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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忆别旧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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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一个月,我收到了一个来自十年后的包裹。
里面只有一张卡片,写着:不要和顾时野在一起,他会出轨。
而那个出轨对象,是那个缠着他表白了三年的学妹。
顾时野撞见后当场失控,红着眼带人直接打断了对方一条腿。
他单膝跪地,发狠似的对我承诺:“杳杳,你知道的,你是我的命。我这辈子非你不娶。”
我笑着应下了,转头却回拨了班主任的电话:“清北保送的名额,我要了。”
他不知道,随着那张卡片一起寄来的,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和那个学妹在宿舍接吻。
时间戳就在三天前。
1
学妹林晚柠自从那天后就没再出现在学校。
顾时野的桌上也没再每天出现一封情书和一块蛋糕。
所有人都在笑那个学妹自作多情。
野哥只会有一个女朋友,那就是我。
毕竟从小我就被寄养在顾家,早就已经是外人眼中的顾时野的妻子。
顾时野还是如往常一样,下课就来找我。
只是他的眼神不再时刻飘在我身上。有人从背后拍他肩膀,他都会下意识地皱眉回头。
“林晚柠,你能别像个狗皮膏药一样再粘着我了行吗?”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瞬。
他的耳尖慢慢红了,我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过去,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
下午林晚柠来办休学在家备考,她爸爸也来了。
周围的人议论:“快去看,林晚柠被打了!”
不远处,林晚柠跪在地上,校服被撕破了一个口子,头发散了一脸。
三四个年级里出了名的流子围着她,其中一个踩着她的书包,一边踢一边骂:“骚货,勾引顾少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现在装什么可怜?”
林晚柠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拐杖被丢在一边,她伸手想把自己的书包从那人的脚下拽出来。
一下,两下,拽不出来。
她爸爸见状一巴掌扇在林晚柠脸上:“老子辛辛苦苦养你读书,你就只会勾引这些野男人!”
我站在人群最外面。
然后顾时野从我身边冲了出去,挡在了林晚柠面前。
“打人就过分了吧。”
他声音不大,但那条街忽然就安静了。
林晚柠的爸爸认出了他,脸上的横肉立刻堆出笑来:“这不是顾少爷吗?你给的那一百万医药费我已经收到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晚柠的。”
一百万。
医药费。
他从没和我说过。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指甲嵌进书皮里,留下一道深深的月牙印。
顾时野没有反驳,他默默扶起林晚柠。
周边有人起哄:“顾时野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陪着余杳杳吗?”
他只是站在她面前,背影笔直,像一堵墙。
我忽然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余杳杳,这辈子我只陪在你身边。”
我抱着书,从人群边缘走过去。
有人喊我的名字,我没应。
风灌进校服里,凉得我浑身发抖,可我没有停。
2
我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手里攥着那张已经填好的保送申请表。
我是年级第一,高中三年从未下来过。
三个月前,班主任把这张表递给我时,清北的破格录取资格。
我当时笑了笑,下意识就想回绝。
我已经和顾时野约定了去他考到的那个城市,我承诺过他要陪他一起去一个城市。
但现在不用等了。
走廊尽头的阳光很刺眼。我把表对折,正准备塞进书包里。
“杳杳!”
顾时野从楼梯口跑上来,额角还带着汗。
“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了你好久。”
他说着就要伸手拿我的书包,以前都是他帮我背的。
我侧了一下身躲过。
他的手落了空,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我自己来就行。”我不动声色把保送表塞进书包夹层,拉好拉链,抬起头看他,“你今天不是有体育课吗?”
“提前溜了。”他笑了一下,伸手想揉我的头发。
我又偏了一下头。
他的手再次落空。
走廊里很安静。有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他卫衣的帽子轻轻晃。
顾时野的表情变了一瞬。
就那一瞬我看到了。
他的脖颈左侧,衣领和下颌线之间的那块皮肤上,有一小片颜色不太对。
遮瑕膏没擦好,那是吻痕。
我只扫了一眼:“我今天要去图书馆看书,你先回去吧。”
“那我陪你——”
话没说完。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顾时野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刚好我爸喊我有事,那你要回家了给我发信息,我让王叔来接你。”
“嗯。”
他转身往校门口走,径直坐上车。
我站在原地没动,他走的方向不是家的方向,而是医院。
而我,往他相反的方向走。
走出校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没有备注。但我知道是谁。
消息里只有一张照片,偷拍的视角。
顾时野半躺在一张窄床上,一个女人从背后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女人的脸被刻意裁掉了,只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和一头长卷发。
照片右下角是我的笔记。
高三一整年的数学错题本,我用三种颜色的笔标记了每一个步骤,写了大半年的心血。
顾时野当初缠着我要,说他想向我靠拢向我学习。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秒钟。
然后截图,存进了相册。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我打了几个字:“你要是光明正大,就让他在我面前亲自承认你。”
发送。
拉黑。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
抢男人对我的意义不如做对一道数学大题,我不明白十年后的我为什么会因为失去顾时野那么痛苦。但是现在的我,有重头再来的勇气。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校园墙上炸了。
林晚柠的私密照片被传了上来。
评论区骂声一片。
“活该,勾引别人男朋友就是这个下场。”
“小三还有脸来学校?”
“顾少都打断她的腿了,她怎么还敢出现?”
我划了几下,正准备退出,然后看到了一条评论。
“她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她有什么错?何况他们只是娃娃亲根本没有订婚,算什么小三!”
3
这条评论下很多都是骂他的话。但我盯着那个账号的头像,手指僵住了。
那是手工制作的立体积木,是顾时野的人物形象。
我高一时,熬了三个大夜做出来的。他当时说很喜欢,说会放在卧室床头。
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五秒钟,退出了界面。
第二天到学校,校园墙已经被封了。
但这件事情的影响很大,林晚柠被勒令退学。
她来办手续那天,穿了一件领口很高的长袖,但遮不住手腕上的青紫,听说是被她爸爸打的。
她低着头走路,有人朝她吐口水,她没有躲。
顾时野那天难得的没来找我。
中午路过办公室的时候,我从虚掩的门缝里看到了他。
他站在班主任的办公桌前,攥紧了拳头:“她已经够惨了,退学会毁了她一辈子!”
“校规不是你一句话就能改的。”
“我可以负责,这些处分全都给我都可以。但是她是无辜的,我可以给学校捐一栋楼,只要不开除她……”
“顾时野,你搞清楚立场!她现在影响的是整个学校风气!”
“我不管什么风气,我不能让她就这么被毁掉!”
老师被他气得胸口起伏,瘫坐在椅子上不停喘气。
我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反正,这事与我无关。
体育课下课后,操场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
我抱着保送表往办公室走,路过休息室的时候。
门没关严。
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让我停下了脚步。
是林晚柠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刚哭过。
“时野,你会对我负责的对不对?那些照片都是我们的……”
沉默了一瞬。
然后顾时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嗯。”
“那你发誓。”
“发什么誓?”
“发誓你不会丢下我。”林晚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嗔,像在撒娇,“我现在都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要是不要我了,我怎么办呀……”
我站在门外,一动没动。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衣料摩擦的声音,很轻,很碎。
顾时野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妥协:“……不会丢下你。”
“那她呢?你和她……真的会断干净吗?”
“……会。”
“什么时候?”
“等高考结束。”
“真的?”
“嗯。”
“那你再说一遍。”
这句话落下,里面忽然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响起布料急促摩擦的声音,伴随着林晚柠猝不及防的轻喘。
顾时野没有回答,只是用动作硬生生将她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力道重得近乎蛮横,让她把所有疑问,所有顾虑,全都咽了回去。
室内只剩下凌乱的呼吸,和一句压抑又含糊的低哑声线:“比起说的,我更喜欢用做的。”
我站在原地。
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远。
我把表单放在老师办公桌上。
这张纸是我离开这里唯一的船票。
距离高考还有二十九天。
距离我离开这里,还有二十九天。
4
高考前一天晚上,顾时野来敲我的门。
“杳杳,明天高考,我可能没法跟你一起去考场了。”
“有点别的事要去处理。”
我靠在门边,“嗯”了一声。
余光扫过床边已经整理好的行李箱。
反正明天一早,我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第二天清晨。
我拖着行李箱坐上车,说好先绕去考场附近,再送我去高铁站。
可车子没开没多久,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去往学校的方向。
“师傅,停一下,我买早餐。”
司机没有理会。
下一秒,后座伸过来一双手,猛地捂住了我的口鼻。
意识迅速抽离,我挣扎了两下,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
厚重的麻袋紧紧裹着我,手脚被捆住,嘴也被布条塞满,发不出一点声音。
混乱中,我听见了顾时野的声音。
“就是她曝光了晚柠的照片?”
旁边有人应和。
“顾少查清楚了,就是她干的。”
“该死。”
他低咒一声,语气里满是戾气与护短的狠戾。
我浑身一僵,想开口说话,但布条堵住嘴巴我只能发出呜咽声。
不等我挣扎,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踹在我的后腰上。
失重感骤然袭来,冰冷的海水瞬间将我包裹。
我的爸妈就是在一个雨天,刹车失灵连人带车坠入海里。
他们拼尽最后力气,把我高高托出水面,才换我活下来。
我不能死……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身体被人粗暴地拽住。
麻袋被扯开一角,新鲜的空气涌入,我剧烈地咳嗽,海水顺着脸颊滑落。
我想把那个口子撕开,让顾时野看清我的脸,但是那些人没给我机会。
他们看我快站起来,又猛踹了我几脚,我已经分不清身上粘腻的感觉是学校还是海水。
顾时野站在岸边,背对着我:“这就是对晚柠下手的下场。”
“我还要赶去陪她考试,没工夫耗在这里。”
他转头吩咐身边的人:“人给你们,别玩死就行。”
话音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顾时野赶回考点,人潮拥挤,他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都没问过我在哪个考场。
他撞见巡场的班主任,急忙上前一步问:“老师,杳杳呢?我听说她和我在一起考点。”
班主任愣了愣:“余杳杳?她今天来干嘛呀?她早就保送清北了,不用参加高考,今天过来体验题目吗?”
保送。
两个字砸在顾时野耳边,嗡的一声炸开。
我签了保送,但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入场铃声尖锐地响起。
顾时野心口发慌,却还是被人流推着进了考场。
他握着笔,脑子里全是乱的,只能一遍遍自我安慰:没关系,就算我保送了也没事,大不了他考去我的城市。
一出考场,他立刻翻手机,没有一条来自我的消息。
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席卷了他。
顾时野脸色骤变,立刻打给家里的司机王叔:“王叔,杳杳今天早上出门了吗?你有没有送她?”
王叔在电话那头一头雾水:“少爷,余小姐早上不就上了咱们顾家派过去的车吗……”
5
顾家的车。
顾时野脸上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下一秒,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顺着脊椎往上爬。早上那些人,是他吩咐去教训“曝光照片的人”。
“糟了……”
难道他绑错了人!?
他浑身发抖,连带着声音都变了调。
“快,往海边走走!!!”
王叔的车几乎是飙着赶到海边的。
车门刚推开,顾时野就跌撞着冲了下去。
眼前的画面,他此生难以忘记。
岸边的海水泛着刺目的红,凌乱的布条散落在泥水里,那是裹住我的麻袋碎片,还有被扯断的绳索,孤零零地泡在水里。
但是空无一人。
没有我,也没有那两个绑匪。
顾时野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冰冷的滩涂上。
他本来只是想替林晚柠出一口气,等解决完林晚柠的事情,他就会彻底守着我。
刺骨的海风往他骨头缝里钻。
他浑身瘫软,指尖死死抠进泥沙里,指甲缝里全是沙土,却感觉不到半点疼。
他回想自己那么狠戾地踩她踢她,让那些人折磨她,他的杳杳因为他都经历了什么……
“杳杳……余杳杳。”
他嘶吼着喊我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只换来海浪一遍遍的回响。
他抖着手指掏出手机,拨号的手不停失控,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几乎是吼出来。
“找!给我动用所有关系去找!余杳杳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你们全都别来见我!”
他在海边跪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王叔强行把他拉上车,他都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车子驶回顾家别墅。
门刚打开,一股压抑的气氛就扑面而来。
林晚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苍白,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顾时野的父母刚出差回来,追上还摆着做好的饭菜想庆祝他终于考完。他们脸色铁青,一看见顾时野进来,立刻上前一把将他拽住。
“顾时野你到底做了什么!”顾母压低声音,又急又气。
“人家林小姐带着家人找上门,说她怀孕了!怀的是你的孩子!”
怀孕。
两个字如惊雷,狠狠劈在顾时野头顶。
他猛地僵在原地,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这绝对不可能!”
林晚柠的爸爸立刻凑上前,脸上油腻的肥肉挤成一团,满是谄媚的笑。
“顾少,话可不能这么说!”
“事已至此,咱们还是赶紧商量一下你和晚柠的婚期吧,毕竟孩子不能等啊!”
婚期。
这两个字瞬间刺醒了顾时野。
他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与悔恨,猛地冲上前,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
“婚期?结什么婚!”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顾时野这辈子,未来的妻子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余杳杳!”
6
话落,顾时野把林家父女赶了出去。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像在他心上也重重砸了一下。
客厅里狼藉一片,林晚柠带来的孕检单被他揉成一团,墨迹晕开。
他背靠着门滑坐在地,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前一遍遍闪过海边那片被染得发红的海水,和余杳杳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他爸妈看着他叹口气,终究还是没说重话。
“我们这次回来,本意是想安排你和杳杳的婚事。现在……”
门外,林父跳着脚咒骂,放狠话要让顾家颜面扫地。顾时野充耳不闻,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找到余杳杳。
他疯了一样拨出所有电话,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继续找,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守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一夜未眠。
床头那个积木人偶,是我高一熬了三个大夜做的,顾时野当时说要摆在床头每天看。
现在这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陌生,他忽然有点想笑,笑自己怎么会把一切都搞成这样。
他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怕我真的死在那片海里。
怕他再也没有机会对我说一句对不起。
林晚柠站在顾家大门外,看着那扇冰冷的门,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彻底褪尽。
她爱了顾时野三年,低到尘埃里,却只换来利用、嫌弃,和现在的一无所有。
既然他不肯给她一条活路,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狱。
当天下午,实名举报信顺着网络炸开。
顾时野涉嫌指使他人绑架,高考舞弊,蓄意伤人,证据链完整,时间线清晰。
一夜之间,天之骄子身败名裂。
学校成立调查组,直接暂停他的学籍资格。
事情闹得很大,上了新闻头条。
顾家企业也受到牵连,股价大跳水,资金链紧绷到断裂。
顾家父母气到住院,顾时野守在病床前眼底全是悔恨。
而此刻的我,正站在清北招生办的大厅里。
渔民夫妇把我从海边捞上来,在小渔船上养了几天几夜,等我身上的力气一点点回拢,才辗转把我送到北京。
当我抬头看见“清北招生办”那块烫金牌匾时,积攒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不是委屈。
不是难过。
是劫后余生。
是我终于从那座充满背叛的城市里,逃了出来。
办理手续时,一个清隽的男生走到我身边,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温和。
“同学,你好像脸色不太好,需要帮忙吗?”
我抬头,微微一怔。
眼前这个人我在学校的光荣榜上见过无数次。
周槐序。
他是比我大两届的全省第一,据说是在高二就被清北保送的那位天才学霸。
我攥着资料,手腕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声音有点沙哑:“谢谢,我可以的。”
他却没有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我整理完资料,再顺手帮我递到窗口。
全程他都没多问我一句过去,却给了我恰到好处的温柔。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不带算计,不掺私心的善意。
走出大厅,阳光暖暖地铺在身上。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余杳杳的人生,要重新开始了。
7
进入大学之后,我把自己彻底埋进了书本里,舍友是大四留校的学姐,我每天早出晚归和她们毫无交集。
周槐序成为了我身边唯一的朋友。
他知道我心里压着事,却从不逼我开口,只是默默照顾。
他会提前帮我占好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会在我上课走神时,悄悄把笔记推到我手边,会在我熬夜刷题时,放上一杯还温着的牛奶。
他带我去学术讲座,去社团活动,去操场夜跑,一点点把我从封闭的自我里拉出来。
在他的陪伴下,我渐渐不再做被海水吞没的噩梦,不再一听到水声就浑身发抖。
我的脸上慢慢有了笑意,眼神也一点点亮起来。
我开始认真打扮自己,开始和同学正常交流,开始在专业课堂上举手发言。
从前那个阴郁隐忍,藏在阴影里的我,开始一点点变得自信从容,慢慢的也终于在人群里也能闪闪发亮。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至少能安稳走下去。
直到顾时野找到我。
新生晚会那天,我作为优秀新生代表上台发言。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台下掌声阵阵,我用平静而坚定的语气,念着手里的稿子。
三年的隐忍,绝望,伤害,都在那一刻都化作一句句从容的台词。
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就在发言快要结束的时候,礼堂大门被猛地推开。
顾时野冲了进来。
他的头发凌乱,脸颊消瘦,眼底布满红血丝,衬衫皱得不成样子,身上还有一股风尘味。
他像一头被追得无路可退的野兽,疯了一般朝着舞台冲来,声音嘶哑地喊着我的名字:“杳杳!余杳杳!我终于找到你了!”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疏离。
顾时野冲到舞台边缘,伸手就要抓我。
“我知道错了,杳杳,你跟我回去,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可以弥补你……”
我应激般猛地后退,狠狠甩开他的手,脸色瞬间发白:“顾时野,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就在这时,台下的周槐序快步走上台,稳稳站在我身前,把我牢牢护在身后。
他看向顾时野,语气平静却压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位同学,请你立刻离开。不要打扰晚会,也不要骚扰余杳杳。”
“你是谁?”
顾时野看着我,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余杳杳这么快你就找新欢了吗?”
我撇着嘴想扯开他的手却被他越攥越紧。
“这是我跟她的事,跟你没关系!”
顾时野红着眼,戾气十足。
“我是她的学长,也是她的追求者。”
周槐序抬眼,眼神坚定:“从现在起,你再靠近一步,我会直接报警。”
保安趁机上前,把疯狂挣扎的顾时野拖了出去。
他的嘶吼声越来越远,我靠在周槐序身后,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下来,鼻尖微微发酸。
下台后,周槐序低头看我,眼神温柔:“没事了,别怕,有我在。”
我抬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热,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被人稳稳护在身后的感觉,是这样安心。
可顾时野,并没有就此放手。
8
从那以后,顾时野每天守在清北校园门口。
刮风下雨,雷打不动。
他会拎着我从前爱吃的零食,堵在我上课的教学楼楼下,会跟在我身后。
一遍遍道歉,一遍遍忏悔,说他后悔了,说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甚至有一次,他拿烟头烫伤了自己的手逼着我看他。
可我每次都只是径直走过去。
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我是他的最后一点残存的情意,早就已经碾碎了。
心死了。
就再也捂不热了。
我以为只要我一直视而不见,他总会慢慢放弃。
没想到,连林晚柠也找来了。
那天下午,我刚从教学楼出来,就被一个轮椅拦住了去路。
我起初在看书,于是想绕路,对方却径直挡住了我的去路。
林晚柠坐在上面,眼神却怨毒得近乎吓人。
她死死盯着我,又看了一眼站在我身边的周槐序,看着我光鲜亮丽的样子,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余杳杳,你倒是过得挺潇洒。”
我皱了皱眉,冷冷看着她:“毁了你的人,从来不是我。”
“如果不是你挡在我中间,时野怎么会这么对我?高中三年就是因为你,时野从来没有看过我一眼。现在我好不容易怀上了他的孩子,你还是要横插一脚阴魂不散!”
她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她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转动轮椅猛地往前冲,伸手就要去扯我的衣服。
“都是你抢了他!是你占着他不放!”
我下意识躲开,顾时野恰好赶了过来。
他见状立刻上前,一把推开林晚柠,将我护在身后:“林晚柠,你闹够了没有!”
这一推,成了压垮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晚柠像被点燃一样红了眼,她猛地从轮椅上站起来,朝着顾时野扑过去,嘶吼着。
“顾时野,你心里只有她!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你害的!”
“今天你说清楚,你到底选她还是选我!”
“我选谁,都不会选你。”顾时野的话,像一把刀,直直刺穿她最后的希望。
她眼神一下子空了,满脸绝望,在拉扯中脚下一滑,身体失去重心,整个人从楼梯上狠狠摔了下去。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鲜血从她身下一点点蔓延开来,染红了台阶,刺得人眼睛生疼。
所有人都慌了。
顾时野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踉跄着冲下楼,抱起倒在血泊里的林晚柠,声音抖得不成调。
“晚柠!晚柠你醒醒!别吓我!”
救护车呼啸而至,急诊室的红灯亮起来,刺眼得像一道宣判。
顾时野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浑身是血,眼神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几个小时后,医生终于出来了,摘下口罩满脸遗憾。
“伤势太重,孩子没保住……”
“另外,患者脊椎严重受损,下半身会永久性瘫痪,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顾时野。
林父赶到医院,在走廊里撒泼打滚,哭嚎着要顾时野偿命。
他把手里的一叠证据狠狠摔在顾时野面前。
“你必须娶我女儿!一辈子照顾她!”
“不然我就把这些东西交上去,让你牢底坐穿,让顾家彻底完蛋!”
顾家早已岌岌可危,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波,顾氏是他爸妈一辈子的心血,他不能让顾氏毁在他的手里。
顾时野已经无路可退了。
顾时野看着手术室的门,又想起我冰冷的眼神。
他终于明白,是他亲手毁了一切。
也终于,彻底失去了我。
9
顾时野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
他没合眼,没吃东西,眼里布满血丝,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下半身瘫痪的林晚柠,再看看手里林家咄咄逼人的威胁,又想起我早已远离他的人生,他心里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情绪。
绝望。
他终于认清,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资格站在我身边了。
林晚柠的腿,他的孩子,她下半生的瘫痪……
这些,都是他欠的。
这笔债,他必须还。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校园道上,碎金一样一片片落在地上。
顾时野在清北的梧桐树下,等到了我。
他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却掩不住满身的疲惫和憔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洞。
“杳杳。”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你不用躲我。今天我是来跟你道别。”
我和周槐序并肩走着,看到他的那一刻,脚步顿了顿。
“林晚柠瘫痪了,孩子也没了,林家拿着证据逼我娶她。”他看着我,眼睛有点红,语气却尽量放轻。
“我对不起你。那些伤害,我知道我一辈子都还不清。”
“我会娶她。”
“以后也不会再来纠缠你。”
这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像一字一字从喉咙里挖出来。
他顿了顿,深深看过来,像是要把我这张脸刻进骨头里:“你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好好过你的人生。”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一步一步走远。
他明明很高大,此刻却因为颤抖而缩成一团,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看着他离开,我心里没有恨,只剩下一片平静。
那段纠缠了整个青春的爱恨,终于彻底翻篇。
不久后,全城都在传顾林两家的婚礼。
豪车排满整条街,婚礼排场惊动半个城市,媒体争相报道。
可没人知道,新郎自始至终没有一丝笑意。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机械地完成仪式,对着自己不爱的人,许下相守一生的诺言。
他亲手把自己关进了牢笼。
而我,在清北的阳光下,与周槐序一起,一步步走向属于自己的未来。
再也没有回头。
10
几年时间,一晃而过。
我顺利完成学业,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站稳脚跟,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新人。
那年周槐序研究生也毕业了,校园的草坪上铺满鲜花,阳光温柔得不像话。
他穿着学士服,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缓缓单膝跪地,拿出戒指,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温柔。
“余杳杳,”他声音轻却坚定,“从认识你到现在,我看着你从黑暗里走出来,看着你一点点变得耀眼。”
“往后余生,我想一直护着你。”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掉下来,用力点头:“我愿意。”
同一天,我收到父母生前律师发来的邮件。
他们早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为我设立了信托基金,约定好等我大学毕业,一并交由我支配。
那是他们留给我的最后礼物,也是他们拼尽全力,为我铺好的后路。
拿着这笔钱,我和周槐序决定创业。
他眼光毒辣,决策果断,我踏实认真,细节严谨。
两人配合默契,一路披荆斩棘。
不过两年,公司就做得风生水起,身价过亿,成了业内人人称赞的模范情侣。
我们选了一个温暖的日子,办了一场简单却温暖的婚礼。
没有铺张排场,没有喧嚣人流,只有身边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没有遗憾,没有伤痛,只有满满的幸福和安稳。
婚礼那天,我收到一个匿名包裹。
没有寄件人,可我一眼就认出,那是顾时野潦草的字迹。
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张巨额转账支票。
我慢慢展开信纸。
“杳杳,见字如面。
没想到再次给你写信是听说你结婚了。
对不住,我做了太多对不起你的错事……单唯一的心愿还得希望你一定要好好幸福。
我这辈子,做错了太多事,辜负了你,也毁了别人。现在这样的日子,是我应得的报应。
这笔钱,是我这些年攒下的。
我没能娶到你,没能给你一场像样的婚礼。
就当是我欠你的嫁妆。
往后,余生不复相见。
愿你此生,无灾无难,平安喜乐,与身边之人相守一生。
——顾时野绝笔。”
我看完,轻轻把信纸折好,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拿出手机,将这笔巨额转账,全额捐给了海洋救助公益基金项目。
那些过往的伤痛,溺水的恐惧,刻骨的背叛,都已经彻底成了过去。
我挽着周槐序的手,站在婚礼舞台上。
看着眼前温柔的爱人,看着满场祝福的目光,嘴角轻轻扬起。
婚后某个寻常的深夜,我忽然坠入一场绵长又冰冷的梦。
梦里没有那场来自十年后的预警。
我对顾时野与林晚柠的私情一无所知,稀里糊涂嫁进顾家。
婚后岁月尽是屈辱,顾时野和林晚柠的事情被放上大荧幕,我因为学历不高只能依附着顾家,被旁人钉在耻辱柱上,守着一段空壳婚姻,在无尽的冷遇与磋磨里,最终含恨而终。
窒息与绝望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寝衣,心口仍在狂跳。
身边人立刻察觉到动静,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我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地顺着。
周槐序半拥着我,声音低沉又安稳,带着刚醒的倦意,却无比安心:
“做噩梦了?别怕,没事的。”
“我在呢。”
我靠进他怀里,鼻尖发酸,却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原来那场含恨而死的人生,真的只是一场梦。
而我现在拥有的,才是真正属于我的余生。
我闭上眼,在周槐序轻柔地哄睡着再次睡下。
我终于,和过去彻底和解。
终于,走出了那段黑暗岁月。
往后余生,我有爱人在侧,也有光明在前。
我的人生,终将一直明亮而滚烫。
——全文完。

晚风忆别旧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