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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纳妾后,我们夫妻离心,我自愿去庵堂清修一年。

《闺蜜骗我没考过,她抢我名额上岸了》

夫君纳妾后,我们夫妻离心,我自愿去庵堂清修一年。

【正文】

保送名单出来那天,沈时予替我跑了一趟办公室。
回来她说:"你差两分,没过线。"
我信了。
复读一年,高考去了本省的大学。
大二校庆,我在校史展览墙上看到那年竞赛的完整排名。
我的名字在第三行。
总分291。
保送线285。
沈时予在第四行,总分288。
那年名额只剩最后一个。如果我没有放弃,她就是第一个落选的人。
我拍下那面墙,发给了她。
十分钟后她回复:
【对不起。那时太想去那所学校了。】
【你恨我也正常。】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没有回。
十八岁被偷走的那条路,一句对不起还得了吗?
1
"你能不能回我一句。"
消息在半夜十一点弹出来。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搁在屏幕边缘,一动不动。
第二条紧跟着: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但你至少让我解释。"
第三条是语音。五十九秒,顶格录满。
江祁从上铺探下头来,头发垂下来挡了半张脸:"谁啊?大半夜的,你手机响了四五回了。"
我没说话,按了播放键。
沈时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漏出来。带着哭腔,又在努力压住,气息忽断忽续。
"谢辞,我当时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你知道我家那个情况,我妈一个人撑着,我爸住院那么久……那个保送名额是我唯一的机会。"
停顿了两秒。
"你不一样。你成绩那么好,复读一年也能上好学校。我说的是真话,你确实有这个能力重来一次……"
"我没想害你。我只是太怕了。"
五十九秒。
每一秒都在往我胸口上拧螺丝。
可最疼的不是那句"对不起"。
是"你不一样,你成绩好"。
所以我成绩好,我就活该被骗。我能考回来,偷我的名额就不算偷。
江祁已经整个人翻下了床,蹲在我旁边盯着手机屏幕。
"什么差两分?什么保送?你给我从头说。"
我把那张校史墙的照片翻出来,又把聊天记录滑给她。
她看了三分钟。
"操。"
只有一个字。
然后她拿过我手机,开始翻沈时予的朋友圈。
"你之前没看过她发的东西?"
"高考完就屏蔽了。"
"你过来看这条。"
她把屏幕转过来。
三个月前的朋友圈。配图是沈时予站在一所大学的报告厅讲台上,穿着正装,头发扎得一丝不苟,对着台下几百号新生笑。底下的文字写着:
"受邀在开学典礼做分享,感谢那年竞赛保送的机会改变了我的人生。一路走来,感恩所有支持我的人。"
评论区有人问:"听说你当年压线进的?太厉害了吧。"
她回复:
"对,最后一个名额,差一点就没赶上。运气好嘿嘿。"
我往下翻。
两个月前,另一条动态。一张合影,背景是某个学术交流的签到墙。
她留下的字迹:"和当年竞赛一起拼过的战友们重聚。有个朋友后来选了别的路,虽然没能一起走下去,但我一直很感激她当时的理解和支持。"
江祁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她不是在道歉。她在给自己写剧本。"
"在她那个版本里,你是自愿退出的配角。"
我放下手机。
手在发抖。
不是气的是一种比愤怒更深、比悲伤更沉的东西。
十八岁那天下午,我坐在教室里等她帮我跑一趟办公室。还替她带了一杯柚子茶,想着她回来了一起喝。
她确实回来了。笑着说,你差两分,没过线。
然后接过那杯柚子茶,吸了一口。
"别难过了,复读一年,明年肯定行。"
我信了。
不是因为那两分,是因为那个人是她。
手机又亮了。
沈时予第四条消息:
"如果你不想原谅我,我理解。但这件事过去三年了,我们都有了各自的生活……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江祁看了一眼,发出不明意义的冷笑。
"偷了你的名额,拿你的人生给自己贴金,现在跟你讲友情。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
"谢辞,你要是敢回她,我替你打字。"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多好听。
她三年前亲手弄丢的,不是朋友。
是我的命。
我退出聊天框,打开浏览器,输入了一行字
省级学科竞赛历年保送名单,官方档案查询入口。
"你干嘛?"江祁凑过来。
"她说这件事已经过去三年了。"
我把手机屏幕朝她亮了一下。
"我觉得,还没有。"
2
"辞辞,这个月生活费够花吗?不够妈再给你转点。"
第二天一早,电话响的时候我刚从查询页面退出来。
省级档案查询需要实名认证,审核要三到五个工作日。
"够的,妈,你别操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妈这种沉默我太熟悉了,后面一定跟着什么让她不太好开口的话。
"对了……上回你沈阿姨来家里坐,说时予在北宸大学拿了个什么奖学金,一年一万二。她妈可高兴了,逢人就说。"
一年一万二。
我复读那年的学费,一万五。加上生活费,加上第二年高考报名的各种开销,加上现在江远大学每年的学费
我没算过总账。不敢算。
"你沈阿姨还说,时予打算本校直博,导师特别器重她。"
我妈语气里没有酸意。她是真心替人家高兴。
因为她不知道。
"妈,我先上课了。"
"哎,你吃早饭了没"
挂了。
坐在食堂里,面前的粥凉了大半碗,我翻开手机,点进了高中竞赛班的群聊。
三年没人说过话的群,头像灰了一大片。
我把那张校史墙的照片发了进去。
没打一个字。
照片里的排名清清楚楚。我的名字在第三行,291分。沈时予第四行,288分。保送线285。
三分钟,没人回。
五分钟,头像陆陆续续亮了。
第一个说话的是当年坐我后面的韩绪:"什么情况?"
第二个是张博远:"这俩分数……按当年名额,过线的应该是谢辞吧?"
第三条来自一个我不太熟的人,ID显示"成成子":"可是当年保送走的是沈时予啊?"
第四条
"大家别瞎猜了,当年的事当年就定了,翻旧账有什么意思。"
发消息的人叫方筠。她跟沈时予从小学就认识,后来一起进了竞赛班,关系好到穿同一件外套。
"@谢辞 你发这个是什么意思?三年了突然翻出来,是想表达沈时予的保送有问题?你有证据吗?"
我还没来得及打字,韩绪替我回了。
"照片不就是证据?291高于285,请问哪里有问题。"
方筠:"照片能说明什么?万一当年还有别的评审标准呢?万一有加分项呢?你们知道具体规则吗?"
张博远:"那年的规则发过群通知的,总分排名,没有加分项。"
方筠直接扔了一段长文字
"我不知道谢辞现在在想什么,但沈时予这三年有多努力大家有目共睹。她拿奖学金、做科研、参加学术会议,凭的是真本事。你这时候翻出一张模糊的照片来暗示什么,对她公平吗?"
"她是你朋友。你考上了你的大学,她考上了她的。各走各的路不好吗?"
模糊的照片。
291那个数字,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我正准备打字,群里突然弹出一张截图。
是方筠私下发给别人的消息,被人截了图转发出来
"谢辞就是嫉妒时予过得比她好。省内二本和北宸大学比,心理不平衡呗。"
群炸了。
有人说方筠过分,有人说我小题大做,消息滚得飞快。
我坐在食堂的塑料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争吵。
粥彻底凉透了。
忽然想起一件事,退出群聊,打开沈时予的微信。翻到她昨晚那条语音
"你知道我家那个情况,我爸住院那么久……"
我点开微信搜索栏,输入了沈时予父亲的名字。
沈正川。
他的朋友圈是公开的。
最新一条,昨天发的。他站在一个高尔夫球场上,笑得爽朗,配文写:"周末好天气,打了十八洞,心情大好。"
往下翻。
上个月的"新提了辆车,周末带老婆去兜风。"
再往前"公司年会,感谢团队一年的付出。"
高尔夫。新车。年会。
我又点开沈时予的语音,拖到那一句
"我爸住院那么久。"
江祁在对面坐下来,端着她的豆浆包子,看我表情不对。
"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过去。
她看完沈正川的朋友圈,又听了那段语音,慢慢放下筷子。
"她说她爸住院?"
"对。"
"那这个在高尔夫球场挥杆的男的是谁?替身吗?"
我没笑。
江祁也没再笑。
"谢辞,"她把手机推回来,声音很轻,"她连为什么骗你的理由,都是骗的。"
3
"@谢辞,你是不是在背后造她的谣?"
消息不是从竞赛群发来的。
是一个陌生人,微信名叫"贺朝夕",头像是她和沈时予在北宸大学门口的合影。沈时予的室友。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她第二条消息已经弹了出来
"时予今天哭了一晚上,你知道吗?她说你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暗示她的保送有问题。你知道这对她意味着什么吗?"
"她在北宸的导师知道了会怎么想?那些同学怎么看她?你想毁了一个人的前途,你就直说,别搞这种阴阳的。"
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
"我发的是事实。"
发出去之后那边沉默了一分钟。
然后
一篇小作文,长到我滑了三屏才看完。
贺朝夕把它同步发在了微博上、知乎上、和几个大学生交流群里。标题赫然写着:
"有些人考不上好学校,就开始编故事污蔑别人。"
正文里没提我的全名,但学校、竞赛年份、排名写得清清楚楚。稍微一搜就能对号入座。
她写沈时予"家境贫寒,凭实力获得保送名额"。
写沈时予"在北宸大学三年如一日地努力,奖学金拿到手软"。
写"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同学,因为高考失利去了省内普通院校,三年后突然翻出一张真伪不明的照片,开始到处散播不实言论"。
"真伪不明"四个字,像一盆冷水。
江祁气得把手机摔在床上。
"什么叫真伪不明?那张照片是你在你自己学校的校史墙上拍的,背景里连展柜编号都拍进去了!"
"她这是在倒打一耙。"
我知道。
可知道有什么用?
帖子发出去不到两小时,评论区已经四百多条。
"这种人我见多了,自己不行就怪别人。"
"笑死,三年了才想起来翻旧账?早干嘛去了?"
"省内二本确实容易心理不平衡,理解包容吧哈哈。"
有人把帖子转到了我们学校的论坛。
下午三节课,我的手机震了不下五十次。
班上有人开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不是同情,不是好奇是那种"你不会真的是贴子里说的那种人吧"的审视。
晚上七点,辅导员陈老师在群里@我。
"谢辞同学,请你明天上午来一趟办公室。有些事需要了解一下。"
江祁坐在我旁边,一条一条翻评论,越翻越沉默。
"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她忽然说。
"什么?"
"从头到尾,沈时予一个字都没发过。"
我愣了一下。
翻回微信。
沈时予的对话框停在昨晚。
"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之后再没有任何消息。
贺朝夕替她发帖,替她控评,替她把我钉在舆论的示众柱上。而她本人
一个字都没说。
干干净净。
她甚至可以事后说一句"那是我室友的个人行为,我不知情"。
江祁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轻得像自言自语。
"你发现了吧。当年她替你跑办公室、替你查成绩,现在她室友替她发帖、替她骂你。"
"这个人,从来不自己出手。"
我没回答。
手机又亮了。
一条群消息。竞赛班的群里,方筠贴了贺朝夕那篇帖子的链接。
底下跟了一行字:
"你们看看,谢辞这件事已经闹上网了。我劝大家以后少在群里转发那种没经过核实的东西,免得惹上麻烦。"
韩绪回了一个问号。
方筠接着说:"她要真有本事,当年就该自己去查分,而不是三年后翻旧账。"
张博远退了群。
韩绪也退了。
群里安静下来。
剩我一个人,对着灰掉的头像列表。
沈时予的头像亮着。
早在贺朝夕发帖之前,她就已经退了群。
退得无声无息。
就像三年前,她笑着对我说"你差两分"的时候,声音也是那么轻。
江祁关了手机,在黑暗里说:
"谢辞,你明天去辅导员办公室,想好怎么说了吗?"
"没有。"
"那就好好想。别让她们的剧本,把你变成反派。"
4
"谢辞同学,网上那些帖子,你看了吗?"
辅导员陈老师把手机屏幕转向我。贺朝夕那篇小作文下面的评论区,赫然多了一条新的高赞回复
"已经确认了,发照片的人就是江远大学大二的,和被保送的女生是高中同学。典型的嫉妒心理,见不得别人好。"
底下有一百多个点赞。
陈老师把手机收回去,语气不算严厉,但也谈不上温和。
"学校的立场你理解吧?网上的舆论已经波及到咱们学校了,有人说江远的学生素质差这种影响不好。"
"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坐在办公桌对面,后背挺得很直。
"陈老师,我发的那张照片是真的。我的竞赛成绩是291分,保送线285,沈时予288。她当年替我查成绩,告诉我说差两分没过线。"
陈老师叹了一口气。
"我不是说你造假。但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这件事也过去三年了。保送名额早就确认了,学籍早就注册了。你现在闹,能改变什么?"
能改变什么。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的建议是,"陈老师合上笔记本电脑,"你在网上发一个声明,说这件事是误会,你和沈时予已经私下沟通好了。消消火。对你好,对学校也好。"
我看着他。
"让我发声明,说是误会?"
"差不多。"
"可它不是误会。"
陈老师的表情耐人寻味有点无奈,有点不耐烦,还有一点"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谢辞同学,你听我一句。你现在是咱们学校的学生,不管你以前经历了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日子过好。别让过去的事影响你的前途。"
过去的事。
别影响前途。
可我的前途,三年前就被人影响过一次了。
我从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沈时予的消息。
三天来的第一条。
只有四个字:
"我们见面吧。"
定位显示,她人在本市。
下午四点,万达广场旁边的一家咖啡厅。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三年没见。她瘦了一点,头发剪短了,穿着一件米色大衣,妆容精致。桌上摆着两杯咖啡,一杯黑咖,一杯柚子味的
和高中时她喜欢喝的一模一样。
那杯柚子味的,摆在我这边。
"你还记得你以前总帮我带柚子茶吗?"她先开口,声音轻轻的,嘴角甚至有一点笑意。
我没坐。
"你来干嘛?"
笑意收了几分。她低头搅了搅咖啡,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谢辞,坐下说。"
我拉开椅子坐下来。没碰那杯咖啡。
她叹了一口气,抬头看我,眼眶红了。
"那天你把照片发给我,我整个人都崩了。这三年来我一直想找你道歉,但每次编辑好消息又删掉……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眼泪掉了下来。
她伸手去擦,动作小心翼翼的,怕弄花妆。
"我知道我欠你的。那年的事是我做错了,我不该骗你。但谢辞,你信我,我每一天都在内疚。"
我看着她眼眶里的泪。
三年前也是这双眼睛,笑着跟我说"你差两分"的时候,没有一滴泪。
"你说完了吗?"
她愣了一下。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到贺朝夕的帖子。
"这个,也是你'内疚'的一部分?"
她的表情变了。不是心虚,是一种极快的计算眼珠微微转了一下,像在决定下一步怎么说。
"那是朝夕自己发的。她知道有人在网上攻击我,心里替我不平"
"她知道的版本,是谁告诉她的?"
沈时予没说话。
咖啡厅的背景音乐在放一首老歌。她用勺子搅咖啡的手停了下来。
然后她抬起头,眼泪已经没了。
像关了一个开关。
"谢辞,我跟你说实话。"
"这件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你发那张照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网上那些人现在在骂你,不是我指使的。但你要继续闹下去,以后会有更多人来骂你。"
"三年了。我的保送是既成事实。北宸大学的学籍、我的导师、我发的论文、我拿的奖你觉得有人会因为一张三年前的照片推翻这些?"
她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歉意,没有内疚,甚至没有害怕。
有的是一种平静的笃定。
"你应该把那些帖子删了。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读你的江远大学,我读我的北宸。这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我看着她。
这张脸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笑的时候好看,哭的时候可怜,不笑不哭的时候
冷得像一把手术刀。
她不是来道歉的。她是来收场的。
我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最好的选择。"我重复这四个字,"你三年前也替我做过一次最好的选择。"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手在抖。不是气的,也不是怕的。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凉的清醒。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谢辞同学?"
对方的声音有点低沉,语速不快。
"我叫陆承砚。那年竞赛第五名。你前两天在群里发的那张照片,我看到了。"
停顿了一秒。
"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5
"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陆承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沉稳,不像是临时起意。
"当年保送名额确认的流程你还记得吗?成绩出来之后,学校竞赛负责老师要在当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登录省教育厅的系统核实分数,确认保送人选,然后提交。"
"记得。"
"这个系统只开两小时。过时关闭,不补录。"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沈时予替你去查成绩的那天下午,你自己有没有登录过那个系统?"
"没有。"我说,"她说我差两分,我没过线,我以为没必要再查。"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谢辞,那天下午的查分窗口是两点到四点。沈时予去办公室的时间是两点十分,回来告诉你结果的时间是三点四十五。"
"等你自己想去核实的时候,系统已经关了。"
心脏像被人用手攥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因为我也在那个系统里查过分。我是第五名,没有名额轮到我。但我看见了所有人的成绩。你291,保送线285。这个数字我到今天还记得。"
他停了一下,像在措辞。
"名单公布之后我觉得不对,就去问了竞赛负责的许老师。许老师当时也很困惑,他说你的成绩明明过了线,怎么最后提交的名字不是你。但他去找教务处的赵副校长确认的时候,赵副校长跟他说,你本人表示放弃保送资格。"
"我没有放弃。"
"我知道你没有。但许老师信了。赵副校长的原话是:'学生家长打过电话来了,说孩子想参加高考,不走保送。'许老师就没再追究。"
我的血像被抽空了,又猛地灌回来。
"赵副校长说我家长打了电话?我妈从来没接到过任何学校的通知。"
"所以我说,有些事你应该知道。"
陆承砚的声音顿了顿。
"赵副校长的爱人,姓沈。沈时予叫她小姑。"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很重,很不稳。
"你能证明吗?"
"赵副校长和沈时予的亲属关系,学校的人事档案里查得到。至于'家长打电话放弃保送'这件事是伪造的你只需要调你妈妈那段时间的通话记录就行了。"
"还有一件事。当年省教育厅的系统提交保送名单之后,会给每一位被保送学生的注册手机号发一条确认短信。你有没有收到过?"
我回忆了很久。
"没有。当时的手机号是学校统一登记的,登记的时候我填的是我自己的号码。但"
"但那条短信发给了谁,你查一下就知道。"
我沉默了。
咖啡厅门口的街道上来来往往都是人。阳光很亮,亮得刺眼。
"陆承砚。"
"嗯。"
"你知道这些事三年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他没有犹豫。
"因为当年我去找许老师的时候,许老师跟赵副校长求证完就没再管了。我那时也不确定是不是有别的原因。直到前两天看见你发的那张照片,又看到沈时予亲口承认那条消息的截图,你们群里有人转出来了。"
"她都承认了,这件事就不再是我的猜测。"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通话已经持续了十四分钟。
"陆承砚,你愿意作证吗?"
"你需要的话,随时。"
我挂了电话。
站在原地,风很大,把头发吹得到处都是。
掏出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
妈。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辞辞?咋了?"
"妈,你还记得我高二那年冬天,有没有往学校打过电话说我放弃保送?"
"什么保送?放弃什么?我都不知道你保送上了你当年不是说差两分没过吗?"
"妈,你那年冬天的手机通话记录还能查到吗?"
"应该可以吧,去营业厅打个单子就行。辞辞,到底怎么了?"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没怎么,妈。但是有件事,我可能需要你帮我做。"
6
"打印好了,三年内所有通话记录,一共一百一十七页。"
我妈用快递把那沓纸从老家寄过来的时候,包裹外面缠了三层胶带,像她怕纸会飞走一样。
我逐页逐行地翻。
十二月那个月,我妈一共拨出和接听了九十三通电话。
买菜的、催我穿秋裤的、跟我爸吵架的、找邻居大姨借酱油的。
没有一通,是打给学校的。
也没有一通,来自学校。
我把这一页拍了照片发给陆承砚。
他秒回:
"意料之中。"
紧接着他发来一份文件一份打印清晰的截图,是省教育厅竞赛管理系统的操作日志。
"这个我从一个在教育厅信息中心工作的学长那里拿到的。脱敏的,但关键信息都在。"
我放大了看。
那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下午两点三十七分,二中账号登录系统。
两点四十一分,查阅本校竞赛学生成绩排名。
小·虎bot文件防·盗印,找丶书·机器人选小·虎,稳·定靠谱,不踩·坑!

三点零二分,在保送推荐表中,删除编号003(我的编号)。
三点零三分,新增编号004(沈时予的编号)至保送推荐名单。
三点零四分,备注栏填写:"003号学生本人及家长申请放弃保送资格。"
三点零五分,提交。
我盯着三点零二到三点零五这三分钟。
三分钟。
删除、新增、备注、提交。
干脆利落。
像删除一个错别字一样删掉了我的名字。
"操作账号归属二中教务处,登录IP地址指向学校行政楼三楼。"陆承砚的消息接着发过来。
"赵副校长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东侧。"
证据链逐渐成型。
沈时予告诉我差两分赵副校长以"家长放弃"为由在系统里替换了名字省教育厅的系统记录了全部操作我妈的通话记录证明从未有过任何沟通。
我把材料整理好,打了一份举报申请。
抬头单位写的是:省教育厅纪检监察处。
江祁趴在旁边看我写,看了半天说了一句:
"你确定?这一步走出去,就没有退路了。"
"从三年前开始,就没人给过我退路。"
她没再说话。帮我把文件夹整理好,又塞了几块巧克力进去。
"吃了再战。"
举报材料寄出的第二天,我接到了许老师的电话。
高中竞赛班的负责老师,许钧山。三年没联系过。
"谢辞,你是不是往教育厅寄了什么东西?"
"许老师,您怎么知道?"
他叹了一口气,很长的一口。
"赵副校长今天在教师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有人在恶意举报学校,让大家配合应对。他没点名,但我猜是你。"
我没说话。
"谢辞,当年的事……我对不起你。"
他的声音忽然发涩,像嗓子里堵了什么。
"那时候赵副校长跟我说你家长打电话放弃了,我就信了。后来陆承砚来找过我,我也去问过赵副校长,他说得言之凿凿,我……我就没再怀疑。"
"你那一年的事是我的疏忽。我应该直接打电话找你核实的。"
我攥着手机,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应该打电话的。只需要一个电话,一切都不一样了。
但他没打。
"许老师,现在说这些没用了。"
"我知道。所以我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如果教育厅要调查,需要我出面作证,我不会推脱。"
他停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别扭的坚决。
"三年前我没能帮上你。这一回,不会再把事情交给赵副校长定论了。"
我挂掉电话,盯着备忘录里那串越来越长的证据清单。
手机又亮了。
江祁发来一条消息,附带一张截图。
"你看看这个。沈时予十分钟前更新了朋友圈。"
我点开。
新发的一条动态。配图是她在北宸大学图书馆里的背影,光线很暖,书堆得很高。
文字写着:
"有些误会和中伤来得毫无预兆。但我相信清者自清。风会停的,路还很长。加油。"
底下一百多条评论,清一色的"心疼""加油""清者自清"。
江祁的最后一条消息:
"她已经在提前给自己立人设了。谢辞,你得快。"
7
"你还在折腾?"
小-虎𝗯𝗼𝘁文档防盗印,找丶书机器人选小虎,稳定靠谱✔️不踩坑!

沈时予的电话打到我手机上,是在举报材料寄出的第四天半夜。
凌晨一点十七分。
我接起来的时候能听到她呼吸不太稳,不像哭过。更像跑了很远的路,或者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太久。
"谢辞,我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
"什么步?"
"你往教育厅寄了东西的事,我知道了。"
我沉默了两秒。赵副校长告诉她的。意料之中。
"寄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她的声音变了不是哭腔,不是示弱,是一种我从没在她声音里听到过的东西。
冷的。硬的。像金属在地面上拖行。
"你要把事情闹到什么程度?让我被退学?让学校处分赵副校长?你想要什么,你说。"
"我要什么?"
"对。你要什么。钱?我可以给你。我爸上个月刚谈了一个合作项目"
"你爸?"我打断她,"你不是说你爸住院住了很久吗?"
对面顿了一拍。
极短的一拍。短到如果我不是在刻意听,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她绕过去了:"家里的情况后来好转了。现在不是在说这个"
"沈时予,你爸三年前就没有住院。他的朋友圈里去年的高尔夫锦标赛照片还挂着。你哪来的脸跟我说你爸住院?"
电话那边彻底安静了。
三秒。五秒。
"你查我爸的朋友圈?"
她的语气里不是羞愧,是愤怒。
被剥掉了遮羞布的那种愤怒。
小͏ ͏唬͏ ͏b͏o͏t͏文͏件͏防͏盗͏印͏,͏找͏丶͏书͏丶͏机͏器͏人͏选͏小͏ ͏唬͏ ͏,͏稳͏定͏靠͏谱͏,͏不͏踩͏坑͏!͏
͏
"你查我家的事情干什么?我跟你说的那些是我当时的感受,你非要抓着这些细节"
"细节?你骗我的理由也是假的,你管这叫细节?"
她不说话了。
十秒之后,她换了一个声调。软下来。像从抽屉里切换了一副新的面孔。
"谢辞,好,我承认,我不该编那些。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你继续翻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处境?"
"网上那些帖子现在已经传开了。你在你们学校的名声已经受影响了吧?如果教育厅真的立案调查,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处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以为体制内的事是你想翻就能翻的?"
"到最后你什么都得不到,反而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我握着手机,后背靠在宿舍冰凉的墙壁上。
她在威胁我。
用一种很文明的、很体面的方式。
"你说完了吗?"
"我说真的,谢辞。"她的声音忽然急起来,像终于绷不住了,"你要多少钱?十万?二十万?说个数。我可以让我爸转给你。就当是赔偿。"
"你复读一年花了多少钱?你现在学费生活费差多少?我全补给你。你把举报撤了,咱们的事到此为止。"
二十万。
我复读一年的学费,一万五。
我现在的学费加生活费,一年两万出头。
这些加起来的数字,她张口就翻了三倍。
因为在她心里,我的三年,就值这个价。
江祁在上铺翻了个身。没出声,但动静说明她醒着,在听。
"沈时予。"
"嗯?"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了。"
电话对面瞬间没了声音。
我能想象她脸上的表情瞳孔猛缩,手指收紧,所有精心排布的台词在三个字面前碎成渣。
三秒后她的声音炸了出来:"你录音?你"
"你说的每一句我都留了。你爸没住院,你出钱买我撤举报,你威胁我都在里面。"
"你删掉!"
"晚安,沈时予。"
我挂了电话。
手机灭了屏,宿舍重新陷入黑暗。
江祁的声音从上铺飘下来。
"真录了?"
"真录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谢辞。"
"嗯。"
"你今晚的声音,比我认识你以来每一天都稳。"
我没回答。
盯着天花板,等心跳一点一点慢下来。
8
小丶虎𝗯𝗼𝘁文丶件防丶盗印,找丶书机器人选小丶虎,稳丶定靠丶谱,不踩丶坑!

"谢辞同学,省教育厅纪检监察处已受理您的举报,编号2024-JC-0387。请保持手机畅通,我们将在近期安排专人核实相关情况。"
短信是早上八点零三分到的。
同一天下午,一家叫"教育观察"的自媒体账号发了一条推文,标题是
"保送名额疑遭篡改:实名举报三年未果,竞赛排名与最终名单不符。"
正文里没有用我的名字,写的是"举报人A"和"被举报人B"。但竞赛年份、保送院校、分数排名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文章的信源之一,是陆承砚。
他在接受采访时提供了省教育厅系统的操作日志截图,以及当年竞赛班多名同学的签名联合证明确认排名和分数与校史墙上展示的信息一致。
张博远也署了名。韩绪也签了。
群里退了的人,在群外站了出来。
推文发出四小时,阅读量过了二十万。
评论区翻了天。
"这不就是偷名额吗?操作日志都有了还怎么洗?"
"三分钟改掉一个人的命运,可真是好本事。"
"最离谱的是还编了'家长放弃'的理由,查了通话记录根本没有这不是伪造公文吗?"
北宸大学的官方微博当晚发了一条声明。
措辞很官方:
"我校已关注到网络相关舆情,并高度重视。经初步了解,相关情况涉及招生环节,我校已启动内部核查程序,同时积极配合省教育厅的调查工作。在调查结果公布之前,我校不予评论。"
贺朝夕删掉了那篇帖子。
沈时予的朋友圈清空了。
所有的"加油"、"清者自清"、"感恩"一条不剩。
江祁把新闻链接甩给我的时候,我在图书馆看一本民事诉讼法的教材。
"你看到北宸的声明了吗?"
"看了。"
"沈时予的朋友圈全删了。"
"嗯。"
"你怎么这么淡定?"
我把书合上,看了她一眼。
不是淡定。是不敢松劲。
这才刚开始。
教育厅的调查组第三天就到了二中。
许老师是第一个接受问询的。
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如释重负:"调查组的人看了系统日志和我的证词。赵副校长已经被要求配合调查。"
"他怎么说?"
"他说操作是'误操作'。说当时系统不熟,不小心删错了人。"
"那备注栏里'学生本人及家长申请放弃'这行字,也是误操作打出来的?"
许老师没接话。
他不用接。
我们都知道那行字意味着什么。
当天晚上,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没有署名。
"谢辞同学,我是北宸大学教务处的。方便明天上午十点做一次线上沟通吗?我们有一些关于当年招生情况的问题需要向您核实。"
我回了一个字:好。
江祁站在我身后看完了这条短信。
"北宸大学直接找你了。"
"嗯。"
"你紧张吗?"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映出我的脸。
三年了。这张脸没怎么变。但里头的东西全换过一遍了。
"不紧张。"
"该紧张的人不是我。"
9
"谢辞是哪个?我找谢辞!"
那个声音在宿舍楼底下炸开来的时候,我正在和北宸大学教务处的人打第二通电话。
江祁趴在窗户上看了一眼,猛地缩回来。
"一个中年女的,穿貂,拎着爱马仕,在楼下骂,说要找你。"
我走到窗边。
楼下站着一个烫着大卷的女人。五十岁上下,妆画得浓,嘴唇涂得红。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宿管阿姨的鼻子。
"我问你谢辞住几楼!你告不告诉我?"
宿管阿姨挡在门口:"你谁啊?学生宿舍不是你想进就进的"
"我是沈时予的妈!"
整栋楼安静了一秒。
然后窗户哗啦啦全开了。
我下楼的时候,沈时予的妈已经被宿管阿姨劝到了楼下的会客室。门虚掩着,里面的声音隔着走廊都能听到。
推门进去的一瞬间,她转过头来看我。
眼睛通红,嘴唇抿着,像憋了一路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就是谢辞?"
"我是。"
"好。"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撇了下来,"就是你把我女儿害成这样的?"
"阿姨"
"你叫我阿姨?"她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个调,"你有脸叫我阿姨?我女儿在北宸大学三年,奖学金、科研、论文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容易吗?你现在一封举报信就要毁掉她的一切?"
"你良心被狗吃了?"
我站在原地。
会客室的灯很亮,亮得她脸上的粉底都看得出分层。
"阿姨,沈时予的保送名额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
"清楚什么?"她尖声打断我,"她是凭实力考进去的!288分,过了保送线,最后一个名额轮到她,天经地义!"
"因为我的名字被人从系统里删了。"
她顿了一下。很短。但顿了。
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继续往下冲
"删不删的我不管!反正现在我女儿已经在北宸读了三年了,你凭什么翻旧账?三年前的事你三年后才想起来?早干嘛去了?"
"早干嘛去了?"我重复了一遍,"我被骗了三年,不知道自己过了线。沈时予告诉我差两分,我信了。"
"你信了跟我有什么关系?谁让你不自己去查的?"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觉得荒诞到了某种极致。
你女儿骗了我,你反过来怪我没去验证。
这跟小偷说"谁让你不锁门"有什么区别?
"阿姨,我没时间跟您吵。教育厅的调查正在走程序,证据都已经提交了。"
"什么证据!"她冲上来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一张三年前的照片?一段不知道是不是伪造的录音?你骗谁呢?"
"录音不是伪造的。沈时予在电话里亲口说的,她爸没有住院,她让我撤举报可以出二十万。"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然后
"她说什么二十万了?谁让她说的?这孩子"
她慌了。
不是因为证据。
是因为她女儿在电话里主动暴露了家底。
我盯着她的表情看。看到慌乱下面,有一层更深的东西在晃动
"她就是为了那个男生非要去北宸的!我当年就说过不行,让她别犯傻"
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愣住了。
像意识到说漏了什么。
会客室里安静了。
"什么男生?"
她不说话了。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神开始飘,从我脸上移到墙上移到地上。
"阿姨,"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卡在牙齿上,"沈时予当年拼命要去北宸大学,不是因为家里穷,不是因为她爸住院,是因为一个男生?"
她没有否认。
她只是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我的手垂在身侧,指甲嵌进掌心。
一个男生。
我复读了一年。我妈打了两年的工才还清多出来的学费。我在网上被人叫嫉妒狂,被辅导员约谈,被陌生人骂了上千条。
因为沈时予想离她喜欢的男生近一点。
"阿姨,今天的谈话我也录了。"
她的脸色白了。
"您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在后面喊了一句。声音已经碎了。
"谢辞你就不能放过她吗?她也是个孩子啊……"
我停了一步。
没转身。
"她十八岁的时候,没放过我。"
10
"最后一次了。"
这句话是我说的。
省教育厅的调查结论下来,我收到了正式的书面通知
确认当年保送推荐程序存在违规操作,涉事人员赵某某(时任二中教务副校长)已被给予行政处分并移交纪检。沈时予的保送资格经核实认定为基于虚假信息获取,相关记录标注存档。
北宸大学内部处理的结果也跟着来了。沈时予的本科学籍保留毕竟她已经读到大三,全部退回不现实。但她的校内保研资格,被取消了。
推荐信收回。导师项目除名。三年积攒的光环,在一份红头文件面前碎了个干净。
同一天,北宸大学研究生院给我发了一封邮件。
措辞很客气:鉴于您当年的竞赛成绩及综合表现,我校愿向您提供免试攻读硕士研究生的特招名额,专业可在以下范围内自主选择。
我看了三遍。
关掉了。
没有立刻回复。
江祁看我的表情不对,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整个人从椅子上蹦起来。
"北宸给你发offer了???"
"嗯。"
"你怎么这个脸色?不高兴?"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高兴吗?应该高兴。
可我想的不是北宸的图书馆有多大、导师有多厉害。
我想的是十八岁那年冬天,坐在教室里等一杯柚子茶变凉的下午。
手机响了。
沈时予的号码。
三个月来第一次。
我接了。
"谢辞。"
她的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低沉,也不是沙哑是空的。像一栋被搬空的房子,你对着里面说话,只剩下回声。
"你能见我一面吗?"
我本来想说不见。
但"最后一次"三个字到了嘴边,我还是答应了。
约在学校东门外的公园长椅。下午五点。
她比我先到。
坐在长椅最左边,没化妆,穿了一件旧卫衣。头发散着,比三个月前在咖啡厅见到的时候短了一截。
看到我走过来,她站起来。
又坐下去了。
像是腿撑不住。
我在长椅另一端坐下。中间空了大半个椅面。
"你收到北宸的邮件了吧?"她先开口。
"收到了。"
"这是他们能做的最大的补偿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保研取消了。我导师昨天跟我说,他对我很失望。用了原话'我培养的是做学术的人,不是这种人。'"
她说"这种人"三个字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男生呢?"
她抬头看我。
"你妈告诉我的。你当年想去北宸,是因为一个男生。"
她的目光晃了晃。
然后移开。
"他大一的时候追过我。追了一个学期。"
"后来呢?"
"大二的时候他跟别人在一起了。"
她的声音很平。平到我几乎以为她在说别人的故事。
"谢辞,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我。
"我为了他去了北宸。骗了你,毁了你一年。结果他压根没拿我当回事。"
"后来的三年,我不是不想跟你道歉。是我每次想起来这件事,就觉得自己太蠢了。我连为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都说不出口。"
"所以我编了那些我爸住院,家里困难,我只有一次机会。因为这些理由听起来比'我喜欢一个男生'体面。"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
"到最后连道歉都不敢用真话。"
风吹过来。公园里有老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跑。日子很正常地流着。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面前一棵银杏树的影子从左边慢慢偏到右边。
"我没恨过你。"
她猛地转过来。
"复读那一年,我恨过。恨了整整一年。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是想,如果那天下午是我自己去查的分,一切都不一样。"
"但后来我不恨了。不是原谅你。是恨你太累了,我耗不起。"
她的嘴唇在发抖。
"现在呢?"
我站起来。
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
"现在我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
"但你偷走的那一年,二十岁之前的那条路,路上的风、遇见的人、错过的可能性这些没有人能还给我。"
"你也还不起。"
她没有说话。
眼泪一直在流,但她没有擦。
我转身往公园门口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沈时予的消息。
我停下来,低头看屏幕。
"那你当年帮我带的那杯柚子茶,我还欠着。"
"如果有一天你愿意,我请你喝。"
我看了很久。
这一次,我回了。
"不用了。"
"我后来不喝柚子茶了。"