想要丢掉的累赘。
这一次,我不想再守了。
2
章戳盖下的一瞬。
我心里松快了许多。
办理完业务。
想到还没着落的学费,我找到一家正在招聘兼职工的酒店。
入职后一周,这天我正在后厨刷碗。
突然被经理叫去了办公室:
“今天许氏集团的大老板要给他儿子办生日宴,后厨留两个人就行,你也去前面帮忙。”
换上了服务生的衣服。
我戴好口罩,端着客人定制的生日蛋糕进了包间。
看到主桌上那双熟悉的身影。
我瞬间血液凝固。
记忆中,那个永远穿着灰扑扑的工装。
头发花白的爸爸,此刻却一身西装。
鬓角的白发熨烫的服服帖帖。
我妈正坐在他旁边,面容精致。
俩人洋溢着幸福的笑意,紧搂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我心口阵阵发紧,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下一秒,手里的盘子应声落地。
突兀的声响引得所有人纷纷转头看过来。
我妈皱了皱眉,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端个盘子都端不稳,你是干什么吃的?”
“这蛋糕可是我找特级西点师定制的,六万多一个,现在全让你给糟蹋了!”
见状,经理赶紧跑上去赔笑:
“不好意思许太太,这丫头是山里来的穷学生,笨手笨脚确实是不小心,你消消气——”
“山里来的?”
听到这话,我妈微微一愣。
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她上下扫了一眼,嘴角往下一撇:
“难怪看着一股子穷酸气,张经理,今天可是我们小宝的大日子,你怎么什么人都敢往场子里塞?”
我爸也跟着摆摆手,眉头拧成一团:
“行了行了,赶紧把人换下去,这么重要的日子绝不能再出半点差错!”
这些尖酸的话语。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般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我从没想过。
记忆里慈爱的爸妈,也会有这样可憎的面孔。
更没想到的是。
如今亲生女儿就站在他们面前,他们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可我明明记得。
虽然一晃十年未见,可我每年生日都会去镇上的照相馆拍照。
寄给爸妈,怕他们忘了我的模样。
怕他们在外面太忙,想不起家里还有一个女儿。
原来那些寄出去的想念。
一封都没有到过他们手里。
愣神之际,经理拽了我一把:
“还杵在这儿干嘛呢,赶紧滚下去!”
正要转身,我妈忽然开口了。
“等等。”
她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就这么放过她未免也太便宜了。
闻言,经理额头上冒出汗,紧张搓手:
“许太太,那您想怎么处理才合适呢?”
我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被摔得稀烂的蛋糕,又抬眼看了看我。
“都说穷山沟里的人,抠搜一辈子最舍不得浪费了。”
“那你就跪在这儿,把地上这些都给我吃干净吧!”
周围的宾客看着热闹交头接耳。
那些目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压得我喘不上气。
“怎么,这点事儿还拉不下脸了?”
见我没有动作,我妈挑了挑眉。
“不吃也行,要么六万块照价赔偿,要么我现在就叫警察来。”
话音落下。
没等我反应,经理一脚踹在了我的膝盖上:
“夫人都发话了,你还傻愣着干什么,赶紧听话照做!”
看着妈妈淬了毒的目光。
我缓缓跪地,伸手抓起一块零碎的蛋糕胚塞进了嘴里。
十八年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吃到爸妈买的蛋糕。
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场合。
奶油糊在嘴里,甜得发苦。
苦到我的眼泪一颗颗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狼狈的模样,非但没有换来一丝怜悯。
反倒惹得所有人哄堂大笑。
十八年来,教会我不卑不亢的人。
却亲手碾碎了我所有的自尊。
这时,我爸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让你吃还真吃了,没脸没皮的事都做的出来,也不知道你爸妈怎么生出你这种女儿的。”
3
爸爸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记耳光,重重扇在我的脸上。
我瘫软在地,满嘴的奶油混着眼泪的酸涩。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见我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妈讥笑调侃:
“瞧她这副样子,跟个哑巴似的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该不会是个连爹妈都没有的野东西吧?”
她上下扫了我一眼,嫌弃偏过头。
“也难怪,但凡有个爹妈教,也不至于这么没脸没皮,趴在地上跟条狗一样。”
周围的笑声嗡嗡灌进耳朵。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行了行了。”
我爸在一旁摆摆手,眉头紧拧着:
“这种穷鬼也别指望她能拿的出钱赔,磕两个头认个错就赶紧滚出去,别让咱们一家子沾上晦气!”
闻言,经理赶忙点头哈腰。
转头看向我时,眼神淬毒:
“听见没有?赶紧给许太太和许先生磕头道歉!”
见我一动不动。
他一把按住我的后脑勺用力往地上摁。
“聋了是不是?”
砰的一声,我的额头狠狠磕在地砖上。
额头撞得发麻,眼眶里的泪全被震了出来。
可我依旧紧咬着牙关。
半个字都不肯吐。
经理当场失去了耐心,扯着我的衣领想把我拎起来。
结果动作太猛,我衣服的领口嘶啦一声撕开了。
露出一片狰狞的疤痕。
下一秒,我妈的表情凝滞了。
那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我肩膀上的疤痕,瞳孔微微发抖。
“你这个疤……是怎么来的?”
我缓缓抬起眼。
把衣服拉了上去,遮住肩膀。
没回答。
六岁那年,妈妈在灶台前炸年货。
我搬着小板凳站在旁边看着。
结果小板凳一歪,整个人不小心往前栽去。
滚烫的油锅瞬间翻了。
为了保护我,妈妈从肩膀到后背被热油烫得发红起泡。
她疼得浑身发抖,可还是咬着牙挤出笑来。
“妮儿不哭,妈不疼,只要你没事就好。”
我的肩膀上留了一大片疤痕。
可妈妈受的伤要远比我严重的多。
看着她换药时吃痛的模样,我哭着不断道歉。
妈妈却没有一丝责怪,反倒笑着看我:
“你是妈的宝贝闺女,妈护着你不是应该的吗?”
记忆里,妈妈温柔的样子。
和眼前这张脸重叠在一起。
一模一样。
却又如此陌生。
恍惚中,我妈皱起眉。
声音又恢复了不耐烦:
“问你话呢,你肩膀上那个疤到底怎么来的?”
我低下头,声音轻的连自己都听不清: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话音落下,我妈微微一愣。
她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没有发出声响。
半晌才回过神,眼神闪烁:
“算了,不跟你计较了,赶紧滚出去,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她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经理如获大赦,一边赔笑一边拽着我拖出了包间。
最后扔出了酒店后门。
“不长眼的玩意儿,你今天得罪了我们酒店的大客户,别指望拿工钱了,赶紧有多远滚多远!”
说着一脚踹在我身上。
我重心不稳,一个踉跄撞翻了泔水桶。
腐烂的菜叶和残羹混在一起,酸臭刺鼻。
我靠着墙蹲下来。
想起爸爸那个问题,眼泪这时候才敢掉下来。
是啊,我也多想问问。
自己究竟是为什么出生。
又为什么,会像垃圾一样被扔了十八年。
4
眼泪流干了,眼睛胀得发疼。
浑身上下沾满了泔水的臭味。
我站起来准备走。
脚还没迈出去,身后的门突然被推开。
我妈站在后门口,五官被怒气冲得扭曲。
不等我回过神,她冲上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不要脸的东西,你居然还敢偷东西?!”
我被打懵了。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我妈冷笑。
“我的钻戒不见了,进过我们包间的除了经理就只有你,你说什么意思?”
这时,爸爸也从走了出来。
“赶紧把东西交出来,否则别指望你能轻易离开这儿!”
我妈抱着胳膊,上下打量我一眼,嘴角往下撇。
“跟这种人还废什么话,直接搜,东西肯定就藏在她身上。”
闻言,我心头一惊。
下意识往后退去。
“我没偷,你们凭什么搜我身?”
见我神色紧张,我妈冷笑:
“就凭你这种穷山沟里出来穷鬼,手脚肯定不干净!”
说着,她快步上前抓住我。
不由分说扯开我的衣服。
“装什么装?像你这种人,扒光了搜都不冤枉你。”
我妈把我的衣服翻了个遍,又把包倒过来抖了抖。
什么都没有。
她不罢休,又去翻我的裤子口袋。
“东西呢?”
她盯着我,眼神满是凶狠。
“你把东西藏哪儿了?”
“我没偷。”
“没偷?”
我妈的声音更大了。
“那你肯定是趁我们不注意哪儿了,说不定还有别的同伙接应!”
我爸皱着眉,拿出手机打开了直播:
“这种人要是不给她点教训,以后指不定会变成什么社会败类。”
我妈讥笑着点了头,补了一句:
“对,必须让她付出代价,这种小偷就该公之于众,看以后哪个学校敢收她。”
没一会儿,直播间里涌入了大批观众。
我的脸烧得发烫,嘴唇咬出了血。
却被爸妈硬生生扒光了衣服,浑身赤裸站在街头。
我下意识护着身体,却被我妈一把拉拽开:
“挡什么挡,现在知道丢人了,偷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评论区里,那些龌龊的话语像蛆一样爬上来。
黏腻又恶心。
我想喊,嗓子却发不出声。
想哭,眼泪却已经流干了。
我妈把我的包翻了个底朝天。
钱包,钥匙,一张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
最后翻出一个塑料袋,看见里面裹着的户口本。
她捏着晃了晃,嘴角勾起冷笑。
把户口本举到了镜头前。
“大家都来看看,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偷了东西还死活不认。”
“到底是什么样的爹妈才教的出这种女儿?”
话音落下,她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看着屏幕中户口本上的信息,死死瞪住双眼。
脸上的血色一扫而空。
5
我妈盯着手机屏幕,眼睛越瞪越大。
户口本的信息在镜头里清清楚楚。
父亲:许建国。
母亲:王秀兰。
子女:许念。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手机在掌心晃了两下差点滑出去。
我爸看她脸色不对,快步凑了过来。
“秀兰,你这是怎么了,跟见了鬼似的?”
说着,他低头看向屏幕。
整个人同样僵住。
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下一秒,两个人齐刷刷看向我。
看着这个浑身赤裸的,被他们扒光了衣服当街羞辱的女儿。
我妈的嘴唇抖得厉害,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妮儿,真的是你吗?”
我爸也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恐惧:
“念念...你是念念?!”
我没说话。
蹲在地上抱着自己。
一阵冷风刮过来,刺的我浑身发抖。
十几年了,再次亲耳听到爸妈叫我的名字。
却是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
我妈蹲下来,伸手想碰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指悬在半空,僵住了。
“妮儿,是妈不好,妈不知道是你……”
她的声音发颤,眼泪开始往下掉。
这张脸哭起来的样子,和记忆里那个妈妈好像一模一样。
可我已经分不清了。
分不清他们对我是否有过爱。
又是真是假。
“妮儿,爸妈不是有意要瞒你的。”
“当年我们在城里有了你弟弟,那时候抓二胎抓得紧,我们没办法...所以没敢让人知道你的存在。”
我爸僵在一旁,声音干涩发紧。
听到这样的理由。
我笑了。
所以有了弟弟,我就要被隐掉身份。
被丢在山村里自生自灭。
小心翼翼的或者,连每个月五百块生活费都怕花多了给他们添负担。
可反观我的父母。
却在城里摇身成为了上层阶级,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另一个孩子。
可我呢。
我又算什么?
没等爸妈反应,我抓起衣服逃也似的往马路上冲去。
任凭爸妈在后面一路追喊。
没有停下脚步。
可下一秒,刺耳的刹车声袭来。
一阵巨响。
我整个人飞了起来。
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想。
也许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吧。
只要,此生再也不要见到他们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再次睁开眼,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疼。
“妮儿,你醒了!”
一只手伸了过来,摸在我的脸颊上
我偏过头。
看到妈妈正坐在床边。
眼眶红肿,脸上的妆早就花了。
“妮儿……对不起,是妈不好。”
“我真的不知道是你……”
她的眼泪掉下来,一颗接一颗。
“钻戒是我忘在洗手间了,跟你没关系,我会帮你澄清的,一定会还你清白。”
我爸站在床尾,手足无措看着我。
我听着,看着他们。
却一言不发。
等他们说完,等病房安静下来。
才缓缓开口:
“你们不需要道歉。”
“毕竟,我早就是没有爸妈的孩子了。”
我妈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微张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已经申请了分户,以后户口本上就我一个人,我和你们也不再是一家人。
听到这话,我妈猛的站起身。
“妮儿,你说什么胡话?”
抓着我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妈知道你还在气头上,可我和你爸的确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你弟弟从小就娇气,被我们惯坏了,他要是知道自己还有个姐姐,肯定要闹脾气的。”
“我们是想着..等他大些懂事了,再把你接过来。”
她顿了顿,把我的手攥得更紧。
“我和你爸,从来没想过要抛下你。”
6
接下来的日子,爸妈每天都来医院。
带来各种补品和精细的吃食。
坐在床边陪我说话聊天。
说等出院就把我接回家,亏欠了我这么多年。
以后一定要好好补偿我。
我听着,只是平淡点头。
早就没了期待的我。
此刻又怎么会有半分感动。
一个月后,我出院了。
爸妈把我接回了家。
为了这一天,他们提前为我准备好了新房间。
所有配置一应俱全,衣柜里挂满了新衣服。
就连墙漆也是我喜欢的颜色。
“妮儿,你看。”
妈妈偷笑着拉开帘子,露出一排包装精美的礼物。
高高堆起,足有一米多高。
“这些是爸妈往年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从你六岁到十八岁,每年都有。”
“只是…一直没能寄给你。”
看着琳琅满目的礼物,我没说话。
只是突然想起初中那年。
学校组织春游,每个人要交五十块钱。
可我却因为家里条件困难,不敢给爸妈打电话要一分钱。
只能给自己浇了一整晚的冷水。
让自己感冒发烧,找到一个推脱的理由。高中那年冬天。
高考那天,别的家长都来送考。
有拿花的,有拿水的。
只有我是一个人走进考场。
哪怕考完出来。
回校门口全是人,也没有一个是等我的。
这些事,他们不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了。
妈妈看我发呆,凑过来问:
“念念,这些你是不是不喜欢?你想要什么,爸妈这就去给你买。”
我摇了摇头。
“谢谢,我都挺喜欢。”
我顿了顿。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可以麻烦你们先出去吗?
闻言,妈妈微微一僵。
却也没说什么。
拉着爸爸仓促退出了房间。
关上门,我听见脚步声走远。
房间里也终于安静下来。
我坐在床边,看着这个精致舒适的房间。
却觉得。
这儿似乎比村里的土胚房还要不堪。
晚饭时,妈妈小心翼翼来敲门。
我换好衣服跟着一起下了楼。
餐桌上,菜摆得很满。
都是我从没吃过的新奇菜式。
我刚坐下。
门口突然传来动静。
只见一个小男孩背着书包跑了进来。
我一眼认出,这就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弟弟。
看见我,他停下脚步。
歪着头看向爸妈:
“爸爸妈妈,这个人是谁,她怎么在我家?”
妈妈眼神闪了闪,语气干涩:
“哦,她是把爸爸妈妈老家那边的亲戚,来咱们家住几天。”
听到“亲戚”这个字眼。
我心头微微一颤,泛起的波澜很快平息了。
拿起筷子,一头扎进饭碗里。
说完,妈妈坐到我身边。
贴着我的耳朵压低了声音:
“妮儿,妈是怕你弟弟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才和他撒了个谎,你别往心里去。”
“等你们多相处些日子,亲近熟络了爸妈再告诉他事实,好不好?”
我依旧木讷。
像机器人一般点了头。
这时,弟弟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却突然把筷子一摔。
“我不吃这个,这全都是我不喜欢吃的菜!”
见状,妈妈赶紧哄了上去:
“小宝乖,你念念姐刚来,爸爸妈妈要好好招待她,肯定得先顺着她的口味啊,你今天先将就一下好不好?”
“我不要!”
下一秒,弟弟端起面前的盘子直接朝我泼过来。
菜汤糊了我一身,顺着衣服往下淌。
突如其来的一幕。
惹得爸爸当场动怒,拍桌起身:
“小宇,你这是干什么,怎么对客人这么没有礼貌?”“给你念念姐道歉,说你不是故意的!”
不等弟弟有所动作。
我已经退出了餐桌,面色平淡:
“没关系,小孩子闹脾气而已,我自己去卫生间收拾下就好。”
这个没有归属感的地方。
从来都不是我的家。
和爸妈说的一样,我只是个短暂的过客。
7
转眼到了开学这天。
爸爸兴高采烈开着车送我去学校。
妈妈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看我。
眼里满是欢喜。
报到的地方很多人,排起了长队。
轮到我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材料,抬头问:
“你们,是许念同学的什么人?”
爸妈对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
“他们是我的伯父伯母,今天是代替我爸妈送我来报道的。”
工作人员点点头,没再多问。
办完手续。
我独自去宿舍收拾好了床铺。
出来时,爸妈还一直守在楼下。
“念念,你再给爸妈一点时间,现在爸公司那边也是担心舆论影响了股价。”
“等以后有机会,我们一定会让你名正言顺的。”
只是做个有名分的女儿。
这样简单的事,我等了十余年。
如今,还是要等。
无所谓。
反正我早就不在乎了。
大学四年,过得比我想的要快。
爸妈几乎每天都打电话来。
问我吃没吃饭,钱够不够花,还缺什么东西。
他们每个悦都会往卡打五万块生活费。
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可我花不出去。
每次去食堂,还是习惯性点最便宜的菜。
每次路过奶茶店,还是会犹豫。
同学们都调侃我:
“许念,你一个富二代都这么节俭,让我们这些花钱大手大脚的平民怎么好意思啊?”
听着这些话,我笑了。
如今衣食富足的生活,好像是我从小期盼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
真的得到了一切,却一点都不觉得幸福。
毕竟我知道。
爸妈所谓的补偿我,还不就是为了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心。
这些年,爸妈陆陆续续把真相告诉了弟弟。
弟弟的反应比想象中平静。
孩子们总是简单的。
复杂的是大人。
毕业典礼后,妈妈给我打来电话。
说要在市中心酒店办一场宴会,正式对外宣布我这个亲女儿的身份。
为此还准备了一条国外设计师亲手设计的礼裙。
她说,她的女儿今晚一定要漂漂亮亮的。成为万众仰望的存在。
我站在宿舍窗前,听着电话那头妈兴奋的声音。
心绪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挂断电话。
我翻了翻通讯录,打给了教授。
“张教授,您之前说的那个下乡支教的名额,可以加上我的名字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许念,你认真的?”
“那个村子很偏远,你家里条件这么好,何必去吃那个苦呢?”
“我不怕吃苦。”
我平静回答。
教授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点头答应。
挂断电话,我不慌不忙收拾起行李。
走之前,我删掉了爸妈的号码。
所有能联系到我的方式,也全部拉黑。
8
山里的日子比我想的安静。
学校不大,一排平房。
加起来也就六十多个孩子。
半年过去了。
我早就习惯了山村平淡如水的生活。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备课。
晚上九点熄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声入睡。
这天我正在上课。
校长突然敲门走了进来,神色紧张:
“许老师,校门口有人找你。”
闻言,我轻轻放下粉笔。
心里早有所预料。
交代让孩子们自习后,从容走了出去。
来到楼下,我看见两个人站在校门口。
是爸妈。
“念念,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你知道吗我们找了你多久吗?”
妈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踉跄着跑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
眼里即是责备,又是心疼。
爸爸也在一旁嘀咕:
“念念,好端端的跑来这种地方支教做什么,你毕业要找工作,爸爸可以给你安排啊,何必来这儿吃苦呢?”
“我吃过的苦已经够多了,这点不算什么。”
我语气很平。
“而且相比于家里,这里我住着更舒服。”
听到我的话,爸妈当场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
嘴张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良久,爸爸才哑着嗓子开口:
“念念,爸妈知道...是我们亏欠了你太多,可我和你妈已经在尽力弥补你了啊…”
“难道你就真的不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吗?”
“我没想过要你们补偿我什么。”
我平静打断了他。
“你们并不欠我的,我也从来把你们当过爸妈。”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安静了。
妈妈的手垂下了来,肩膀微微发抖。
爸爸也僵在原地。
我退了一步,眼里没有一丝感情:
“叔叔阿姨,你们该走了。”
听着我决绝的语气,妈妈还想说什么,却被爸爸给拉住了。
“念念,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告诉我们。”
“只要你想,家里永远都留着你的位置...”
我礼貌笑了笑。
没说话。
转身折回了教学楼里。
往后的几年,我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孩子从这所小学毕业。
学校的条件也慢慢好了起来。
旧平房翻新了两间,添了三十套新桌椅。
还有不少社会热心人士给学校捐款。
其中有一个匿名用户,每年都会捐来一百万。
这笔钱是谁捐的。
我不想猜也知道。
转眼六年过去,我的支教期满了。
离开那天,山里下了一场雨。
空气里全是泥土的味道。
我拎着行李箱往外走,远远看见校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旁边站着两个人。
多年不见,爸妈老了很多。
爸爸的头发白了大半,腰板也没以前直了。
妈瘦了一圈,脸上的皱纹多了。
看见我出来,妈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像是在等我走过去。
我没动。
她就站在那儿,眼泪开始往下掉,但没出声。
“念念,这么多年了,爸妈都看开了。”
“只要你开心,你想去哪儿,我们都支持你。”
她顿了顿,又说:
“念念,妈其实也没什么念想,只是...希望以后你能偶尔给我们打个电话打,让我和你爸能知道你在哪儿,过得好不好,就够了。”
爸在一旁点头,眼眶也红了。
简单寒暄后。
我拎着行李箱上了车,没再看他们。
后视镜里,两个人影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弯道后面。
我看着窗外。
眼睛突然有点酸。
但没哭。
这片潮湿的天空,终于放晴了。
【全文完】

高考结束,我拿着贫困证明去预申请助学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